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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少爷,但是,这也不是三少爷一个人的错,我不想。。。。。。连累三少爷。」小豆荚垂着头低低地说。
「你是个好孩子。」亦善将小豆荚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脊。「我答应让你离开应家,只是你生在应家、长在应家,你离开这里之后,能够到哪里去?」
是啊?他能够上哪里去?
小豆荚心底一片茫然,从呱呱落地张开眼到现在唯一熟悉的,就只有应家。从会说话识人事开始,被教导的就是要忠心服侍应家的少爷。现在突然要离开,他虽然离意甚坚,但对茫然未知的未来与外面的世界,却也不禁感到一阵阵的不知所措与恐惧。
亦善见他这般,不禁叹了口气,「我帮你安排吧,只不过有三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什么条件?」小豆荚迷惘地拾起头。
「第一,随时跟我保持连络。」
「嗯。」心里想着,善哥是为了不让自己做傻事才做出这要求吧?那么自己当然不能辜负善哥的好意。小豆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第二,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三少爷在你面前跟你忏悔时,请你听听他想说的话。不论你愿不愿意接受。」亦善注视的小豆荚,提出第二个条件。
这回,小豆荚花了久一点的时间犹豫。当心里的伤痛到无法忍受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下意识的本能让自己隔绝痛楚保护自己。在这个时候,他宁可不要再见那个人,不想再度回想起他带给自己的伤痛。只是,善哥都这么说了。。。。。。加上,小豆荚并不认为三少爷还可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于是,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勉强同意了。
「第三,也是最后一个条件。」亦善深吸了口气,停顿了好半晌,才终于开口:「请你无论如何,原谅大少爷与我,对你和三少爷做的任何事。」
小豆荚一怔,心想亦善指的该是之前在三少爷房里、还有将自己关入柴房里的事,虽然心情处于极度低落的情况下,但还是勉强挤出个笑道:「您放心,善哥。要不是您们,我又怎么会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在作一个梦呢?。。。。。。即使那个梦是这么地美好又短暂。」说到最后,小豆荚已是声若蚊鸣、几乎要抽咽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小豆荚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很快地便又抬起头,拉着亦善的手诚心道:「善哥,我不会怪大少爷和你的。相反的,我还要感激你们呢!」
椎心的痛楚在看到小豆荚真诚的眼眸时硬生生地刮过亦善心头,痛得让他忍不住别开目光不敢直视着小豆荚,「是吗。。。。。。小豆荚,你是一个天真又单纯的孩子,出去以后,干万要小心人心,别呆呆地被人卖了,还乖乖地帮别人数银子,知道吗?」最后这句话,是真心的忠告。
小豆荚破涕为笑,「当然,善哥,我才没有这么傻呢!」
你就是这么儍啊。。。。。。
亦善凝视着面前既天真又单纯的孩子,心底泛起一阵阵不舍的情绪。只希望,大少爷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三少爷也不要真的亏欠这个几乎像是自己弟弟的孩子,要不然。。。。。。身为帮凶的自己真的会愧疚一辈子的。
「那么,我明天就送你出去吧!」亦善最后说道。
没有思索太多,满心痛楚的小豆荚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他成长的记忆、甜蜜又痛苦回忆的地方。他应了声「嗯」,最后百般依依不舍地望了眼三少爷流露着愉快笑颜的侧脸,一咬牙,转身就快步地离开了。
愈相处的久,三少爷就愈发现他大哥拨给他的一对侍婢是多么的巧语解人。
先说芽儿的能说会道、妙语如珠给原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高兴时在院子里洗着衣、晒着被里扬声唱起小调更是娇脆如珠、莺声呖呖。她的一双巧手既会绣花缀鞋、又会下厨蒸小点,当真没事的时候她甚至就拉着三少爷在院子里搜集着花叶树果,卷起袖子来压汁酿酒。现榨现酿好的果液酒汁虽然没有外头专门买卖的那般可口美味,倒也香醇顺口别有一番风味。
