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心。这种心理很好笑的,是不是?不过这确实是他的担心,再者,他也不想给人
造成沽名钓誉的印像。”
爸爸一挥手:“这些比较纡曲的心思就不说了。我只是不知道这些钱按程序
该交给谁,是反贪局还是公安局,因为它既不是贿赂又不算贼赃。”
我笑道:“你是第九名被盗者,是最清贫者之一。那么,其它的八名呢?其
它那些不清贫者呢?”
“不知道,不过听说最近反贪局立案审查了几名处级以上官员,不知与此有
没有关系。”
“偷得好,最好偷它个天翻地覆!那些用正常法律手段治不住的贪官,就该
有一位侠盗去整一整!”我解气地说,“至于这笔钱如何处理,”我沉吟着,
“不妨请教一下冀大头,你们还记得他吗?我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一级警司,市
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
我拨通冀的电话,老同学不必讲客套,我直接问他这会儿有没有空,若有空
速来我爸这儿,有事相商。冀大头(实际他的头并不大,但中学生起绰号是不讲
道理的)说,秋天云小姐难得央我,还不屁颠屁颠地跑去?等着,我马上就到。
很快,从高楼上遥望到警用摩托的灯光,5 分钟后,冀大头敲门进来。他第
一眼也是看到了茶几上的现金,失惊打怪地说:“伯父伯母给小云准备的嫁妆?
早知道我就不结婚啦。”
我立时沉下脸,这玩笑对一位老姑娘太刺耳了!冀大头也意识到这一点,嘿
嘿地干笑着,用闲话掩饰过去。然后我们开始正题,听了爸爸的介绍,冀大头沉
吟着,到窗边看看外面的环境,回头说:“这个飞贼真厉害!”他迟疑片刻,
“在老同学这儿,我就犯点纪律吧。你们是否听说S 市最近出了一个飞贼?”
我们都摇摇头。
“你们的消息太闭塞啦,这名飞贼的‘事迹’已经慢慢传开了。他确实在本
市偷了8 家官员,因为每次盗窃后他就给公安局寄来一份清单,开列了他所盗窃
的现金、存折、珠宝的价值,并且声言,只要被盗者能说明这些钱财的出处,他
马上投案自首。”
我冷笑道:“不用说,那些人是说不清的。”
“何止说不清!不少失主矢口否认家中被盗,声言家中从来没有这些钱财。
也有赖不过忸忸怩怩承认的,你真该去看看他们当时的丑态!这飞贼寄来的材料
我们全都转给反贪局了。”
爸爸笑问:“有没有像我这样受到奖赏的?”
“有。有时这位大盗会给公安局送来一封短柬,说今日光顾某某官员家,未
发现有超出其工资收入的钱财,谨表示钦敬。随后被光顾者会通知公安局或反贪
局,说有人在他家留下奖金,就像你一样。”
“飞贼偷走的钱财呢?”
“他在信中声言,要将其用到正当的目的。也确实发现一些山村小学、下岗
工人收到匿名的馈赠,但这些是不是赃款的全部——不知道。”
我笑嘻嘻地说:“我怎么觉得,这位飞贼蛮可爱呢。”
“这位大盗行窃有一个特点:最爱光顾高层住宅,至少也是5 层以上的住宅。
据少数目击者说,他身轻如燕,向高层楼房攀登时,只用按一下窗台,身体就能
上升几十米。简直神了!
爸爸笑着摇头:“一定是民间传说中善意的夸大吧。”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16年前在大漠深处的奇遇,想起尤尼莫克甩不掉的那
个身影,想起夕阳中的纵跃如飞。。。。。。冀大头显然也回忆到同样的内容,
笑嘻嘻地对爸爸说:“上中学时,天云常常吹嘘她在沙漠中遇到的奇人,大伙儿
笑她是白日做梦。不过,也许这是真的?也许天云见过的那位大侠就是今天这位
侠盗?”
爸爸问他,这笔“奖金”如何处理,冀大头说:“交反贪局吧,交他们比较
对路。其实干嘛交呢,”他开玩笑,“你一生廉洁,这是你应得的奖赏呀。”
爸爸黯然摇头:“其实我不配的,我虽然从未贪污受贿,但我酷爱旅游,都
是朋友免费为我安排的。严格说来,这也是贪污。”也许他感到自己的话太沉重,
便转了话头:“这位飞贼作了八次案,公安局没采取什么措施吗?”
