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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贤叹口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了。刘思贤的老婆也是个老师,现在工资同样被拖欠。不过年还好,一过年他才体会到事情不对头了。从过年前最后发工资的日子开始,老婆就黑着脸,这些年来还是第一会弄到这样的局面呢。刘思贤家当然不缺钱,既然刘思贤自己完全撑起了家庭收入的责任,又不是有特别的需求,必须靠老婆的工资来支持家里生计,他老婆的工资从来都是自用,刘思贤从来没有问过老婆工资的问题。现在刘思贤知道老婆因为手里没钱,负面情绪不断积累。有了这种感同身受,刘思贤也觉得这事情如此下去不是个办法,太多家庭完全靠工资生活。工资一断绝,意味着好多家庭没了收入来源。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普遍情况。那些国有企业的日子照样红火,不仅工资没有丝毫影响,年终奖该发的照发不误。两相对比起来,省属企业的日子就显得格外惨淡。老婆不高兴,刘思贤也乐得跑来单位上班。可是坐在办公室解决不了问题,省属企业完全看不到解决的途径。周正雄性子刚烈,他能动用各种手段来硬撑。刘思贤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到硬撑下去的手段。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只能维持一时,却没办法维持一世。
这些天来刘思贤也做了不少思想斗争,看周正雄还是一副硬撑到底的模样,刘思贤终于忍不住说道:“老周,咱们去找都督,或者找国务院吧。”
这话说的时候语气够软,与其说是建议,更像是软言相求。周正雄却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般激动起来,他语气强烈的说道:“不行!不能这么做!”
“现在只要银行能够放点钱出来,就能缓过去这个关口。我们先度过这个难关再说。”刘思贤继续劝说。
“糊涂!”周正雄大声说道,不过语气里面倒是没有发怒,“我们当年怎么给都督拍着胸脯说,我们一定能把企业管好,让湖北变得更好。现在我们去都督那里求救,是自己打自己嘴巴。找李维斯那家伙求助?那家伙等着看我们笑话等了多久了。我们就这么没脸没皮不成?”
李思贤能够说出这样的建议,自然不会是一时兴起。听周正雄说完,李思贤说道:“老周,脸面不能当饭吃啊。我们要是能解决,多难的关口咬咬牙也就过了。现在的局面靠咱们只怕是解决不了。我也问了一些厂长,他们的说法都一样。我们几年前对厂子收税太重,厂里面设备没办法更新。现在其他企业用上了新设备之后,造出来的东西就是比我们强,价钱还便宜。这不是说单纯整顿厂里就能解决的问题,若是没有钱来更新设备,进行相关培训。我们的产品和别人的差距只能越来越糟糕。”
这些问题周正雄也知道,他答道:“这些我想过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只要能解决钱的来源,我们就能缓过这口气。”
“你准备从哪里弄钱?”刘思贤感觉到一种不祥的气氛。能弄钱的方案拿出了不少,其中不少都已经用上,剩下没用的方案是省委觉得不能这么搞的过份方案。以周正雄的性格,到了这等关头,他只会硬上。
毕竟合作了这么久,刘思贤的预感应验起来。周正雄说道:“厂子只能一个一个救,所以就先确定那些和外面相差不多的厂子先救。凡是从外省来的消费品,都先从咱们湖北下架,必须先卖咱们湖北的同类东西。”
这种地方贸易保护主义的手段甚至在发生前就被韦泽都督预言过,也被韦泽都督反对过。不过正是托了韦泽都督的教育,各省才对此有了一个明确系统的了解。周正雄这么干让刘思贤觉得这家伙真有骨气。
“所有企业开始进行整顿培训,绝不能让企业散了。封闭式培训,不要让他们和外面接触。”这是周正雄第二个办法。企业不是农奴庄园,农奴被封建制度束缚在土地上动弹不得,企业维系和员工关系的只有一纸合同。如果员工一定要走,企业也没办法。某种意义上,周正雄宁肯忍受拖欠工资,也不让企业员工脱离,这是很有远见的做法。任何企业都不可能独自存在,让企业生存发展的是人而不是企业这个名头。如果员工大量走人,特别是骨干人员大量流失,这个企业就名存实亡。只要当过高级军人,就能理解这个道理。一支完全由新兵dan子们组成的军队没有战斗力。那些由优秀骨干带领的军队才能战无不胜。这需要时间去训练,这需要战场去磨练,去淘汰和筛选。
“另外,这些现任厂长能撤掉的就慢慢撤掉。他们是靠不住了。以前那些提过意见的,我们要想办法弄回来。”周正雄讲述着自己的安排。
