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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柳走过来坐在康泰的斜对面,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她依然穿着牛仔裤,T恤衫,跑了一趟清水镇,头上的短发乱糟糟地趴在头顶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庞上还带着经过暴晒留下的浅褐色的颜色。
康泰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由于他一个下午审讯李栓子没顾得喝水,天气又热,嘴唇上爆起了干皮,嗓子也有些嘶哑,他说:“我们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我们从心理上分析推测,首先李栓子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杀人动机,其次他没必要编造这样一个故事,他杜撰这样一个情节对他自己既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任何要掩盖的罪行,反而把他蓄谋入室盗窃的行为暴露出来,还有的就是李栓子的表情,他很恐惧慌张,形容落破,一副恐怖的样子,这说明他的神经的确曾经受到过强烈刺激,经历过一场惊吓。”
冯处长接口说:“如果他杀了人,他也会恐惧和慌张。”
“对!你说的没错,但我感觉,李栓子从始至终并不回避孙福贵被杀的事情,并且还一口咬定杨有财也被杀害了,如果他是凶手,他就不应该在警方没有发现杨有财被害的情况下,向警方提供这样的信息,使自己受到怀疑,一个凶手杀了人,躲避警方还来不及呢,然而他很固执,反复强调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也死了。”
“嗯!有道理,在逻辑上讲得通,说下去。”冯处长说。
“再有的就是,孙福贵三个人在拿到第一次工资的时候,每人都把工资寄回家里,这在泽溏村已经得到证实,李栓子这次出来打工是为了给儿子凑齐全年的学费,而孙福贵被杀害的时候,口袋里只剩下7块钱,李栓子就是再缺钱,也绝对不会为了7块钱去杀人,他要想谋财害命应该在孙福贵还没有给家里寄钱之前下手,似乎还合乎一些逻辑,而目前的杀人动机就有些牵强附会了。”
“对!李栓子虽然有嫌疑,但在杀人的时间上不成立,也缺乏杀人动机。”冯处长斩钉截铁地说,完全同意康泰的推理。
康泰对冯处长点点头,交换了一个眼色,其实在这一点上他们已经取得了默契,他咳嗽了一声,让嘶哑的嗓音明亮了一点:“还有,孙福贵口袋里包蛋糕的报纸里有一张吴萍儿子的相片,以前咱们不能解释这个环节,一个从京安市携巨款潜逃的女人和一个青源市的民工有什么瓜葛?而现在就可以解释得通了,其实吴萍根本不认识孙福贵,孙福贵三个人利用为客户装修的便利条件,私自配留了客户的房门钥匙,伺机入室盗窃,正当他们潜进别墅准备盗窃时,无意中发现了凶杀案,当时饥饿难耐的孙福贵正在偷吃厨房里的食品,李栓子他们仓惶逃走,孙福贵舍不得那些食物,还想再拿走一些,因此他就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去包蛋糕,而吴萍儿子的相片正好也在餐桌上,就被孙福贵无意中和报纸一起包裹了蛋糕,塞进口袋里——”
康泰停住口,他甩了一下半长的头发,动作依然潇洒,他看大家眼睛都盯着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得意和自信的神情,“这也就是说,吴萍从京安市携巨款潜逃到青源之后,落脚的地方就是别墅,接应她的就应该是别墅里的那一对男女。我们曾经在银行里查到,吴萍曾经从京安市划转过来100万元,并且提取了20万现金,很有可能那20万元现金就是送给那一对男女的见面礼。所以一切迹象表明,吴萍和那一对男女相识,目前我们姑且先不去理论别墅中那一对男女是否与吴萍是同伙,被杀害的女人是否就是吴萍,吴萍目前是否还在别墅这三个问题,但最起码可以断定吴萍曾经去过别墅,所以下一步对别墅的探查就可以找出吴萍的行踪。”
非常别墅 第7章(3)
