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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部分论述如下:
第一,墨经中所讲的物质,时间、空间、量、运动诸范畴,不但和当时
各派的形而上学的认识,有严格的分别,而且具有古代唯物主义的特点。这
些范畴,是哲学的,也是科学的。从因果关系来看,它们是科学的,从理论
的还元来看,它们是哲学的。(一)墨经肯定物质是第一性,也是客观的实
体。从科学上看来,物是有比较的。
经下:“物甚,不甚,说在若是。”
说:“物,甚长甚短。是言是也。言是也者,莫甚于是。”其次,物质
是可认识的实在,例如:
经下:“物之所以然,与所以知之,与所以使人知之,不必同。说在病。”
说:“物,或伤之,然也。见之,知也。告之,使知也。”
这是拿病伤之义来说明物质的性质,指一般的自然变化。墨经中所讲的
科学变化,多指物理变化,而少化学变化。科学的物质(物)对象有了变化
(然),其变化的理由即“所以然”。我们要知其所以然,依经验也可能明
其大数,如航行于是江三峡的老船夫能预测气候,但这是不可言传的,如果
“使人知之”,就须求出其中的因果定律。
(二)墨经详细地讲到时、空范畴。
经上:“久(时间),弥异时也。”说:“久,合古今旦莫(暮)。”
经上:“宇(空间),弥异所也。”说:“宇,蒙东西南北。”
“弥”指周遍之义。“久”与“宇”即哲学上的时间与空间的范畴。“时”
即科学上的时间,“所”即科学上的“空间”。墨经讲“时”、“所”,多
属于几何学的领域。因此,产生了联结的范畴:
经上:“栌,间虚也。”说:“栌,虚也者,两木之间,谓其无木也。”
张惠言说:“与夹者相及则谓之‘间’,但就其虚处则谓之‘栌’,例
如两点之间的空隙。”
经上:“盈,莫不有也。”
“盈”,粱启超解释为“函”,近似。如经说上:“异处不相盈,相非,
是相外也”。上面讲的物质的盈虚即科学上物质性能的相吸相排。因此,经
上又说:
“撄,相得也。”
“次,无间而不相撄也。”
“撄”,谓联结。“次”,谓不联结,如所谓“有间,在中也。”(经
上)墨学就使用了这样盈虚之理,反对了诡辩学派的“坚白同异”之说:
经下:“不坚白,说在无久无宇。若坚白,说在因。”
说:“无,坚得白,必相虚也。”
(三)墨经讲到运动与变化。运动范畴,在墨经中是科学的,也是哲学
的。例如:
经上:“动,或徙也。”说:“动,遍际徙。。。”
经下:“宇,或徙。”说:“宇,长徙而有处。。。”
“或”字即古“域”字,指方位。“徙”,即移动。“遍际徙”即周遍
空间而移动。这里说的运动,偏重科学的对象,与老子所谓“反者,道之动”
的运动有别。因为墨经偏重机械的运动,静便成为动之一部分,例如:
经说上:“时,或有久,或无久。”
经上:“止,以久也”。说:“无久之不止,若矢过楹。有久之不止,
若人过梁。”
“久”指时间范畴,“时”指可分割的时间,“止”指静态。所以说静
态是从时间分割看出来的。墨家注重科学,故动静的变化在时间上是可计算
的,经说上所谓“尽,俱止动”。墨经又说:
经下:“行修以久。说在先后。”
说:“行者,行必先近而后远。远近,修也。先后,久也。民行修,必
以久也。”
“行”作行路的意思,详见下节解释。这里,如果把“行”作广义的行
动或劳动解释,那么劳动过程是积功而成,由近而远;劳动时间便指所谓先
后的“久”。从这里,可以看出墨家思想和生产劳动相关联的特征。墨家据
此反对诡辩者所谓“今日适越而昔至”的命题。
(四)墨经怎样讲变化呢?春秋到战国的思潮中,各家都有变异的观念,
这是古代社会变革时期反映在意识上的特征。墨经所说的“变化”不是“大
而化之”的神化,也不是“万物以不同形相蝉”的虚化,而是一物到他物的
转移或物质不灭的相互损益。生产者看见麦种变化而为新麦,木头变化而为
输与鸢,谁也不会想到麦子和木头是“无”,谁也不会否定他的“手”。墨
