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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妹妹的话,王明山的忍耐力也差不多到了尽头,他冷笑道:“谷大河跟了我?呵呵!明秀,你哥我这辈子其实没什么能耐,我唯一的能耐就是跟对人。都督在安庆的时候,我跟着都督兴办的学校在上学。都督离开安庆的时候,你沈心哥哥拉着我上了船,我就跟着他正式参加了革命!从那时候之后,都督让我干什么,你哥我就干。我弄不明白的事情,你沈心哥哥给我出个主意,我理解的了理解不了,你哥我就尽量听。不许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给省级企业放贷,这是你哥我说的话。如果说谷大河是跟了我,那我说的话他听了么?按照现在的做法他明显没听吗!现在出了事情,你让我给他擦屁股?那这是他跟了我?还是我跟了他啊!明秀,这个道理你总是得弄明白才行吧!”
王明秀也许懂得这个道理,不过她现在明显是跟了丈夫谷大河,王明秀哀求道:“哥,你就帮大河一下吧。只要你一句话,他的事情就没了……”
“妈!舅舅要是说一句话,这事情就变成舅舅的事情了。”王明秀的女儿王自立一直在旁边听,前面的时候她始终沉默不言,听到后面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出来反驳她的母亲。
王明山扭头看了自己的外甥女兼养女一眼,虽然对妹妹很不满意,不过有外甥女这句话他就觉得心里面没了不满。王明山的妹妹王明秀命运很苦,身为哥哥的王明山自然是多加关怀。王明秀在传统时代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带着一个孩子,王明山对他那个湘军“妹夫”根本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所以就让自己的外甥女姓了王家的姓,作为王明山户口本上的人带着。为此王明山还把有那么点反对意思的老婆狠狠骂了几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光复军看来湘军是很低贱的存在。湘军的闺女,这天然就有点辱没了从1853年就在光复军学堂上学的上等家族。
妹妹王明秀的要求虽然过份,不过在王明山的人生经历中,提出过比这更过份要求的人多得很,若是每次王明山都气的暴跳如雷,他早就可以气死了。其实王明山也不觉得妹妹这要求过分到哪里去。庸才们遇到问题的第一念头就是想逃避,逃避责任,逃避惩罚。岂不知责任和惩罚等于是把事情收尾,划上句号。在民朝的体制中,虽然历史上的错误的确有影响,实际上的影响远没有庸才们想的那么大。
到了犯错的时候,人才们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错也错的清楚明白。有过挫折之后,他们再做同样的事情,就比没吃过亏的人更可靠。而庸才们的应对,往往会引发人事部在他们的档案资料里面批上一句,“XXX事中,此人无担当”,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王明山真正不高兴的是他妹妹完全站在了妹夫一边,不过夫妻么,这等事情很容易理解。而外甥女兼养女一句摆正位置的贴心话,王明山的不快就完全冲淡。
王明秀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女儿一眼,既然女儿姓王,这就是王家的人。和她父亲与她母亲的第二任丈夫就没什么瓜葛。更别说王自立是王明山的亲外甥女,血缘上和王明秀的第二任丈夫没有丝毫关系。王自立站在舅舅兼养父这边,从道理上没有任何说不过去的地方。只是王明秀并不会因为而高兴,她的第一任丈夫已经随着湘军一起败亡在光复党手里,第二任丈夫又遇到巨大的问题,若是没人出手拯救,结果只怕也好不了。在这时候,女儿的话却是在为王明山摆脱责任。王明秀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王明山却也知道自己不能简单粗暴的把妹妹撵走,韦泽都督说过,当了兄弟当了同志,这辈子就是兄弟就是同志。除非是一开始就敷衍了事,或者是单纯的在利用对方。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有着摆脱不了的责任。
王明山对妹妹说道:“明秀,这件事我会查一下。我看看大河到底是惹了什么麻烦。只要他自己没有闹出什么贪污受贿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么,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我让大河亲自来给你说?”王明秀连忙说道。
王明山点点头,“也行。他要是能来说清楚,那是最好。”
去趟欧洲,王明山也带了不少当地的土特产。荷兰的木鞋和郁金香,法国的香水,意大利的橄榄油。妹妹既然在,正好把给她家的那份礼物让她带回去。
家里面的事情告一段落,王明山前去见了韦泽。此次金融的事情是韦泽亲自下的令,给都督禀报一下是必须的。只是王明山没想到,想见都督远不是那么容易。在办公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好些王明山见过次数不多却也一两年就能见一次的大人物们都在求见韦泽都督。
警卫团加派了人手,即便是面对这群老革命,年轻的负责人也没有丝毫的动摇,“都督最近不见客。”
王明山见韦泽的安排是早就定下的,所以在王明山直奔韦泽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后面一众人吆喝着,“为什么王明山能见都督,我们就不行?他那是工作,我们这就算是工作了?”