康泰说完了,他喘了口气,又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一个干净,他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眼睛环视着大家,眼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还特意在刘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划了过去。
小周是工作不久的小警员,又是在青源市这样一个小城市的警局里,在京安市来的大探长面前,他不敢妄加议论,而是毕恭毕敬地倾听着康泰这一番推论,他把和康泰在一起办案的过程当作自己一次难得学习的好机会。
刘柳一边做着记录,一边时不时地对康泰瞟上一眼,她发现康泰不仅有一个漂亮潇洒的外形,而且他的反应相当灵活,思维清晰,敏捷,逻辑性强,刘柳不得不承认即使她再有意和他抬杠,也不得不承认他分析案情的正确,推测的出神入化。
其实在刘柳的心里,始终对康泰有着那么一层敬慕之情,康泰在分析案子的时候,侃侃而谈,机敏智慧,足智多谋,她便有一种沾沾自喜,自鸣得意的感觉,好像那不是康泰,而是她自己,她对康泰的这份感情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她当然没有打算对康泰去表示,一方面是他有陈蕊怡,心里还想着那个人人公认的大美人,另一方面她知道,康泰对她抱有偏见,虽然是小师妹,但却一点也不喜欢她。
康泰洋洋洒洒的一篇长篇大论,似乎给吴萍和孙福贵的案子做了盖棺定论,虽然还没有掌握有力证据,但在逻辑推理上还是颇有见解。
小柯提出疑问说:“即便我们推测正确,吴萍确实到过别墅,也不认识孙福贵,但她儿子的相片怎么会在餐桌上呢?这怎么解释?”他把眼光投在康泰的脸上。
康泰说:“这太容易解释了。”他看了冯处长一眼,嘴角微微向上一翘,露出一丝自负的微笑,冯处长太熟悉他这种笑容了,每当他用自己的观点论证了一个疑点的时候,每当他做了一番精彩的演讲和推论之后,他都会露出这种带有得意的笑容。
康泰笑了笑说:“这很容易解释,吴萍到了别墅,那一对男女并不是早就预谋要杀害她,很有可能是因为后面发生了某种事情之后,才动了杀机,即便是已经决定要杀了她,表面上也还要装出友好的样子,他们在进餐的时候,依然会友好地聊着家常,吴萍是一个母亲,夸耀儿子是母亲的天性,她把儿子的相片拿出来给他们看,也是人之常情,可能吴萍就随手放在餐桌上了,后来就发生了那一幕。”
“嗯!有道理,讲得通。”小柯琢磨地点点头。
冯处长上身靠在椅子背上,一脸沉思,右手的五根手指像弹奏钢琴一样在桌子的边沿上敲击着,仿佛所有的灵感和智慧都会随着他手指的弹跳而迸发出来。片刻,他扭过头:“康泰,你的推理很正确,吴萍一定到过别墅,我们侦查方向就定在别墅,立刻查清别墅房主的姓名和身份。”
街头外地民工被杀案,由此而引出了一桩别墅谋杀案,而别墅谋杀案又与吴萍携巨款潜逃案连在一起,因此,别墅成了这一系列案件中的首要目标,而查明别墅就是当务之急。
查明别墅,首先要调查别墅的户主,虽然是调查,也不能贸然闯进那个既没有发现尸体,又没有暴露作案痕迹的住宅进行搜查,一切调查都要在暗地里进行。
朗华别墅区位于青源市以东,住宅区除了北边十几栋别墅外,南面还有几栋公寓楼,小路蜿蜒曲折,房顶掩映在绿树丛中,四周是围墙,环境十分幽静,里面居住的多半是学者,演员,公司老总等白领阶层,而李栓子所供述的就是朗华别墅区第13号别墅。
警方首先调查了13号别墅的户主,户主的名字叫蓝怡,从名字上判断应该是个女人,根据房产证的记载,这所房子以前是一个大学教授的产业,两年前转让给了蓝怡。
通过对大学教授的调查,大学教授根本不认识蓝怡,只不过是通过中介公司把别墅出让给她,在办理手续的时候见过一面,但印象不深,只感觉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具体是做何种工作,他就不知道了,在教授那里几乎得不到关于蓝怡的任何资料。
根据蓝怡这个名字在青源市的户籍中进行了查找,结果调查出来的所有蓝怡似乎都与边墅的蓝怡有所差异,不是年龄不符,就是职业表明不太可能住在别墅,最后康泰分析,也可能蓝怡根本不是青源市人,也就是说,蓝怡不是青源市的居民,而且现在购买房屋不需要提供本市户籍,外地人一样可以购房,所以蓝怡就购置了大学教授出让的别墅。
非常别墅 第7章(4)
警方又向小区的物业调查蓝怡,物业人员的说法和教授的供词基本相符,反映蓝怡是一个年轻女人,但做何种职业就不清楚了。
