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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渡客-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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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必须放掉他。”  
  “放他?放他,噢,放他。”郝鸣亮似糊涂非糊涂,似明白非明白地思索着。他突然全都清楚了似地叫道:“放他很容易嘛,我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  
  林姐激动得想哭。  
  “可是真要放了他,我又不甘心。”郝鸣亮凝起了眉头。  
  “什么?”林姐一听,险些叫喊起来,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  
  “难办呢。”郝鸣亮说。  
  “不难就不找你了。郝局长,你是不是怕丢官儿?我给你的钱,足够你打通上下……”  
  “不是那回事。官不官的我不怕,这地界还是我说了算。你不清楚,不是那回事,不是那回事。”郝鸣亮又踱开了步子。  
  “那是什么事?”林姐心里准备再出一笔大钱。  
  “你知道他企图谋杀的是谁?”  
  “谁?”  
  郝鸣亮突然停住脚步大叫。  
  “我,是我。还有我那二小子郝义。”  
  林姐听了一惊,她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从郝鸣亮那激动的神态里,她觉出他说的不是假的。“为什么?”  
  “为什么?”郝鸣亮的情绪平静了一些,他说:“姓丁的这个狗日的,本不是这地界上的人,就因为他跟永乐县的一个姑娘叫什么……什么阿芳的搞上了,常上这儿来找她,来一趟闹一趟事。他不是跟别人闹,是跟我家的两个小子闹,因为我家老二郝义也惦记着那个阿芳。上个月,姓丁的那小子带着那个阿芳又上卡拉OK去闹事,正赶上郝义也在那玩儿,没唱几口,姓丁的就找茬儿和我家二小子打开了。这狗日的真他娘的狠,拔出刀来“腾腾”就是两刀子,照着郝义的心口窝就捅,要不是郝义躲闪得快,早就完蛋了。右肺叶全戳烂了,里里外外缝了他娘的十七针,上个礼拜刚出院。这狗日的胆子还真大,关在号子里还嚷嚷,只要出来就宰我。我他娘的一不作二不休,趁着严打,往他名字上打了个叉,毙了得了。”  
  林姐听着,全部的神经都紧缩起来。  
  “我真不明白,你让我放了他,到底为什么?”郝鸣亮说完,猛吸了几口烟。  
  “啊,这你不用管。”林姐的脑子里还在盘旋他讲的故事。  
  “不管?不管他出来要宰我呢?”  
  “不会。我会让他永远离开这里。”  
  “一天都不留?”  
  “一天都不留。”  
  “……”郝鸣亮沉思了好一会儿,跺了一下脚说:“好吧,妹子,就这么说定了,撤回原判的手续明天就办。妹子,我得走了。”他看了看表,就往门口走。  
  “你说他有个女友叫阿芳?”林姐拦住他问。  
  “没错,叫阿芳。这小妖精,县城里没有人不知道她的。”郝鸣亮刚要拉门,嘿嘿笑了两声,又把手收回来:“妹子,你要我放的这个人,对你有那么重要?”  
  “对,重要。非常重要。”  
  “你想把他也弄到美国去?”  
  “猜对了。”  
  “嘿嘿,我真便宜了这个兔崽子。要是这么说,我也向你讨个便宜,行不?”  
  “什么?”林姐瞪了他一眼。  
  “这么说吧,你让我放这个人的价码可……”  
  “多少钱?说吧。”  
  “不要钱,是搭个人。”  
  “搭人?”  
  “我家老大郝仁近些日子天天跟我蘑菇,也嚷嚷非要去美国。可我……”  
  “搭。搭上他一个。”  
  “能说定?”  
  “能说定。”  
  “白搭一个?”  
  “白搭郝仁。”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好,大妹子,痛快人,痛快人。”郝鸣亮说完,伸出一只手要告别。  
  林姐没有理会,严厉地问:“我要你做的事?”  
  “放人!”  