不敢扭头,王明山只觉得背上火烫,想来有太多不爽的眼神猛烈的刺向王明山的脊背。直到进了韦泽的办公室,王明山才算是松了口气。
一年不见,韦泽的头发白的多了些,不过气色很好,他让王明山坐下,笑着问道:“银行的事情怎么样?我等的可是很着急呢。”
“银行的事情看着顺利,又觉得不顺利。都督,我只是担心一旦外国有变,我们的银行只怕会受到不小的冲击。毕竟咱们的银行牵扯的事情太大,欧洲的局面复杂的很,我心理面其实也是没底。”王明山答道。
如此实话实说,韦泽并没有生气或者惊讶,他有点自嘲的笑道:“欧洲的事情复杂……,就跟咱们国内的事情不复杂一样。呵呵。”
王明山本想问问外面那群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又觉得问这些不合适。各省因为省级企业的问题和央行之间的关系颇为紧张,有些事情问了反倒有害。就权当没看见,老老实实的干自己的事情吧。
第114章 你要掀桌子么?(四)
“阮司令,您也到过江西。我们江西可是好地方啊!看那鄱阳湖,湖边大片的土地适宜耕种。可是我们提出围湖造田的时候,就是环保部和农业部坚决反对。说是省里面的部门,却根本不听省里面的话。说什么自然保护,说什么对水资源和湿地资源要保护。那帮小东西到政府上班的时候咱们早就跟着都督打天下了。可这帮人居然敢搬出来都督的话来压我们?!这还像话么?”江西省长吕定春满腹愤恨,情绪饱满的对着阮希浩大声讲述着委屈。话里面都是对于被下属触犯的不甘,很有煽动力。
阮希浩倒是没有像之前那么激动,他既然在韦泽枕这么久,当然知道保护水土的确是韦泽的看法。韦泽对于自己想法从来不会藏着掖着,他提出理论之后就会开会学习。所谓光复党的会多,很大一部分就是指这方面的内容。这些道理也不是韦泽自创的,21世纪的时候中国因为生态问题引发了太多的麻烦,特别是水资源问题格外的激烈。污染了还可以以后再治理,可围湖造田,破坏湿地,这个想恢复起来难度太大。
因为出身广西,阮希浩对于争夺水源的斗争非常清楚。他所处的吴家镇之所以土家势力强大,就是因为土家垄断了当地水源。因为缺乏水,客家打不出足够的粮食,人口也繁衍不起来,斗争中越来越居于劣势。所以别的政策阮希浩或者没兴趣,或者不支持,但是对于这个保护水源的政策,他是完全赞同的。
所以听了吕定春这番言辞,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吕定春并不是阮希浩肚子里头的蛔虫,更不知道老上司这些年接受的学习内容,看到阮希浩一皱眉,他认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阮司令,我们江西也不要别的,先把那帮部委对一些部门的主管权剥了,让我们省里自己管。您放心,只要给我几年时间,我让鄱阳湖整个变成万亩良田!”
