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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宁心中比刚才更冷,他这才明白,穆易要的、爱的并不是有血有肉、有心有情的暗漓,他那毫无保留、刻骨铭心的爱给的其实是这个由他摆布的玩偶娃娃,他的温柔和怜惜也只是给这个娃娃。想起暗漓那一句“他真的爱我?他爱的怎么会是我?”,他心如刀绞,穆易爱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暗漓!
喝了药不久,暗漓慢慢睁开眼睛,略定了定神,就发现穆易在吻他,猛地抬手推向穆易胸膛,穆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扭住。暗漓闷哼一声,右手不甘心地掴向穆易脸上,又被穆易攥住手腕。穆易手中用力,痛得暗漓皱眉,语气却还是那么温柔:“暗漓,你现在真是不乖!看啊,你的宁哥哥在那里,我若在你面前尝尝他的味道如何?你听不听话?”
暗漓闻言身子一震,看见苏宁委顿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再看清他的装束,挣起来扑过去,尖声道:“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回来!”任是谁也想不到已经孱弱到这个地步的暗漓会使出恁样的力气,穆易一把抓住他按在床上,怒道:“不许看他!不许理他!不许叫他!你是我的!”
暗漓拼命挣扎,指尖在穆易脖子上留下长长两道血痕,穆易反手撕下帐子便把暗漓双手扭到身后缚住。然后低头重重吻下去,由脸至颈再到胸膛,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印记。暗漓已挣扎得汗湿衣衫,身躯半裸,还是不能挣脱,本就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的身躯,再加上身体日渐衰弱,他根本不是穆易的对手。
空气中氤氲的奶香越来越浓,穆易的眼神越来越疯狂,苏宁的眼睛也越睁越大,却终是无可奈何。
暗漓已知必不能幸免,张口向舌头咬下,穆易发觉不对,手腕一翻将手指垫入,痛得咬牙没叫出声来。他扣住暗漓下颌,拔出手指塞进一团白纱,暗漓双脚乱踢,目光已经散乱。
穆易索性又绑住他的双脚把他按住,怒道:“以你现在的身体,我根本不会动你,只不过是吻吻你而已,我的吻就这么难以忍受吗?为什么他吻你你就承受,换了我你就这样反抗?是不是因为他在这里?好,那我就让他看个更精彩的!”
“嘶”一响,暗漓身上轻软的血红纱衣通体而裂,雪白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空气中的奶香更是浓郁。穆易按住了暗漓的肩头、膝弯,暗漓只能直挺挺躺着,两痕泪在脸上流个不住。左胸心脏部位本就薄薄的皮肉更随着他的喘息剧烈颤动,触目惊心。
看见那伤疤,穆易安静下来,没有松手,只是呆呆地看着,用手轻轻地抚上去,既而又轻轻地吻上去。暗漓合上了眼,泪却更汹涌。
正这时,外面有人高声道:“启禀皇上,八百里军情急报,边关栗州告急!”
穆易蓦地惊醒,抓过旁边的被子掩上暗漓身体,然后整整衣襟开门出去。
门声一响关上,暗漓睁开眼睛,吃力地踢掉被子。被缚了双手双脚,只这个动作就让他喘息了半晌,他又用力翻身,滚下床来,胸腹恰好落在床下的脚凳上。
“咯”一下细微的响声,暗漓的身子顿时一个痉挛,苏宁明白是硬木的脚凳硌断了他的肋骨,在这种情况下万万不可再动,若被断骨戳破了内脏,是致命的,可是,张开了口却发不出声音,心都痛出血来。
暗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滚动,只是每一下翻过身来脸色都更苍白一分。终于到了苏宁面前,一分一分地爬上椅子,与苏宁面对面地伏在了苏宁的身上。
外面的声音隐隐传来:“蜀国……七皇子……兵临……派兵……”声音突然顿住,杂乱的刀剑、拳脚声音,有人大叫刺客……
暗漓把脸对上苏宁的脸,苏宁张口咬下他口中塞着的白纱,暗漓甜美地一笑:“宁哥哥,你看到了,我活不成了,你一定要走,要……待无忧哥哥好……”
苏宁惶惑地看着他,只想再叫他一声,哪怕是仅仅一声。
暗漓笑了,笑容甜美如花。他慢慢地把唇对准苏宁的唇,腥甜的血涌进苏宁口中。
穆易在外面怒吼道:“来人,任何人都不准在到这里来!给我看着!”然后门被撞开,他看见的,正是暗漓和苏宁相吻的一幕。
19
站在门口的穆易正在盛怒之中,胸前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迹,手中仍握着一柄剑,剑尖鲜血淋漓。看到屋内的情景,他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身躯都颤抖起来。