再说笙儿。虽不若双生姐姐那般巧言善语,但弹得一手好筝、吹得一支好笛,让人宁可听他多奏上一曲,也胜过在外头沾惹一身俗事。而这一对天生手巧的双生姐弟,姐姐擅闺阁之事,弟弟笔下则能写会画,随手几笔,就是一幅三少爷或其它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俏皮神情,再添上几句打油诗,时时逗得大家又好气又好笑,却又舍不得对他的无辜怕生发作。又或者随手雕上一个小物、或三两下绑只纸鸢,让人玩得开心又爱不释手。
三少爷不知道他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哥哥究竟是打哪儿找来这一对解人儿的,但当他被告知终于可以踏出他的院落时,也已离那个扰人的夜晚过了近把个月。而这一段时间,他竟是过得浑然不知时间的流逝。
当然,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晚上,听着笙儿那如泣如诉的笛声,他会深深地思念着那个被关在柴房里的爱人。不知道他冷不冷?吃得好不好?衣衫穿得可够暖?可否。。。。。。也正跟自己望着同一个月亮,或者。。。。。。早已呼呼大睡了?想到这个,唇边不自觉地就流泄出爱怜的笑意的同时,内心也更焦躁,深深地怨恨起自己的无力,竟是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心头上最重要的那个人。
只是当这样的情绪使他第二天显得闷闷不乐时,他身边的两位解人儿便会使尽浑身解数,或是逗他笑、或是缠着他、或是带着他体力劳动,总让他再也忙得没时间想起。就这样一曰又过了一曰。
「你说大哥终于准许我出去了?」不敢相信地重复诘问着正在他面前摆置早膳的笙儿,三少爷如愿地看到经过这一段长时间相处总算不再羞涩如初的少年含笑对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出去了?」像是不敢置信地喃喃重复着这一句,在笙儿还没来得及再次反应时,三少爷却猛然站了起来,用力之大,连身后的椅子也被他撞得『碰』地一声倒在地上,吓了笙儿好大一跳。但三少爷却没有注意到,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拔腿就往外冲。
「三、三少爷?您要去哪儿?」在院落外头与端着甜点正要进去的芽儿擦身而过,三少爷甚至没有理会她,心里头只有一个人影,心里头万般牵挂、千般思念的。。。。。。就只有那一个人影。
没人!!
气喘嘘嘘地半扶着柴房门框喘着气,三少爷焦急地环顾了下四周,没看见屋内该有的人影。他急步在屋内晃了一圈,手里掀掀这头的稻草杆、翻翻那头的柴堆,没人!是已经被放出去了吗?
胸口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另一股焦躁感却又同时在心头升起,放出去了,去哪儿了?是被与关到另一个地方了?还是被分派到哪一个房里服侍了?
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柴房里绕了一圈又冲出来,才在心里犹豫着该往哪儿去找人,三少爷就看到追着他来的芽儿跟生笙儿两人紧张地跑过来。
「三少爷,您怎么也不说一声就突然跑出来了,吓死芽儿和笙儿了。」芽儿脆声埋怨,「早膳都快凉了,还是请您赶快回去用膳吧!大少爷交代了,今儿个是老爷的六十大寿,各房的夫人及少爷小姐们都得去正厅里向老爷跪安祝寿才行呢!」
大哥?是了,问大哥,大哥一定知道小豆荚被送到哪里去了,即使大哥不知道,大哥身边那个万能的左右手也一定知道。
心思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旦被放开了羁绊的缰绳,就再怎么样也停下下来。他想见小豆荚、他想见小豆荚,渴望的心情在强力压抑的那道堤防一旦被冲开了一道小口之后,就如同溃决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强烈的渴望心情逼得他胸口不断发紧,即使知道他已经离开柴房这里,也要看见他安然无恙才肯放心。
「大少爷现在人在那儿?」他问。
「大少爷?」芽儿一怔,虽不明白三少爷问话的动机,但仍回答道:「大少爷一大早就到大厅向老爷问安并张罗一些拜寿的事宜呢!三少爷,您要去哪儿?」
无视于芽儿的叫唤及笙儿忧心的面孔,三少爷快步往大厅的方向走。
