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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主是谁?”
“我们在国内有两个主要的顾客,一个是一家连锁超市,另一个是在得文和康瓦尔的园艺用品卖场。我们也有几宗美国的大笔订单,已经用空运送了出去。”她对他深有疑心,“你为什么想知道?”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他向她保证。他吸着烟斗,发出嘈杂声,“我想你们在村子里有很多顾客。”
“一个也没有。”她简短地说,“我们不直接卖给大众,而且就算我们要卖,他们也不会来。”
“你在史翠曲不很受欢迎,是吗,梅柏理太太?”“看起来是这样。”
“你10年前在一家外科医院做接待员。你喜欢那份工作吗?”斐碧嘴角掠过一抹笑意:“他们要我离开,因为有凶手在附近,会让病人不舒服。”
“你丈夫知道冰屋的事吗?”沃许突然发问,吓了她一跳。
“我想他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就像我所说的,我不记得他曾经进去过。”
沃许做了一点笔记,“孩子们可能会记得些什么。梅柏理太太,他们这个周末会回来吗?”斐碧感到寒冷,“我想如果他们不回来,你也会派警察去找他们回来的。是吗,探长?我们已经说过,6年前那里面没有人。那个东西和大卫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她摘下眼镜,手指压着眼皮,“我不想让孩子受到骚扰。大卫失踪的时候,他们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让那一整段伤人的可怕经历重演,是让人不能容忍的。”
沃许宽容地微笑,“只是例行公事的讯问,梅柏理太太。不怎么会伤人的,不是吗?”
斐碧重新戴上眼镜,被他的反应激怒了:“当然,你10年前就把我们推进地狱里,还说那不怎么会伤人。你知道地狱是什么吗?地狱就是一个8岁的小女孩看到警察挖遍了花圃、把她母亲关在房里一审讯就是好几个小时。地狱就是一个小男孩被他父亲一个字也没说就抛下、而他母亲又被指控谋杀的时候,他眼中出现的神情。地狱就是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受到伤害,却没有半点该死的力量能阻止。”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桌边,“我不会重新来一遍了。我不会允许你把肮脏的手插到我孩子的生活中。你别想再故伎重施了。”她转身走向门口。
沃许感到很有趣,对麦罗林说:“和古德太太谈谈吧。你去找她好吗?”
麦罗林先伸手拿了一个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才起身,“另外一个呢?我要不要也把她排在下一个?”探长想了一会儿,“不。那个女人是匹黑马。我要先查清她的底细,再跟她谈。”
07
(七)
沃许在图书室里询问黛安娜,“你认识梅柏理太太多久了?”“二十五年。我们十二岁就认识了,那时我们读的是同一间寄宿学校。安也是。我们认识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久,甚至超过她父母。他们在她二十出头的时候去世了。”
“他们是出车祸死的,不是吗?”沃许诱导道。“刹车失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沃许则对着麦罗林说,“有传言说,车子是被破坏的。村里的人似乎认为是梅柏理太太造成那场车祸,以便早点弄到遗产。”
“因为他们是笨蛋。”黛安娜狠狠地说,“验尸官的判断再清楚不过———刹车失灵,一根腐朽的管子让刹车油都漏光了。出事前三个星期,车子送到村里一个叫凯西的人开的修车厂去保养。他拿了钱却没做事。开始散布谣言的是凯西,说斐碧破坏了车子,以便把史翠曲庄园弄到手。他不想失去顾客。”
麦罗林突然对她孩子气地一笑,“当时她的处境一定很糟糕。”
她带着戒心回答,“没错。她那时候那么年轻,却要独自一人面对。大卫要不是连着几星期不在家,就是跟人起争执,把情况弄得更糟。她在这里一直没有朋友,问题有一半是出在她丈夫这里。要是她有的话,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她十二岁就去外地上寄宿学校,十七岁结婚,直到她父母去世之后才回来。她在史翠曲一直没有朋友。”
麦罗林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桃花心木的桌面,“最可怕的孤寂在于缺乏真诚的友谊。弗朗西斯·培根四百年前就这么说过。”
她相当吃惊。安习以为常地引用弗朗西斯·培根的话。她感到惊讶,一方面是因为这句话用在这里很恰当,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居然知道这句话。她深思着,端详着他。
“但他也说过,人的命运是由自己的双手打造而成。”沃许的嘴唇残忍地扭曲着。“梅柏理太太总能使人们变得格外恶毒,这岂不是很奇怪吗?不知她的诀窍何在?”他用铅笔拨弄那具惨死尸体的每张照片,慢慢地把它们转过来,好让黛安娜看得见。“她除掉丈夫后,为什么不卖掉庄园搬走就好了?”