对着他的愤怒和惊愕,暗漓幽黑的双眸轻轻一转,带了深深的笑意。他离开苏宁的唇,微眯着眼睛懒懒地将头偎向苏宁胸前,闭上了眼睛,似乎这样的感觉让他很是享受。在这种情况下肌肤相接,苏宁沉醉而绝望。
穆易呆呆站了半晌,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暗漓被绑住的双臂拎到自己怀里。轻微的声响,暗漓双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痛得一阵抽搐。穆易不知是根本没有感觉到,还是感觉到了也不在意,一把将他甩在地上,又一脚踹翻了椅子,在苏宁身上狠狠踹了几脚。其中一下正在头上,苏宁晕眩,炽热的液体从耳中、鼻孔、口里不停向外喷涌,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知觉,去看暗漓。
暗漓被甩在地上的时候猛烈地挣动了一下,然后便完全放松下来再也不动,惨白的双唇开始缓慢地沁出血丝。他只是笑着,眼色渐渐温柔起来,笑容纯美而飘忽,如才绽放在冰雪中的白梅,倏忽可落。
穆易踢够了苏宁,一把抓起暗漓,近乎疯狂地摇着他吼道:“暗漓,你告诉我,这几年你究竟在做什么?我身边究竟有你多少人,为什么一州知府可以为了你在我面前暗渡陈仓?为什么平西将军可以为了你行刺于我?为什么?你难道把你的身体……”
“住口!”暗漓霍地睁开眼睛,神色冷凝,“凭着夜魔少主幽兰夜的身份可够了么?我虽然生就这副容貌,却决不会以色侍人,若我肯俯就你,什么荣华富贵得不到,要他们做什么?幽兰夜从小学习的就是怎样做一个王者,你们穆家毁了我的一切,你有什么理由来侮辱我?”狠狠地盯着穆易,决无半分妥协。
“幽兰夜”三个字入耳,苏宁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渐渐翻上来。十三年前夜魔教被毁,漫天的血雨、残酷的杀戮让他在此后的两年都怔忪如痴,为了治好他,师父心力交瘁。忘记了从前的一切,但教主幽兰情跳下断情崖的一幕却深深刻在他心上。那青莲般洁净的人挣脱了抓住他的人,从容地走下断崖,衣袂飘飞、凌空御风,仿佛是羽化成仙。他却知道断情崖下乱石参差,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我怎么会知道崖下是乱石?那是禁地,不准任何人进去的……幽兰夜,师父在临终还念叨的名字,暗漓是教主唯一的儿子幽兰夜,怪不得叫小夜,是该有人保护他的……我也该保护他,我发过誓,要练好武功保护他一辈子……那是在什么时候?……是带着暗漓逃亡的时候么?……应该更早一些,我是对着小夜发誓的……我怎么会认识少主?怎么会?……纷乱的思绪纠缠如一团乱麻,苏宁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只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夜魔教!你……是的,我几乎都忘记了,你是幽兰情大教主唯一的爱子!”穆易咬牙切齿,猛地提起他的身子,吼道:“那为什么蜀国的七皇子可以为了你在我身边做上四年侍卫?莫轩是你带进宫来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蜀国七皇子洛玉箫?你知不知道他带兵夺了我边境十七城,已经到了栗州城下?你知不知道他点名要你,要我用你做礼物向他求和!”
暗漓被他握在手中,象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身体只是虚软地垂着。听清穆易的话,暗漓的眼睛倏地睁大,吃力道:“莫轩……蜀国……七皇子……他……竟然……他……” 目光中一时是茫然、绝望、怨恨、悲哀、愤怒、凄凉……种种交织在一起,凝成无边的夜色。
半晕半迷中的苏宁蓦地惊醒,莫轩竟然有着这样的身份,竟然连暗漓也不知道?
蜀国与殷国比邻而居,相处百年曾相安无事。但近十多年来蜀国日渐国力强盛、威名远振,逐渐吞并了附属的五个小国,更对殷国富饶的国土虎势眈眈,仅仅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十二名皇子中最受宠爱的就是七皇子洛玉箫,却极少有人了解,只知道他十五岁的时候带兵一举灭了属国水郦。这十几年来,殷国屡遭变乱、国力式微,近几年的皇子内讧争权和穆易夺位,更使殷国雪上加霜。如此一来,强弱立见,轻易就被夺了十七城,殷国岌岌可危。
看着暗漓复杂地神情,穆易捧着暗漓的身体半跪在地上,悲哀道:“你不知道是不是?他要灭了殷国的理由却是为了你,是为了你!”