不愧是南京城里首富的生辰,别说应府外一大早就挤满了要来拜寿套交情的人潮,光是大厅外这个熟识交好、那个亲朋子侄,商行亲属等着请安问好的就挤了一大票人,拜寿的礼品箱子清单更是堆得像是座小山一样。
三少爷冲到大厅外,就见大哥的左右手亦善一面发落着不断扛进来的礼物箱子,一面还要不断应付着里里外外管事们不断向前请示的状况,根本就无暇再埋会别的事了,他索性就直接进到大厅里。大厅里的人比起外头已经少了许多,但却不是应家的近亲家属就是商行里的重要往来对象。大少爷陪着父亲身边一群群地招呼寒暄,看来也是忙碌得紧。
「大哥。」好不容易挤到大少爷身边,三少爷才刚开口。
「你来得正好,先向爹请个安,我去那头招呼一下黄探长。」大少爷不容分说地就将他拉到应老爷身边。
三少爷忙扯住他,「可是我。。。。。。」
大少爷终于暂停下忙碌的步伐,半眯的眼微微回首注视了三少爷一会儿,虽就只有那么一会儿,但三少爷却只觉得一颗心紧张得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大少爷很快地就拉回了自己的视线,一面脚下不停地往原来的方向走,一面挥挥手抛下一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现在没、空!有事晚点儿再说。」
一颗心大起又大落,三少爷简直就想把人拉回来吼他个两三声,但一方面对方是他从小又敬又畏的大哥,换句话来说他实在没那么胆,二方面,大夫人一看见他,马上就开心地过来将他拉过去向应老爷问安。结果,就一晚,就晚到了夜星升起。
直到夜晚祝寿的戏班乐声响起,三少爷胸口就这样一直闷着,愀然不乐地陪坐在应老爷、应夫人及二姨太身后。
「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谁欠了你啦?」突然,一个人影遮住了他上方的灯亮,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三少爷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在他身边坐下的正是忙了一天连喝口茶也不得闲的大少爷。大少爷清艳的面容上略显倦色,长长的睫毛下布满了疲惫的阴影。才坐下,他身处的影子亦善立刻就沏上一碗热茶端上来。
「大哥。」三少爷喊了声,梗在胸口一整天的事,此刻却突然连该怎么问出口都不知道。
太少爷啜了口茶,满足地长叹了口气:「啊,好好喝,今天竟然连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少爷您先用点儿点心填填肚子,晚点儿亦善再帮您弄点儿清粥。」高大的青年半点也不假手他人地亲自端上两、三个小碟放在大少爷面前。
「嗯。」
三少爷就这样瞠大眼,看着向来挑嘴的大哥听话乖乖地拈起一枚他向来不爱的甜食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一面还不放心地回头交代那个高大的青年:「亦善你晚膳也还没吃吧,别管我了,自己显灰东西填填肚子去。」
就见向来给人正经严肃印象的高大青年突然弯下身子凑近大少爷,然后伸手用指尖轻轻地拂去大少爷唇边的甜点细层,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晚点我服侍您一块儿吃」后,随及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被继之而来的管事又找了开去。
虽然没有什么太过亲昵的言语或动作,但不小心听到两人之间低语的三少爷别开视线的脸上却忍不住晕红了。见大哥也没有开口说话,忍耐了好一阵子之后,三少爷终于忍不住斜过眼去偷瞄着大少爷,就见大少爷正一脸嫌恶又忍耐地小口小口吞着高大青年端给他的甜点。
难得看到大哥这种表情,三少爷一脸惊吓地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却又羡慕得无以复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才能再过着那种有小豆荚在身边要宝搞笑的曰子。
于是,三少爷想着自己的心事,大少爷忙着吞咽不爱吃的甜点,两人间沉默着,在热闹的『八仙祝寿』乐音中、在应老爷开心的笑声中、在二姨太故作娇媚的撒娇声中、在主人客人的聊天声中,这一方的宁静却不会显得突兀。
「你是想问。。。。。。那么小什么来着的事情是吧?」好不容易吞完了甜点,大少爷一面用纸巾擦拭着指头,一面歪头看向满脸郁色的弟弟。
「是小豆荚。」三少爷闷闷地提醒自己的哥哥。
「小豆荚也好,小绿豆也好,反正那样的人随便一捉不是成千也有上百。」语气轻忽地,大少爷不是很在意地挥了挥手。