学就反映了这种意识。“损己而益所为”(经上),“死生利若一,无择也”
(大取),即以“利”的变化而权其损益。
经上:“化,徵易也。”说:“化,若取!薄�
荀子说:“状变而实无别而为异者,谓之化。有化而无别,谓之一实。”
(正名篇)这话和这里讲的“化”相似。“化”仅征验其“易”,如虾蟆之
变为鹑。这里没有天地、乾坤、贵贱、动静、刚柔、吉凶的易理,故既非“阴
阳不测之谓神”,也不至“观变。。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传)墨经里
所说的变化只就损益方面而言:
经上:“损,偏去也。”
说:“损,偏也者,兼之体也。其体或去或存。谓其存者,损。”
这正反对了“其成也毁也,其毁也成也”(庄子)的理论。这仅是说,
天下事物,没有的,可以没有算了,而尝有之物,变来变去,不过是损益,
永为尝有而不灭。故又说:
经下:“可无也;有之而不可去,说在尝然。”
说:“可无也;已然则尝然,不可无也。”
这就是说,存在的事物不能说成什么“无”,给老子的“无,名天地之
始”的命题以有力的打击。不可去而尝然之事物是有变化的。变化的形态有
六:
经上:“为:存、亡、易、荡、治、化。”
说:“为:甲台,存也;病,亡也;买鬻,易也;霄(消)尽,荡也;
顺长,治也;螅病!薄�
这些变化的形态,合而言之,不外成、亡二者,即生存和死亡二者,成、
亡之结果谓之“已”。例如:
经上:“已:成、亡。”
说:“已:为衣,成也;治病,亡也。”
旧校释家对此条的解释都不确切。此条说的是,例如做衣的结果,由布
变衣,“成也”;治病的结果,不治而死,“亡也”。不管生成和死亡,其
形态是有相对的稳定性的,叫做“已”。墨经举例过简,常省略了推论,因
此比较难懂。这正如恩格斯指出的,旧唯物论者只解释事物,大都不谈鬼神。
这里墨经讲的事物变化的道理,好像科学家凡尔离说的:“宇宙间的一切现
象,不问它是起于人类的加工或是一般的物理学诸法则,都不是现实的新创
造,不过是物材的改变而已。结合——分离。”
(五)墨经中有量变与量定之说,例如:
经下:“偏去,莫加少,说在故。”
说:“俱一,无变。”
这是说,增减物体的一部分,在一定的程度上,并不能变其物性,物性
仍“一”而未变化;但是,如果达到了饱和点,就会发生变故,即开始由量
变发生质变。
经下:“异类不仳(比),说在量。”
说:“异,木与夜孰长?智与粟孰多?爵、亲、行、贾,四者孰贵?。。”
此条旧校释者不解其义。“异类不仳”,在形式逻辑上讲来,是类概念
的规定,因此,“木”和“夜”不是同类,不能比较(长短),“智”和“粟”
不是同类,不能比较(多少),推而至于贵族、亲戚、劳动者和商人也不能
比较(价格),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何以“说在量”?这就没有人解释了。
“一个几何学上的简单例子,便可以说明这个道理。为了决定并比较一切直
线形的面积起见,我们把一切直线形分解而为三角形。其次再使这个三角形
本身,还元而为与其形态上完全不同的表现——还元而为它的底边和它的高
度乘积的一半。”(资本论,参看人民出版社版第一卷页八)这个共通物,
便是一个通约出来的量。有这一个共同量,则比较便可能了。同样地,经济
学上的同为有使用价值的东西,使用价值与使用价值具有不同的类,是不能
比较的,而其所以能比较,是因为它们被还元而为一定的劳动量。数学上的
通约也是此一定量还元的道理。
(六)墨经关于科学的定理,涉及的范围很广,如几何学、物理学、光
学、数学等。兹举几例如下:“体,分于兼也。”说:“体,若二之一,尺
之端也。”“端,体之无厚而最前者也。”说:“端,是无间也。”“穷,
或(域)有前不容尺也。”“尺,前于区而后于端。”“区,物一体也。说
在俱一惟是。”“厚,有所大也。”说云:“区无所大。”上面所讲的名词,
用现代语译出来,“体”指分量,“兼”指全量,“端”指点,“尺”指线,
