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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阴渡的百姓从来没见过这等好盐,有人不信,要求“尝尝看”。经过郑玉凤的同意后,那位依照着农民的那股子个性,一把盐丢进嘴里。片刻之后,整张脸都皱吧起来。他也说不出话来,直接去旁边人家的水缸那里,把脑袋埋进去就是一通猛灌。看到是女性来卖货,百姓们的恐惧感自然下降了很多。又看到这一幕,百姓们更是哄堂大笑起来。
郑玉凤也是笑,女战士们也是忍不住笑。转眼间,几个小时前剑拔弩张的局面被大大缓和了。
这些日用品卖的不错,这帮百姓们不仅买到了从来没见过的好盐。也买到了从来没见过的钢针。这年头的针基本都是铁针,做鞋底的锥子针头非常粗大,若是不够粗大,一用力就得弯。这点别说是百姓,就连光复军自己的服装厂也一度被这个问题困扰。出了钢之后,大规模生产钢针的课题就被拿了出来。现在广东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淘汰了铁针。现在拿出来销售的钢针质量更是超过以前,针的尺寸大小各异,都分开插在纸板上,尾部上都穿了漂亮结实的加丝棉线,一看就喜人。
买卖开张之后,东西就卖的很快。百姓有些买了东西也不是立刻就离开,一些女性忍不住壮起胆子留下来和这些穿着奇怪军服的女军人聊几句。她们问的最多的问题是,“你们的东西为什么卖的这么便宜?”
“为什么湖南这几年东西价钱那么高,因为湘军在各地收税,做买卖的人先被湘军收了税。他们把东西卖给你们的时候,当然要把这些钱给加到里头啊。不然他们就得赔钱。可湘军从来不敢对我们光复军收税。他们敢向我们收税,他们就会被我们打死。所以我们的东西自然便宜。”郑玉凤声音清脆,这话又说的充满自豪,声音听起来更是好听。
第12章 永兴(十二)
1861年3月1日。
“先上六安城头者,重赏!”淮军的二把手和春奋力嘶吼着。
此时淮军已经将六安城团团围住,火炮阵地上,洋人教官督促着淮军炮兵对着六安城头猛烈开火。开花弹飞出炮口,在六安城头纷纷炸裂。城墙上的防御设施被炮火引燃,滚滚黑烟升了起来。亲眼看着这样的战斗,和春双眼通红,下了鼓动士气的命令。
六安是和春的伤心地,他的部队就是在六安地区与韦泽的部队作战,两万人一举被韦泽歼灭,和春自己带了少量卫队极为惊险的逃出了性命。
和春当时不得不逃到了江忠源这里,朝廷把和春革职之后准备杀头的,而江忠源则从中力保,和春被一撸到底,以一名小兵的身份加入了江忠源的淮军。
在之后韦泽带兵四处出击,击溃了江北大营,杨秀清趁势打跑了江南大营。要处理的军官那么多,再也没人提及和春了。江忠源很器重和春,满心报仇的和春升官很快,现在已经是淮军的二把手。
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号称曾铁桶的曾国荃率领湘军围攻安庆,长江以北的太平军不断派兵前去援救,却在曾国荃铁桶般的连环营寨前面碰的头破血流。淮军的候补知州王启年仿造了英国人提供的开花弹引信,进口自法国的火炮能够发射开花弹之后,淮军的战斗力倍增。
李鸿章策划了一个作战计划,淮军突然从凤阳杀出,貌似要去攻打庐州,实际上却是虚晃一枪,吸引了太平军重兵集结在庐州的同时,以少量疑兵牵制庐州太平军。淮军主力直奔六安。安庆被淮军夺下之后,六安以南的太平军感到极大压力,根本不敢去援救六安。淮军就想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夺取六安。
江忠源也是胆气豪装之人,对李鸿章这个大胆的计划非常支持。他早就对在淮河防线与太平军漫长的拉锯战完全没了耐性。淮军就全力投入了这次战役。
如果能通过突然袭击夺取六安,淮军就能转而北上,从南边参与围攻太平军在淮南最重要的据点寿州。寿州一破,淮军就完全掌握了淮河流域。七年前,韦泽以“守江必守淮”的战略理念构筑起了淮河防线,这条防线在整整七年中屹立不倒。不仅阻挡了淮军南下的意图,控制了淮南广大的土地。更屏蔽着太平天国的首都天京,向天京城提供了大量的粮食物资,让在长江以南作战的太平军不用担心来自北方的压力。
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就会到了尽头。安庆失守,已经让太平军损失了战略支点,更让太平军损失了很多救援的精锐。六安的太平军也抽调了不少部队前去援救,安庆失守之后,他们一直担心着来自南方的淮军,却没想到淮军以一股鱼死网破的劲头,从东边杀过来了。仓促迎战的太平军遭到了开花弹的痛击,只打了一天,城头的防御力量就被大大削弱。
和春也是久经沙场,有过指挥大军作战的经验。他怎么会看不出这点来。所以他下了重赏,要部队加强攻势一举夺取六安。
湘军的出发阵地上堆起了高高的银山,在银山周围,一串串的铜钱堆了好大一片。军官们也知道若是能一击得手,以后的战斗机会轻松太多。他们向着士兵们喊着,“兄弟们,这些都是给你们的,拿下六安,立刻就是几年都花不完的钱。不仅能升官,大伙拿了赏钱还能回家买地,娶媳妇,怎么都够了!大伙什么都不要怕,这样的机会过去了可就没有啦!”
