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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是人才,但可惜了……”叹气,手指在地上漫无目的的画:“
如果我归顺,这百万大军才是真正的无论可退了。数百名将军里
,九成以上都跟了父王一辈子,自是怀了满腔热血跟着我想闯出
一番事业,如果胜利了,他们就是开国的功臣,但若我归顺,他
们就不过是叛臣贼子,不但抹煞了他们长久的志向,更断送了他
们将来的道路。而你,希琰,甚至是常誉严康,又该怎么办?贰
臣?小人?我想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担这份骂名,最终只能像
史魏书那样,一死终了罢了。”
稍微顿了顿,又道:“其实最开始领兵时,我的确如你所想
,带了份私心。我想永络变成这样,都是董商造成的,只要除掉
他,一切都能回去。但自从史魏书死后,我全想清楚了。我现在
早已不是一个人,我的肩上扛着千万人的性命,每走一步都要小
心斟酌,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大哭大笑,更不能随意选择自己喜
欢的路。你该明白,我早不是那个偎在子煌怀里淡看风云起伏的
小女人了。所以你的担心,我接下,却也要你明白,你该相信我
他的头挨着石板,又沉沉的磕了下去。
我站起身,扫了扫身后沾上的尘土,长吸了口气:“你去拟
称帝的草章吧,时间就,明天好了……”
第六十章
商容拟诏,要我登基为帝。
照例推辞,将士再请,如此三次,以自己为民请命为由,无
奈登位。建国号郑,其余从简。就连龙袍,也是两天一夜数十个
能工巧匠赶制出来的。
通天冠、降纱袍,玉辂,警跸。对着镜子端详,倒是贵气逼
人的模样。
问定儿:“觉得怎么样?”
定儿笑道:“别有番风韵呢,主子先前的宫服,漂亮是漂亮
,可惜太柔媚,衬不出主子的不凡来,要奴婢看啊,主子天生就
该这样的打扮。”她说完,才觉察不妥,连捂住嘴巴,不敢再讲
。
我当没听见,只低头想去整那玉带,却想起了先前遥远的过
往,那些日子里,自己也是这样帮他整理衣衫,明黄的颜色,狰
狞的绣龙。然而今天,这一切却都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女帝,女帝,自此成了皇帝,与他就走到了同条路上。只不
过从前我们是并肩,现在却是敌对。连平行都不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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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纪1096年九月六日,华娉兰于沛阳登基为帝,建国号郑,
自此西部大部分地区均顺于郑,只以沛江为界,南为永络,西为
董商。
同月十日,大容与郑合兵,在沛江东岸与董商展开自开战以
来的最大一次规模鏖战,为时两个月,董商大败,往东南退去。
明纪1096年十一月二十日,董商在东南齐洲彭承县称帝。
十一月二十一日,大容军队与郑军兵分两路,一路与董商纠
缠牵制,另一路直击永络。永络元帅袁戎得兵困粮少,最终于十
日后投降。
郑军直下南方,于明纪1096年十二月十四日兵临永络皇城,
离七十里外驻扎,已成逼王之势。
的
※※※※※※※※※※※※※※※※※※※※※
十日前收了袁戎得,也亏了商容这一番关系。那两人一向交
好,劝降倒没花太大的力气。
说真的我实在是怕又出现史魏书那样的情况,最后弄得阴阳
两重。
但几日后,看那些人又能说说笑笑的走在一起,一块心事才
算放了下来。
如今兵营里,希琰,商容,陆青,袁戎得,常誉,再加上前
日从木泽国回来的张廷之,几日里关系越打越热,总能在校场上
看着他们相互切磋。
商容虽然不懂那些,但也在旁边看,讲一些典故,那些人倒
是听得津津有味。一副轻松模样。不只他们,军中大多将领已对
不久的胜利有了完全乐观的态度。想现在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而
皇城里,也不过是两万的禁卫军。
但我却犹豫了。
如今我要回去,领百万之众回去,回去夺他的皇位,要他的
性命。
这又是怎样的残忍。一条条路走下去,转了几转,终究还是
如此不堪的下场。虽然早就有所准备,将心团团包裹起来,但终
究还是有一方柔软,被刺的血肉模糊。
冷风猎猎,刮的脸颊生疼。下了马,半蹲下去,将自己的身
子蜷成了一团。不知什么时候,我习惯了这个姿势,似乎只有这
样我才能让自己的心安稳,找到依托。但是今天,却怎么样也平
静不下来。
最后干脆躺下,躺在干枯的草地上。
看着蓝绒般的天空,抹上了层几要透明的薄纱,浮浮沉沉,
感到精神有些倦怠,想要睡去。
结果就真那样睡了过去。的
再醒来,浑身都是苏麻,针扎一般痛的厉害。但却觉得温暖
,身子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有淡淡的青草味儿,让我觉得安心。
伸手往前按了按,立时怔住。那搏动的声响,那触感,那温
度,分明是人的胸膛!
