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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闻言,有些面露难色,“这,我还得问问我老婆,是她做的呢。”
四十多岁的老板娘此刻正在盆边刷碗,也都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只见她站起身擦了擦手,看着邵修睿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线,“没问题,这里带来的不够,还要卖。我现在就骑车回去给你拿两罐过来。”
小老板嘴角一抽,看了看自家老婆的眼神,顿时有几分明了。原来这男人的好皮相,有时也是能起作用的。
等邵修睿差不多吃完桌上的菜,老板娘已经载着一小包桔子皮和一小塑料桶的泡腌竹笋回来了。
他拿出钱包想给钱,却被老板和老板娘拒绝,几番推搡,最后还是给了他们一百块。惹得老板直叹气,说干脆直接转行卖材料得了,还更赚钱。
邵修睿笑笑,带上东西,慢步往宾馆折回。
第二天是星期天,他上午退了房,打算现在回星海,带上桔皮竹笋便开车上了公路。
第十七章 露情
程妍这个周末都在加班,无暇去想那天晚上被两人强吻的事情。涂霖学得很快,她暗想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时间紧张又充实的过,江子灏发了短信来,说正在进行演唱会的排练准备工作。
她勾了勾唇,这小子该不会有心理压力了吧,以前都打电话的,怎么突然变成发短信。叹了口气,把电话给他拨了回去,“那天的事情真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别发短信,直接打电话。用手写那么多字多累人。”
江子灏干笑两声,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可又有着说不出来的失落。
她没有把那个吻放在心上。
又是一个周末,程妍忙了一个星期,打算今天先睡会儿懒觉再去公司。
吃过早餐,已是九点。她拉开房间门,就见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背对着她在开她家对面房子的门。
程妍略感疑惑,这对面不是没人住吗?她回来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人进出过。
男人听到程妍的开门声,扶着钥匙缓缓转过身来,对她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妍妍,我们现在是邻居了。”
程妍呼吸瞬间滞住。
有没有搞错!难道他把这里买下来了?
似是猜到程妍心中所想,邵修睿旋开门锁,把行李箱提了进去,站在门边微微笑道,“这房子主人刚搬进来就被派出国了,要在国外呆一段时间,我暂时先租了下来。新邻居见面,多多关照。”他边说边走到她面前,伸出了右手。
程妍嘴角僵硬的抽搐了两下,看了一眼他放在门边的行李,然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关上房门,走向了电梯。
整整一上午,程妍都觉得自己诸事不顺。
要么是需要的面料还没到,要么是纸样少了一张,最令她无语的是手上拿着尺子,还问人尺子在哪,满世界的去找。
她知道,自己的心情被早上那个人搅得有些烦乱。
但一想到他就要住在自己家对面,心里就有一股莫名的火气。
这,是在她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她向来不会无端因为别人的举动而影响自己。
“程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助理涂霖观察着她的脸色神情,有些担忧的问道。
程妍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略显疲惫,“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盥洗室的大镜子前,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眼睛许久,掬了把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顿时清醒不少。
她不爱他!
这是她在看了自己很久之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他影响了她,虽然这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却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不想看到他而已。
带着这样的心理建设,她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又恢复到之前那个行事麻利,干练熟稔的程妍。
下了班后,她在超市买了些食材,拎着购物袋回到家。
在厨房忙了一会儿,就听到有门铃声响。
打起刚炒好的西芹牛肉,关了火,走到猫眼处往外一瞧,正如心中预感的那样,门外站着的就是她的“新邻居”,邵修睿。
她打开门,看着一身灰白色短装家居服的男人,声音清泠泠,“什么事?”
邵修睿见眼前的女人身着职业装,却系着一条浅绿色的条纹围裙,眉头轻轻蹙起,都八点了,还在做晚饭?
