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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渡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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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林姐。”  
  继红帮助郝仁先查了帐号上的总数,并教他按哪个键是TO-TAI,(总数)。取了钱后,从机器里吐出来一张单子。她又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用掉了多少,还剩多少。  
  继红在帮他取钱的时候,心里有点疑惑,他哪来那么多钱?而且他取出的数目太大了,以至于都超出了一次从机器里取钱的限额。  
  “你得分几次取。”继红指着取款机上的指示说;  
  “哟,那又得麻烦你了。”  
  “没关系。”继红说是没关系,可心里一直在算计他取这么多钱的用处。在取这么多钱这点上,林姐没有估计对。继红带他上了自己的车以后,看了看表说:“我还有时间,你想去哪儿?”  
  “你这车子真漂亮,一定很贵吧?”郝仁转了个话题。  
  “你今天取出的钱,如果买车,能比这辆好上几倍。”继红说着,往嘴里扔了块泡泡糖。这是她的习惯,一到高度紧张时,她的嘴里就爱嚼东西。  
  “是吗?能买什么牌子的?”  
  “BENZ(奔驰)。”  
  “奔……”郝仁一时嘴里打不过弯来。  
  “要我带你去看车吗?”  
  “不不,我还没考驾驶执照呢。”  
  “那你取这么多钱干什么用?”  
  “啊……,请你玩,请你吃饭,请你……”  
  “嚯,你可真大方。”  
  “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做兄长的哪能不讲个情意。钱是大伙花的,不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用。”  
  “够义气。”  
  “继红,你想吃什么,去哪儿玩,你说吧。”  
  继红吹破了一个大泡泡,心里有了主意。她点了点头,说了声;“你晕车吗?”“不晕。”继红右脚一踩油门,那辆红色坤式雪福来跑车,飞出了城外。  
  从纽约到巴黎,乘协和式飞机,节省了很多时间。林姐和李云飞快步走出那欧洲人引为骄傲的戴高乐机场。林姐今天打扮得很时髦,眼圈眉线比以前画得重了,还换了一种比较鲜嫩的口红。银灰色貂皮大衣里,裹着一套弹性极强的紧身红色羊绒衫。小牛皮黑色高级质地的超短裙下,亮出多半条修长的大腿。大腿上的肉色丝袜是极讲究的名牌货。脚上的那双鞋,是法国的。她不习惯身上佩饰很多珠宝,但她喜欢纯正的钻石耳环和戒指。  
  “我简直认不出你了。”李云飞笑着对她说。  
  “是丑了,还是美啦?”林姐问。  
  “那还用说吗,你没看见周围这些男士的眼睛,都成狼了。”  
  “是看我吗?”  
  “那还有谁。”  
  自打上个月,林姐从福建回来,她的确有很大的变化。一个人在镜子前面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不仅改变了以前所用的化妆品,在穿戴上也比以前显得年轻了许多。虽然她眼下已经三十开外,可在精神和气质上,看起来仍然象二十六七。  
  “你变了。”李云飞说着,为她打开自己的高级轿车的车门。  
  “就盼着你能有这样的评论。”她坐进来后说。  
  “什么评论?”  
  “变了。变,总比老是一个样子强。”林姐拉下挡光板,照着小镜子,接着说:“云飞,你说,我是朝什么方向变。”  
  “艳丽。”  
  “胡说。”  
  “雍容华贵。”  
  “真讨厌。”  
  李云飞点着了发动机,上了路。他看了一眼仍在照镜子的林姐说:“你喜欢听什么,年轻?”  
  “这还差不多。”林姐把挡光板推上去后说:“云飞,我这样真地显得年轻吗?”  
  “当然。真心话,少说也得年轻十来岁。”  
  林姐没有回答,满意地笑起来。  
  李云飞驾驶得很快,三转两拐就跑出了机场,飞上了高速公路。  
  “我没机会啦?”李云飞问完,点燃了一只烟。  
  “没了,彻底没了。”  
  “我懂。是丁建军,不,丁国庆。他什么时候到?”  