惊也似的睁开眼,只看到了光滑的脖颈,猛然抬头,却撞到
了他的下巴。
头朦朦的疼,呆愣的看着他,许久才记起要问:“你怎么会
在这里?”
希琰的眼里隐隐含着一股怒火,忍不住揉了下被我撞疼的下
巴,才咬牙道:“你现在暖和过来了么?”
他这样一说,我才惊觉现在的自己只穿了件单衣,正被裸了
上身的希琰抱在怀里。
一下子羞红了满脸,急忙去推他,却被他按住。
看起来他气的不轻,深深吸了口气后竟是对我大吼道:“你
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知不知道现在是几月的天气,居然在那种
荒地睡着了,若不是黑风拉我过来,你早就冻死在那里了!”
我被他吼的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转头看了看四周,问他:
“这里是哪里?”
他叹了口气,道:“本来要带你回军营,可半路上下起了大
雪,天也黑了,山路不好走,就只好找了个山洞暂且帮你把身体
暖过来。”
我哦了声,自己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那种温热透过来,让
我心里突跳的厉害。鼻间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分外尴尬,想了想
还是对他道:“我现在没事了,你让我把衣服穿上。”
他撇了撇嘴,才松开我。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一时无言。
听着木头的噼啪声,抬眸望着洞外,黑暗的视野,风雪正急
。
他终是开口对我说道:“很辛苦吧,要做这样的事情。”
我捡起了一根木条,挑着火堆,无意识的抽插几下,又放下
,道:“不只是辛苦,还有了些微的恨。”苦笑道,“不想瞒你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逃避,甚至有点遗憾,若是刚才
就那样冻死了该有多好……”
看他的神情略微有了变化,才道:“但也只是想想罢了,人
有的时候,只能靠自己。希琰,你已经陪我走了很远了,但是前
面的路太窄,只能我一个人过去,就算害怕,就算无助,也只能
是我自己一个人。”的
说完,依旧蜷着身子,前面的火堆燃的大起来了,身上一片
酥软。
希琰扔了几根木头下去,盖住了火,转头望着我。
他的发髻略微有些松,额角上几丝散碎的刘海。一些星光耀
眼般的东西,就着火焰在他眼眸中跳跃。
他起身,坐在了我身边,揽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抱在了怀里
。
“傻丫头。”他的语气温温和和,全然不像他。倒是与回忆
里的身影有了重合,“没人逼你要一直这样坚强下去的。你是个
女儿家,哭一次两次也没人会怪你。这里天寒地冻,只剩了风雪
,你想怎样都可以。”
听着他的话,眼睛便开始酸痛。
这么这么久以来,一直逼自己冷硬,一直逼自己坚强,连泪
水都鲜有流过。然而现在,却是决堤。
立即明白了,女人不是不哭,而是把那些泪水囤积在了心里
,只等那一个触因,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想在为难自己了,只在这个风雪连天的山洞里,抱着他,
将自己所有的伤痛委屈,全部倾泻。
雪一直没停,等回到军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彻夜未归,军中已有骚动,最后又与希琰同乘一骑回来,
便生了些议论。商容等人是乐见这种情况的,也就不去澄清,结
果越传越厉害。
傍晚商容来见,说是大雪连天,后方的粮草受阻,估计要延
迟几日才到。我道知道了,他却不走,只等我问他还有什么事,
他才道:“陛下,大军已在郊外驻扎数日,粮饷军用所耗颇多,
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下臣以为……”
我打断他:“你要我攻城是吧。”
他拱手:“是。”的
我的眼没离开身前的折子,依旧披阅,只淡淡回了句:“知
道了,你命人去准备,三日后开始攻城。”的
他明显愣了愣,大概是以为我不会这么快答应,也准备了长
篇说辞想要劝我,却不想我竟是应下了,一时间有些愕然。
我将笔放下,帐外的雪仍下的紧,虽然燃了巨大的火盆,却
还是寒气袭人。看着商容要离去,我忍不住叫住他。
他回身:“陛下还有什么吩咐么?”
