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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声合上,杀手被吓了一跳。程淮南接着说:“你看书吗?”
“从来不看。书呆子,你说说,处在别人的枪口下时,书有用吗,它能挡住子弹吗?”
“未必,书能救命!”
杀手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地问:“什么?”在对方的点头肯定后,他说:“我不看,干我们这一行,凭经验就够了。一会儿你就知道,是知识厉害还是子弹厉害。”
程淮南出人意料地冷笑了一声:“如果你不了解警察的办案方式与侦破技术,即使你打死了我,也难免死路一条。”接着,他神秘地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刚刚在书上看到一种绝妙的侦破技术,无需借助指纹、鞋纹等传统证据,就可以准确刻画出罪犯的体貌特征。这就叫科学,懂吗?”说完,他微微扬了一下手中的书。
出于职业需要,杀手对刑侦学显然是感兴趣的:“好,反正有时间,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科学。”他甩了甩枪。
在枪口威胁下,程淮南后悔莫及,极不情愿地把书递给杀手。
杀手左手托着书本,右手的枪时刻对准程淮南:“快说,是在哪一页,我倒要见识一下。”
“是本好书呀,塑封的精装本,封面很光滑,摸上去很舒服吧?”程淮南说着,要凑过去翻书,但被伸上来的枪口逼退了。杀手警觉地说:“别耍花样!否则我立刻开枪。”他恢复了凶神恶煞般的神情,叫道:“我不会上当的,你退后,不要靠近我。”说完,他重重地把书扔在桌子上,命令:“把它翻开,翻到那一页。”
“你不能这样对待一本好书。”程淮南心疼地说着,但也只好听话地退后一步。
杀手讥讽说:“你还是担心自己的性命吧!”
程淮南走到书桌边拾起书本,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过来。由于视力不好,他只好凑到窗口亮处去看。忽然,他把书朝窗外一扔。书迎着风哗哗地响着,飞出了窗口。
这一切发生得极为突然,等杀手反应过来,《刑侦学》已经从视线中消失了。他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保证你现在不敢杀我。”
看着程淮南镇定自若的样子,杀手怀疑他疯了:“你被吓疯了?”
“不明白?你想,你刚才是不是用左手托着书本?”
“是,怎么啦?”
“所以书的封底就清清楚楚地印上了你五个手指的指纹。你想杀了我再把书捡回来?从这么高的地方飘下去,谁知道它掉到了哪个角落?”看到杀手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程淮南又说:“这就是住高楼的优点。”
“那又怎么样?你保证一定会有人发现这本书?”
“不一定,也许,它被孩子拾走了;也许,它被捡垃圾的捡走了;也许,它掉进烟囱烧掉了;也许,有人把它收藏了。”
“哈哈,所以,警察不会发现它的。”
“这要看人们会不会把著名侦探小说家之死与这本《刑侦学》联系起来。一般情况下,人们还是有点想象力的。而且,那本书的扉页上还有我的签名。”
“是的,也许会有人想到你的死与这本书有关,并把它交给警察。不过,这也许要过很久?”
“你知道光滑的塑料能保持指纹长久如新。一般来说,在三个月内都能提取有效指纹。在良好的环境中,最久的记录是八个月。我真希望警察局里没有你的案底。”
可怜的杀手额头上沁满了汗珠,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显然,他的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时,程淮南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断掉了。
杀手注意到程淮南在观察他的右手,恶狠狠地说:“我们老大的规矩,失败一次切掉一根手指。所以这次我不能失败。”他想起了断指之痛,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显然,他不愿轻易放弃这次的立功机会。最后,他决定试一下运气,就命令程淮南说:“来,坐下!”
程淮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在那种情况下,只好乖乖地坐下。杀手问:“绳子在哪儿?”程淮南用脚踢了踢抽屉。
杀手把他捆在椅子上,然后,撇下他走到窗口,趴在窗台上朝下看。
程淮南问:“你在找书?看见了吗?”