  郝鸣亮走后,林姐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的。他嘴上是答应放人,可什么时候放,还没有说准。她恨不得今天就见到丁国庆,恨不得叫他立即就放人。她简直不能再等了。十年,整整十年,她不只是想起了西双版纳,她还想起了那个部队大院。在父亲挨整、母亲重病的时候,建军是怎么照顾她的,这些她永远不会忘记。她还清楚地记得,在漆黑的楼道里,他送给她那纯洁的初吻。还记得大串连时,在韶山冲,他把那个想欺侮她的湖南人一顿臭揍。返京的路上,他搀着她、背着她穿过的村村寨寨。最使她难以忘怀的是,到了西双版纳的第一天,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掉泪时,他对她的鼓励。  
  “欣欣,别怕,能活下去。”  
  “建军,我没了你就活不下去。”  
  “哪能,我会永远伴着你。”  
  这一切一切,好象都发生在昨天。他那沉重沙哑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他那诚实憨厚、不善言语的男子汉的形象就在她眼前晃动。他没死,他还活着,活着。这不是幻觉。  
  阿芳?阿芳是什么人?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一定要弄清楚。  
  她急急忙忙拨通了继红房间的电话,命她火速把这个叫阿芳的女人找来。她要见她,她要找她谈谈,她要质问她,林姐好象中了魔。  
  吃中饭的时候,继红领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姑娘,来到了她的房间。  
  “你可以走了,继红。”  
  “是。”’继红不安地望了她一眼。  
  “说吧,姑娘,把你和丁国庆的真实情况说出来。”等继红走后,她冷漠地说。  
  “夫人,您是?……”阿芳战战兢兢地说。  
  “我是谁,这不重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准备救他,我要把他从死神的边缘上拉回来。”“什么?你说什么?你救他?你会拉他回来?”  
  阿芳的态度不是怀疑,应该说是一种嘲笑,疯疯癫癫的嘲笑。  
  “这个,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你还是先说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吧。”  
  “你真地能救他?”阿芳睁大了双眼问,那眼神里有绝望、悲痛,还掺杂着一线希望。  
  林姐看了她一眼,肯定地说:“对!”  
  “你能让他再回来?”  
  “对!”  
  “天哪!我的恩人哪!”阿芳哭着就要给林姐下跪。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林姐没有站起来扶她,调过头去,偷偷地也擦了一把泪。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怀疑你的能力,怀疑有什么用?一不相信又有什么用?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没有人再理我的时候,只有你,你还敢叫我说话,说真话,这已是苍天对我的垂怜了。国庆啊!她能不能真地救你,我不知道。可我也得说出来呀,不然你的死太冤枉了!”阿芳踉跄着奔到窗口,仰望着天空,像是对丁国庆倾诉衷肠。  
  林姐不阻拦她,也不可能去阻拦。她不知怎么了,她的心脏和双手会这么剧烈地颤抖。  
  阿芳愈发激动,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嚎:“上天真有眼,派了你来救我们。如果真能如愿,我俩将永生永世感恩戴德孝敬你,哪怕是做牛做马……”  
  “阿芳。”林姐打断了她的话:“阿芳,冷静冷静,慢慢说。”  
  阿芳抬起头,看了一下林姐的眼,望了望房屋的四周,开始讲述起她和丁国庆的真实故事。  
  “我叫陈碧芳。两年前,我刚入福州师范大学就和他相爱了,学生会组织新老同学相识会,在永乐海滨的公共浴场吃过野餐,大家都下了水。我刚刚换好游泳衣,就走来一个二流子。他非说要教我,我说不用,我会。可他哪里肯依,拉着我的胳膊就往海里拖。我执拗不过他,被他拉下了水。我在前面游,他在后面追。没想到他个子矮,又不太会游,没几下,他就喊起了救命。我只好再游回来,和其他同学一块儿把他救上来。在回家的路上,他找来他的哥哥拦住了找。他哥哥问我为什么欺负他弟弟,我说我从来没有欺负人。他说,你不会没听说过郝仁郝义这兄弟俩吧。我当时听了心里一惊,很害怕。郝仁说,如果今天晚上到金海岸卡拉OK大包间,给他弟弟赔个罪,认个错,就不难为我了。  
  “我正不知怎么回答,突然发现郝仁郝义身后站着一个大个子。我当时只是害伯,连那大个子的脸都没注意。回到家后,左思右想不敢去。眼看时间就快到了,心里急得真不知道该怎么力。我深知公安局局长的这两个儿子不好惹一县里的漂亮姑娘被他俩糟蹋的不下十几个。就在我为难的时候,在我房间的门缝下有个纸条塞了进来。我急忙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事情我已摆平,你不用去了。那时,我不清楚是谁写的。以后我跟国庆好了,就问他,他不承认。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国庆不善言表。可是我觉得他的肌肉都会说话。我总是感觉到,他那身健美发亮的肌肉,时不时地,在我左右闪动。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我。  
  “整整两个学期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那两个坏蛋也从没再找我。  
  “放暑假了。夏天的福州,实在闷热,一天得冲上三、四回凉。在我家的院子里,有个室外冲凉间。夜里热得睡不着时,我会经常起来冲个凉,再接着睡。有一天傍晚,我冲完凉,发现挂在门外的乳罩不见了。我穿好了衣服正纳闷,忽听见墙外好象有人在吵架。我出了大门,远远望去,一个小个子在前面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谁,可是那小个子手里抢的白乳罩是我的,绝不会错的。一转身,发现门前站着怒气冲冲的丁国庆。  
  “阿芳!”林姐猛然喝住她:“不要再讲了!”  
