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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铉最终没有和柴绍撕破脸皮,但他也不想问柴绍为什么去俱伦湖,他只是为了完成这个交易,除此之外,他不想过多参与武川府的事情。
而且张铉心中也抱了一线希望,既然无法北上,那么去俱伦湖也不错,说不定真能在那边买到紫虫玉蛹。
既然决定要东行,他们就得进行一些必要的准备,首先要招募几名护卫,李神通的护卫只剩下六人,远远不够,还要再找一名会突厥语的向导,另外还要买帐篷、伤药以及一些武器。
众人分头行动,程咬金主动请缨,他负责招募护卫和向导,张铉知道他喜欢做这种热闹之事,便答应了他。
第0061章 新的伙计
院子里,张铉又细细看了一遍第一幅图的练功方法,旁边的注释写得很清楚,取一丸紫胎丹服之,身体当奇热如火焚,需在冰雪地里赤身练习;用冰雪的外寒来调和体内的奇热。
但现在已是四月,哪里去找冰天雪地?不过张铉服过王伯当的培元丹,他有一点经验。
张铉放下青石经,拾起脚下二十斤重的短铁槌,走到水井边,他取出了一粒紫胎丹,凝视片刻,慢慢服下了这颗紫色丹药。
只片刻,张铉只觉丹田处轰地燃烧起来,仿佛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里,火焰炙烧感迅速蔓延,燃遍了他的五脏六腑,燃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尽管张铉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身体内的火烧的痛苦还是让他忍不住差点惨叫起来。
比起紫胎丹带来的烈火焚身,王伯当的筑基丹就如一杯温水入喉,只有他最后一次连服三颗筑基丹带来的焚身之感才能和此时相比。
张铉扯掉上衣,赤着上身向墙角的水井奔去,只有水井中的冰水才能降低他身体的奇热,这也是他想到替代冰雪的办法。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纵身,蜷缩成一团,直接跳进了冰水中,冰凉的井水迅速没过头顶,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闭上了眼睛。
他在水中急速下坠,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仿佛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股力量蓦然从他身体各处肌肉和经脉向双臂汇拢,张铉轰然狂喜,那种久别的感觉又来了。
尽管已是暮春四月,但北方边塞的地下水依然寒彻冻骨,甚至比洛阳冬天的井水还要更加寒冷。
但正是这种寒冷浇灭了张铉身体内的火焰,这是张仲坚功法中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在寒冷的环境中训练,才能真正激发紫胎丹的药效,把分散在身体各处的力量聚拢起来。
火焰焚烧的感觉变成了滚水般的热量流动,巨热仿佛滚水一般流遍他的身体各个器官和四肢,就像触电一般,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畅快。
他在井水中稳住身体平衡,开始挥动铁槌,水中巨大的阻力使他挥动铁槌格外困难,他不仅要克服二十斤铁槌向下的坠力,还要用刀法挥动它,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被调动起来。
但不到一刻钟,张铉便感到精疲力竭了,体力已经消耗殆尽,手中的铁槌仿佛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将他向河底深处拖拽。
.......
张铉浮出水面,第五次换口气,此时他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身体渐渐沉入井底,药效已经消失,但让他感到奇异地是,丹田内涣散的力量开始一点一点凝聚。
他心中狂喜,这就是功法的最后一步,聚力,他静静引导着浑身力量向双臂凝聚,要点是躺在冰上不能动,只要稍微一动,这股力量就会被打散。
张铉呈大字型平躺在井底的细沙中,四周黑暗而沉寂,一柱香过去了,他的憋气已到了极限,死神的狞笑在此时异常清晰。
全身之力还差一点点就凝聚了,软弱一分他将前功尽弃,而只要他挺过去,他将突破自己的极限。
“一、二、三”他默默地数着,凝聚的力量猛地涌入了双臂,又迅速向四肢扩散,仿佛一颗小小的火石在他身体里剧烈爆炸。
终于,他感觉自己成功了,张铉用尽浑身的力量猛地向上一跃,冲出了水面,刹那间,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感到一种痛快淋漓的酣畅,仿佛一道电流穿透全身,极度的疲惫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铉跃出水井,只觉后肩的伤口隐隐有点刺痛,他轻轻扭动手臂,骨骼关节啪啪作响,浑身仿佛有无穷的精力,手中二十斤的铁槌明显轻了很多。
但可惜这只是一种临时力量增强,睡一觉后又会恢复,只有经过无数次的力量凝聚,才会最终形成聚力突破,使力量增强能固定下来。
........
