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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前世撞到今生,是聚是散(9)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每说一句,静好的心都往一起聚一次。末了,左淑娴还是会掏出几块钱,静好牵着静媛的手,捋着黄昏的胡须走到街口的小吃铺子里。两碗面条,静好会把荷包蛋的黄夹给静媛,周围的邻居会窃窃地说他们许家的事。静好尽量快吃,然后喂静媛吃,吃完,在众人无比怜悯的目光里买上两个馒头或者饼带回家。
有一次,静好把吃了一半的面碗推到了地上,她涨头涨脸地站起来大声说:“不许你们说我们家的事!”
往家走时,一路走一路哭。静媛不明白姐姐到底怎么了,也跟着哭。
要是妈妈不在家,倒也好了。茶几上会放着几块钱,静好会觉得连呼吸都是顺畅自由的。她会带着妹妹走两条街去馄饨铺吃馄饨。当然,踩着月光回家时,会挨妈妈的骂。她说:“你们都别回来,老的老的犯了走马星,小的小的在外面骚啦骚啦不回家,都给我滚,都别回来!”静媛哭,开始静好也跟着哭。渐渐就不哭了。她拉着静媛的手进房间,“砰”地把门关上。
静好一直跟老爸的关系挺好的。后来,他不回家,妈妈说他在外面找了小妖精,又哭又骂,一个家支离破碎,静好这才恨上了他。
许天明要离婚,左淑娴不离,她说不能便宜了外面的狐狸精。他们这样猫捉老鼠一样耗了一年多。
那一次,许天明回来。左淑娴又上演苦情戏码,从她跟许天明认识那天起细述她对他的好,一桩桩一件件,她记得清清楚楚。许静好觉得妈妈真不是一般人,连她顶风冒雪给他买胃药这样的事也时间、地点记得一清二楚。那时,静好还不明白,在一个把整个生命都系于一个男人身上的女人这里,这便是她的历史里的大事件。
许静好也清清楚楚记得老爸看也没看妈妈一眼,说:“这是你愿意的,没人求你这样做!”
轻飘飘的一句话,抹掉了妈妈这些年的所有努力。
许静好从卧室里冲出来,站在他和她中间。八岁的静好一字一句地说:“妈,爸,你们离婚吧!”
很多年后,许静好听到妈妈跟别人说这件事。她说:“我家静好说‘你们离婚吧’这五个字,像石头砸在我心上,我也闹够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娘仨儿真的都不用活了!就那天,我决定离婚的!”
静好当着老爸的面说:“我和我妹都跟我妈,你给钱!”那是十年里静好跟许天明说的最后一句话。直到许静好上大学,她才跟老爸恢复邦交。
此前,中午,许天明偷偷来学校接静好和静媛姐妹,静好是从来不去的。静媛小,还搞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她只知道跟老爸出去有吃有喝还有玩的,便乐颠颠地去了。每次回来,静好都好些天不跟她说话。
刚离婚那段,左淑娴简直成了祥林嫂,逢人就讲许天明是王八蛋。许天明再怎么不好,许静好也不希望老妈出去讲。每次撞到老妈讲,静好就摆出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表情。后来,左淑娴不再当着静好讲了,但静好知道,她还是要讲得尽人皆知,是他许天明没德行,乱搞女人,扔下她和两个女儿不管,现在日子过得这叫愁云惨雾……
决定跟张亦离婚时,许静好就一再告诫自己,自己离了婚,也不能像老妈那样怀着恨过以后的日子。静好在一本书上看到小说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说:离婚就像一次截肢手术,你活下来了,但也肯定失去了什么。
许静好想,截肢还是好的,像老妈那样,其实是肉断了,骨头连着。她守着两个女儿没找,很大成分也是希望有一天,他回心转意吧?
第三章 前世撞到今生,是聚是散(10)
静媛,她的妹妹,怎么能在母亲和姐姐都遭遇了小三来袭之后,自己成了小三呢?她这样的结果算是报应吗?
许静好是心疼这个妹妹的,自己的幸福碎掉了,她满心欢喜地希望静媛能够找个踏实的男人,一路走下去。自己要不要去找凯文谈谈呢?他是不介意静媛的过去的,谁没个过去呢?不过是他母亲反对,这年头,哪有当父母的能挡得了儿女的婚事的呢?