暗漓合上眼睛,两行泪滑下来,慢慢道,“为了我?殷国亡国是因为我,好吧,是我的错,真的……”停了停,他嫣然一笑,“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一天你父皇并没有想要强暴我,是我引诱他做出的样子,目的就是让你杀了他,夺了他的皇位。他最想要的是皇位,我偏偏让他失去,我恨他!”
“为什么?难道你……”穆易手一松,“你难道知道了……”
“我知道了当年父亲爱的那个人是谁,也知道了你父亲为了做太子背叛了父亲,还要把他带进宫做宠物,父亲才跳了崖。夜魔教一夕被毁、血流成河,我父亲粉身碎骨、死不瞑目,都是拜穆远航所赐,我早就发誓让他失去一切。”暗漓的话合着血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谁告诉你的?告诉我,谁告诉你的?”穆易再一次摇他。
暗漓冷冷地笑:“恰好你把我带进了宫,恰好你把我变成了你信任的暗漓。你给我机会和权力,让我一个一个地算计死了你的兄弟姐妹,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惨死,那是我唯一的快乐!然后又让你把穆远航的皇位夺走,把他囚禁在离宫。看着自己的骨肉自相残杀、死于非命,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叛,他的感觉和父亲当年应该相差无几。我的记忆在三年前就恢复了,以后的一切行动都是有意的,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对你的顺从、对你的依恋全都是假的,你明白了?我要的就是把你穆家斩尽杀绝,要把你推上绝路,这三年,我不是你的玩偶,只是利用了你而已……你杀了我吧,这样你还会留着我吗,我是个妖精……”他强撑着一口气说完,任鲜血在唇角滴滴落下,目光渐渐涣散。
穆易已经呆住,愣愣地看着暗漓,仿佛在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苏宁听得毛骨悚然,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费尽心机地算计那些皇子、公主,亲眼看着他们死亡,又是怀着怎样的仇恨下了那样的决心;能够面对着伤害过自己的人言笑如常,一副爱娇的天真模样,这孩子又是怎样的心机深沉;那双手双足都被缚住的少年仍然赤裸着身子,似乎柔弱到什么都无力反抗,却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回忆起大皇子府的一役,他轻轻地一个“杀”字就葬送了四十多名杀手的性命,那里面有大皇子的亲信,但也有他这样去充数的。阳光一般灿烂美丽的少年,却是黑夜般阴暗的心地,他突然觉得暗漓……可怕……
竭力地看了苏宁一眼,预料之中似的看着他的惊愕、惧意和失望,暗漓开始笑,笑容甜美如花,笑得口中的鲜血更汹涌。
渐渐地,他的目光失去焦距,茫然地望着不可知的远处,极低极低地说:“那天,我就站在崖下看着上面,直到漫天的血雨突然洒下来,我身上的白衫子就变红了,然后父亲的一条手臂掉在我眼前,我爬过去,想给他安上,可是怎么也安不上、再也安不上了……我……报了仇……可以死了……” 语声渐弱,终至于无……血如泉水从咽喉深处汩汩而出,没有一刻停息。
穆易突然伸臂抱住他,厉声道:“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想死,你宁愿死也不留在我身边对不对?我不让你死,我一定要留下你,谁都不能从我手里夺走你,就是阎罗无常也不可以,你是我的,是我的!”他抱起暗漓向外冲去,叫道:“暗漓,你醒醒!不许再吐血,不许吐,你不许吐了……”
他怀中的暗漓一无所知,如一个玉雕雪塑的娃娃,安静而美丽……
20
能够醒过来,但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却是莫轩蜀国的七皇子洛玉箫、蜀军的大帅,苏宁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身上软绵绵地,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好掀了掀唇角。
做侍卫莫轩时,只着寻常侍卫服饰的洛玉箫就很是出众,如今换上了皇子的织锦华服,他更是卓而不群。笔直地站在床前,仿佛是接受什么检阅,神情却十分自然,想必他平日里这样的站姿是习惯。
看他睁开眼睛,洛玉箫道:“苏公子,我给你看一个人。”他将身躯一侧,露出一袭青衫的清俊年轻人,微笑着叫他:“阿宁!”