士兵们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一个个眼中都燃烧着贪婪的火焰。他们与太平军打了这么久的仗,也能感觉出来六安城内的太平军快抵挡不住了。很快,淮军就完成了队列的整顿。淮军的炮兵疯狂的向六安城头倾泻着炮火,没等炮火停下来,淮军完全无视了被误击的危险,他们如同一股洪水,从那白银与铜钱堆起的钱山两旁奔涌而出。到了城下,布阵的淮军以绵密的连环射击对着城头猛烈开火,负责攻城的部队踩着大量淮军攻城失败后留下的尸体,在城下竖起了云梯,开始顺着云梯快速攀爬。
太平军明显被淮军的开花弹给打怕了,淮军的进攻时完全不顾自家炮兵正在用开花弹猛轰城头,太平军却躲在城下等着这阵炮弹过去。以往的经验中,等到淮军的炮弹终止之后在赶上城头也来得及。这次太平军也采取了同样的应对,可就这么很短时间的耽搁。在太平军冲上城头的时候,却见到城墙外的淮军也顺着梯子翻过垛口。双方爆发出喊杀声,各自拎着武器就在城墙上开始厮杀起来。
淮军死战不退,顺着云梯,更多淮军爬上城头加入战斗。血腥的肉搏战进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淮军终于在北城墙上站住了脚。纷纷涌上城头的淮军一面沿着城墙向两边扩张,一面架起火帽枪,居高临下的向前来援助的太平军猛烈开火。又过了半个时辰,在太平军几乎抽调了所有兵力试图夺回北城墙的时候,淮军对南城墙开始猛烈进攻。这次南城墙轻松被夺下,随着淮军的欢呼声。南城门缓缓打开了,拥有优势兵力的淮军从城门中一拥而入,六安城防御体系终于被攻破了。
六安是水陆要地,存储了不少粮食。淮军攻克六安之后,补充了粮草,然后转头开始进攻寿州。寿州原本是以六安为背后的依托,六安一破,寿州就成了孤城。淮军到了寿州城下之后,把这座城市紧紧包围起来。寿州就靠着淮河,这座依山傍河的城市自己只能靠外面的粮食供应,若是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这座城市坚持不了太久的。
捷报传的飞快,湘军与淮军的两场大胜,夺取了两座重要的城市。更重要的是,太平军西边与北边的防御体系开始快速瓦解。天京城与庐州城完全暴露在清军直接攻击之下。
身体越来越感到不适的咸丰皇帝给湖南巡抚毛鸿宾下令,要他组织军队反击。广西且不去说,至少要努力夺回永州和郴州。堵住太平军从岭南进入长江流域的通道。
毛鸿宾当然知道自己办不到,不过皇帝下旨,他也觉得自己怎么都得有所动作。毛鸿宾对造反者恨之入骨,他想采取些军事行动,并非完全来自对皇帝的压力。
第13章 永兴(十三)
“湘军精兵强将甚多,石逆二十万人围攻宝庆尚且被打走,现在韦逆在湖南有四五万人马,难道我等却不敢攻打不成?”毛鸿宾瞪着湖南巡抚衙门里头的一众文官武将,大声呵斥着。
这些文官武将们虽然也低下头,可没有一人主动说话。面对这等沉默的反抗,毛鸿宾厉声说道:“万岁下旨要我等夺回永州,我意已决,令按察使赵焕联、总兵周宽世带兵夺回永州。”