  “就这几天吧。”  
  李云飞点了点头,不作声了。长期以来,他对林姐的追求是公开的,林姐对她的拒绝也从来就是毫不隐讳的。李云飞的个人生活,林姐了解得很清楚,从不对他干涉,更不劝阻。十几年的光阴,他换过三次太太。第一个是在仰光,一个有钱的寡妇,看上了他的油画,欣赏他的才能,没多久就结婚了。她出钱,把他送到法国学习美术。没过一年,又与一位在巴黎的女画家恋上了,和前一个离了婚。可在同女画家同居的时候,又勾搭上了一位商人的太太。等他真地发家了,把女人又都给甩了,过起了独身的生活。林姐和他在生意上合作得很默契,在个人生活问题上,同他却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尽管李云飞对她的追求算是狂轰乱炸型,可她一直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昨天在电话里,当李云飞听到,林姐说她已决定敞开心扉,准备迎接丁建军的弟弟丁国庆时,开始是有些发蒙,思前想后又非常理解了。他当然愿意看到她生活的幸福,结束她长久的单身生活,更愿意看到林姐在纽约的事业,多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你甭担心,年龄不是个障碍。”过了好久,李云飞说。  
  “当然,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我相当自信。”  
  “这就好。”  
  汽车穿过凯旋门,在凡尔赛宫对面的帝国大饭店停下了。  
  “他到了吗?”林姐问。  
  “到了,昨天晚上我接的他。”李云飞和林姐说的是顾卫华。  
  顾卫华前天在曼谷,安排好他手下的人,用他的私人轿车,去老挝接了国庆的事后,就马上起程飞往巴黎,来赴这种说开就开、从不定时的三国四方会议。三国四方会议是顾卫华给起的名。这次继红因在纽约另有重任,不能前来,所以今天的会议应该改为三国会议才更准确。顾卫华对这种说抽身就抽身、马上赴会的事,绝不像李云飞来得那么容易。他不仅在泰国的生意大忙,还得注意随时调整那四个老婆的关系。他的婚姻表面上看比李云飞复杂,而实际上比李云飞好管理。他老婆虽多却一个没离,每个老婆分管着一摊不同的事,各自照顾各自的利益,他只抓总体大权,集团公司的钢印他一人掌握,金融的处理、财政的分配,全由他一人说了算。最使他头疼的是时间的分配,一周七天,除了周末两天属于自己,剩下的晚上,他都得轮流值班。三国四方会议,大都得定在周末,要不然,肯定有的老婆会翻脸。  
  林姐和李云飞来到了顾卫华预订的套房。进了门,就听到他对着电话筒大声喊着:“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的孩子还太小,在美国念书这次没有老五老六的事儿。这次只能是老大,老二和老三……”顾卫华一边冲着话筒骂,一边向走进来的林姐和李云飞伸出手打了打招呼。  
  李云飞小声跟林姐嘀咕:“又拉不开栓了,十二个孩子,每个老婆都为自己窝里的争。”  
  “活该,自找的。”林姐说着坐进沙发里,又向顾卫华打了个快点结束电话战的手势。  
  顾卫华向她不好意思地点了两下头,又冲着话筒喊:“我就这么决定了。对。美国的房子是她们两个的孩子上学用的。你的那份我同意买,在地中海沿岸……行……可以。西班牙或是意大利。好了,就这样,再见。”  
  “忙里头的还是忙外头的呀?”林姐扔给顾卫华一支烟,话里带着刺儿问他。  
  “啊?里头,里头。”顾卫华抽了一口说。  
  “什么里头哇,我听这话茬儿,外头又不知养了几个。”李云飞笑着说。  
  “这你们别管了,哪地方都这样。好了,说正事吧。今儿是礼拜日,得抓紧时间。”顾卫华说着,坐到了林姐旁边。  
  “明儿又轮到给哪个值夜班啊?”李云飞翘着二郎腿问。  
  林姐摁灭了烟说:“好了,云飞,不管他的事了,咱们抓紧吧。”  
  “林姐,前天你在电话里讲的那件事,我合计了一下,节省成本是对的,可不一定非要买船呐。”  
  “听着,我是这样想的。”林姐掏出了小型计算器:“目前,一件货是美金二万五,去年从我手上走的一共是七万多件。听起来利是不少哇,一年下来,总共是一亿四千万。当然,我这个数目比起全美34个亿的偷渡生意来,算不上什么……”  
  “怎么?一亿四千万美金的生意额你还嫌小吗?”李云飞惊讶地问。  
  “尊敬的李先生,她当然比不了你。你销给中东的无缝钢管,一年到头的运输,我看着都眼红。”顾卫华插进话来:“再说,你那带履带的无缝钢管,中东人正缺,你尽管抬价。侯赛因那小子,有的是钱。”  