程咬金招募护卫并不顺利,他在龙湖客栈大门口圈了一片地,竖起一面旗帜,上写‘募武‘二字,又摆一张桌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干巴巴等着。
在他想象中,一定会有无数练武人蜂拥而至,拼命讨好、巴结他程咬金,甚至跪着求他收留,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热闹,更喜欢别人来求他、讨好他。
但整整一天,从上午到傍晚,一共只有两个人来应募,而且很傲慢,开价一贯钱一天,少一文都不干,好像反了过来,变成他程咬金要去求人家,这让程咬金很不爽。
“程爷,还没有招到人吗?”客栈王掌柜笑眯眯地从大门内走出来。
“唉!别提了,一共只有两个人来应募,要价贼高,居然一贯钱一天,比我都赚钱,真他娘的没劲!”程咬金忿忿道。
“程爷,其实这也难怪,最近各家商队都在招募武士,马邑郡稍微会点武的人都被网罗进去,现在是一将难求,以前只要三百文钱一天,现在涨了三倍,要一贯钱一天了,而且还要货比三家,我没猜错的话,那两个人也没有答应下来,是不是?”
程咬金一拍脑门,“难怪呢!我叫这两人签份契约,他们就不肯,说再考虑考虑,原来是货比三家,这两个狗日的。”
王掌柜笑道:“这种情况下,除非加价,他们才肯马上答应,程爷真急着招人的话,我觉得至少要一贯五一天才行。”
“一贯五!”
程咬金失声骂道:“把我卖了吧!我还不值一贯五呢!”
这时,远远走来一人,掌柜见了,立刻笑道:“程爷,生意上门了,要抓住机会啊!”
程咬金也看见了,是一个身材极为雄伟的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身高近七尺,远看像半截黑塔一般,比他程咬金还要高半个头,能张铉相比了。
男子快步走到桌前,问道:“这里在招武人吗?”他声音洪亮,吵得程咬金耳朵嗡嗡作响。
程咬金立刻坐直身体,一脸肃然道:“正是!”
“俺想报个名,你们开多少钱?”
程咬金牙齿咬紧了,半响才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一贯!’
“才一贯钱?”
大汉眉头一皱,“俺会武艺,也会说突厥语,刚才有两家商队要一贯二招俺,俺都没有答应。”
“那你凭什么要一贯二?”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程咬金一回头,只见张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双手叉在胸前,神情慵懒,似乎对这个大汉饶有兴致。
“公子,你好像......”
程咬金感觉张铉有点变化了,但又说不清哪里有变化,他挠挠头,满脸困惑地看着张铉。
张铉不睬他,走上前对大汉道:“表现给我看看!”
大汉向四周看了看,看见了用来夹旗帜的两只大石墩,每只石墩至少重两百斤,他走上前将旗帜拔掉,单手用力,竟将一只石墩举了起来,左手再一抄,将另一只石墩也举起,毫不费力。
他将两只石墩舞了几下,高声问道:“凭这把力气,可以吗?”
旁边王掌柜一咋舌,“我的娘诶,这是霸王举鼎啊!”
张铉暗暗点头,这两只石墩重四百斤,如果换成兵器的话,这名大汉至少可以使用百斤的武器,是一个猛将之才。
程咬金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站起身怒视大汉道:“我是在招武人,光凭一把力气怎么行,你会武艺吗?”
大汉放下石墩,嘿嘿一笑,“俺也学过几天,要不你这个醋坊脸来试试?”
程咬金大怒,他的脸上有胎斑,黑一块、紫一块,从小大家都说他是开酱铺的,所以他拼命把自己晒黑,看不出胎斑,不料这两天吃得好休息得好,皮肤养白了,脸上胎斑又出现了,居然被这个大汉一句话戳穿。
程咬金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抡起身旁的大斧,大吼道:“老子成全你!”