  “我?……你?……”阿芳看见林姐的头上滚动着豆大的汗珠。  
  “你……”阿芳看她身体有些晃动,马上过去扶住她。  
  “等等。等等”林姐边说边擦汗。  
  “对不起,我……”阿芳十分诧异。  
  “别讲。别讲乳罩这段……往后说。”林姐的情绪相当低沉。  
  阿芳慢慢地坐回了原处,“后来,我和国庆就好上了。幸亏和他好,不然,我不会活到今天。县里人都知道,被郝家那两个恶棍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  
  “同国庆好了以后,我才真正了解他。我觉得,别人对他总是误解,认为他是个一根筋的鲁莽汉子,没有意识,没有思想。不,他有,他什么都有,他只是不会说话呀。别看不会说,他可会写。谁能知道,他是个天天作笔记的人。他的日记本要是拿出来,那是一部著作,一部论述男人的著作。我能背下来第一页上的话:男人是什么?简单,负责生衍、保卫繁殖。男人头上的器官太多,视、听、嗅,要这些管什么用?男人的头上,最重要的应是那张嘴,要么紧闭,要么就张开。言语是多余的,它喷出的本就是血浆,生命、蛋白、泉水。因为在里面涵容的是正义、纯真、无畏。  
  “国庆就是这样的男人,最高尚的也是最圣洁的。他最恨男人的软弱、低头、不前、退缩。可是像他这种好人,为什么世上不容他呢。”阿芳显出无限的不解和惆怅。  
  “阿芳,对他本人不要再评论了。我要听上个月所发生的事。”  
  “上个月的事,再清楚不过了。他挣了点儿钱,也想让我高兴高兴,就带我去歌舞厅。可郝仁、郝义早已跟踪设下埋伏。我俩刚一进门,就围上来一堆人。郝仁问国庆,今天服不服,国庆摇头,郝义一声喊上,围在我俩身边的那些人不问青红皂白,上手就打。国庆头顶挨上一铁棍,他急了,夺过铁棍就劈出一条血道。他带着我往回跑,后面的人紧追。我跑不快,郝义抓住了我的头发。国庆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照着郝义就是两刀。那些人吓坏了,一下子就跑散了。国庆没有再跑,把我送回家,叫我全家出去躲一躲,说完转身飞快走了。我明白,他还是不死心,要去追杀那伙人。没想到,他去了县公安局,去找郝鸣亮算帐。”  
  “好了,阿芳,我清楚了,谢谢你,真是谢谢你。”林姐说着站起身来。  
  “谢谢我?”  
  “是,阿芳,谢谢你。”  
  阿芳不明白地站起来,目光呆滞地望着林姐。  
  “阿芳,从今以后,你就把他忘了吧。我已决定把他带走,……”  
  “他不会死?”  
  “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他还能活在世上?”  
  “也许你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他还能话,他还能活,这是真的吗?”  