“区”指面,“厚”指体积。这些都是几何学的术语。
“平,同高也。”说:“一然者一不然者,必不平也;同然,平也。”
“中,同长也。”说:“中,心,自是往相若也。”
“圜,一中同长也。”说:“圜,规写交也。”
“方,柱隅四杂也。”说:“方,矩见交也。”
以上讲的是几何学有关圆和方的定理。“力,刑(形)之所以奋也。”
说:“力,重之谓。下,举。重,奋也。”“正而不可摇,说在转。”说:
“正,丸,无所处而不中,县转也。”
以上讲的是力学。
“景迎日,说在转。”
“景之大小,说在杝(斜)正、远近”。说:“景,木杝,景短大;木
正,景长小。光小于木,则景大于木;非独大小也,远近。。。”“临鉴而
立,景到(倒),多而若少。说在寡区。”说:“临,正鉴,景寡。貌能(态)、
白黑、远近、杝正、异于光。”按墨经论光学有八条,皆讹夺而难解,引以
上三例作证。
自然科学的发达,是以社会的生产力的发达为前提的。后期墨家参与了
生产劳动,他们的自然科学知识的来源,不能不说是因为他们掌握当时生产
技术的知识。为要具体地了解此点,我们试以考工记当作一个测量的尺度来
说明一下。考工记今列为周礼的冬官,自江永以来即认它是春秋时代齐国的
著作。郭沫若曾考证考工记是春秋年间的齐国官书:
“考工记毫无疑问是先秦古书。且看那开首的叙记里说到‘有虞氏上陶,
夏后氏上匠,殷人上梓,周人上舆’,可知时已不属西周,而书亦非周人所
作。又说到‘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吴越之剑,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
郑、宋、鲁、吴、越等国入战国以后都先后灭亡,其技艺亦早已‘迁乎其地’,
可知这所说的还是春秋时代的情形。又说到‘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原
注:这个“庐”字也不是“庐舍”的“庐”,考工记“庐人为庐器”,是做
戈戟枪矛的杆子,也可以说就是殳。古语说“侏儒扶庐”,就是矮子爬棍棒。)
胡无弓车’,或‘燕之角,荆之干,姡粒狻⒃街鹞髡咧�
别连燕、秦、荆楚、姡际浅饬说摹5笔敝匾墓宜挥刑岬降闹挥�
齐和晋。‘姡勺⒁晕又诔浴庋男」挥τ斜痪�
的资格;我疑‘姡恰凇附允恰薰怠绱嗽�
只剩下齐国一国了。再看书中所用的度量衡多是齐制,如冶氏为杀矢的‘重
三垸’,‘垸’据郑玄注即东莱称重六两大半两(大半两即三分之二两)的
‘环’;如栗氏为量的釜豆等量名都是齐制,又如‘梓人为饮器,勺一升,
爵一升,觚三升,献以爵,而酬以觚,一献而三酬则一豆矣’,即所谓‘齐
旧四量:豆、区、釜、锺,四升为豆’(左传昭公三年)。据此我们尽可以
断定:考工记是春秋年间的齐国的官书。”(十批判书页二七至二八)
郭氏断定考工记为齐国的官书,比江永更详尽了。但“迁乎其地而弗能
为良”一语,似尚不足以证明考工记作于郑、宋、鲁、吴、越等国未灭亡以
前,因为在灭亡以后,其技艺“迁乎其地”,似更可检证其“弗能为良”。
并且就上下文的口气来推敲:“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
者,然后可以为良。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则不时,不得地气也。橘逾淮而
北,为枳;鸜鹆不逾济;貉逾汶则死;地气然也。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
吴、越之剑,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地气然也。”
因此,与其定考工记作于郑、宋、鲁、吴、越等国尚未灭亡的春秋时代,
不如定于“其技艺早已迁其地”的战国时期,更合于原文的语意。我们以为,