“她没办法,”她愤怒地回道,“房子不是斐碧的,她不能卖。嫁给那个王八蛋一年之后,她说服父亲更改了遗嘱,把房子留给她的孩子。我们三个是向他们租来住的。当初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大卫一等到盖勒格夫妇去世就把房子变卖,让斐碧和孩子们无家可归。要是有半点机会的话,他会这么做的。”
沃许忙着给烟斗新添上烟草,“梅柏理太太和卡芮尔小姐回到屋里之后,她们中有没有人提到,冰屋里的尸体可能是大卫·梅柏理?”“没有。”
“你的看法如何,古德太太?”
“我没有什么看法,探长,除了那不是大卫之外。我已经告诉你们理由了。”黛安娜的眼神短暂地停留在照片上。“这具尸体是男的吗?安和斐碧说她们没法分辨。”
“目前我们是这么认为。”“被谋杀的?”“大概是。”“那么我建议你们,在这个村子或附近的村子里找你们的受害者和凶手,斐碧明显是个替罪羊。只要把尸体丢在她的土地上,让她去背黑锅就可以了,那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那么,假设你说得对,我们的受害者和凶手都是本地人,他们怎么会知道冰屋的事,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那是冰屋。”
“谁都可能会知道,”她兴致寥寥地说,“弗瑞德把砖块堆进去之后,可能在酒馆里提过。斐碧的父母可能跟别人说过。我不觉得那是个秘密。”
08
(八)
“好吧。那么,如果没有人指给你看过,又怎么能找到它在哪里?还有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非把尸体放进那里不可?”黛安娜她耸耸肩,“那里很适合藏东西。”
“凶手怎么会知道?如果要陷害斐碧·梅柏理的话,又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你看,古德太太,这种说法挺含糊的。”
她想了想。“你不能完全排除偶然的可能性。有人杀了人,决定把尸体丢到庄园,希望尸体一旦被发现,警方会冲着斐碧来,然后在找地方弃尸的时候,凑巧发现了冰屋。”
“但冰屋离大门有半里远,”沃许反对道,“你真的认为凶手背着尸体,在一片漆黑中摇摇晃晃地经过门房小屋,一路走过你们的车道,横越草坪?我想我们可以假设,没有人会疯到在大白天做这种事。他为什么不干脆把尸体埋在大门旁边的树林里?”
黛安娜突然打了个冷战。她完全了解,他是在引她进圈套,迫使她承认知道冰屋在哪里是关键。“探长,我想,”她冷静地说下去,“你好像是做出了一堆尚未经过证实的假设。首先,你认定尸体是被带到那里去的。也许那个人是自己去那里和凶手见面的。”
“我们当然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古德太太。这一点也不会改变我们的想法。我们还是必须问:为什么选冰屋?那些人如果没去过,又怎么知道它在哪里?”