“这样干,能弄到钱么?”刘思贤还没听到关键问题的解决办法。
“能!后面的办法一定能!”周正雄答道。
“什么办法?”刘思贤竖起耳朵准备听。
可周正雄却叹口气,暂时不吭声了。
第201章 博弈和交换(六)
资讯越发达,只要没有故意制造隔离的制度,整个国家的一体化程度就越高。武汉的事情影响到的不仅仅是武汉,在南京也有人为其折腾。韦秀在家连吃带睡好几天,刚缓过来劲,她的同学岳琳就跑来找她。
“韦秀,咱们的同学里面有没有在武汉司法系统里的人。我想托他们打听些事情。”岳琳的问题还算是得体。
“这个……,我记不得了。”韦秀的生活圈子基本就在南京,大学同学们的感情也就那样子。若是不能保持日常的近距离,很快就淡了。而且韦秀本人对于官位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与关注。身为韦泽的女儿,任何官位都不能让她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这也不完全是因为她的傲慢,她爹韦泽最初不也只是广西百色的一个客家雇佣兵。如果出身和某个阶段的官位代表了必然显达,按照这个理论推导,被满门抄斩的满清贵族此时应该活得无比滋润,而不是像狗一样牵到江边一批批的干掉。以满清的角度来说,被干掉的人中有太多太多龙子凤孙呢。
除了给了这么一个回答之外,韦秀没有再主动问任何问题,她敏锐的感觉到岳琳是希望动用和司法有关的关系。身为皇帝家的女儿,韦秀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韦秀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必要让别人把她当枪使。
岳琳虽然从没和韦秀谈过这等问题,她也能感受到这些。如果岳琳是一个对权力没点正确认知的人,她也没办法和韦秀保持这么久的朋友关系。所以岳琳最后就把自家弟弟被抓的事情给说了,介绍完情况,岳琳问道:“韦秀,这里面的弯弯绕我完全不明白,我举的你比我清楚。你能不能给我支个招,我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到底去找那些领导才能得到准确的回复。”
表明了自己要亲力亲为解决问题的态度之后,岳琳赶紧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决不会说这是你给我指的路。只是我觉得你对此应该比我熟,而且你会给我说实话。我也问了一些别的人,他们不给我说这里面的情况。”
对同学的这种请求,韦秀并不觉得讨厌。只要不让她被扯进麻烦里头,韦秀也是有同情心的人。讨薪被抓,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滔天大罪,甚至有可以同情的部分在里头呢。
“你拿本初中政治课本看看,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用来介绍政府机构,以及相应的职权范围。”韦秀给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准么?”岳琳其实很想问的是那里头说的是实话么。
“写在课本里面的,有什么不准的?”岳琳的语气里面有些不快。她记得一件事,老爹韦泽和人谈工作的时候,走到院子里面说过,“有关国家组织体系必须写的清楚明白,不管别人怎么想,总得让那些愿意相信国家制度的人学到实在是的内容”。因为是送人出去,韦泽才没注意自家女儿正在花丛后面摘花做脑袋上带的花环。学业成绩很好的韦秀学过政治课本之后,在这些年的经历中发现书里面讲的的确与老爹说的一样,国家系统的组建模式和权力分配的确是和政治课本中讲的一样。
岳琳最希望的当然是得到直接把弟弟放出来的结果,不过她知道从韦秀这里不可能得到如此结果。如果韦秀是那种把权力当做自己外衣的人,岳琳就不可能和韦秀做朋友。不管别人怎么看韦秀,岳琳很清楚自己的这位老同学其实是一位内心非常骄傲,甚至有些任性的女子。她不喜欢被人强加什么,又身为皇帝的女儿。韦秀懒得去干太多太多事情,不管是好事或者坏事。
这种指点聊胜于无,但是岳琳还是听了。同事里面有孩子上初中的,很容易就借到了本初中政治课本。仔细研读了一下,岳琳才发现韦秀的建议并非敷衍了事。整个民朝的国家机构在课本里面讲的清清楚楚,各个机构与部门之间的权力和负责的对象讲述的非常清楚。特别是司法权部分,个人的权力,公检法负责的范围,各种纠纷发生后该去找谁,课本不仅有讲述,还有案例。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的零零碎碎的内容,在初中政治课本里面讲述的系统而且完整。岳琳忍不住对一起研读的丈夫宋斌说道:“早知道就先读读课本了。当年上政治课的时候,对这些东西我怎么学了就忘呢?”