“无忧……师兄……”苏宁惊愕的睁大眼睛。无忧白润了不少,眉梢的忧郁也没有以前那么浓,走过来俯身轻轻掠着他的头发,道,“阿宁,你……瘦了。”
洛玉箫那边微微一笑:“两位久别重逢,洛七就不打搅了,告辞。”说毕转身离开。无忧极自然地送他出去,礼数周到,看来相处已非一日。
回过头,无忧柔声道:“阿宁,你和暗漓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低头,他迟疑了一下,“我本来是想离开的,但七王爷派人把我带回了蜀国,我这些日子就在军中做军医。你是被七王爷派去的人救回来的,暗漓他……却不能回来了……”
“他……死了?”苏宁登时心一凉。
“不是,他的事情,以后慢慢说。”无忧端起桌子上的汤药,过来慢慢地喂给他吃。
苏宁知他有意回避,想起那一天暗漓所说的事实,心中竟然隐隐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烦乱地闭了闭眼,他向四周看,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并不是军帐,而是一间布置华丽的屋子。微风掀起竹帘一角,可以看到外面灿烂的阳光流泻一地,无数绚烂的鲜花静静开放。面前的无忧是永远的温和宁静,一双眼温润如千年的古玉。此情此景,苏宁竟觉得这几个月来与暗漓在一起的日子恍然若梦。
他叹了口气,在穆易手中的日子他受尽了苦楚,穆易每日里带了他到暗漓面前殴打,一遍一遍地用他的性命威胁暗漓醒来。但重伤失血、奄奄一息的暗漓在昏迷中如何听得到,苏宁只是徒受苦楚而已。暗漓拼了性命要给他解了身上中的毒,毒是解了,却伤重得也动弹一下也难。想不到救了他的,竟然是洛玉箫。
听他叹息,无忧又道:“阿宁,在这里你不高兴么?”
苏宁苦笑道:“高兴什么?这些天我虽然被关着,却也知道殷国是节节败退的。七王爷在这段时间里又占了多少城池?无忧师兄你……还做军医……还为灭我殷国的蜀军做军医!”不觉的声音就大起来。
“我……”他眼里的激怒让无忧的手一抖,几乎摔了手里的碗,慌乱地擦着洒在被子上的药汁。抬眼看了看他,无忧幽幽道,“我……本就是蜀国人,你忘记了吗?萧无忧是蜀国人。”
苏宁不禁心软,伸了手握住他的手:“师兄,别难过,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是……可是亡国……”
无忧站起身,望着窗外的艳阳,低低道:“苏宁,你以为你管得了吗?你知道殷国朝中还剩下几个可用之将?你知道殷国有多少国力可以给予军需?你知道这些年的皇子之争伤了多少名臣良将的心?你知道被七王爷拿下来的城池中有几个是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城守自降?……殷国,完了。”
“他说的?”苏宁吃力地吐出这三个字。
“我亲见,穆易是个……是个……”无忧无法说下去,回过头来,低垂着眼帘,慢慢道:“穆易已经带着暗漓回京了,暗漓醒过来,只是……又变成了娃娃。如果……如果他放手,暗漓可能帮得了他,暗漓的手段和才智七王爷闲时和我谈过一些,我想,他有能力帮殷国挽回败局,哪怕是不能,也可以支持久些。可是穆易他……”
苏宁微微地笑起来,掩饰着眼里的氤氲。是的,穆易从未重视过暗漓的头脑、心境,他眼里只有暗漓的美丽,他眼里的暗漓只该是个娃娃,只能乖巧柔顺,别的都是胡闹。
无忧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洛玉箫正在桌前细细地品茶,袅袅茶香在弥漫一室。他身旁,无忧在抚琴,琴声雅和平淡,一派静水无波,淡淡地弥散开去,只有月光调皮地透过窗子闯进来,圈出属于自己的领地。在这样的情境中,任何飞扬的心都可以尘埃落定。
发现苏宁醒了,无忧毫不犹豫地停了琴,歉意地向洛玉箫一恭身,便起身服侍苏宁服药、吃饭,略略地与苏宁聊上几句,唇边始终是淡然的微笑,但眼角眉梢都是幸福,仿佛就这样照顾苏宁一辈子他都甘心情愿,这是他最大的快乐。没来由的,苏宁只觉得心中翻翻搅搅尽是暗漓的影子,他巧笑、他撒娇、他无赖、他做出妩媚神态的时候偏偏一双眼却只见傲然、他拼死也不许穆易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