警员又对附近的居民和小区超级市场进行了走访,大家都反映不知道别墅里有男主人,只知道里面住着一个女人,应该没有固定职业,看不见她每天按时上下班,也很少到户外散步,据说女人以前是什么模特的形体教练,大约三十四五岁,长得体态丰满,风流妖艳,雇着一个哑巴老保姆,还养着几只猫。
小区超级市场里的人反映,她经常订购一些食品,烟酒,从食品的数量和品种来看,肯定不是两个人吃,而且应该有男士。而物业和周围的居民也回忆说,虽然女人家里很清静,但有时经常会看到有高级轿车出入,有时也有出租车出入,从车上下来一些年轻貌美,打扮入时的女人。
蓝怡的身份没有调查清楚,户籍不过是一种证明个人身份的证件,跟职业的履历并无关系,如果迁居或者变动职业,本人不到派出所去主动更改相应的内容,那么就无法了解一个人变迁的情况,蓝怡就属于这一类情况,不要说她不是青源市居民,她即便是青源市居民,十几年不变的户籍登记也无法反映出她目前的实际身份。
派出所里没有蓝怡的个人资料,警方手里也没有关于蓝怡的其他线索,甚至没有一张相片,况且如今的女人都经过美容,甚至整容,很难从脸上判断实际年龄,中国又是一个泱泱大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如果在全国各地去调阅蓝怡这个名字的资料,在无数的蓝怡中确定哪个是13号别墅的蓝怡,着实有些困难,不太可行。
虽然在户籍中没有调查出蓝怡的情况,但从综合调查来的情况分析,蓝怡家里应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本人,一个是保姆,而且是一个哑巴,听得见,说不出。蓝怡家里经常有客人出入,男人是些拥有高级轿车的人,也就是说,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女人则年轻貌美,这两种人代表了男人和女人的两大特性,男人都愿意事业成功,而女人都愿意年轻貌美,而到13号别墅来的人恰恰集中了这两点。
到底谁是杀害孙福贵的凶手呢?李栓子的供词提供了别墅这个重要线索,因此孙福贵的死因多半跟别墅有关,真相隐没在朦朦胧胧的迷雾之中,由此而来,蓝怡,这个女人被提升到第一嫌疑人的位置上。
冯处长和康泰又派出小柯和小周到别墅附近去查访询问,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别墅里女人的真正情况,如今在公寓楼里盛行一种“自扫门前雪”的风气,每户人家自成一个封闭的社会,只管保护好自己的幸福生活,保护好自己的利益不受侵犯。对于别人既不关心,也不好奇,在这种环境中,即使邻居家发生了杀人案,恐怕也无人知晓。
根据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蓝怡不是本市居民,又没有固定职业,冯处长和康泰研究决定,要弄清楚蓝怡的真正身份,以及那些与她来往有身份有财力的人员身份,首先就要监视她的住宅。
朗华别墅区是一处高级住宅区,多半是有身份的人居住,不像普通住宅区那样,有很多居民平日在小区里活动,聊天。朗华别墅区里行人稀少,这就给监视带来很大困难,每天有两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在小区里转悠,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即便蓝怡本人没有觉察出来,也会引起附近居民的警觉,弄不好还会报告保安人员。
别墅对面的不远处有几栋公寓楼,康泰在13号别墅对面的公寓楼里相中了一户人家,他打算动员住户借给他们一间房子,用于监视对面别墅的动静,但康泰没有把握住户是否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两个警员待在自己家中,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会感到极为不便,所以,康泰也不敢抱有很大希望。
康泰带着刘柳去走访这家住户,他可能觉得有个女人在身边,能够缓解住户的紧张心情,谈话也会变得轻松一些。
也可能是康泰的运气好,或者就是康泰和刘柳一对俊男靓女让人看着心里舒畅,这家住户的女主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且表示愿意帮忙,让警员在她家里执行任务,自己暂时住到另一处公寓去,充分表现出警民之间的友好关系。