电话铃再次响起,吓得静好一激灵,抓起话筒时,静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快三点了,难道静媛……静好喂了一声,声音抖成了曲线。
电话那端有些奇怪的响声,没人说话,静好又“喂”了一声,她瞟了一眼来电显示,不是家里的,心略略放下。听筒也终于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说了话:“静好,我是柯明,我发烧,你那有药没?”
静好放下电话,心里不胜其烦。跟这样的人做邻居,真是……不过是发烧,这都快三点了,就不能挺到天亮吗?想是这样想,还是开了药箱,拿了退烧药过去敲门。敲了好半天,门才被打开,柯明裹着被,脸红彤彤的。
静好扶着柯明上床躺好,掏出体温计帮她量体温。三十九度八,还真是烧得厉害。静好转身去倒水,柯明虚弱无力地说:“不好意思啊,深更半夜的吵醒你!”
柯明的两只暖水瓶全是空的,哪有热水可倒。静好转身回自己家里倒了杯热水来,看着柯明把药吃下去。
缓了缓,柯明说:“我做了阑尾切除手术,没想到会发起烧来了!”
“那怎么不说一声呢?我做饭,好歹给你带出来一份!”静好的心软了下来,女人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
柯明扯出一点笑容来,没吭声。“怎么没叫他回来呢?你们这么两地分居也不是回事?”
柯明叹了口气,说:“这人分开时间长了,彼此就都不适应了!”
静好过去把小翡翠抱过来,然后用电饭锅给柯明熬点粥。
也就是从那个夜晚,两个相差近十岁的女人的友谊开始建立起来了。
05
洛小杉做梦梦到楚河。他盘腿坐在雪地里,雪一片一片往他身上落,他就快变成一个雪人了。洛小杉想跑到他跟前,拉他起来,却怎么也抬不动腿,她喊:楚河,你快起来!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突然之间,雪化了,楚河也开始融化,那张消瘦英俊的脸一点点消失在洛小杉面前,洛小杉大喊着“楚河”的名字从梦里醒了过来,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是下午两点。起来洗漱,洛小杉看着镜子轻声问:“楚河,你是在责怪我忘记你了吗?”
洛小杉去了楚河妈妈那里。楚河过世后,洛小杉就没再去过他家。那是伤心地,但今天她想去看看。
楚河妈妈的头发灰白一片,下午煦暖的阳光里,像一片落到山冈上的雪。洛小杉想到那个梦,心里颤了一下。
楚河妈显然没想到洛小杉会来看她,有些慌张。给洛小杉倒了杯水,人已经是外道了许多。她说:“他对你还好吧?你们能修成正果,也是好事,不然,我跟楚河都会内疚的!”
洛小杉的眼里蓄了泪水,她抬起头,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楚河妈倒像是有好些话要说,握了洛小杉的手:“我们家楚河没福气……小杉,你也没个亲人,以后不嫌弃就把这里当个家,常来坐坐。还有,张老板我见过,看样子人不错,能拿钱帮你救小河,也并不容易。小杉啊,别怪阿姨唠叨,这男人,尤其是有钱男人,要哄,不能总耍小孩子脾气!说句不好听的,他能抛弃老婆孩子跟你过……”
第三章 前世撞到今生,是聚是散(11)
洛小杉的眼泪收了回去,她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桌上,说:“阿姨,来时我没买什么,这些钱你拿着,自己买些吃的,如果你去看楚河,也顺便告诉他一声,我挺好的!”
没等楚河妈撕让,洛小杉逃出了那间屋。
洛小杉的心情糟极了,她站在街口好半天想自己要去哪。看到了对面街上世纪国贸的牌子,想起张亦冬月初九的生日,也没几天了,去转转给他买点礼物吧!
尽管她不爱听,但她不得不承认楚河妈的话是有道理的。自己天天这样打游戏、睡觉,有多久都没跟张亦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了?有多久没床上运动了呢?