  “不是。我是说林姐是个单身女人,一亿四千万的生意也足矣。我做钢材的生意只是拿回扣,林姐这种生意的利润可就……”  
  “问题就在这里。”林姐接着说:“一亿四千万是应收款,那是长期的,乃至二三年以后才能收齐。每一件货的飞机票谁付?办理手续打关系的钱谁付?路上各个关卡收的钱是一天比一天高,要价一天比一天贵,可是偷渡人才预付2万多人民币。这二万多还没出福建就吃得差不多了。那余下的都得我先垫。这笔投资,对我来说,不是应付不了。可预计未来数年,生意将会扩大,而且越来越大,这样,问题就来了。大家都是生意人,甭多解释,那将是一笔多大的投资。所以,我想减低成本。船,可以买旧的,它比陆路上各种费用减少80%。海上公海里如今没那么多海盗,陆路上的强盗就太多太多了。”  
  顾卫华和李云飞听了林姐的话不住地点头。  
  “好吧。”李云飞说:“我会立即着手办理此事。”  
  “这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欧洲的事,你帮我一把。”林姐喝了口茶又对顾卫华说:“请你来的目的,我想你已经理解了。”  
  顾卫华想了一下说:“我的泰康公司的几支船队不是没有二手船,也不是不打算卖给你。我想,买不如租,租既经济,又可逃离责任。如在海上或登陆时出现了麻烦,人不知鬼不觉。就是问到头上,又可一推六二五。”  
  “好主意,租。”林姐拍了一下大腿:“不过,卫华,你还是得先解决一下当务之急。”  
  “你说吧。”  
  “我在福建的货量看来不用船就要屯住,你先卖我四条。”  
  “哪儿的话。还是老话,你租,保你不会有任何风险。至于租金,这点小钱以后再算。我今晚飞回去,立刻从泰康船业公司给你调来四条。”  
  “那就有劳于你了。”林姐客气地说。  
  “什么关系,还说这种客套话。”顾卫华说完站起来说:“走,到餐厅吃点儿什么。”  
  “走。也该为林姐的事高兴高兴了。”李云飞说着,拉起一脸红晕的林姐。  
  去餐厅的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  
  吃饭时,他们又聊起了滇西南,谈起了丁建军还有高浩。  
  “你们猜怎么着,我要说出来,你们俩准得吓一跳。”林姐喝着白兰地,兴奋起来。  
  “没那么严重吧。”  
  “他就是他,连说话的声音,表情都一丝不差。对了,卫华,你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我已经派人用我的车去边境接丁国庆了。”顾卫华说。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国庆有个小相好,我在福建见到了她。但是我相当自信,那个女孩子不是我的对手,丁国庆本来就是我的。过两天我就会见到他,要让他好好地过上人的日子,和我的冬冬在一起,好好地过,好好地过。”林姐说得相当激动,高脚杯里的白兰地掺进了好多她的泪水。最后,她却静静地说:“如果福建的那个女孩子要是敢再纠缠他,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云飞和顾卫华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看了看林姐手中颤抖的酒杯。  
  林姐又登上了飞往纽约的协和飞机。这时,继红正带着郝仁,在通往大西洋的路上飞驰。  
  他俩在著名的花园饭店吃的午饭。吃饭的时候,继红一直在观察他。她觉得,郝仁虽然不时地露出无知和土气,可又觉得郝仁是个办事稳妥而仔细的人。既然他提出请客,继红就有思想准备。她对大陆人设宴摆席的出手大方,是有深刻体会的,每次随林姐去福建,回来以后都得赶紧上俱乐部去减肥。  
  郝仁拿起菜单要点菜。他问继红喝什么酒,又说你得开车,别喝太多。于是,他只要了一小瓶香摈。菜单他看了半天直摇头,最后无奈,叫过来侍者,用手指点了点菜单上标价最贵的几个菜。  
  “继红,这个度数低。”郝仁拿起了侍者为他们打开的香槟酒,先给继红酌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也不怎么会喝酒。”  
  继红看了他一眼说:“你多喝点没关系,反正你又不开车。”  
  “不,不,我真地不会喝。酒这东西喝多了会误事。我没这个嗜好。”郝仁说着轻轻地用嘴抿了一口,又皱了一下眉头。  
  “这回你可省钱了。”继红说笑着。  
  “不,我是看不惯大陆那种大吃胡喝的作风,全是假的,我可不喜欢那一套。”郝仁说完,又转了个话题:“我总这么继红继红地叫着,觉着别扭。你比我小,就叫我大哥吧。我称你小妹,你看好不好?”  
