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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皇帝’陛下。”
“皇帝?”
拉斯普卿点头,轻声笑起来:“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个曾经的称号啊……既然你知道它在我这里的话,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来取走我的性命的么?”
那一瞬间,拉斯普卿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向天空。
所以云层被震裂了,一线肃杀的星光洒落大地。
“皇帝……”
风中似是有人轻声呢喃。
在这个世界上,七名弑杀神明的使徒站在最顶端。
达到第五阶段巅峰能力带来了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但对普通的能力者来说,他们的存在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日月和星辰,太过遥远。
他们传承着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七套尊贵神纹,他们是使徒,但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他们一旦挑战前代使徒成功,踏入那个领域,就经非人,而是某种已经现象化、神话化的存在。
就像是天空。
寻常的能力者站在大地之上。只能仰望。
千年之中。七位使徒的名号不断的变更。能力者的世界也不断的变化,天地之间的距离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但唯一不曾改变过的,就是天地之间的那个位置。
那是站在大地的最高处,最接近天空的人。
——皇帝。
皇帝,整个世界使徒之下最强的能力者,历代由无数能力者厮杀决胜而出。被誉为最有可能挑战使徒的强者。
他们传承着‘皇帝’的尊号和唯一能够豁免使徒的权能,与使徒本身力量进行对决的天启武装——悖逆血印。
千年以来,代代皇帝不断的向使徒发出挑战,有的成功,成为了新的神灵,有的失败,被弑杀到尸骨无存。
传承至今日,已经名存实亡。
因为本代的皇帝,早在数十年前在战胜前代皇帝后就被基金会和全世界的驱逐,流放、追杀。
他被称为怪物、废皇、不死者、长生之人、吞蛇之鹫。他的名字叫……
——拉普斯卿。
……
十分钟之后,机场的咖啡厅。
西装助手坐立不安地站在角落里。遥遥眺望着咖啡厅最中央的桌子。
在宛如被清场了的咖啡厅里,两位同样被基金会通缉的重犯相对而坐。拉斯普卿手里端着盒子,正在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咀嚼消灭着盒子里的方糖糖块。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周璃随便点了一杯咖啡,却懒得去尝味道,只是拿勺子搅拌着杯子,于是杯中的咖啡开始变化:幽冷静谧的蓝色电光、炽热火红的火山熔岩、如骨灰一般惨白的雪粉、清澈到毫无杂质的纯水……
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那么,不打了?真是出乎预料。”
“想必您也已经听说过我是本代皇帝的候选人之一,虽然我对挑战物质干涉系的最强者很有兴趣,但半个小时后我就要上飞机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宛如怪物一般地少女抬头看他:“下次再说,如何?”
“可以。你是康斯坦丁的女儿,我给你特权。”拉斯普卿点头,如一位真正的皇帝一样慷慨而威严,只是当他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之后,便无奈地皱起眉头:
“好难喝。”
“知足常乐,而且,似乎与您正好相得益彰。”少女的声音平淡,却无不讽刺:“曾经差点主宰古代中国的某位诸侯,临死前连蜂蜜水都喝不上。”
“不要说这么尖锐的话啦。”
放下咖啡,这个看起来正富壮年的男人叹息:“我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啦,何苦再刺激我呢。当了五十年的废皇,却被卡在中间这个尴尬的位置……每次想起来都让人难过。可看到有年轻人来挑战我,我就还会觉得这个世界还充满生机,还活着。哪怕咖啡这么难喝,也令人心生愉悦。”
他这么说着,可眼瞳中无法压抑的是破坏的渴望。
他能够嗅到周璃身上散发的气息,那是血的甜味儿。哪怕吃再多的方糖也无法压抑住自己心中饥渴的甜香……那种味道就像是像是最好的砂糖里掺了最好的毒药一样,令他忍不住想要破坏和忍不住想要赞美。
周璃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眼中的气息,挑衅似的抬起下巴,展示着自己修长而白皙的脖颈。
只是,指尖的长勺握柄上亮起一线盘绕地雷光。
“真是让人费解啊,康斯坦丁的女儿。”
拉斯普卿叹息了:“既然你不准备跟我动手,为何还要将我拦在这里呢?”
“屈青阳请你去杀陆华胥?”
周璃答非所问:“有些人不想让他死的那么早。”
“你说的有些人,是康斯坦丁对吧?”