洛小杉毕竟还是小女孩性格,雷厉风行,想到就要立刻做。她在世纪国贸给张亦买衣服时,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张亦的尺寸。她转了念头,打算先约张亦吃顿饭。下次拿了张亦的衣服来照葫芦画瓢买给他。
洛小杉给张亦打电话时,张亦正在生气。许静好到底是怎么回事,成心闹别扭不是吗?学了两天半车,就不去学了。驾校那边打电话告诉张亦。张亦打电话问许静好在忙什么,许静好说:“相亲,把自己嫁出去这事,比学车重要多了!还有,你没借鉴借鉴很多前夫的经验,给前妻张罗个男朋友什么的吗?”
张亦说:“上次那个黄了吗?”
“没有,广种薄收。女人哪像男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妞能上床就行,我得跟人聊聊!”张亦有些急了:“许静好,咱能不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跟我的前夫说话?像林志玲那样发嗲?那你还不得误认为我对你心存幻想啊!”
张亦恼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不管了!”挂上电话。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张亦以为许静好觉出了自己的过分,看也没看,按下接通键便说:“什么事儿?幡然醒悟?”
“谁幡然醒悟?”
张亦听出是洛小杉的声音吓了一跳。洛小杉是少数不缠人的女孩子之一。即便做了他的老婆,也很少打电话过来。张亦把这理解为他和她之间的代沟,他们的作息完全是颠倒的。
“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吗?亲爱的,我想吃鱼了,晚上咱们渔家傲好不好?”
张亦没什么心情出去吃饭,想拒绝,但一想到许静好的那副死样子,便张口答应了洛小杉,他说:“你先去订好桌,点好菜,我随后就到。喜欢什么尽管点,咱不省着!”洛小杉很受用张亦的这句话。美美地挥手打的去了“渔家傲”。
“渔家傲”是个中等规模的饭馆,做铁锅炖小杂鱼贴饼子很有名气,食客也不少。张亦喜欢吃鱼,带洛小杉来过几次。
张亦走进“渔家傲”时,洛小杉蹿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她说:“看我,看我,漂亮不?”
等张亦的空当,洛小杉去附近的发屋把头发做了定型,大波浪衬得洛小杉极漂亮的一张小脸像洋娃娃一样。张亦捏了她的脸蛋一下:“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起得这么早?”
洛小杉还没回答,张亦的脸僵在了那里。
他看到前台那站着一高一矮两位老妇人。高的穿着讲究,很洋气,若从背影看,很年轻,不认得。矮些的胖却不臃肿,富态,脸上却已是皱纹织了网。那不是自己的前岳母左淑娴又是谁?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很显然,拿着号牌的左淑娴也看到了张亦,张亦像抖落脏东西一样急忙抖掉洛小杉挽着他胳膊的手臂。这动作早一丝不漏地落到了左淑娴的眼里。她的心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样,她很想冲上去给女婿张亦一个耳光,但是,不能,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冲动。
第三章 前世撞到今生,是聚是散(12)
张亦走过来,说:“妈,来这吃饭啊!”
左淑娴的面部肌肉好歹组合出一个貌似叫“笑”的表情,她说:“是啊,是啊,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
空气像凝住了的果冻,两人一人一句话打出去,撞到冻儿上,弹回来,再无话。
瘦高妇人问左淑娴:“这是……”
“这是我大女儿的老公,张亦,这是柳阿姨!”
张亦叫了声“柳阿姨”,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们公司同事庆祝生日,在这边订了桌,这是我们公司的洛小杉,这是我岳母!”
洛小杉开始还有些糊涂,很快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富态的老太太是张亦的前岳母,他紧张个什么劲啊?洛小杉拉着一张脸,不打招呼。
左淑娴很显然不想在柳一萍面前丢了这个面子,她转头替张亦解释:“我大女婿是做公司的,他们公司就年轻人多!”
柳一萍是何等人物,上下左右,七三八四把张亦和洛小杉打量了一番,便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说:“你们忙你们的,这闹腾,我们找个清静的地儿说说话!”
左淑娴心里恨得直咬牙根,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拉下脸来求柳一萍成全静媛跟凯文的婚事,却不想撞到张亦弄出的这档子事。静好那丫头天天在家里闷着,还蒙在鼓里呢吧!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解决。左淑娴把号码牌递回到前台,她对张亦说:“这周六来趟家里吧,翡翠说想吃虾仁蒸饺,你也来吃吧!”