“那么,”她说,“从这个假设出发,找出去过那里的人就行了。我不用仔细想就可以提出几个人选。比方说,斐碧或大卫指给他们看过的人。”
麦罗林在椅子里动了动。“梅柏理太太已经告诉我们,她原来根本忘了这件事,连警方四处搜寻她丈夫的时候,她都没有告诉他们。如果她忘得这么彻底,那么大概不太可能把冰屋指给某些偶然的访客看,何况根据你的说法,这里根本没什么人来。”
“那就是大卫了。”
“所以啦,古德太太,”探长说,“大卫·梅柏理或许把冰屋指给某个人甚至某些人看过,但梅柏理太太却不记得有这回事。事实上,她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用过那里,尽管她同意他应该知道冰屋的存在。老实说,古德太太,目前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办法朝这个方向查,除非梅柏理太太或她的子女记得一些能给我们提供线索的事件或人名。”
“孩子们,”黛安娜说着倾身向前,“我早该想到的。他们小时候应该带朋友们去过那里。”她突然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一定是村里哪个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孩子,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二十出头的人。”她注意到麦罗林的脸上又出现了假笑。
09
(九)
沃许温和地说,“我完全同意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找强纳森还有珍来问话,才会很重要。你知道,不管你们和她母亲有多不愿意,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也许只有珍才能提供线索,让我们找到凶手。警察不是野蛮人,古德太太。我向你保证,我们会用同情、细心的方式来对待她。我希望你能从这一点上说服梅柏理太太。”
在电视间,斐碧在看新闻。黛安娜在斐碧身旁坐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安八成会说我没胆,但我的看法是,我们应该尽量跟他们合作。他们把事情搞清楚后,就不会再来烦我们,越快越好。”
“他们要把孩子们找来问话。”“我知道,我不认为我们能阻止得了。”“我可以叫珍的心理医生写一份报告,反对这么做。这样能不能阻止他们?”
黛安娜说:“你也许会发现自己低估了珍的力量。她毕竟是你女儿啊,她也继承了盖勒格家的硬骨头。”
“你忘了她的父亲。他们两个身上都有大卫的一些特质。”“斐碧,他也不是那么坏的。”
斐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就是,他坏到骨子里了。要是他没有失踪,他一定会让我和孩子们也都变坏。”她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谅解我父母。要不是他们那么守旧,我根本不需要嫁给他。我可以生下强纳森,自己把他带大。我的老天,当时我才17岁。”斐碧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我被许配给一个岁数比我大了一倍的王八蛋,只因为他引诱我上了床,然后我还眼睁睁看着他因此获利。老天,”她啐了一口,“想到他从我爸爸那里弄到了多少钱,我就觉得恶心。”
斐碧突然站起来,“你知道上次是什么支撑着我,让我熬过警方那么多个小时的质问吗?虽然他们那样指控我,我是怎么能保持那么冷静的———是解脱,一种完全解脱的感觉,因为我这么容易地摆脱了那个王八蛋。”
黛安娜瞥了窗帘一眼,斐碧一定没把窗户关上。“你在胡言乱语,”她坚定地说,“过去这10年把你的脑袋弄糊涂了。摆脱大卫一点也不容易。我的老天爷,从你嫁给他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给你带来灾祸,现在仍然如此。”她拉紧身上的外套。“要是他们在什么地方找到一具你能指认出来的尸体就好了。”
沃许朝隐约可见的麦罗林招了招手,然后轻手轻脚地带头走过阳台,走上草地。他停下脚步,转向他的同事“你认为怎么样,安迪?”“我们刚听到的可能是最清楚的认罪之词。”对方脱口而出:“她承认感到解脱,承认那么容易地摆脱了她丈夫。我觉得够明显了。”
10
(十)
沃许重新迈开步伐。“放到法庭上,维持不了一分钟。”他的警官皱起眉头:“长官,女人对我来说,就像一本合上的书。”
沃许咯咯一笑:“凯莉又找你的麻烦了?”这笑声像闪亮锐利的针头一样戳进麦罗林的脑子里。惹我吧,他想,尽管惹我吧。“我们吵了一架。没什么严重的。”
沃许对麦罗林长期以来的婚姻问题知之甚详,现在他了解这小伙子这几天为什么如此暴躁易怒了。老婆跑掉已经够糟了,但是老婆跟最好的朋友跑掉,才真让人吐血。
他们走进冰屋,向刑警琼斯打招呼,“有没有找到什么?”琼斯指着地上的一块帆布。“就这些了,长官。”
沃许蹲下来翻动帆布上的东西。他挑出了三个用过的保险套、一条褪色的三角裤,还有几个空弹壳,“我们要追查这几样东西。”
乔治·沃许开车回到席佛伯恩警局。他走到档案柜旁,翻寻C字开头的档案。“卡芮尔”!他满意地感叹一声,从抽屉中抽出那份档案拿到书桌上。
资料整理成履历的样子,把梅柏理失踪时,席佛伯恩警方对安·卡芮尔的所有了解都详细地列出。另外,近期的资料则随时被加在最后一页上。沃许边读边深思着,摸着嘴唇。整体上来说,档案令人失望,里面什么也没有。她过去九年的生活只要一页就可以容纳,而之前十年却占了好几页。
她究竟为什么放弃了前途大好的事业?如果她当初留在伦敦,现在一定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但九年来她最大的成功是挖出国防部的一桩丑闻,而那篇报道也被全国性大报的记者给抢走了,她没得到什么功劳。如果梅柏理太太一直都是同性恋,那么太多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释。他把档案收起来的时候,鲍伯·罗杰斯走了进来,“报告长官,我帮你把管区里失踪人口的名单找来了,还有一杯茶。”
“好小伙子。”他感激地接过杯子,“有几个?”