因为猎物被绑上了,所以杀手头也不回地说:“从22楼看下去,什么都看不清。他妈的,太高了!有个望远镜就好啦——你家有望远镜吗?”
“没有啊。”
杀手盯了他一会儿,说:“难说。我找找,你老实呆着。”说完,他就在屋里四处翻箱倒柜。
程淮南认输了:“别翻啦。算你运气好,我家正好有一个。”
“在哪?”
“阳台上。”程淮南舒适地坐在椅子上,将要被杀的人神色坦然、气定神闲,杀手却声嘶力竭、焦头烂额。
杀手没理他,把枪揣到裤袋里,急急走向阳台。费了好大的劲,他才把望远镜从架子上卸下,终于磕磕碰碰的把这台114MM口径的天文望远镜抱进了书房。“好一个大家伙,足足有一米长吧?你还有这种爱好?”
“我说过,知识总是多多益善。”
杀手有更紧迫的事要做,所以不再逼问程淮南,他把望远镜筒架到窗台上,然后双眼凑近去看。看了一会儿,他抱着望远镜抬起头,问:“怎么不清楚,这玩意儿怎么弄?”
程淮南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旋转调节钮。”
杀手摆弄了一会儿,最后生气地把望远镜丢到书桌上,掏出枪说:“现在,我把你的手松开,你替我调好。”
程淮南开始调节望远镜,频频将它拿起来放到眼前,他一边摆弄,一边说:“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如果你愿意,就叫我吴刚吧。”
“一定不是真名。不过你可能知道吴刚的故事。月亮上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吴刚、月桂树,其实只不过是一些环形山的阴影。如果你爱好天文,就会喜欢上这种望远镜。”说完,程淮南把望远镜递给吴刚。
吴刚托起望远镜,举到眼前,兴奋地叫道:“真的,我看得清楚了。对面楼上的东西,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见什么了?”
吴刚沉浸在惊奇中:“太阳能热水器的管子……窗帘的花纹……还有,对面墙上空调的牌子是‘海尔’……一清二楚,近在眼前!”
程淮南忽然笑起来:“你说对面的楼?你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楼房,距离这里起码四千米呢!”
为了证实这话,吴刚撤下望远镜,目测远处高楼的距离。点头道:“是的,真有四千米距离。”
“你现在用的只是37.5倍的目镜,如果换上200倍的目镜,会更清楚,甚至能看清月亮表面的细节。不用说阿基米德环形山、奥托里克环形山等比较大的环形山,就连直径在1千米以下的小环形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月球上并没有玉兔与月桂树,在科学家的望远镜里,它们只是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环形山。”程淮南开始了科普宣传。但是,吴刚没忘记他的困境,他又开始寻找《刑侦学》,不时抬起头调整方向。
忽然,吴刚兴奋地大叫:“哈哈,我看到了——那本该死的书落在屋顶上呢!”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它了?”
“所以,我可以杀你了。”
“我教了你这么多,你难道一点都不感激我?临死前,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说吧!”
“我想最后看一眼我的女朋友。”
吴刚大惑不解,眼珠子快瞪出小眼眶了:“你女朋友?你说过她要到吃晚饭时才来。”
“不,我现在就能看见她。”
“照片?我给你拿。”
程淮南说:“把望远镜拿来吧。她就在远处那幢楼上看着我呢。”
“看着你?”
“我说过我正在戒烟,但忘了告诉你,她也有一台同样的望远镜。为了让我戒烟,她用望远镜24小时对着这扇窗口录像,我不得不成天呆在这间开着窗的屋子里。”
“录像?”吴刚发疯似的抢过望远镜,朝对面楼上看。
“是的,她给我录像。如果让她找出我抽烟的罪证,我们就吹了。”程淮南顿了一下,为了让吴刚的脑子转过弯来:“刚才,你能看见那边窗帘上的花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在录像里也同样清楚。你看见我女朋友的望远镜了吗——粉红色墙壁的那幢楼,左面起第四个窗口,上面起第六个窗口。”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过了一会儿,吴刚气急败坏地说:“是的,那间房间拉上了窗帘,可是在窗帘的缝隙中间有架望远镜。”
“借助天文望远镜,录像清楚得可以分辨出这把手枪的型号。如果我没说错,是仿“六四”吧?”