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和小塑料桶,朝她弯唇笑道,“新邻居的见面礼物。”
塑料桶是透明的,上面没有贴任何标签,程妍看到了里面被水渍泡着的小竹笋,但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她看不清楚。
“不用,如今的现代化大都市,住了二三十年还不知道自家隔壁是谁的,大有人在。我们也可以那样。”程妍把目光收回,还停在门锁上的手就欲把门合上。
可一只大掌迅速抵了上来,撑着防盗门不让她关,“我前几天去了趟云山县,特意给你带的桔子皮和竹笋。”
他黑亮的眸子诚恳的望着她,让程妍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烦躁。
“你爱给谁给谁。”她身体压着门,想使力把他往外推。
邵修睿却突然将手臂抻了进来,手头上还拎着装有桔子皮的塑料袋,手臂的光/裸肌肤被门框边缘深深按压,隐约泛着骇人的紫红。
程妍暗吸一口冷气,烦闷的放轻了力度,忽而闻见有桔皮香溢进鼻腔,是正宗的云山蜜桔皮。
就在她微微闪神之际,邵修睿敏捷的侧身进了房间,脸上挂着温柔宠溺的笑容,“就给你的,你喜欢吃。”
程妍忽觉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热流涌入胸口,但很快便流逝而去。
她闭了闭眼,轻声叹道,“邵修睿,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这样。”
邵修睿眸光微黯了一下,嘴唇紧抿成直线,再抬眸时又恢复了柔和,“我记得我当时并没有答应,所以,我们并没有分手。”他走进屋子,想把小桶和塑料袋搁进厨房。
程妍猛觉有无力感袭来,目光清冷的看着他的背影,“邵修睿,我们并不合适。你的理想伴侣应该是某集团的千金,或者是某局长的女儿,某部长的孙女,也有可能是某个名门闺秀,但那个人绝对不应该是我。最重要的是,我、不、爱、你。”
邵修睿闻言背脊微微僵直,缓缓转过身,眼睛深深的盯着她,“这些年,我没有再交过女朋友,也没有别的女人。你不爱我没有关系,我上个星期特意去了趟云山市和你的老家云山县,拜访了江子灏的奶奶,所以,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的童年,也得知你父亲的工厂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还是没有用“倒闭”这个字眼。
程妍闻言呼吸久久的滞住,不是因为他说没有再交女朋友,也不是因为他说父亲工厂已经倒闭,而是他说他知道了她的那段童年,那么,那出车祸他怕是也都已经了解。
不过,想必他绝对不知道她的母亲和江子灏的父亲原本可能不会死,若是他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母亲出手相救的话。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她不打算再去做那些无谓的埋怨。
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真的不认为自己是爱他的。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有目的接受。
邵修睿见她望着自己愣神,想上前牵她的手,却被她反应过来躲了开去。
“妍妍,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惧怕强势力与威胁的人,所以你不会因为我母亲的几句话就选择放弃,可能你一直在恨你自己,也因为你父亲和江子灏母亲的作为,让你变得不相信爱情,所以也连带着不相信我,甚至还狠心的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但我对你的感情,就真的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这一段话,邵修睿说得很沉缓,眸光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悲恸。
程妍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的怔住。
不可否认,他真的挺了解自己。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惧怕威胁的人。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她汇聚目光,淡淡的看向始终凝望着自己的男人。
邵修睿眸光沉沉,情意深深,“如果我说得出来,你就不会是那个独一无二。”