  “本来就是嘛。林姐身边的人都叫我红妹。叫我继红的没几个,除了帮里的牛孵和……来,大哥,喝一杯。”  
  郝仁端起酒杯没有抬头。他喝了一口,眼睛尽量往别处瞧,似乎对她的话题突转,一点儿也不在意。  
  突然,继红指着贴在墙上的广告说:“有兴趣吗,这两个拳王的比赛很刺激。今晚一定会有很多大明星也去。”  
  “好哇,只要红妹喜欢。”  
  “不,我是问你。”  
  “我?随你。你喜欢,我也喜欢。”  
  正说着,侍者把菜端了上来。继红一看,他一点也不小气。菜一共只有几样,一盘是清蒸整条鱼翅,那价钱就是没经过加工的干货也得两三百美金;一盘是日本大虾,这种虾必须是活的,从北海道的北极圈内捕来,直接空运到世界各地;另一盘是鲜豆苗;热汤是燕窝银耳汤。  
  “吃。菜不必多,精,是最主要的。来,红妹,吃菜。”郝仁真像个大哥样,一个劲地往继红的碟子里加菜。  
  继红开着她的跑车,飞驰在去赌城的路上。她看了看身边的郝仁,眯起了双眼,回忆着林姐对她讲过的话:“对一个男人的品行,意志的考验很简单,那就是看他在酒、色、赌上的态度。男人可交不可交,可用不可用,都取决于这几点。你带着郝仁在这些地方多转转,探探他的底牌。”  
  林姐对她说起过郝仁来纽约的事。林姐对郝鸣亮的这个安排,一直在提防着。但她也不失对郝仁的另一种希望。林姐说,人是可变的。对郝仁先试探,再攻其弱点,对症下药,使郝鸣亮的计划破产,让他的计划为我所用。  
  林姐说这番话时,斯迪文也在场。目的是,使他和继红都了解自己的用意。不仅不得罪郝家,还要争取部仁,确保生意的顺利进行。林姐很清楚,她和郝鸣亮不能采取对立的态度。其本质说穿了,是相互利用。在这个世界上,像顾卫华、李云飞、高浩这样的哥们儿能有多少?像斯迪文、继红这样苦杀出来的又能有几个?  
  当继红和郝仁到达大西洋的时候,离拳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继红带他走进了LOVE BOAT(爱之船)赌场大厅,今晚的拳击战将在这里的二楼拉开战幕。  
  “还有时间,不妨先赌它几把吧。”继红说着,把一叠钞票压在轮盘上。  
  往轮盘下注的赌客很多。庄家喊了声“STOP TIPS(停放)”,就见那大轮盘,咋啦咋啦地就转上了。郝仁盯着轮盘上的数字,又看了看狂叫的继红和他周围兴奋叫喊的人,觉得十分新奇。不要说在永乐县,就是在全中国也看不到这些新鲜玩艺儿。他攥着口袋里的钱,手心里冒出了汗。  
  “他妈的,没中。”继红骂了一声,又买了些筹码。  
  “红妹,别真赌。看一看就行了。”郝仁拦住了她。  
  “不!我要捞回来。你也下点赌注嘛!”  
  “你玩吧,我看看。”  
  大轮盘咔咯喇喇地又转开了,郝仁手心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他不是不爱赌,更不是心疼兜里的钱。他在观察继红,揣测着她身后的轮盘数。  
  继红又输了,她回头看了郝仁一眼,见他不住地摇头,就走到他身边:“这个你不喜欢,咱们试试别的?”  
  “不用。赌,我不感兴趣。”  
  “好吧。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会感兴趣。”  
  继红把郝仁带出赌场,向着对面的TOPLESS(脱衣)空中酒吧的大门走去。到了门口,她转身对郝仁说:“大哥,这个,我就不去了,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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