张亦张了张嘴,把想到的借口都咽了下去,说:“好!”
左淑娴跟柳一萍从“渔家傲”里走出来,被冷空气迎头激了冷战。柳一萍说:“我知道你今天约我出来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凯文的母亲,你能同意娶一个当过第三者的女孩进门吗?”说这话时,柳一萍回头瞅了一眼“渔家傲”饭店里面。里面没有了张亦和洛小杉的身影。
柳一萍搂了一下左淑娴的肩膀说:“老姐们儿,儿孙自有儿孙福,咱做不成亲家,也许倒可以做个朋友!”
左淑娴觉得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实在也不必要张口了。
洛小杉进了小包间就跟张亦闹了起来:“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干吗还叫那人妈?我妈早死了,周六你是不是要去她家吃饺子?你是不是跟你前妻还狗扯羊皮不清不楚的?张亦,你给我听好了,当初不是我愿意嫁给你的,是你愿意娶我的……”
张亦“啪”地把个茶杯摔到地上,茶杯碎成了两半。张亦掏出一百元拍桌子上,转身走出饭店。
风又冷又硬,洛小杉哭着追上来。她喊:“张亦,你不是个男人!你都娶了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张亦头也不回往前走,走出十几米,才想起车子停在了相反方向。他转头,大概转得急,洛小杉没来得及跟上,脚下一滑,摔到路上。
路边有人不断回头看,有人说:“嘿,哥们儿,你的妞摔了!”张亦猫着腰急步走回来,伸手给洛小杉,洛小杉伸出手拉住张亦的手,两个几乎拥在一起,她说:“我脚崴了,走不了,你去开车!”
洛小杉大波浪的头发被风撕扯得很乱,羊脂玉一样的脸上挂着泪水。张亦伸手擦了擦她腮边的泪,说:“你等着,我去取车!”
快步向自己的车子跑去时,张亦觉得自己累,真累!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副德行呢?
第四章 不如重新开始,每天每天(1)
01
朱凯文躺在床上,看《环球军事》。陆海难得的没有擦皮鞋、照镜子、出去约会,闲闲地躺在床上。《环球军事》上介绍意大利“台风”型战斗机。朱凯文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进。陆海起身倒水时,伸手拿掉了凯文手里的杂志。
“哥们儿,我还真服你!比我还拿得起放得下。你跟静媛,这就算拉倒了?”
朱凯文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花板,说:“静媛说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都抬不起头,我妈那个性我知道,没理还能辩三分,何况抓住了短……我不想让静媛活得那么委屈!”
“静媛是跟你过,又不是跟你妈过。更何况,你的态度决定了你妈的态度。将来,她是你儿子的妈,她是你妈孙子的妈,又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老改还有刑期呢,就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你们就给她判了死刑,亏你还爱好军事,一点军事家的气度都没有!”
凯文被陆海说得哑口无言。陆海却没想放过他,问:“其实,你是不是心里也是有介意的?男人嘛,都想做女孩的第一个……”
凯文起身,把枕头砸到陆海的身上:“滚!”
陆海没滚,倒是凯文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许静好。她说:“凯文,我是许静好,有时间出来见个面吗?”
许静好没去学车,并不是不想去学车了,而是柯明需要照顾。柯明的伤口感染发炎了,许静好又问了一次,要不要让她老公回来。柯明摇了摇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我跟他的婚姻只活在那张纸上,这么多年,他对我不闻不问,想想也心寒,我守这个活寡干啥呢?不如离了……但哪能下这个狠心呢?不离,好歹还有个念想,想他退了休就回来了,再或者说不定哪一天飘累了,就回来。离了,自己过着一眼望到底的日子,像我这样的人,还能找谁去呢?”
静好认识的柯明一贯虚荣要强,难得说出这么“熊”的话来。静好静默无声。
柯明说:“静好,说句不怕你恼的话,我猜你跟张亦是离婚了。我有天在仁和春天看到张亦领着个小姑娘在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