吴刚低头看了一下。土制手枪乌黑的枪管反射着幽蓝的光泽。他下意识地把手枪贴近身体,似乎想用衣服把它盖起来。
“现在警方的破案率很高,尤其是枪案,你知道我省涉枪案件的破案率是多少吗?”
吴刚期待地、怔怔地望着程淮南。一旦面临死亡,再凶残、嗜血的恶棍都会胆战心惊,因为他们只是将别人的生命视为草芥。
“92%。你的特征太明显,被通缉的话,会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一个杀手的长相也不该这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吴刚颤抖的声音。
“我说过,书能救命。你读书太不认真了,这可不好。”程淮南悠然答道。
吴刚记起自己刚才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他忽然蹲在地上,双手狠命揪着自己的头发。
“你们老大的规矩,失败一次砍一根手指。人生就是一种选择;你选择什么——被砍掉手指,还是死刑?”
罪犯蹲在地上,他已完全崩溃,只差磕头求饶了:“大哥,只要你不告我,我就听你的。”
程淮南冷笑道:“你应该记住两件事:1、不要随便骂别人是书呆子;2、开卷有益。”
吴刚连滚带爬,出去了。
程淮南想:幸亏我知道对面楼上有个偷窥狂,明天邀他一起看流星雨。
死亡的快感
每当我睡得昏昏沉沉时,我总会梦到同一个梦,而且每一次我都通身流着冷汗,从颤抖中醒来,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象女人一样尖叫着。
其实我并没有梦到什么不可思议或者骇人听闻的事情,我只不过梦到我杀掉的那几个妓女濒死时的表情,我欣赏她们在极度欢乐时突然现出恐惧的样子,她们的神经依然处在兴奋状态中,一波一波的快感正通过她们最隐秘的部位向全身输送,但是突然发现危险降临的恐惧却使得她们的身体僵硬无比。我很难具体描述她们的形态,可能和一具剧烈颤抖的木偶有点相似吧。当她们完全断气之后,我仍然能够感觉到她们体内的热潮,可是有两次,因为她们的身体太僵硬了,我费尽心机才毫发无损地从她们体内抽出自己。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内心里我觉得那是一个女人最完美的死亡,当那个器官带来的快感席卷她整个身体,让她身体快乐的颤抖和扭动,这个时候,我只要手上稍微加点力,就能让她们体会到真正的生死交加的欢乐。我很欣赏那个时候她们爆发出的想象不到的力量,那个时候的女性是我一生见过最美的东西。即使后来面对警察询问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到有任何惭愧。我坦然向他们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是八个还是九个或者更多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现在的社会和我小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我甚至可以在一天内找到很多愿意回家和我上床的女性,只要我的身体允许。也许正因为我的坦白吧,从看守所出来之后,他们并没有把我送到戒备森严的监狱,而是送到了远离人烟的一所医院进行检查。这些愚蠢的人以为我的精神有问题,可忽略了我的智力并没有缺陷。在医院的第一天晚上,我就安然从医院逃了出来。也正是由于我的智力正常,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们对我的判断,我是很现实的人,非常明了我的精神状态对于这个社会的严重性,我也清楚,我想要过正常生活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在城市中,我无可避免地会面对许多的诱惑,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那么多活力四射的女孩,而且随时准备着和像我这样的陌生人回家上床,我也知道,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我一定会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情,而我准又会被抓住,送回到无论是医院或者是监狱的高墙内,我可不想让这种情况发生。