“学以致用。你又不是搞这方面工作的,学了就忘很正常。”宋斌宽慰着妻子。
岳琳心里面很认同丈夫的解释,不过她更关心自己弟弟的事情,她问道:“宋斌,你觉得我弟弟这该属于什么?违反治安条例?还是别的什么性质的事情?”
“我觉得顶多是个违反治安条例的事情。按书里面写,七天以下拘留。我觉得应该没事,估计现在就放出来了。”宋斌嘴上宽慰着妻子,心里面其实也没谱。严打的时候可不太管这些,若是按照课本里面讲的东西,严打是真“严”。很多量刑明显超出法律规定。可政治课本里面也讲了,皇帝韦泽陛下既然获得了人大的授权,那么他发布的有“时效性”严打令,在时效性内优于普通法律。这倒也解决了宋斌一直以来的一个疑问,为啥平时那些混混能够没事,可严打令下达后,他们就要面对惨不忍睹的下场。原来制度上早就有过说明,只是大家从没注意过而已。如果书上讲的真的能够落实的话,岳琳的弟弟岳解放也就是个关七天,甚至连关七天都未必的结果。
当天,岳琳接到了一封家里的来信。就如宋斌所说的,弟弟已经被放了。日期是初三,初七收到了从武汉到南京的快信,这样的结果让岳琳觉得放心下来。事情的确没什么大不了,与严打更是没关系。
然而到了初八,岳琳再次接到了家里的信,信里面说他弟弟又被带走了。岳琳的父亲恳请岳琳赶紧回家,岳琳毕竟是个大学生,还在京城工作。岳琳的父亲认为自己的女儿肯定比他更知道该怎么应对。
岳琳坐不住了,她也不知道弟弟二次被抓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自家弟弟,岳琳有把握,跪倒省政府门口讨薪这种冲动的事情,岳解放能干的出来。可让他干坏事,岳解放是绝对不会。即便谈不上是个嫉恶如仇之辈,岳解放也是个正派人。而且政治课本里面讲的清楚,再次抓人肯定有第二次的理由,要么是案情有突破,要么是查出更严重的问题。可这件事本身清楚明白,这个“更严重”的是什么呢?
宋斌也没多话,他拿出1000块钱递给岳琳,“拿上吧。”
“这么多钱哪里来的?”岳琳讶异的问道。
“我在单位借了700块钱。就凑了这么多。”宋斌答道。
“这几天你怎么吃饭?”过年的时候夫妻两人没花什么钱,包了顿饺子就完事。倒是二十九那天蹭了韦秀一顿饭,也算是不错的感觉。现在家里只剩了三百多块钱,丈夫借了单位700块钱,加上300,凑了这1000块钱。给宋斌剩下的就那么点零头,靠几十块钱撑半个月,岳琳当然心疼自己丈夫。
“穷家富路。就算是1000块钱又能干什么呢?你的钱都用来帮我哥哥了,我给家里也写了封信,让他们能帮忙的就帮忙。”宋斌又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岳琳。“本来我也该去,可我要是去了,家里下个月就揭不开锅了。没办法陪你去,我也觉得很不安心。”
丈夫如此以家庭为重,岳琳觉得极为安慰。上前紧紧抱住丈夫,岳琳柔声说道:“我不在家,你就按时起床,不要迟到早退。别让人扣工资了。”
“放心,为了去单位混那顿早饭,我一定会起的很早。”宋斌就挑着轻松的话题讲。
岳琳请了假,赶紧上了去武汉的火车。她就坐在硬座上忍了一天一夜,终于赶回了家。
进家之后岳琳心里面就难受起来,武汉的房子比岳琳在南京的房子大,但是和南京的房子一比,武汉的房子就是又湿又冷。煤炉没烧,几乎连点热乎气都没有。不管那么多,岳琳先给了父母200块钱,又给了弟弟100块钱,让他赶紧去买煤生火。
岳琳自己则跑去菜市场买菜做饭,不管什么样的情况,一顿饱饭是干事的起点。在皇帝韦泽家,那位年轻少校要大家吃饭的时候说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因为这话实在是应景,心态上很谨慎的岳琳当时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顿下家里最基本的事情,升起了取暖的炉火,做好了一桌饭菜,甚至给老爷子买了两瓶酒。屋里面也温暖起来,一小盅酒下肚,岳琳觉得血气也上来了。她这才询问起弟弟的事情。老两口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爷子此时反倒生起了儿子的气,“一定是这兔崽子干了什么别的坏事,他不敢给我说。这让官府抓住了。不然这些天怎么就没有放人呢?”