大汉后退两边,从后背抽出一只单鞭,“来!来!来!俺教你这个醋坊脸两招。”
程咬金气得发疯,冲上去就是狂风般地一斧劈去,大吼一声,“劈脑袋!”
张铉却看出大汉是在故意激怒程咬金,看似粗鲁,却颇为精明,他倒有几分兴趣了。
大汉却不接,向后再退两步,异常敏捷,使程咬金一斧劈空,程咬金却不停手,紧接着用斧纂狠狠刺去,‘剔鬼牙!’
这一斧来势凶猛,直刺大汉前胸,大汉赞了一声,“不错!”
但他还是不挡,侧身一闪,再躲过程咬金的第二斧,程咬金等的就是他一闪,大斧顺势横扫,“掏耳朵!”
大斧带着风声向大汉的左肩劈去,速度极快,若劈中了,大汉的一条胳膊就没有了,“小子,当心胳膊!”程咬金心中也有点不忍。
大汉哈哈大笑,“多谢了!”
他用单鞭一拨,斧刃便换了方向,一斧劈空,程咬金更加忿怒,迎头又是一斧,“劈脑袋!”
张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程咬金的三板斧,他已看出大汉武艺高强,只是不想扫程咬金的脸,才处处让着他。
“好了!”
张铉喊住了他们,程咬金心里明白,这大汉武艺比自己高强得多,他心中也服气,不过嘴上却不认输,“好吧!老子今天就先饶了你。”
大汉收了鞭,上前向张铉施一礼,“张公子,俺这武艺还行吧!”
张铉惊讶,“你认识我?”
大汉发现自己说漏嘴了,顿时满脸通红,半晌吱呜道:“张公子名气这么大,全城谁不知道,俺就是佩服张公子的义举才来投奔。”
张铉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俺姓尉迟,单名一个恭,字敬德。”
第0062章 风云聚会
原来这名大汉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尉迟恭,张铉见多了历史名人,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没有被尉迟恭的威名震倒,心中倒生出一丝疑虑。
这个尉迟恭刚才明显表现出了猛将的气质,他真是为了几个小钱折腰?
还有他居然认识自己,这显然不是因为自己名气的缘故,他背后有谁在指点?
此时的张铉已经不是刚入隋朝时的懵懂,对人心的洞察,对人情世故的理解,已经让他思路变成十分敏锐。
不过尉迟恭的武艺却很吸引张铉,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缘故,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位历史猛将,在他记忆中,尉迟恭此时没有出头才对,还被埋没在民间。
张铉微微笑道:“原来是尉迟壮士,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尉迟恭行礼道:“俺确实是马邑郡人,不过俺少年是在太原府度过,所以有一点太原口音,俺原是本县铁匠,因朝廷禁止马邑郡生铁贸易,俺不得不关门,但又要养活妻儿,所以想谋个营生。”
张铉听他说得很诚恳,不像别有用心之人,对他不由有了几分好感,又笑问道:“那你怎么会找到我呢?”
尉迟恭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有人介绍俺来的,说张公子这里招募会突厥语的护卫,俺正好符合条件,又听说张公子的路途比较长,可以让俺多挣一点钱,所以俺就来了。”
“是谁介绍你来的?”
“这个俺不好说。”
“好吧!”
张铉不再多问他,便道:“咱们一言为定,就按一天一贯五的价钱,若你表现得好,我每月另外再奖励你五贯钱,你觉得如何?”
尉迟恭笑得嘴都合不拢,算下来他一个月可以挣五十贯钱,这比他一个月挣五贯钱的铁匠多了十倍,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他连忙点头,“俺同意,只是能不能先预支给俺一半,俺要先安顿妻儿。”
张铉对程咬金道:“给他五十贯钱!”
程咬金心疼得直咧嘴,没见过这么冤大头的东家,还没干活就给人家五十贯钱,他又好心提醒张铉,“公子,是不是先签份契约,再让他找人担保,万一他拿钱跑了......”