阮希浩也不是一根筋的人,若是真的一根筋,他早就被踢出中央了。以前之所以支持部下,那是因为他的部下谈的都是大面上的事情,被欺负啦,被刁难啦,被限制啦。可等到部下开始提出他们自己的想法时,阮希浩开始隐隐觉得不太对头。
部下的期待和阮希浩的想法现在看可有点不一样,阮希浩其实对中央的大部分政策并不反对,他反对的是中央把地方上的权力几乎给剥了个精光。就如阮希浩赞成把地方的环保部和农业部都由地方组建,来负责地方事务。可他希望的是这么做之后,能让环保和农业搞的更好。却不是如他的老部下吕定春所言,等他在江西省呼风唤雨之后,就把鄱阳湖给填平了。
就在阮希浩考虑是不是要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的时候,秘书却递进了几份文件让阮希浩签字。而吕定春却在此时起身告辞,“阮司令,您忙,我现在先回去,明天我拿出一个更详细的东西给您汇报。”
吕定春出了阮希浩的门,却没有走远。在一处招待所等着,他很奇怪为何阮希浩的大秘书为何巧妙的用眼神暗示他离开。不过大秘这么示意是绝对不会错的,吕定春心里面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说错了话。
等了两个小时,阮希浩的大秘一身便装出现了。在安静的套间里头那间,阮希浩的大秘埋怨起来,“吕省长,你都不调查一下就敢乱说话?!你知道阮司令对水系资源怎么看么?”
吕定春愣了愣,连忙解释道:“啊?我只是知道阮司令喜欢搞好农业,我这才说了围湖造田的事情……”
“那我现在告诉你!阮司令是完全支持保持水系的,他根本就不支持填河填湖这种做法。你知道么,阮司令去湖北视察,对武汉花了大力气修葺保持旧河道的做法很赞同。你当着阮司令的面说填了鄱阳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准备被阮司令立刻批评不成?”大秘语气严厉的说道。
吕定春愣住了,他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弯弯绕,喜欢多产粮食的阮希浩居然还反对侵占水系。这看着是对立的么!不过迟疑不过是片刻的事情,吕定春陪着笑对阮希浩的大秘说道:“我是糊涂了!我是糊涂了!小张啊,你来教教哥哥,阮司令到底都喜欢什么。哥哥是个粗人,对这些事情就是会昏头。”
说了这些之后,吕定春查看着阮希浩的张大秘的脸色,看他一脸的不爽,吕定春继续陪着笑说道:“小张啊,你放心,你二哥的事情,只要哥哥我还在江西,说什么都给你办好。”
张大秘其实是对吕定春很失望的,各省里面的头头虽然大部分都是粗人,可人家真的是粗中有细,对于阮希浩的喜好,中意的方向,他们早就打听又打听,绝不可能说出让阮希浩对这帮人能力有怀疑的的话来。现在这位吕定春省长豪迈的要填平鄱阳湖,想完全翻转过来是不可能的。因为阮希浩对吕定春的评价就是“小吕这人是个直肠子,做事跟张飞一样,但是他是真的实在,能让人放心。”
如果这位在阮希浩眼中的直肠子被阮希浩看出了花花肠子一大堆,那结果非常严重。可张大秘是江西人,二哥在省里面工作,如果张大秘没让吕定春满意,那这位直肠子大概就能发挥出直肠子的本色,张大秘的二哥在江西省里的日子可不会好过了。小心眼,睚眦必报是张大秘的二哥对吕定春的评价,这等人物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
更别说张大秘还清楚的记得,两个小时之前,吕定春发表着“那帮小东西到政府上班的时候咱们早就跟着都督打天下了”的发言,张大秘也好,张大秘的二哥也好,可都是属于“小东西”犯愁的年纪。
张大秘有点后悔,是不是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吕定春这种人未必是投资的好对象。
第115章 你要掀桌子么?(五)
“姓张的那小子明显靠不住,你看他现在就狂成什么样子了。给阮司令当个秘书,就敢对我吆五喝六的。该早点给我们说的事情他扣着不说,等着看我们笑话么?”吕定春乜斜着眼睛,带着一股狠劲对老战友刘步凡说着他的看法。
刘步凡哼了一声,“现在的年轻小子们都这个操行,他们眼里谁都没有。除了人事部之外,他们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两位省级干部很明显对现在的制度恨之入骨,大量由中央垂直领导的部门从人事权到职权范围都非省级政府能够插手。想方设法踢掉几个人对这些老家伙来说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困难的是省里踢掉了这几个人之后还是没办法安插自己中意的人选。这种制度如同铁链般牢牢束缚着省级干部们的手脚,让他们对此无比痛恨。
但是刘步凡很快就面对了现实,他对吕定春说道:“先熬过这一段吧。等到阮司令领着咱们把该归省里面的权交给省里,那时候再收拾这些王八羔子也来得及。”
吕定春紧绷着嘴点点头,这时候最好的办法也只能如此了。而刘步凡也没有一味的支持吕定春,他继续说道:“那个张大秘说的也对,咱们还是太急了,这帮老领导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都调查的不够仔细。若是想说服老领导,就得拿出让老领导喜欢的计划。我已经又派人去调查,你那边呢?”