程妍闻言神色微闪,别了别头,几近叹息道,“邵修睿,我是真的不喜欢你,和那段过去没有关系。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就当我空虚也好,寂寞也罢,只是现在,我不想再继续下去。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有所交集。你现在的身份敏感又复杂,而我,太怕麻烦。若是要找个伴的话,我宁愿选择国际证券的骆总经理。”这人都好几次看到她和骆清旭在一起,想必已经知道了骆清旭的身份。
邵修睿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蓦的黑了一半。
但仔细一想,心下又不禁放松下来,她的意思是,她并没有答应过那个奥迪男的追求?而那个江子灏,从那天的情形来看,也不像是跟她在一起,怕是她心存愧疚的成份居多。
“那我就让你真的喜欢上我。”他忽的拉起她的手,声带雀跃的把她往厨房里带,“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帮你一起做。”
程妍被他拉着,掌心传来的温润触觉并不陌生,心里又烦躁得紧,突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邵修睿,这里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邵修睿没有理会,而是打开塑料袋,拿出桔子皮,抓了一些放在小瓷碗里,“这个是不是要用水泡一会儿再切成丝?咦,你买了菜心,干椒有没有?夏天吃这个菜刚好可以清热去火,我帮你切好,你自己炒,我炒得不好吃。”
程妍挽臂靠在门边,看他一个人径自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心中再生无力,轻飘飘的话语从她唇边缓缓溢出,“邵修睿,你知道吗?人情我欠不起,但是深情,我欠得起。”
这个世上这么多的人,谁让你偏偏爱上我?说不定这笔债不是我欠了你,而是你欠了我。
别人的心,我无法去控制,我能控制能懂的,只有自己的心。
如果每一个喜欢我、爱我的人,我都要去接受、去回应,那么这个人生,过得会有多累。
但是,我也不会去爱一个不爱我的人,那比跟一个我不爱的人在一起,还要累。
这一段话程妍没有说出来,而邵修睿自然也不知道她心中的百转千回,他慢慢转过身,手上还端着泡有桔子皮的小白瓷碗,看着她目光深深,“也有可能,是我前世欠了你。就算没有前世之说,但爱情从来就不是以求得公平为出发点,所以,我让你欠。”
只希望有一天,你也可以用同样的深情来还。
但这一句话,他放在了心里,只求最后不会变成奢望。
程妍放下手臂,望着他的目光,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了眼他手上刚刚被门夹着的红痕,走到房间药箱拿了支活血化瘀膏,递到他手上,声音平淡,“拿去擦一下。”
邵修睿眸子极快的闪过一抹亮光,“嗯,等会儿再擦,先吃饭。”他接过药膏放进了短裤口袋里。
西芹炒牛肉、干煸桔皮丝、香菇青菜,三个家常菜肴不多时被端上桌,但墙上的挂钟指针仍已走到了近九点。
水晶餐桌上的白色海芋被换成了紫色罗兰,是程妍前两天换的。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花,变换着不同的心情,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是他们五年后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邵修睿其实不饿,但依旧把菜吃了不少。程妍一直没有再说话,如常的嚼着菜,这个桔皮丝,和她妈妈以前做的味道好像。
没打算问他从哪里买的,沉默的吃过饭后,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里洗碗。
邵修睿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自然忙碌的背影,掏出白色药膏瓶挤出一小段在指尖,棕红色的半透明膏体,湿润清凉,他缓缓的擦在手臂上涂抹开来,那特有的药香味便散在周边的空气里。
慢慢按压推摩,直至完全吸收,才把盖子旋紧,起身走到程妍身后,想伸出手将她抱住。此情此景,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环着她,贴着她的身体轮廓,一起看流水泡沫在她白玉手上翻转流淌,偶尔趁她不备轻咬她圆润小巧的耳垂,惹她不自觉的一身轻颤,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程妍感觉到他的靠近,猛的转过身,拉下脸寒声道,“串门到此为止,以后恕不欢迎。请你自重。”
邵修睿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垂下眉眼,他叹了口气,“现在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你早点休息。”