张铉没好气道:“哪来那么多废话,给他就是了。”
程咬金不甘心地取出五两黄金,重重掼到尉迟恭手中,“给你黄金,现在黄金更值钱了,黑市一两黄金要换十二贯,让你赚了。”
尉迟恭接过黄金,躬身向张铉行一礼,“多谢公子信任,我回家安顿好妻儿,明日一早准到!”
尉迟恭又向程咬金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了,望着尉迟恭走远,程咬金嘿嘿笑道:“公子,这个黑大汉不错,比较符合我老程的口味。”
张铉懒得和他啰嗦,吩咐他道:“你去问问柴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程咬金之所以没有向张铉讨要和尉迟恭一样的待遇,是因为这两天很多人上门送钱,张铉又懒得过问,让他着实狠赚了一笔,至少捞了五十两黄金的油水,再加上张铉答应他的二成份子,程咬金开始梦想将来也能让老娘过上富贵日子了,哪里还会在意尉迟恭这点小钱。
其实张铉心里也很清楚,比如赵单留了一封信,信中说感谢他五十两黄金,但他只看到四十两,另外十两明显是被程咬金贪了。
不过看在程咬金比较听话,打仗又肯拼命的份上,张铉也就不计较程咬金好占小便宜这个毛病。
“哎!我这就是去。”
程咬金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柴绍去了,张铉见天色已晚,便让掌柜给他准备一份饭食,他先回房去了。
次日上午,尉迟恭准时前来报道,他的兵器是一根百斤重的熟铁棒,是他亲自打造,长八尺,手腕粗细,精光闪亮,后背一根单鞭,他没有坐骑,程咬金很热心地拉了一头骆驼给他。
中午时分,大家都收拾好了物品,尉迟恭将货物搬上骆驼,众人一行十余人便离开了龙湖客栈,向城门进发。
快到城门口时,张铉远远看见了一名身穿青袍的男子,头戴纱帽,腰佩长剑,牵着一匹马,正挥手向柴绍打招呼。
张铉认出了此人,就是在郡衙旁小巷内和柴绍暗中接头的官员,只见他年约三十岁出头,目光明亮,脸型瘦长,颌下一缕长须,长得颇为儒雅,但从他修长有力的手来看,此人似乎又练过武艺。
柴绍上前和他见了礼,又带他上前给张铉介绍道:“张公子,这位是我的朋友,名叫李靖,是本郡兵曹参军事,他也和我们一起去俱伦湖。”
柴绍知道张铉看透了自己,所以他也不解释理由,相信张铉心知肚明。
张铉顿时醒悟,难怪柴绍叫他药师时自己怎么觉得那样耳熟,当时他还以为是燕王府那个王药师的缘故,现在他才想起来,药师不就是李靖的字吗?
原来此人就是李靖,他心念一转,回头看了尉迟恭一眼,见尉迟恭满脸不自然,他顿时明白过来,尉迟恭一定就是李靖介绍来的。
张铉笑了起来,“看来我和李参军已经打过交道了。”
李靖微微一笑,“张公子侠义之名李靖已如雷贯耳,能和张公子同行,是李靖的运气!”
“过奖了,欢迎李参军同行!”
张铉回头看了看李神通,有看了看柴绍,忍不住大笑道:“既然三位都是武川府成员,咱们不如叫做武川队吧!”
李神通和柴绍对望一眼,两人都愕然,张铉怎么知道他们来自武川府,李靖却捋须笑而不语,看来张铉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
“出发了!”
张铉催马向城外奔去,众人纷纷跟上,出了城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
俱伦湖又叫做俱伦海,也就是今天的呼伦湖,隋唐时代,这座湖泊面积极大,是今天呼伦湖的两倍有余,波光浩淼,壮阔如海,四周牧草丰美,分布着大片草场和一望无际的森林。
俱伦湖西北是外兴安岭,东南面则是大兴安岭,它处于两座巨大的山脉之间,沃野千里,物产富饶,在这里生活着室韦、霫、契丹、靺鞨、回纥、拔野古、仆骨等十几支渔猎及游牧民族,既表面上臣服于突厥,但实际上又各自独立,为争夺地盘明争暗斗,关系十分复杂。
这天晚上,在距离俱伦湖约千里外的南方,一座叫做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