  “真的。”  
  “天哪!”阿芳扑向窗口,对着天空高喊。那声音,像是要把浓雾驱散,那声音,像是要把天幕撕开。              
6         
  纽约的三月,迎春花开得最早,美丽的淡黄色给长岛带来了一片生机。蔚蓝色的海面上,几只海鸥从天空中俯冲下来,觅食寻偶。沙滩上空无一人。阳光透过清澈的大气,照射着沙滩上的海虫、贝壳和那些叫不上名的小动物。它们把长久藏在壳里的软体向外伸延,懒懒地蠕动,承受着阳光。那阳光亮晶晶的,光灿灿的,夺目耀眼。  
  冬冬提着小桶和小铲,从岸边一幢乳白色的房子里走出来,奔向海边。她身后紧跟着一只黑色沙皮犬。这条沙皮大的名字叫JACK。它围着冬冬高兴地前后狂跑,吐着血红大舌,双眼总是那么炯炯有神。  
  冬冬发现了两只褐色软壳蟹,正忙忙碌碌穿梭于洞边。她双腿咕咚一下跪在沙滩上,拿起小铲,熟练地在洞边筑起一座城堡。两只软壳蟹有些惊慌,其中一只已爬上沙墙,准备窜逃,冬冬忙用手抓起,想放进沙城里。不料被它的前爪钳住,她哎哟一声,连小铲带软壳蟹甩向海边。杰克汪地一声扑向软壳蟹,巴掌大的前爪牢牢地把它按进沙里。  
  “NO.NO.JACK,你误解了。我不是怕名逃跑,我是想建造一个城堡,来保护它们。放开它,不然会把它憋死的。”  
  杰克向后退了两步。软壳蟹吐了两口白沫,噌噌地横着向海里逃去。  
  “DONG DONG,DON’T GO TOO FAR FROM THEBEACH,YOUR MOTHER WlLL BE BACKHOME TODAY.(冬冬,不要离开海滩太远。你妈妈今天要回来,)”一位波兰籍老妇,走出白房向她喊。“I KNOW.(我知道了。)”冬冬心不在焉地回答,手里仍不停地修建她的城堡。  
  这一带的海域不宽,海岸线只有三、四公里长,是个微型小海湾,英文的名称,倒也切合其意,叫“LITTLE BAY(小海湾)”。  
  这个小海湾的沿岸,是密密麻麻的从未开采过的树林。每幢房屋面向大海,屋顶上方和宽阔的后院,都被这些巨大的树木所遮蔽。  
  住在这个小海湾里的居民并不多,一共只有三户。一户是纽约著名律师史密斯,另一户是位共和党的元老,名叫詹那森。老人虽已退休,可是对政界的一举一动,直到总统的竞选,仍然是跟踪不舍。  
  林姐所以在两年前投巨资买下了这幢郊外别墅,是因为史密斯说,此地是长岛的黄金海岸,用不了几年,这里的地产就会成倍地往上翻。但林姐胸下这座房屋的最终目的,考虑的还是地点和环境。  
  搬进来之后,老詹纳森的说法又与史密斯的有所不同。他除了说这里环境幽静外,还说这里相当安全。林姐想,此地黑人、醉汉倒是不常见,可也未必就安全。近几年,搬来长岛住的人越来越复杂。有钱人都不愿意住在城里,而长岛又安静,又临近大海,是最理想的居住区。所以,尽管这儿的地价飞涨,有钱人还是纷纷往附近搬。钱一多了,就会招来事儿。  
  林姐与这里的左邻右舍两户人家,相处得都十分和睦。和史密斯谈预算,谈案情,一聊就是深夜一、二点。和詹纳森谈时政,说竞选,一说也是大半天。老人对远东有着浓厚的兴趣,因此,他积极为布什连任当说客,执着而又任劳任怨。  
  冬冬远远地看见一辆奔驰车停在家门口。她撒开双腿,边跑边喊:“妈咪,蚂咪。”  
  林姐从车门里走出来。海风吹起了她的白色大衣,长长的黑发也向身后飘起。她见冬冬飞奔过来,忙蹲下,张开双臂,侧过脸颊,迎接着冬冬热乎的亲吻。  
  “冬冬,我知道,你一点儿也不想妈咪。”  
  “NO.I MISS YOU VERY MUCH.(不,我非常想你。)”冬冬撒娇地说。  
  “冬冬,听话,难道你忘了向妈咪许下的承诺了吗?”林姐抚摸着女儿的一头秀发疼爱地说。  
  “我没忘记。”冬冬改说了中文:“不过,一说中文,我的嘴巴非常非常地累。”冬冬的中文确实有些走音走调。  
  “不,乖女儿,一定要讲,一定要坚持。不然就会忘光了。”  
  “好的,妈咪。”  
  “HELLO,MY SwEET ANGEL.(喂,我可爱的小天使。)”斯迪文关好了车门,迎向冬冬。  
  “叔叔,你为什么总不来看我。”  
  “斯迪文,以后见了孩子要讲中文。”林姐严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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