听说不让长沙的武将出动,他们都大大的松了口气。大伙对毛鸿宾的命令很不以为然,石达开的确有二十万人,湖南湘军派出了将近六万人与石达开作战,双方互有胜败。光复军只有四五万人,与湘军三万人作战。湘军三万人已经被轻松干掉了一万。若是光复军和湘军一样杀俘虏,而不是把俘虏释放,那三万湘军就全部完蛋了。当然,如果三万湘军全军覆没。估计毛鸿宾大人现在也不会这么意气风发的要去夺回永州。
按察使赵焕联、总兵周宽世在石达开进兵宝庆的时候负责防守宝庆,这仗倒是打得很不错。巡抚衙门的官员们也只能期待这两位能够再创佳绩,一举夺回在光复军手中的永州了。
3月25日,按察使赵焕联、总兵周宽世带领七千兵马进军永州。
4月2日,按察使赵焕联、总兵周宽世在永州五十里处遭到光复军的袭击,全军覆没。
4月10日,光复军在永州的部队一路突破了前往衡阳的各处关卡,陈兵衡阳城外。
4月13日,光复军把被俘的八千多多湘军,以及三千多湘军尸体送到衡阳城外,就地释放。然后光复军开始撤军返回永州。
4月15日,湖南巡抚毛鸿宾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以生病为由没有办公。长沙文武们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毛鸿宾大人的想法,被光复军这么**裸的威胁与羞辱,毛鸿宾大人脸上是挂不住的。
而且这还有另外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光复军从永州挺进衡阳,一路上又干掉了五千湘军。现在湘军前前后后有一万多人被打死,四万多人被俘虏。他们的武器全部被光复军缴获。这可是近六万支火帽枪,现在一杆火帽枪官价三十两银子。想补足六万支火帽枪就得一百八十万两银子。整个湖南这些年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砸锅卖铁也弄不出这一百八十万两银子。
根据被遣返的俘虏所讲,光复军的火帽枪远胜湘军的火帽枪。有火帽枪的时候尚且无法赢过光复军,手里拿着大刀长矛,就更不用考虑与光复军作战了。
当然,这局面也让湖南官员们放心不少。毛鸿宾大人如果弄不到火帽枪,他至少就会老实点。长沙文武可不想被毛大人派去前线送命。光复军虽然遣返俘虏,但是遣返的都是士兵。那帮军官可都没有遣返过。官员们即便没在战场上战死,若是被俘,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毛大人这“一心杀贼”的模样,大家可不敢相信毛大人会答应赎回俘虏。
毛鸿宾这一病就病了三天,三天后毛大人升堂议事。他眼睛通红,脸颊凹陷,看来这三天是备受煎熬的。看都不看属下,毛鸿宾说道:“我们要增收一百二十万两的厘金。”
长沙文武们听了这话都傻了眼。这些年湖南疯狂的征收厘金,已经导致物价飞涨,湖南主要的厘金供应者是商人,他们现在基本不愿意做买卖了。短期内再加收一百二十万两的厘金,湖南商铺只怕是都要关门大吉。
就在大家被毛大人的魄力吓得六神无主的时候,毛大人给了官员们新的冲击。“若是商家征收不易,那就向湘军家人增收厘金,士绅们在此国家危难之时,也要多出些钱来。”
官员们被毛大人如此强烈的“王霸之气”唬的三魂出鞘,布政使也顾不得自己原本不说话的打算,他连忙说道:“大人,这不可啊!”