“当然采取了,不过,老同学家里我不说假话,”他狡黠地笑着,“其实公
安们一直在磨洋工。有些贪官隐藏很深,用正常的法律手段难以揪出来,有这么
一位侠盗帮忙,未尝不是好事。当然,这种话是上不得台面的,不管怎么说,他
也是一名盗贼,触犯了刑律,早晚要把他逮住。”
他俩在闲聊时,我一直在紧张地动着心思。这时我说:“冀大头,再求你一
件事,你可一定要答应。”
“说吧,只要不让我犯法。”
“你刚才说已对这名飞贼采取了措施,对不?我想参加你们的破案,作一名
战地记者,进行同步采访。我想这桩案子一旦告破,肯定是非常轰动的。我一定
用我的生花妙笔把你塑造成智勇双全的英雄。”
“得了吧,恐怕你对那位侠盗最感兴趣,你的妙笔是想在他身上生花,对吧。”
我笑着承认了:“当然,那是个很大的新闻卖点,但你也会因他而扬名的,
不是有一句老话吗:秃子跟着月亮走——沾光。”
“好嘛,冀大头又变成冀秃子啦。”
“别扣字眼儿。用词不当,但用心绝对好。怎么样,你答应吗?”
“我给领导汇报后再说吧。秋伯伯,”他转向我爸爸,“说实话,我心里很
矛盾。从心底讲,我不愿去逮捕这名侠盗;但他接连作案九起,搅得S 市人心惶
惶,不把他辑拿归案,当警察的脸上无光啊。”
爸爸也无法帮他作出判断,只是再三告诫:抓捕时可不要伤了他啊。冀大头
说:放心吧,我们宁可让他逃走也不会开枪伤他。
几天后冀大头告诉我,公安局领导同意我作同步采访,条件是所有文章在发
表前要经公安局批准,我爽快地答应了。他们还让冀大头详细询问了我在塔克拉
玛干沙漠的奇遇,让我尽量回忆那个奇人的情况。这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地对待我
的那段经历,也许,公安局领导们开始信服轻功啦?
报社主编慷慨地给我三个月时间,说:“只要你拿回来一篇独家的新闻报道!”
自那以后,我常常与公安们泡在一起。这桩案子的侦破相当困难,虽然作案达9
起,但那名飞贼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指纹,没人见过他的面貌。冀大头只能在全
市多撒一些便衣,并在官员比较集中的高层住宅楼房布下监视点,配备了望远镜、
夜视镜和录像机。
我在其中一个小组内蹲点,成员有老齐、小黑、小刘和小王。他们对我倒是
蛮欢迎的,在枯燥的守候中,在四个男人的世界中,增加一位女性无疑是一种调
剂。我常常帮他们做一些杂务,像打扫卫生啦,买早点啦,洗衣服啦,没多久,
这四个人都成了我的“铁哥儿”们。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天我回报社述职,忽然接到小黑的电话:“秋姐,飞贼
现身了!”
“真的?在哪儿?”我声音发颤地问。
“真的是飞贼!轻功极佳!他在攀登18层楼房时我们都看呆了!”小黑的语
气中透出他的激动:“我们录下了他向楼上飞升的镜头,公安局正在观看,冀队
长让你快去。”
我迅速赶到公安局会议室。屋内拉着厚厚的窗帘,正在播放飞贼的镜头,看
来是刚开始。冀大头示意我在他身旁坐下。前边,公安局的四五个头头都聚精会
神地盯着投影屏幕。录像不太连续,飞贼的身影突然之间出现在银幕上,是在一
幢高层住宅的底部,这时,镜头有些摇动,聚焦也不太清晰,估计监视组的人此
时正手忙脚乱在调整望远镜头。随之影像清晰了,飞贼也开始飞升,那是真正的
飞升,他用手在窗台上轻轻一按,身影就嗖地窜出了摄像机的视野。镜头迅速向
上拉,又捕捉到他的身影,他再度用手轻轻一按,身体又嗖地飞升。短短几十秒
钟,已飞升到18层楼房。他贴在窗户上略略鼓捣一下,便拉开窗户闪身进去。
会议室里寂无声息,人们都看呆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相信世上竟有
这样的轻功!局长让把影片慢速重播,反复地重播。飞贼身材中等偏高,蒙着面,
看不出面容和年龄,给人的感觉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的动作轻盈妙曼,潇洒灵动,
比宇航员在月球上的纵跳还要轻灵。老公安们低声议论着:不可思议!真神了!