「胡说,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小豆荚。」三少爷忿怒地反驳着大少爷的话,第一次觉得大哥的话如此剠耳。
「是吗?」大少爷斜眼瞄着满脸怒容的弟弟,「可是那样的人。。。。。。不是平凡到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取代得了吗?」
「胡说!」三少爷再一次反驳大少爷的话。
「我胡说?」大少爷却不怒反笑地轻轻扬起嘴角,「喏,你不是很喜欢芽儿跟笙儿的服侍吗?他们不是随随便便就取代了小豆荚还是小绿豆的位置了吗?难道你敢说他们两个没有服侍得比小豆荚好?」就见大少爷随意地弹了下指头,芽儿跟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一旁的角落里,此刻走了过来,两人望着三少爷的脸上都带着渴望称赞的表情。仿佛只要三少爷开口说一句他们服侍得不好,他们便会失望至极。
「这。。。。。。」看着芽儿及笙儿,三少爷心中天人交战,努力从喉中挤出话来:「。。。。。。这明明是两回事。他们当然服侍得比小豆荚好。但是他们服侍的好不好,跟小豆荚可不可被取代,明明就是两回事。」
「话也是可以这么说。」大少爷像是也是可以接受地点了点头,但接下来出口的话语却更毒辣,「既然身为一个贴身小厮,小豆荚服侍得没有芽儿跟笙儿好,那么他的不可取代性只有存在于你对他的感情上头罗。只是我很怀疑,你对他。。。。。。真的有感情吗?」
大少爷拖长又拉高的语尾声调透露出浓浓的怀疑,三少爷觉得像是人格受到了侮辱,立刻语气尖锐地回嘴道:「这是我与他的事,不需要大哥你来质疑吧?」
蓦地拔尖的音调引起了坐在前面大夫人的注意,就见她回过头来一脸忧虑地开口:「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起来啦?」
大少爷不慌不忙地,仍是一副极为悠闲的模样对母亲漾出一个甜蜜的安抚笑容,「没的事,我和天诩在讨论事情呢!」
「那就好。自己亲兄弟,可千万别闹翻脸啊!」大夫人不安地交代。
「儿子明白的,我们自有分寸呢。」安抚了大夫人,大少爷这才又回过头来面对显得有些激动的三少,轻笑道:「行了行了,我也不想探究你这么多,你也别怪我这个哥哥罗嗦。只是这事儿你自个儿也得想想清楚,那颗小绿豆是自己跑来求我让他赎身离开的。呵呵呵,你也别急着说我骗人,你也知道我对你从来不打诳语的。爱情这事儿向来变数就极大,尤其你给自己掘得这个坑又不是容易爬得坑,虽然说现在的社会风气比起一、二十年前已经是开放许多了,但你们两个都是男儿身这件事,还是不那么为人所接受啊!」
三少爷低着头,语气已低缓不少,「但这和小豆荚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大少爷轻叹口气,「说你还是个孩子你还不信。在你问出小豆荚的行踪之前,你有没有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站在他的立场仔细地考虑过他的心情、他的处境?你清楚地明白他对你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思?你有准备用什么方式来回报他对你的付出?你是否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换句话说,当我命人将他拖到柴房里去的时候,你是不是做到了不计任何代价把他救出来?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趁乱将他带走,你会不会下手?」
「我。。。。。。」听到大少爷严厉残酷的举例,三少爷顿时呆了。
「好好想想。」大少爷轻笑着起身,「再告诉你一件事,你那颗小绿豆会走,你要说是我逼走他的也无所谓,我是故意让他看见你跟芽儿笙儿在一起的情形,他才决定离开的。看样子,你给他的信心果然还不够哪!」
听到大少爷抛下的最后一句话,三少爷整个人呆住了,喃喃地张口嘴,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在大少爷走远了之后才楞楞地挤出句:「他叫小豆荚,不是小绿豆。」
两天后,三少爷留书出走。指名要给大少爷的留书上只简单地写着:「我会杀了你。」
没头没脑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立刻在『应家兄弟不合』的传言中,增添了更多的揣测与耳语。据传,应家的天之骄子为了夺取庞大的家产(以及一名倾国倾城的神秘美人?),除了逼走了二少,在应老爷大寿当天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