湖南普通百姓被现在的税收折腾的要死要活,不过普通百姓中也不是没有有钱人,他们基本都是湘军的亲属。家人在外打仗,弄到的财物都送回湖南。但是这些人是不能向他们征税的。若是征税,只能让湘军自己军心动摇。另外的有钱人则是湖南的地主士绅,他们这些年在官府的压迫下已经吐出了一部分钱财,可再让他们吐出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地主士绅们是断然不肯的。而且这些地主士绅们哪个没有自己的人脉,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地头蛇。
俗话说强龙难斗地头蛇,毛鸿宾大人的确发现了有钱的地头蛇,若是之论选择的方向,倒也算是抓住了关键。只是毛大人到现在的表现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强龙的味道。
“有何不可?”毛鸿宾怒道,“光复军眼看就能打下衡阳,为何顿兵不前。其实他们见曾大人就要进军江宁,图的乃是湘军与粤匪同归于尽。曾大人攻破江宁之时,就是光复军北上之日。若是打湖南打得急了,曾大人不得不回军相救,光复军的如意算盘就会落空。粤匪数次释放湘军俘虏,不过是收买人心,在他们北上之时指望那些被释放的湘军知道投降不会死,就不与他们死战罢了。可光复军会放过普通湘军,却不会放过我等。此时我等若是坐等,不过是等死罢了!”
毛鸿宾素来有知人之名,而且长沙官员中也并非没有人有过这样的预测。只是大家知道打不过光复军,主动进攻是个死,那还不如等死来的更舒服些。现在被毛鸿宾如此明白的指出未来可能出现的局面,长沙的文武官员心中都是一震。
“既然如此,我等反倒得赶紧筹集军资,做了准备。等曾大人灭了粤匪,回军湖南之前,我等好歹也得能守住才行啊!”毛鸿宾声嘶力竭的喊道。
湖南巡抚衙门里面鸦雀无声,没想到这点的官员是被骇的说不出话来,想到过这些的官员们却是心中满是心事,什么都不想说。
第14章 永兴(十四)
“除了永兴城以北的几个地区,部队已经到过永兴其他方向的所有村镇。百姓们对我们的商品购买热情很高。百姓都收购了不少盐巴,盐巴销售已经很少。铁农具已经脱销,这得等后方运过来。倒是火柴、玻璃罩的油灯,灯油,这些东西卖的很好。香烟,怀表,也很有销路。这倒是以前没想到过。到现在,我们收支上赚了出了部队半年的军费……”
二团的会计向着党委会汇报着“经济战”的最新成果,党委会上的同志一个个都很开心。军队执行了上级党委的政策就有了不小的经济收益。更不用说地方上百姓对部队的接受程度。最初地方上的百姓都是在光复军的武力威胁之下不得不与部队做生意,几个月过去,光复军再去各个村镇做生意,百姓们不再对光复军感到畏惧,甚至还敢提出他们想买的一些商品清单。
当然,大家出身农民家庭,只看看桂东南这些的现状,就知道这这穷地方上百姓手里的钱是有限的。即便湖南地方商人能够顶着高昂的厘金肯到这里做买卖,他们贩卖的商品从价格到品质,都不再会被这里的百姓接受。
“军部说了,这笔钱六成上缴,四成留在部队里头。至于这些账目,需要士兵委员会一起监管。”政委周金国说道。
这话一说,党委成员都高兴起来。听到士兵委员会监管的命令,大伙立刻嚷嚷道:“政委,咱们把钱分了吧。”
党会上也有士兵委员会的代表们参与,士兵委员只有三个职权,第一,对于军官殴打士兵,侮辱士兵人格的事情进行举报。第二,发军饷的时候实施监督,防止吃空饷。第三,配合教育部门的工作,对士兵们所喜好的工作进行一定的职业预培训。光复都督府建立了越来越多的工厂,一部分士兵并不想长期在部队当兵,从工厂的角度来看,退伍军人们纪律性强,对政府认同度高,比在当地招收的工人强太多。工厂自然希望招收退伍到工厂工作,进行预培训就显得很有必要。
韦泽完全支持透明化管理,透明化管理能够扼制封建主义等级制度的那套东西。当然,韦泽建立士兵委员会的时候,也专门说明,权力机构是党委,士兵委员会虽然人多,却不是权力机构,而是帮助党委顺利执行党委决议的监督机构。更直白的说,士兵委员会是帮着党委监督职业军人的。士兵委员会并不是发号施令的机构。而且在军事指挥上,士兵必须服从上级。党委会议尚且不允许直接去影响到军事指挥,就跟不用提士兵委员会了。
作为政委,这些制度上的问题自然是要学习,还得学会。周金国自己就是职业军人出身,对此很能理解。单纯从个人感情来说,他更倾向于职业军人。对士兵中出现的想借助士兵委员会对抗军官的这种若隐若现的趋势,周金国有很明显的感受。
见听士兵委员会这么积极,他心里面忍不住就有点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