“哈,谁知道呢?”周璃用长勺敲了敲杯口:“或许里面还有奥丁。”
拉斯普卿忽然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绝好的笑话:
“真是个好笑话。本来应该最希望有关部门被肢解、中国能力者社会彻底崩溃的奥丁和康斯坦丁站出来维护秩序。
可本来应该站出来维护秩序的基金会却看着有关部门这一艘大船开进漩涡里,彻底的沉没……
而我们,这些被基金会通缉的恐怖分子。却在帮着基金会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要亲手点燃这最后一把火……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生病了么?还是大家都忘记自己屁股下面坐着的是什么椅子?”
“谁知道呢?你心里想的。奥丁心里想的和康斯坦丁心里想的,或许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对此,周璃声音冷淡:“我在临走之前,只是给你带一句话而已。有人跟我说,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这是康斯坦丁的命令?他以为他还是那位架空了世界最强的基金会书记官么?”拉斯普卿地嗤笑起来:“为什么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反而让自己的女儿来为她说话?怕我把她撕成碎片?”
这一句话,拉斯普卿用了英语,并且充满恶意地将‘他’换成了‘她’。
“让我来纠正你两个错误吧。”
周璃不再搅拌咖啡了。
她放下了长勺。两根纤细的手指抬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第一,我的名字不叫康斯坦丁的女儿。
第二,你嘴里的康斯坦丁从来不屑在失败者身上浪费时间。”
拉斯普卿沉默地听完,然后放下了盒子。
那一瞬间,他的抬起头,微微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所以有人听见了雷鸣。
像是整个航站楼都疯狂颤抖了一下,灯光明灭,摇晃的所有候机者脸色发白。无形的气息像是潮水一样从这里冲过了,淹没一切。又消失在大地的尽头。
山林之静毅,风火之狂乱。于此碰撞,于此毁灭,于此消失。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拉斯普卿沉默地重新端起了盒子,咀嚼着方糖,身后的影子在灯光下狂乱的飞舞。
“我凭什么听他的?”他问。
“你欠他的。”
周璃手中的长勺细了一圈,杯中的咖啡已经被蒸发了一半:“或者说,你欠我的。如果不是你,我的母亲不会死。你出卖了她丈夫,也害死了她。”
拉斯普卿沉默着,许久之后放下了盒子:“这是我的错,但应该为此悔恨的不应该是我。要怪就怪她嫁给了一个会害死她的男人吧。”
“这句话,轮不到你来说,也轮不到你来恨。”
周璃的声音轻柔,可她的影子忽然变化了,飘渺如剑,对准了拉斯普卿背后疯兽的侧影,含而不发,千钧一发。
“有资格因为恨他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其中没有你。”
“你和你的弟弟?”
拉斯普卿扭头看向远处:“我知道他在那里,和那些美国人在一起……可你在这里拦住我,他就会死在那儿。”
就像是能够看到百里之外的战斗,听到风声里传来的怒吼,拉斯普卿淡淡地说:“他似乎快死了。物质干涉系的能力者对那种穿透型的能力束手无策。而且他的能力比你弱了许多。”
“纯粹的能力,现在世界上比我强的没有几个。”周璃说:“以后比我强的,也不会再有。”
“也对。”
拉斯普卿怜悯地看着她:“像你一样的怪物,并不多。幸好,他不是。”
“对啊,他不是。”
那一瞬间,周璃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安慰,但又像是没有。
很快,航站楼中有播报的声音响起,登机的时刻来临。
“那么,再见,皇帝先生,希望下次再见到您时,您依然像个皇帝一样。”
周璃起身,提起行礼:“既然已经答应,您不会反悔罢?”