“我已经把人都放出去了,而且其他几个省的兄弟我也联络过,让他们多注意此事。”吕定春从不是一个束手待毙之人,束手待毙的人也不可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在遇到挫折的时候,吕定春可不会变成蒙眼叫驴,只知道乱走。他总是能立刻调整方向,做出力所能及的最佳应对。对于老兄弟的批评,吕定春也不反驳,他问道:“胡司令,柯参谋长,那边你都派人去了么?”
“已经派了,该联络的也都联络了。”刘步凡答道,说到这里之后他叹口气,“若是吴司令还在一线就好了。论起做事的果断,论起愿意为兄弟们出头,吴司令可是实在的多。”
两人口中的吴司令就是吴辽,虽然吴辽在这批人眼中很被重视,可吴辽运气很糟,谁也没想到在东北居然出了那么大的问题。吴辽不出来承担起责任,那就得有下面的人出来承担责任。那时候吴辽把问题一肩挑起,下面的老兄弟们算是幸免于难。但是这个代价未免太大,现在这帮老兄弟们发现他们缺了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够仰仗的对象。
“我说你怎么会想起这么干呢?”胡成何的大秘书刘大秘的语气可不善,坐在刘大秘对面的则是阮希浩手下的张大秘。人都有主观能动性,吕定春、刘步凡,以及他们那个圈子里面的人在串联,这帮秘书圈子里头的人也在串联。
刘大秘皱着眉头看着一条战线里面的张大秘,张大秘此时那种患得患失的表情让他觉得很失望,“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们现在能和那些老家伙们平起平坐么?嗯!若不是中央集权到如此地步,咱们在他们面前算个毛啊。他们凭什么把咱们放眼里!就是因为现在他们想让中央放权,这才用尽手段,连讨好咱们的手段都不得不用。你让他们如了愿,他们还会对咱们这么客气不成?”
被刘大秘这么一通抨击,张大秘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他试图反驳一下,“我哥不是在江西工作么……”
见张大秘居然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刘大秘气极反笑,“呵呵!你只要能稳住现在的位置,他们顶多不给你哥好脸色看,连小鞋都未必敢给你哥穿。只要这个集权的制度还在,他们想办事就得对咱们笑脸相迎。我还敢给你打个保票,这件事真的让他们办成,你就等着你哥被收拾吧!”
听刘大秘说的如此恐怖,张大秘倒是有些不信了,“你这么说总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现在省里面由中央领导的职务有多少?可省里面等着分这些位置的又有多少?狼多肉少,为啥要给你哥留着好位置。而且你现在是中央的人,省里面万一拿到了权,他们会对中央的人客气?省里面自己提拔的人才是他们的自己人,中央的人那是外人。江西要把自己弄成铁桶一样,中央的人赶紧滚蛋吧!”刘大秘虽然压低了声音,可里面的那种焦虑则是货真价实的。
如果说前面的话还让张大秘觉得很有道理,有关那些老家伙会不遵守约定的话就让张大秘觉得这话未免危言耸听了。不管怎么说,老前辈们在这等事情上做到这等完全没有道义的地步,张大秘并不相信。这人要是一不相信,那个神态很容易就能被大家看出来。刘大秘看到张大秘已经到了不信的地步,他却也不再多话。这种时候多说什么都没意义。
政府会议第一阶段就是对整个国家一年的情况做一个汇报总结,这个时间也许很短,也许很长。这得看各省各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