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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发现由于长途汽车超载,伤员比想象的要多得多,还是用了两辆军车这才将伤员全都送到医院去。老刘三人浑身上下混杂着鲜血汗水和泥土,看起来好像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老农将他们送进金城,老刘不想暴露身份,随便找了个地方就下车。然后在行人惊讶的眼神中,三个光荣的战士叫了辆‘摩的’,突突突的开进金城公安局的大院。
怕他们现在的样子进去会被人当投案自首的匪徒给抓起来,在摩的上他就给老同学打了电话。所以三个人下车的时候,一个矮胖的男人像个大肉球一样从里面热情的滚出来,见到老刘就是一个热情洋溢的法式拥抱。
老刘尴尬地向王材他们介绍,这位就是金城公安局长,崔洪方。
崔局长虽然在金城公安局是万人之上,看起来却毫无架子,主动和两个年轻人握手。然后和老刘勾肩搭背的走进公安局,穿堂过巷,一直来到公安局后院。后院就是金城公安局的招待所,看起来像个四层的普通居民楼,进去后老刘他们才发现里面的装潢不逊于城里的高级宾馆,桑那火石浴一应俱全。崔洪方给他们拿来三套新衣服新浴具,要他们先洗个澡把身上的血衣换下来再说话。
老刘觉着也有道理,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法见人,但是看到金城招待所不同一般的气派,在进浴室前,他还是意有所指地对崔洪方说,“老崔啊,几年不见,咱们是得好好谈谈了。”
崔洪方打个哈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当然,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放心,老朋友,咱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刘三人进入铺满高级瓷砖的大浴室,开始脱衣服洗澡。脱袜子的时候,老刘有点脸红,经过脚气脚癣多年的折磨,他的一双脚简直惨不忍睹,没一块好皮。他躲躲闪闪的脱下袜子,忽然愣住了。
这是谁的脚?
他仔细端详,从左面看,长在自己腿上;从右面看,还是长在自己腿上。可是这双脚上干干净净,皮肤虽然不是顶光滑,但是绝对健康,完全没有脚气的痕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把脚搬到自己鼻尖底下研究。王材和刘语脱完衣服,用大浴巾围在身上,等老刘一起进去洗澡。看到老刘奇怪的举动,刘语惊讶地问,“刘队?您还会练瑜伽呢?”
老刘尴尬的放下陌生的双脚,笑笑说,“没事,没事,走吧。”
浴室非常大,水量充足,虽然只有三个人在里面洗,还是很快就充满了蒸汽。洗澡会让人放松,王材和刘语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人打闹嬉笑,老刘一个人坐在一个玉石墩上,仍然在捉摸刚才的发现。
他不愿意承认这和他今天在凌家许的愿望有关,但是他清楚地记得,他在车祸现场救人的时候,一边往外抬人一边报数,整整好好亲手救了十个。
难道凌家真的存在某种神秘的力量?
他不想和别人提这件事,闷闷不乐的迅速洗完,穿上新衣服就走出去。王材和刘语虽然很想多享受一会儿,看到老刘心事重重的样子,立刻跟着出来。崔洪方正在外面和一个服务生说话,见到他们这么快就出来,很惊讶地说,“怎么不多泡一会儿?我正安排饭呢,老刘这个工作狂我可知道,肯定没吃午饭,要不就是随便俩烧饼对付了。我刚才都听到小伙子肚子里打鼓了,哈哈哈哈~~~”刘语红着脸,头低下去嘿嘿地笑。
餐厅就在招待所的二楼,但是崔洪方要服务生一会儿把饭菜送到自己办公室里去,然后就哈哈笑着把老刘他们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一张豪华的写字台。老刘皱起眉头,还没等开口,崔洪方就抬手阻止他出声,笑着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也没办法,整个金城的政府部门首脑办公室都有一台,人家比我大几层的都收了。我自个装清高?还混不混了?”
“谁那么大手笔?”
“还能有谁?凌家呗。”
“凌杏人?”老刘一惊,看起来这小姑娘真的已经将金城牢牢掌握在手心里了。
“才不是,那小丫头脑袋里除了升天以外啥都没有。这是凌家大掌柜,霍大律师的手笔。”崔洪方笑的样子有几分无奈。
他的话让三个人震惊,王材急忙问,“你说凌杏人想死?”