“放心,我会在这里旁观,就像是康斯坦丁希望的那样,但结局却未必是他想看到的。”
拉斯普卿扭头凝视着窗外的暴雨和阴云,像是在俯瞰着燃烧的战场:“但我对屈青阳有信心,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不论我在不在,今晚有个人,都必定死去。
既然康斯坦丁愿意让自己的儿子陪葬,那我也无话可说。”
周璃的脚步停住了。
“让我……再纠正你两个错误罢。”
她轻声说:“第一,我弟弟如果想要做什么,绝对不会是因为别人的命令。而是源自他自己的意志。第二……”
周璃的身影渐渐的弥散开了。像是飘忽地雾气。只有清冷的声音随着流光弥散在空气里:
“——他不弱,只是赢不了我而已。”
…
像是一切都变成虚幻了,迅速的从眼前穿过。
长街之上,恐怖的力量在汇聚,搅为风旋,令暴雨从天而降,又自地而起,冲向了天空。雨水像是弹珠一样的弹射着。飞迸,然后在飘忽诡异的剑刃之前被切裂成两段。
原本平整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废墟,马路被刀锋切裂,栏杆在巨力之下扭曲,墙壁上遍布斩痕。狂风卷过路灯上裸露的电线,带出一串劈啪作响的蓝色火花。
将一切破损的东西串联在一起时,能组成一条笔直的线路。就像是从图纸上以直尺描出的线条,穿过了墙壁,留下了裂口。贯穿了高楼,撑开了缝隙。最后顺着破碎的玻璃墙延伸进了地下。
在狼藉的地铁候车台上。沃尔特站在一张被切裂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持剑的年轻人。他的风衣已经被切裂了一个巨大的口。浅浅的血痕在破碎的衬衫下浮现,跨过了心口。
再深两寸的话,就能够戳破他的心脏。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在任何事物都触碰不到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嘲弄地幻影看着自己的敌人。
周离换左手持刀,抬起右手手臂,手臂上已经嵌满了钢钉和硬币,就像是它们原本就应该生长在那里一样,和血肉交错在一起。随着肌腱地运动而拉扯伤口,落下了点点猩红。
就像是对待着什么其他的东西,周离冷漠地咬着钢钉,将它从血肉中拔出来。生锈的钢钉和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带着锈蚀铁粉的血涌出来,落在地上了。
一枚,一枚,一根,一根……
直到最后,他用抽搐地右手拔出了嵌入大腿中的钢珠笔。
深蓝色的钢珠笔就擦着大腿的动脉穿插进身体里,带着血珠和骨骼碎片的被拔出来。
远处有铁轨被敲打的声音响起了,轰鸣声渐进。
在凌晨两点的深夜里,只有空空荡荡的地铁和昏昏欲睡地驾驶在隧道中穿行,前进,然后渐近。耀眼的车灯从远处照亮了两个人脸上的血,和化不开的狰狞。
沃尔特忽然笑了,手中的硬币弹起,回旋着飞向周离的喉咙。
一瞬间的交错,刀光再次从虚无地身体中划过,切裂了背后的墙壁。沃尔特的拳头落在周离脸上,指骨和颧骨碰撞时,像是发出了嗡嗡声,在周离的耳中徘徊不去。
他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听到近在咫尺的愉悦声音。
“中场时间结束。”
沃尔特挥拳,身影穿过了刀锋,正中周离的腹部。年轻人口中吐出的淤血落在他的袖子上,沃尔特笑声低沉,声音彬彬有礼:
“记得保持心情愉快,这将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加时赛。”
“谁说不是呢?”嘶哑地声音响起。
那一瞬间,周离发出声音,被尾指挑起的手枪在空中旋转,然后落进另一只手掌。枪口顶在了沃尔特的脑门上,扳机扣动。
砰!
子弹穿过他的头颅,没有血色喷出,只是令沃尔特的影子剧烈的抖动起来。
“我早就说过了……这个,对我没用。”
沃尔特扣住他的手腕,然后膝撞!
周离的身体被撞弯,离地,声音嘶哑,“那这个呢?”
他的手臂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近乎脱臼的从背后抬起,抓向了沃尔特的面孔。沃尔特后退一步,脸上讥诮地笑容还没有来得及露出,便看到带着血的钢珠笔从周离的袖口里弹出来。
瞬息间,执笔如剑,猩红和墨绿交融的钢珠笔发出尖啸。
尖啸过后,是惨烈的咆哮。钢珠笔竟然刺进了那一片本应该不存在的幻影中,穿过了沃尔特的右脸,刺进它的嘴里。随着周离的猛烈拉扯。将伤口扩大。与嘴角相接。
于是沃尔特‘笑’起来了,强行扩宽的‘嘴角’流出温热的血。
“终于看清楚了啊……”
周离用刀撑着身体,抬头看着踉跄后退的男人:“其实,你的能力,不是将物体变得无法触碰,只是制造一个镀层吧?”