仔细看着录像,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是那轻盈的身态使我瞬时
上溯16年,想到了大漠中的奇遇。我对冀大头说:请他们把录像中的足部放大。
足部放大了,似乎是赤脚,但仔细看是穿着鞋子,鞋很薄很柔,紧紧箍出脚的外
形。我低声告诉冀大头:我在沙漠中遇到的那个奇人就穿这种鞋子!大头悄声问
:你能记得准?这一问反倒让我犹豫了,我迟疑地说:“我想我记得准,但。。。。。。
毕竟是16年前的事了。”
局长的耳朵很尖,听到了几排座位之外的低语,回头对我们说:“秋记者有
什么见解?大声说嘛。”
我脸红了,不好意思站起来回答,毕竟我的揣测太近神话。冀大头站起来,
笑道:“秋记者说,16年前她在沙漠中遇到的那个奇人就是穿的这种鞋子,不过
她拿不准。”
局长沉吟一会儿,半开玩笑地询问:“也许奥妙在鞋上?喂,如今科学这样
发达,能不能造出这样的飞行鞋?”
片刻沉静之后,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绝不可能。从飞行原理上说,摆脱
地球重力无非两个途径,一,用机翼或翅膀在空气中产生升力,二,反向喷射以
造成反冲力。这种小小的鞋子哪一条也达不到。”
冀大头悄悄告诉我,发言的是技术室的苏博士。局长微带嘲弄地说:“我的
博士先生唷,你这是逼我相信轻功?因为这名飞贼飞升的镜头明摆着嘛!这可不
是电影特技,没有细钢索在上面拉他。”他沉下脸说:“一定是某种未知的科学
手段!那两个途径说不通,你给我找出第三种解释!”
有人走进来,递给局长一封信,局长草草浏览后脱口骂道:“操他妈!”他
恨恨地说:“是飞贼的信,寄来了焦秘书长昨晚失窃财产的清单。有多少?咱们
不吃不喝,十辈子也攒不到!”进来的那个人轻声问了句什么,局长怒声说:
“立即转反贪局,所有人一视同仁!”
会议室静默着,但人们都在目光中交换着笑容。局长察觉到了:“你们都很
钦佩这名飞贼,巴不得他多偷几家,是不是?”人们笑着,没吭声,冀大头大声
说:“是!”
人们哄地笑了,局长也笑,但旋即认真地说:“不过飞贼还是要抓的,别忘
了咱是公安。让他在S 市为所欲为,当公安的也太没面子啦。”
散会后,冀大头拉我坐上他的警用三轮摩托:“例行程序,对失主调查取证。
你也去吧,看看秘书长大人的嘴脸。”他幸灾乐祸地说。
焦秘书长在办公室里接见了我俩。一张巨大的台湾红木办公桌,桌上放着文
件夹、白铜镇纸、白铜笔筒和两面夹叉的小红旗。我们坐在沙发里,等秘书长处
理完政务。一个个工作人员聆听指示后悄悄退出去。秘书长戴着金边眼镜,衣着
得体,不苟言笑,不过他的目光深处分明有一丝恐慌。最后一名工作人员退出后,
秘书长转向我们,亲切地说:“二位有什么事要我做?”
冀大头毫不客气地掏出一只小录音机,摁下录音键,放在办公桌上:“我可
以录音吗?”秘书长显然一楞,旋即神态恢复正常,点点头。冀大头开门见山地
问:“听说昨晚秘书长府上失窃了,丢失了很多贵重东西。是吧?”
“没有呀。”秘书长笑道:“再说,我家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是——吗?”冀大头拉长声音说:“那么这名飞贼寄来的清单肯定是无中
生有了。我想也是嘛,秘书长一向清廉,怎么会有那么多金项链、金戒指、名烟、
名酒和存款呢。”
秘书长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气,是恐惧夹着愤怒。无疑他感到恐慌,因为飞贼
捅出的这个漏子看来难以捂住,但他还是不能忍受一个小警察对他不敬。冀大头
仍不放松他:“按惯例,我们应到失主家现场勘察。请问可以吗?”