罗杰斯警官看看手上的名单。“五个。两女三男。女的明显是离家出走的———两个都是青少年,都是在跟父母吵架之后离家,没有再出现过。最年轻的是十四岁,叫做玛丽·露欣达·菲普斯,大家都叫她露西。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好好搜了一遍,不过什么也没找到。”
“是,我记得。照片上她看起来像二十五岁。”
“就是那一个。另一个是十八岁的苏西·米勒,最后一次有人看到她是5月初,和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在A31公路上搭便车。至于那三个男的,一个可能是自杀,一个老得有点神志不清,到处乱走丢了,还有一个是突然失踪的。名单上的第二个人是个叫做凯斯·西伯的老头子,他3月中旬晃荡出了收容所,也就是几乎五个月之前的事了,一直都没回来。这里说他穿着鲜艳的粉红色长裤。最后一个叫做丹尼尔·克莱夫·汤普森,五十二岁,他老婆在九个或十个星期以前报案说他失踪了。那个人的生意垮了,留下一堆人气得跳脚。警探的看法是他溜到伦敦去了。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滑铁卢车站。”他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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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其中有人住在史翠曲附近吗?”“那个叫做丹尼尔·汤普森的男人住在东德勒的拉克非德。那不是隔壁的村子吗?”“他的长相如何?”“身高1。80米,灰发,浅褐色眼睛,身材结实,穿着棕色西装、棕色鞋子。其他资料:血型O,割盲肠留下过疤痕,全副假牙,两臂上都有刺青。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5月25日在滑铁卢站。他老婆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同一天,她开车载他去温彻斯特车站的时候。我这里就这些了,不过史戴利警探那里有他一份挺厚的档案。要不要我去找出来?”
“不用了,”沃许生气地咆哮,“那是梅柏理。”他看着鲍伯·罗杰斯走向门口。“可恶透顶!就像晴天不带伞出门,就绝对会下雨一样。把那份名单给我。要是我抓住这线索,他一定是梅柏理。”等到门关上后,他沮丧地瞪着关于丹尼尔·汤普森的描述。他的脸看起来像是老了10岁。
第二天早晨,安进入图书室的时候,看到麦罗林站在窗旁,望着碎石子车道出神。她进门的时候他转过身来,她注意到他眼下有睡眠不足的黑圈,脖子和下巴上有笨手笨脚刮胡子留下的小刮伤。他身上带着愤怒、挫折和昨天的啤酒味道。他们以不喜欢对方的公开态度互相打量着。
“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卡芮尔小姐。可否请你先说说昨天下午事情的经过。”安照做了,她知道,就算指出她昨天下午已经跟威廉斯警员说过也没用。
“你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或什么时候到那里的。在昨天以前,你有没有看过冰屋的里面?”“没有。”“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说你和古德太太6年前清理过那里面的垃圾?”
这一点黛安娜已经帮安准备过了。“因为当时这似乎是个好主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点燃,“我想替你们省时间、省麻烦。你们应该到庄园外面去找受害者和嫌疑人。这件事和这里的人都没有关系。”
他眯起眼睛。“你说谎,是不是因为你了解冰屋关系重大,还有知道‘冰屋在哪里’很重要?”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自然知道你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