沃尔特只是抚摸着自己惨烈的‘笑容’,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阴戾。
周离看着他。苍青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猩红的血色,血色像是落入水中,在他的眼瞳里晕染开了,像是从冥府中投来的冷漠目光。
“从一开始我就很好奇,你的能力的作用究竟是怎么体现的呢,你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将一个物体变得不可触碰……到后来我才发现,不论是纸飞机,还是你,都只是在你的能力之下镀了一层‘护盾’而已吧?就像是一堵墙一样……”
他看向了沃尔特袖口上的血迹:“当现实无法对你施加影响的时候,你也无法影响现实。除非将‘镀层’部分解除。
否则,你不会这么快地逃到地下来。因为如果在暴雨里的话。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你的衣服会湿透。
同理,在你说话的时候,脸部的镀层也会变得薄弱,否则你的声音就无法传出。你闭气的方法真的很不错,差点让我忽略掉你要呼吸的问题了……”
“彼此彼此。你的眼睛……还能支撑多久?”
沃尔特抚摸着自己的笑脸,声音也像是再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一个观测型的能力者打的这么惨。但是我猜,你现在的能力,其实是超频驱动的对吧?为了看到我能力的缝隙,竟然这么拼命……不过,在能力崩溃之前,你还能支撑多久?”
他凝视着周离的眼瞳,在那一双眼瞳中,血丝正在缓慢而狰狞的扩散。眼眶周围,不知何时已经青筋密布……
在那一双眼瞳的倒影之中,沃尔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变幻不定的光,就像是随风飘散的烟雾,缠绕在他的身上,有的地方浓厚,有的地方淡薄……无数裂隙飞速的游走在能量的镀层之上。
对于这种变化激烈的能力,无法像是石头和**一样,轻易的抓住那一线弱点,它们快到转瞬即逝。只有在它薄弱之时,才能窥视到一二痕迹。
在地铁越来越近的轰鸣声中,周离扭过头看向身旁碎裂的镜子。
在落地镜的凄厉裂痕中,他的面容也四分五裂,血色和苍青交杂的眼瞳周围,青筋密布,一层层的银色树纹浮现从身体内部浮现,接入眼部神经,尝试着延缓他能力崩溃的速度。
他还有十分钟。
但十分钟已经足够。
周离沉默地抬起手,布满裂痕的手臂握紧哀哭之刃,水晶一般修长的刀锋上浮现了诸多裂痕,飞速的消散碎裂,到最后剑刃缩短到了三十厘米。
不再持长而斗,接下来是更加凶险的近身搏杀……
看着他手中的刀,沃尔特也笑了。
“差点忘了身上还带了其他东西来着。”
他伸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裂痕的血,然后晃了晃手中的小玩意——玛格纳姆。629型左轮手枪。他从鼓鼓囊囊地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子弹,缓慢又认真地将它们塞入弹仓中,不顾好几颗子弹从自己指尖落下,落进粘稠的血中。到最后,弹仓合拢,发出了清脆的咔擦声。
“好了,我们开始下半场吧。”
沃尔特抬起手枪,亲吻了一下枪口,轻声说:“愿上帝保佑你我。”
回答他的是无声的劈斩,尖锐的啸声如鬼哭,扩散开来。冰冷地光在黑暗里留下了残忍的痕迹,一道又一道的交错着,像是数不清的圆弧,收尾相衔,延伸向了沃尔特的喉咙中。
枪口喷出的光撕裂了晃动的黑暗,两个迅速变换的飘忽人影在庞大的地下空间中游走,所过之处,一切设备和梁柱都被摧残压垮,满目疮痍。
轰鸣的轨道列车呼啸而来,掀起剧烈的风,又呼啸着飞过。
铁轨被敲打的声音轰鸣,在周离步步逼近的刀锋劈斩中,沃尔特看似踉跄地后退,手中扳机连连扣动。打碎列车轰鸣的枪声里。子弹不断地擦着周离的身体飞过。有的在刀锋劈斩之下变成铁渣。
刀锋穿过了能力镀层的缝隙。斩中了沃尔特的口袋,鼓鼓囊囊地口袋中,子弹像是流水一样罗出来,漫天飞舞。
就在两颗子弹从眼前闪过之后,周离看到了漆黑的枪膛对准了自己的面容,顶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沃尔特嘴角的惨烈笑容翘起了,似是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