非常别墅 第7章(5)
主人提供了二楼的一间小书房,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蓝怡家的大门和厨房,作为监视来说,地理位置极为理想。
监视工作开始了,小柯和小周俩人盯在那里,昼夜不停,康泰不定时地过去查看,三天过去了,一点情况都没有,既没有看见有人出去,也没有看见一个人进去,甚至连蓝怡的一个影子也没看见,厨房里偶尔有人影晃动,估计是保姆,小柯和小周都有些急躁,耐不住性子,有点跃跃欲试。
第四天的下午,小周发现超级市场里的服务员骑着一辆小三轮车给13号别墅送来了货物,保姆开了门,服务员把东西搬进去。
小周来了精神,别墅终于有动静了,他和小区的超级市场立刻取得了联系,市场反映,蓝怡订购了食品和饮料,还有红酒,小周意识到别墅要来人了,他马上向康泰做了汇报,康泰指示他们密切监视,一步也不要走开,自己马上就赶过去。
康泰很快便到了,三个人挤在小屋里,不错眼珠地盯着对面别墅的大门,生怕稍一疏忽让目标滑过去,晚上6点半钟,要捕捉的对象终于出现了,一辆出租车驶进来停在大门口,下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女人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穿着入时,艳丽,一头染成金黄色的长发尤其夺目。她下车之后,弓下身子对司机说了几句话,出租车便调了一个头开走了,姑娘一阵小跑,上了台阶,轻车熟路地推门走了进去。
过了半个小时,天慢慢黑了下来,这时又来了一辆高级轿车,轿车停在别墅门前,司机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一个男人走下来,尽管街灯昏暗,又相隔一段距离,但康泰还是看得出来,男人五十来岁的模样,短粗身材,宽肩膀,由于天黑,看不清面孔,他好像在躲避什么,缩了缩肩膀,快速地溜进大门。
“是蓝怡的情夫吗?”小周说。
康泰对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说:“如果是情夫,那么刚才进去的那个女人又是什么呢?”
“这——”小周解释不出来了。
“这辆车号我已经记下来了,明天一查就知道是哪家公司的车了。”小柯说。
康泰说:“豪华宝马轿车,这种进口高级轿车国家公务员是不允许坐的,所以应该是某公司的老总。”
“看,国家公务员允许坐的车来了。”小周拿着望远镜指着楼下说。
康泰连忙趴在窗户上向下看去,一辆别克直接开进大门,汽车速度很快,到了别墅门前仿佛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想必别墅里的人已经知道别克到了,早早打开了车库门,汽车一直开进去,就在车库关上大门的刹那间,小柯迅速记下车号。
“哎呀!真悬呀,险些夹住我的眼睛。”小柯用手揉揉眼睛,好像车库门真的夹住了他的眼睫毛,“幸亏我眼睛快,差点就看不见了。”
“开车的是男人?”小周说。
康泰点点头:“应该是男人。”
“是公务员?”小周问。
“那倒不一定,公务员可以开这种车,生意人也可以开这种车呀,通过车号可以查明他的身份。”康泰说。
“那倒是。”小周眺望着别墅隐隐约约的灯光,“二男二女能干什么?”
康泰耸耸肩:“不知道。”声音里有些涩涩的,“也可能不是二男二女,咱们也没看见别克里有几个人,还有其他人也未可知。”
“那倒是。”小柯说。
两个小时过去了,别墅区里非常安静,康泰他们六只眼睛警惕地凝视着夜气弥漫的深处,过了一会儿,那辆黑色豪华宝马轿车悄悄地驶来,停靠在大门外的树荫里,没出五分钟,中年男人从别墅大门走出来,男人这次是面朝着门外,所以面孔隐约可见,他长着一副宽脸,下巴上有一堆肉,小眼睛,有些秃顶,男人步履急促,很快钻进汽车,从警察的眼前一闪而过。
“正好两个半小时。”小柯说。
“怎么跟开秘密会议似的。”小周说。
“也没准呀!”康泰调侃地说。
突然别墅门前白光一闪,别克从车库里开出来,汽车一个急转弯速度极快地向小区大门方向开去,紧接着车库的门又关闭了,陷入在一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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