况且我现在并不是那么有钱,想领一个女孩回家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幸好,在看守所里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叫做二球,通过他的描述,我逃到了这个鸡鸣三省的小镇,住在一个僻远的小山村。这里的生活古朴而简陋,光是进山出山就要几天时间,当然也就没有被商品社会所侵袭,现代化社会所有的一切便利这里都不存在,这很是让我抱怨,不过这里的诱惑相对也少得多,看不到女性光滑的臂膀和浑圆的腿,家家户户住的都比较远,而这些,却能让我充分享有自由和生命。二者对比,我宁愿还是选择后者,原因我已经说过了嘛,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第一次圩上赶集的日子,凭着我自己采集的一些山货,我也拿到集市上来换点我需要的东西,本来我还担心别人会对我产生怀疑,因为毕竟我是在城市长大的啊,和这些山野之民还是有区别的,而我现在最不想引人注目。可是来到集市上一看,我的顾虑就全部打消了。来自附近省份的山民们操着各自的方言叫卖,也根本不管别人听懂听不懂。语言在这里失去了作用,交易几乎全部是靠手势来完成的。虽然也有货币流通,但是以物易物也仍然是主流。发现这点让我很兴奋,因为如果要挣钱,我就不可避免地要和别人产生长期合作,这样我的身份可能就会引起别人的猜疑。现在这样好多了,我把手里的山货换了很多自己需要的东西,还惊喜地发现,居然还有烟叶卖,这下好了,我学着烟老板的样子,把烟叶碾碎卷到烟纸里点燃,深吸一口,味道还真不错呢。在我回家的路上,我向路边的农户讨了一碗水,坐在他家门前的石头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垂在山顶的如血的夕阳,不禁为这落日的美景所震撼了,我的心中也涌起了一种神圣的,宗教般的情愫,直到太阳慢慢垂下,夜幕冉冉升起,我对自然的虔诚才被腹中的饥饿所击倒。我告谢了农户,匆匆走在山路上,心中不禁想,如果一切就这样继续,这里未尝不是一个终老的好处所啊。
可是你也知道,你越是不想发生什么事情,事情就会朝那个方向发生,这据说还是他妈的什么定律,我记不清了,我把这叫做死亡定律。
那天我又背着一口袋山货去赶集,却看到集市的中心搭起了一座大棚,用那种五颜六色的防雨布裹的严严实实,只开着一个小口供人出进。小口处摆放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前面立着一块大招牌。尽管那招牌上的画是在太拙劣,但是还是能看到好多女郎摆着种种无耻的造型,尤其是她们的胸部和屁股更被画师夸张地描绘了。一看到那块招牌,我全身的血液就呼呼地沸腾了,耳朵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的,有一股熟悉的欲望被唤醒。我自知不妙,强力抗拒着心中的念头,把目光从招牌上转移到桌子后面那个人身上,结果更让我大吃一惊,那个人竟然是二球。他也发现了我,正从桌后站起来,大声喊着我的名字。这个二球,难怪他爸会给他起这么个名字!
二球朝我跑过来,紧紧抱住我,他和我是在看守所认识的,那时他因为故意伤害被抓了进来,后来听说被他打伤的那人死了。当夜他就越狱逃跑了,这家伙有着一身蛮力,脑子有时聪明有时糊涂,不过和我倒是一见如故,我也知道,即使这里的人知道我的名字,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个名字曾经杀害过那么多女性,因为两个地方相距实在是太远了,而且当你每天为下一顿饭发愁的时候,是很难去关心别人的事情的。我们两个都知根知底,也没有相互揭发的顾虑,这样也好,好歹还有个说话的伴儿嘛。只是你身后的那大棚是怎么回事啊,会心的寒暄过后,我问二球。
“老哥,我在外面跑了太多地方了,实在不行了,狗追得太紧,我就拉了个演出队回咱这儿来了,以后领着他们赶集,还不怕这些土包子看的口水直流。“二球兴冲冲地说:“老哥,你也进来看看,不收你钱的,白看,要是看上哪个,晚上你就领回去。”二球拉着我就朝里面走。真是二球啊!
我急忙摆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