“唉呦,你们都去过凌家了还不知道?人家那叫得道升天,可不是咱们凡夫俗子这一了百了。”崔洪方冷笑。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过凌家?”老刘以为还是走漏消息,神色紧张。
“别人我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就说你不坐警车,穿的跟个下岗工人似的浑身是血坐摩的下午出现在我这里,再加上我刚得到报告说公路和凌萧村那条路的交界处刚出了重大车祸。我拿脚指头想都知道你是去凌家了?怎么,上次你那个部下回去和你哭诉,这次亲自出马了?”虽然身材像某种过年就遭灾的动物,崔洪方笑得可像只老狐狸。
“你啊,上学的时候就数你最鬼。好,好,好,我认输。没错,我们刚从凌家回来。现在想到你这里来要点情报,不过我看您这已经是手短嘴短了,要是太麻烦,我也就不勉强了。”嘴里说不勉强,老刘的眼神却是说,“你小子要是贪赃枉法,我饶不了你。”
崔洪方哈哈大笑,要老刘先坐到同样来源可疑的真皮沙发上,正好服务生把饭菜送过来了,崔洪方殷勤的招呼王材和刘语吃饭,“小伙子们,别管我们,你们自己吃,我和他有话说呢。”
“别光忽悠人,你给点有用的。”老刘不客气地端过一碗饭,往里面夹了点儿菜,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
崔洪方点了只烟,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说,“我说有用的你也不听,还是说没用的吧。”
“别着,你怎么知道我不听?先说说,我自己看。”
“有用的就是你有什么案子都往别的地方查去,凌杏人这条路绝对不通。”崔洪方吐口烟圈,严肃地说。
“为什么?因为她有钱?”
“不是!实话跟你说,我和这小丫头还有凌家打过不少交道,她一般还真不动自己家的势力。不过我当年忽忽升的很快,可后来瘪在这位子上再也没法更上一层楼,就是因为凌家。”
“你这不还是得罪他们了?”
“不是……”崔洪方苦笑一下,“是他们太喜欢我了,觉得金城公安局长这个位子就我坐他们最安心。所以呢,我是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本来还盼着能调回城里和家人团聚,现在早就放弃了,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了,全心全意享受乡村生活。”
老刘也知道这种滋味,他嘴里手里都停顿一下,但还是笑着说,“还说呢,你起码是个局长,我比你年纪大不少,可现在还是刘队呢!别太不知足。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到底都发现了什么啊?”
“发现?我发现除非你是玉皇大帝或者玉皇大帝的二奶,否则别和他们作对。”
“少来这套!说正经的。”
崔洪方按灭烟头,玩世不恭消失了,换上一张严肃的脸,对老刘说,“老刘,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当年咱们一起培训,就连你也只敢半夜到坟地里去溜达一圈而已,我可是拿骷髅当过夜壶,跟解剖用的女尸亲过嘴。你说我信什么?我怕什么?可我现在不得不信,不得不怕,世上真有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又存在的。我说你不要在凌家浪费时间,一是因为他们真没什么理由去做这种事,二是就算真是他们做的,你也找不到犯人!就算你查出来了,你跟上头怎么说?说我发现是一家子死了十几年的鬼杀了人,请领导派个茅山道士来捉鬼,然后把鬼枪毙。可能吗?!”
“我本来就不会去找死了十几年的那几十口子,我要查的是能看得到摸得着的这个。”
“我就知道你还是不信,只要你跨不过这个门槛,你就别想真的了解凌家和凌杏人,你怎么走都是弯路,就像我当年一样。我只告诉你一件事,这十几口子死了以后比活着时候能耐都大,如果真是凌家要什么人死,绝对轮不到凌杏人动手,肯定是这十几口子,尤其是那个老太太。”
“你也信那个老太太真是什么狐狸精变的?”老刘捧着快要底朝天的饭碗哈哈大笑,可是眼前总是晃动着那双不像是自己的双脚,他的笑声有点底气不足。这当然瞒不过崔洪方,他狡诈地凑到老刘耳朵边,小声说,“别装了,你是不是已经着了人家的道了?”
“胡扯什么?”老刘紧张的去添饭,不理旁边贼笑的崔洪方。
“哈哈,标准的色厉内荏,你要不说,我就不说,吃完饭我就像上次那样,找人把你们送回去。”
“你……!”老刘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忽然坐下来开始脱鞋袜,崔洪方大叫起来,“你干吗?就你那双烂脚,平时看着都幕牛衷诳苫褂腥顺苑鼓兀 �
老刘露出两只完美无缺的大脚丫,举到崔洪方面前画圈,崔洪方眼珠子瞪得溜圆,捧起老刘的脚上看下看,最后说了一句,“你用的什么脚气药膏,我也试试。”
“凌家牌。”老刘有时候也挺幽默。
“你去凌家许愿了?”
“嗯。”老刘放下脚,接着吃饭。
“你就许了这么个愿望?治脚气?”