我有些犹豫,摒退了左右才问他:“商容……朕……我必须
要杀他么?”
商容略微抬头,他那张江南学仕特有的俊雅面庞上显出
了丝忧容,“陛下,以商容之见,恐怕是的。”
我不死心:“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商容摇头,道:“陛下您心思细密,自然比商容看的透彻,
只是不愿接受现实罢了。您该明白,就算您心有慈念,不欲要他
性命,但您又能把他安置在什么地方呢?他终究还是亡国之君的
身份,后半生只能深陷囹圄,您若是真要为他好,就不该给他这
样的尴尬耻辱。”
他说完,躬身退下。帐帘掀起,有股寒冷的空气狠狠吹在了
身上,一下子打了个冷战,手中的笔滑下,在白宣上划出了条歪
斜的痕迹,就像个无奈的叹号……
决定起军,便是一番准备。
晚上定儿整理我的衣服,却不想一抖,叮啷的掉下个事物。
我被那声音吸引,不经意低头去看,瞧见一个环样的东西滴
溜溜的朝自己滚过来,正撞上靴子,停在旁边。
我弯下身子捡起,对着烛火瞧清楚了,心里就像被人猛揪了
下。
“forever……”
记得那时,我告诉他这是永远。记得那时,我告诉他无名指
是永世不分。
可惜现在永远成了诀别,无名指上也淡去了戒指的痕迹。还
剩了什么?只有梦里那些缠绵,只有梦中的心碎。
子煌,我爱了两世,辛苦得的还是满身伤痛。
定儿大概是被我吓到了,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带了几分愧疚
:“主子让奴婢好好收着的,可是定儿每次看您见了都那么伤心
,就想……可没想……”
我摇摇头,拿丝帕将戒指包了,放在怀里,才对她道:“你
不用介怀,我早就明白事情终究会变成这样,怪不了别人。”
定儿还想安慰我,却被我止住,正想让她回去休息,却听见
侍卫通禀,商容来见。
天色已经不早,看起来应是有急事,便让他进来。
商容没直接说是什么事情,而是直接递了封书信给我。
我有些疑惑的接过,打开视线却在落款处凝住——永络国顺
宪帝——竟是子煌的名字!
@
急忙去看正文,却是一封完全外交式的书信:永络国顺宪帝
子煌,诚邀大郑国皇帝娉兰于十二月三十一日寅时,城北紫薇阁
高台相见……
连看了两遍,也没弄清是什么意思,眉头稍稍蹙起,让商容
看到了,他问道:“上面写了什么烦心的事?”
我摇头,将信给他,他看过,略微吸了口气:“陛下,若是
臣没猜错的话,这大概是请降的意思。”@
“请降?”