“慢走,不送。”
第十八章 梦魇
“妈妈,爸爸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家里的房瓦破了,这些天下雨都在漏水,也没有人修。”
“爸爸旅店生意忙,等雨停了妈妈就上去拣瓦漏啊。”美丽妇人扯着唇角对问话的小女孩温柔又宽慰的笑。
……
“女儿古怪,妈妈也没用,连个寡妇都比不上,看不住老公,还让他找情人、搞外遇。”十一二岁的高个女孩对着七八岁的小女孩呲牙咧嘴,指指点点。
“你说什么?有胆给我再说一遍。”小女孩言辞厉色、目露凶光,乌黑长发在冬天的晚风里瑟瑟起舞。
高个女孩毫不畏惧,出言愈发的不善,“说就说,我还怕你不成。你妈妈就是连人家寡妇也比不上,说不定她家女儿就是你爸爸跟人生的,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没用、没用,妈妈没用,女儿也没用。”
“砰”,是书包落地的声音。
“啊……你打我,你居然敢揪我头发。”
沉闷的打斗声,激烈的撕咬声,在小镇的古河堤边传响开来。
“扑通……”
高个女孩愣住,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心中顿生恐惧与慌张,声音都在颤抖,“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
“妍妍,妍妍,是不是很难受?别怕,妈妈去隔壁叫江叔叔,咱们去医院,啊。”担心与焦急写在美丽妇人的脸上,小女孩睁着迷蒙双眼,看到的尽是女人一脸的愁容。
“咯吱咯吱”的破旧三轮车声,回荡在深冬的黑暗夜空。
“小江,谢谢你啊,家里没有人,这么大半夜的还麻烦你从被窝里爬起来。”妇人的声音里有感激,也有歉疚。
“没事,不过你应该早一点就把她送去医院的。”敦厚男子憨声一笑,给人说不上来的宽慰。
“本以为换了衣服,吃了姜水伤寒药就没事的,哪知道……”妇人眨着眼角,语带哽咽。
“医院就快到了,玉芳姐你也别着急啊。”男子回过头,把脚下力度加到最大。
小女孩被妇人抱在怀里,用宽大棉衣裹住,她伸手摸了摸妇人的脸颊,“妈妈,我没事。对不起……”
“妍妍,我们……啊,小江小心,车……”
“砰”,伴随着两束刺眼光芒而来的,是一记极其沉闷的撞击。天旋地转,那声音就响在耳畔,尖锐,震痛耳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安静,翻转停止,却有温热腥甜的液体滴在脸颊。
“妈妈……”迷糊中,小女孩抬起手,摸到的却是刺目的鲜红与粘稠。
“妍妍……你没事……就好……”虚弱断续的低喃,感觉遥远的吹在女孩耳际。
恍惚中,女孩转过头,刺目的车前灯光柱,照痛了她的眼睛。
而暗蓝的车身却幻化成一条疾速逃窜的鱼,瞬间隐没在冬天浓浓的夜色里。
……
前方有小轿车的灯光柱射来,女孩努力睁眼直起身,强忍脑中昏沉,步履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向马路中间。
那双臂尽展的姿势,一头黑发披散的怖样,还有洁白额头上两缕骇人的鲜红,让小轿车司机“吱”的一声把车子刹住。
“救……救命……救……救救我们……”瘦小的身子紧紧攀附住锃亮的车身,向驾驶座位上的美丽妇人虚弱又无助的呼唤。
女人漂亮的杏眸惊恐的睁大,探出头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手指颤颤抖抖的指着挡风玻璃外的小女孩,“你……你,你放开。这……这不关我的事,我赶时间。”
车身极缓的往后退去,女孩终于支撑不住,像一片枯萎的叶,慢慢从空中坠落。
……
四周是白花花的墙壁,空气里也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整个头,沉重,疼痛。
“小女孩,你醒了。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和蔼的中年医生手持听诊器,站在病床边,声音温温和和。
女孩张了张干涸苍白的嘴唇,“程妍。”
“今年多大了?”医生弯下腰,掀开女孩上衣把听诊器放了进去,冰冰凉凉的金属圆圈,似是就要侵蔓进她的心脏里。
“过年……九岁。”小女孩看着中年医生的眼睛,声音沙哑又虚弱。
“知不知道自己妈妈叫什么名字?”医生的眼睛里有短促的微光闪过。
“董……玉芳。”
“那还记不记得自己发生过什么?”听诊器由胸前转至了身后。
“出了车祸。”女孩眼睛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就像是敛翅的蝴蝶。
医生没有再说话,为她一心做着检查。
良久,小女孩才抬眼,沙哑着声音道,“我妈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