“姐,我看那些人就是故意想刁难我们。我问了,被抓走的都是领头的兄弟。而且抓人还是交警。”看到姐姐回来,又吃喝了一番的岳建军也敢说些自己的意见了。
“抓人的是交警?”岳琳讶异起来。在火车上的24小时她也没闲着,政治课本被反复研读了好几遍。交警根本没有抓人的权力,书里面写的清清楚楚。这做法大为怪异,岳琳不得不注意起来。
“你懂个屁!”老爷子立刻骂起了儿子。
岳建军下意识的往姐姐身边靠了靠,试图反驳老爹,“爹,他们的衣服不一样。警察和交警的衣服不一样。”
第202章 博弈和交换(七)
“姐,咱去找公安要人……,他们会不会把咱们也给抓起来?”岳建军是建军节那天出生的,虽然有这么一个孔武有力的名字,不过真论起胆子来,他只能说不是个懦弱之辈。但是哥哥被抓,岳琳又要主动去找公安局,这不能不让岳建军有些发怵。
“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去。”岳琳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安,正因为如此,岳琳很能理解自己弟弟的不安。所以岳琳就给了弟弟退出的选择。
“不,姐。我跟你去。”岳建军当然不肯让姐姐自己跑去公安局。
“那这样吧,我进去之后你在门口等我。”岳琳有些担心自己弟弟去了公安局之后瞎说话,而且弟弟本来也有点怕,让他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姐弟两人在公安局门口对面的街上停下,让弟弟在这里等自己,岳琳迈开步向着公安局大门走去。看着姐姐从容不迫的背影,岳建军无比担心。但是他并没有勇气独自去面对公安局。只能看着姐姐穿过马路,走到了公安局门口。
岳琳并不知道在她自家弟弟眼中的背影看起来无比高大,她自己其实也颇为担心。甚至不得不深呼吸两口稳定一下情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岳琳随即发现公安局的接待室居然没在门里,而是在大门外。大大的牌子上写着“接待室”三个字。岳琳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以前学过“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成语,现在她只与公安局隔了一条街,满眼看到的只是公安局大门,而不是醒目程度毫不在大门之下的接待室。
这发现让岳琳的情绪得到了松弛,她还算是轻松的进了接待室,然后瞬间感觉回到了南京。和南京各个部门差不多,接待室大门口的公告牌上有各个窗口的职责所在。如果在这中间找不到的话,还可以去问询窗口问询。询问窗口前面挤了一堆人,岳琳就听到问讯处的小姑娘气恼的用武汉话高声喊道:“我给你说了,去8号窗口,你要是再不明白,就去门口的公告牌上看。牌子上写的很清楚!你赶紧去看,后面还有人等着呢。下一个!”
听到这熟悉的乡音,体会到了问讯处小姑娘的气恼。岳琳根本没敢往问讯处靠,她站在公告牌前面仔细的一条条读下来。即便身为大学生,岳琳发现自己的阅读能力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高强。很多内容的文字能读懂,至于内容应对的办事内容却不甚了解。刚读到一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