“紫薇垣寓为帝王,紫薇阁乃新帝登基祭天之所,想邀您在
那里的话,大概是有降意了。”
我听了心里一动,抬眼盯着商容,他却垂下了脸:“陛下,
如果顺宪帝真的心甘情愿投降的话,也许可以随您所愿,但是…
…”
我怕他说出什么不爱听的话,连打断他:“就这样去办吧,
你下去准备,拟好书表,后天大军拔营。”
打发走了商容,心情稍稍有些好转。
似乎在沉重的乌云里寻到了一丝光亮,就想爬上天将那道裂
痕继续扯大。贪念那阳光。
他曾经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所以我开始觉得,我真的可能会有希望。
明纪1096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永络皇城大开,百姓于街道两侧跪拜迎接郑国军队入城。
虽然只带了两万人的队伍,却也浩浩荡荡走了近一个时辰。
此时的永络已算是投降,没有任何的挣扎。的
看着往日熟悉的街道,百姓埋首,只有几个孩童偶尔抬头瞧
着仪仗,却立时被旁边的大人给按了下去。
到了紫薇阁,抬头望向北方,彤云厚重,又在夜色阑珊时分
,已看不到半点星光,隐隐有股寒烈的冷风迎面吹来,挑开了几
缕碎发,挡住了我的视线。
就这么一个闪神,他已出现在了那一边。
滚雪貂的大麾,玄色龙袍,迎着寒风鼓鼓舞动。
四年没见他,只这一刻,我已深深的沦陷在了他温润的眸子
中。
魂牵梦萦的身影,清晰明透的站在我身前,心中似乎正缓缓
流过温热的血,就要哭出来。却必须佯装淡漠,逼自己把视线从
他身上移开,怕再这样看下去,便会把持不住的扑到他怀里。
相顾无言,只沉默着望着彼此的身影。我们身后是高高的紫
薇阁,那前面站着四方百姓,还有我那几万军队。
侍卫随从都已退了下去,这里只剩下了我们,却又好像什么
都没剩下,冷风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
来了鸡鸣,似要天亮,他才开口道:“很久没见了。”
只这样一句话,却像猛然杵进我心湖的一根栏杆,搅得波涛
叠起。
微微点头:“四年了。”这三个字后面却隐住了我快要崩溃
的心情。
他轻轻的笑,歪着头看我,蓦然道:“你变了不少呢,我差
点就认不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龙袍,只觉得面庞发烧。展露了个
笑容,拉起龙袍给他看:“很可笑的东西吧。” 他摇头:“
不,很美。这身衣服,在你身上才合适
我鼻子有些发酸,抬头看他,禁不住要问:“煌,我们怎么
就到了今天这步……”
他抬起手,放在了我的额上,他温暖的体温裹着龙檀香气,
慢慢的沁入了我的血脉。
“傻丫头,有些事情已经注定了的。”他安慰我一般的笑,
“这个国家我无法再承担下去,怕要辛苦你了。”
“可我……”本来还想再对他说什么,唇却被他食指点住,
然后是翎羽抚过一般的吻。
月光流水的笑容依然挂在他脸上。他朝我伸出了手,上面有
圈淡淡的银色,嵌入血肉。
是我们的戒指。
心里一热,泪水终于掉了出来。
用手背抹着,却仍要心酸的笑:“你看看我,还是这样的没
用,你怎么能把一个天下给我。”
他望着我,灯火映在他脸上,神祗一般。
将手放在他掌心,让他握住,我们的生命线便就交错。
随他迈上那一百零八级的台阶。缓缓的,一阶一阶的走
我知道这是我们能一起走的最后的路。只能希望他没有尽头
。
可这条路,这样的短,又是那样的长。
长到了我们的一生,却只能仓促结束。
鸡鸣了三遍,天该亮了,却被乌云压住,红黑纠缠。
他终是要将我的手松开。让我与他一起站在了天下的顶端。
身下是百姓,仰着头看着这上面的一切。他们不知道我与子
煌的过往,只是在期待一个朝代的交替。 现实往往总是那么
残酷。 子煌对着台下深深低下了头,他说,顺宪无能,枉负
天下。
然后就站在了我的身侧。
我离他那样的近,甚至闻得到他身上的气息,我们之间只有
咫尺的距离。我将自己的视线沉在了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我想
对他说:子煌,等这一切都结束,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