秘书长生硬地说:“谢谢,但我家没有失窃,不用劳烦你们了。”
“好,那就免了。不过,我会派两名手下保护秘书长的住宅,直到反贪局接
手。反贪局当然不会听任一个盗贼污蔑秘书长,他们一定加快调查,还你的清白。
再见。”
他伸手拿过录音机,转身走出秘书长的办公室。我傍着他下楼,一直似笑非
笑地看着他。他奇怪地问:“你贼兮兮地笑什么?”
“我高兴呀,10年前那个嫉恶如仇的冀大头还没有变。”
“当然不会变。你们这些记者老戴着眼罩看人,实际上这个世界上好人总是
大多数。”他显然想到了焦秘书长,粗鲁地骂道:“这个王八蛋!大伙早就知道
他不是东西,反贪局的老吕私下告诉我,他们早盯上他啦。”
傍晚,我开着“都市贝贝”离开监视点。这个监视点后天就要撤销了。因为
飞贼来过一次后不大可能再来光顾。不过这不是撤退,是凯旋,因为他们已经取
得重要的录像资料,老齐、小黑他们都乐得不知高低。
我在便宜坊停下车,这是一家低档饭店,不是北京的便宜坊烤鸭店。店里的
家常饭很有特色,像羊肉汤面、八宝粥、刀削面,味道都不错,也很实惠。我是
一个人独自生活,常在这儿打发晚饭。
我要了一杯饮料,两碟小菜,一碗羊肉刀削面,坐在角落里吃着,一边打量
着店内的食客,这种打量是下意识的,是一个记者的职业性习惯。店内熙熙攘攘,
座位很挤,服务员在人和椅子的缝隙中穿行。顾客大都是平头百姓,是拉板车的,
小商小贩、工人和出租车司机,他们大都要的是大碗的面,稀里呼噜吃完,吃得
喜气洋洋的。作为一名记者,我参加过不少盛宴,领教过山珍海味,羊鞭牛冲,
蝎子王八。。。。。。但只有在这儿,我才发现了吃饭的真谛,吃饭的乐趣。
我讥讽地想,那位有83条项链、54只戒指的焦秘书长,今晚怕不会吃的这么
舒心吧。
就在这时我无意中看到“那个”人,一个四十一二岁的男人,衣着普通,脸
颊上满是青色的胡茬,两道眉毛离得很近。他面前是一碗大号的羊肉泡馍,已经
快吃完了。一看见他,我的意识便猛然抖动一下。以后我才知道,这种抖动是因
为他唤醒我的潜记忆:16年前大漠中的奇人,两道离得很近的眉毛,大胡子,公
安局录像带上那张蒙着面纱的侧影。。。。。。
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是感到莫名其妙的亢奋,有一种掉入时间隧道
的感觉,有一种久违的酸酸的熟悉感。那人虽然处于市井之中,但身上有无形的
冷峻气质,把他从凡俗的背景中凸现出来,隔离开来。我紧紧盯住他。他吃完了,
起身往外走,两个冒失的中学生匆忙跑进来,一个男孩在椅子上绊了一下,撞到
他身上,那个男子伸手扶住了男孩,自己的身体则瞬间横移两尺,没有与男孩撞
在一起。
男孩嘿嘿笑着,说一声“对不起”,跑去买饭了,那个男人走出门。店里的
食客似乎都没注意到那人异常的敏捷,埋头忙于吃饭。但我的目光再也无法从那
人身上移开,我丢下桌上的饭菜,悄悄跟出去。
在傍晚的街道上,那人落寞地走着,步幅不大,但步态极为放松。我有一个
强烈的感觉,他就像一只捕食前的猎豹,有意放慢步伐,但只要愿意,他能在半
秒钟之内恢复他惊人的速度。
16年前的那次奇遇慢慢浮出记忆的水面,我越看越觉得他像那位胡须满面、
眉毛很近的奇人。我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也许是这几天我对破案过于投入,把
自己的脑袋搅糊涂了?
我悄悄跟在后边,走过一条街。忽然有人惊呼,十几步外,一家商店的匾额
正向下跌落,霓虹灯光碰碎了,爆出一串火花。下面有一对恋人,正偎依着观看
橱窗,没注意到头顶的危险。行人的惊呼还没落,我前面的那个男人一纵而至,
用手挡开下落的匾额,顺手扯断匾额上挂着的电线,一言不发,转身离去。那一
对恋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傻傻地愣着。刚才惊呼的路人看到那人的身手,惊
得大张着嘴巴。男人已走远了,我紧追几步截住他。他的脸上被划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