考工记颇有可能出于齐稷下学士先生,他们可能依据旧存档案编撰成书;由
于其书成于战国,遂为孟子所据,按往旧造说,以成其理想化的井田制度论。
若果如此,则后期墨家可能与肿涨孔学的孟子相反,从另一角度上着眼,即
依据考工记里的农业与手工业的劳动工具的制造与使用的生产经验,提炼出
自然科学知识,而完成墨子思想通约的有机的一环。此所谓一环,只是指后
期墨家的某种承藉关系,如果作全面的考察,那末墨家应该是综合当时自然
科学成果的伟大的学派。他们利用自然科学完成了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和那
些歪曲自然科学以服务于唯心主义世界观的各派展开斗争。
第四节 后期墨家的认识论和逻辑学
墨家的认识论,第一,承认人类主观意识之外,有客观的物质的存在,
而且它是第一性的东西;第二,承认我们主观的官能——所谓“五路”(即
五官)和“心”“知”——有“貌”“拟”外物(即反映外物)的能力;第
三,认为主观的官能,不但须与外物接触,并且还须与外物相习,才能认识
外物,即是说,承认认识是一种实践的过程;第四,承认客观事物是有真理
的基准的,真理须以实践的检证为基准。
从这里,可以证明墨经作者的哲学是唯物主义的。这种辉煌的哲学思想,
贯彻着全部墨经(连同大取小取二篇在内),处处表现出它的鲜明的环炼。
经下:“物之所以然,与所以知之,与所以使人知之,不必同。说在病。”
说:“物,或伤之,然也;见之,智(知)也;告之,使智(知)也。”
(校注)此章说明是以“病”为例。“智”读为“知”。“告”旧作“吉”,
依王校改正。说“物”字牒经标题,不连下读。
这一章是说明“物之所以然”的真相、从它所获得的知识、和他人由告
语所获得的知识,三者不必相同。所谓“物”,就是普通所谓的事物。我们
观察一种事物,往往不能够如实地知道它的真相,毫无遗漏。比方眼睛有病,
就会看朱成碧;片面地观察事物,也会看不见它整个的状貌。这就是“物之
所以然,与所以知之,不必同”。我们以所得的知识告诉他人的时候,或因
所用语言(文字)不够正确,或因听者(读者)豫备知识不够充分等等,以
致对方不能完全接受,甚至发生误会。这就是“所以知之,与所以使人知之,
不必同。”如果告诉的人所得的知识,本不充分,或谬误,对方就简直没有
获得完全知识的可能。这就是“物之所以然,与所以使人知之,不必同。”
譬如因负伤而致病,负伤情形就是病的所以然。现在观察伤痕和病象,就可
获得病理的知识。告诉人这病是因负伤所致及其病状如何,就是要使人获得
同样的病理知识。
因为三者在事实上不必相同,所以墨家一方面要广求真实的知识,另一
方面也要研究正确的言辞。(大取:“立辞而不明于其所生,妄也。”“立
辞而不明于其类,则必困矣。”)经上开宗明义就写下明“故”一章,而小
取也把“摹略万物之然”放在“论求群言之比”的前面,与本章先举“物之
所以然”,都是同一用意;都是指示“物之所以然”为一切知识的基本来源。
经上:“故,所得而后成也。”
说:“故,小故,有之不必然,无之必不然。体也,若有端。大故,有
之(必)无(不)然。若见之成见也。”
(校注)说“有之无不然”,旧作“有之必无然”。鲁大东说:“本书
‘必’与‘不’二字常互讹,此处‘不’讹作‘必’,而又上下错倒,致生
歧义。”今依鲁校正。张惠言校移“体也若有端”五字于下章,今依鲁校仍
列于此。
本章所谓“故”,就指“物之所以然”。就事物说,它是形成事物变化
发展的原因,就“立辞”说,它是构成立论的道理。在第七章里我们曾说墨
子书常说到“类”与“故”,自墨子提出“类”和“故”这两个概念,先秦
“名辩”各家都受其影响。到了后期墨家的墨经里,这“故”的概念,更有
了发展,不但把“故”分成“大故”与“小故”,而且联贯地说明其在认识
进程里的作用与价值。
说所讲的“故,使为之也”,是从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