“嗯。”
“……穷命!”
“就这样,咋地?!我说完了,该你了,接着坦白。”
“唉,说了你也不信,你想听什么吧?”
“就凌家全家暴毙的那件事,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在金城了吧?除了小张上次带回去那个总共两页纸的报告以外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没有?”
“有!当时那案子就是我负责的,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崔洪方圆圆的脸垮下去,看起来很可怜。
老刘和王材他们全都兴奋的抬起头盯着他。
崔洪方看着老刘,一字一句地说,“报告上面没写,但是我听当年的法医说,凌家人应该是中毒死的。”
(十二) 狐狸果
(A)老刘兴奋的差点把手里的饭碗都扔出去,“什么毒?”
“一种毒果。”崔洪方眼神有点古怪。
“那为什么不顺着这个线索查?”
“因为没有证据。”
“验尸呢?”老刘急了,这种毒果是否和现在发生的两起命案有关?
“验尸?当初村民是头一天哭着喊着来报案,说要是警察抓不住凶手就没完。第二天一大早就欢天喜地的来销案,说要是警察不放手就没完。第三天就把尸体都拉去火化了,说要是警察敢拦着就没完。还验尸呢!”
老刘皱眉,“怎么能这样?”
“那个时候,和现在哪能比?又是人家自己要求的,为群众服务嘛,群众要干啥,咱就干啥。”
“你肯定是自己查下去了吧?”老刘虽然不清楚崔洪方这几年变了多少,但是对当年的崔洪方还是有信心的。
崔洪方的眼神似乎已经投向遥远的过去,又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两大口,“当然,我整整追了1年,最后追成这样。”
“到底是什么毒果?”老刘忘不了这个。
“狐狸果。”崔洪方的眼神收回到旁边的老刘身上,刘语被他眼神里的那缕精光吓了一跳,觉得崔洪方才真的像个狐狸精。
“什么?”老刘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现在听到狐狸两个字就发麻。
“哈哈哈~~~~~~~~,不管怎么说,这个中毒说还是很合你心意的吧?”崔洪方忽然拍拍老刘的肩膀,哈哈大笑。
“你什么意思?”老刘快要不耐烦起来了,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条好线索。
“刘哥啊,你记不记得以前有个老师说过,干咱们这行的要是听到一个说法时心里立刻就有种‘我可逮到你了’的念头,是很危险的。”崔洪方揉揉被烟熏得有点酸的眼睛。
“记得,陈老头说的。”
“你现在就是!你到这里来不是想要找真相,而是想要找你想要的真相,你对其他的说法都不屑一顾。和我当年一样,摸爬滚打一年多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拘泥于一条错误的路子上。你现在研究凌家只是在浪费时间,是你们在给真正的凶手时间去继续作案。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凌家的事情我不打算和你们讲太多了,免得你们陷得更深。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去,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看起来,崔洪方主意已定,靠到沙发上往天花板吐烟圈,也不看老刘。
老刘气得想跳起来打他一顿,但他了解崔洪方的性格,表面上长袖善舞,骨子里头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甚至比老刘还臭还硬。老刘平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没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崔洪方是不会改变这么大的。试过‘凌家牌脚癣一次净’,他自己现在也有点动摇,或许他应该听听另一种说法……。
(B)王材知道老刘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觉得现在应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崔局,我只想问问,您说凌家是中毒死的,是真的还是您跟刘队开玩笑?”
“真的!”崔洪方对王材的印象不错,一见面就挺喜欢这个小伙子。
“真的一点证据都没有吗?那法医是怎么判断的?”王材也惦记着手头的两个案子,如果一种果子能让人无声无息的笑着死去,那是否也可以控制人去自残呢?
“应该说是没有你们想要的证据,当年的法医是个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头,他是结合凌家的情况猜的。”
“我不太明白。”
“哈哈,狐狸果是我们这边的一个传说。说这种果子专长在狐狸窝旁边,是在狐狸尿里泡大的,毒性极强,但是死者死之前却毫无痛苦。以前要是有人笑着死在路边,这里就说是路上误服了狐狸果。一般都是冬天冻死的人,不过现在有科学说法说这是冻死的人死前肌肉收缩什么的。明白了吧?没证据!连世上到底有没有狐狸果都不知道,金城附近的人都相信有。如果以后谁得了绝症,想来个安乐死,就去找狐狸果吧。哈哈~~~~~”崔洪方提到安乐死的时候眼神对王材顽皮的眨眨眼睛。
“您是说凌家人自己吃下狐狸果的?”
“哈哈~~~,你们去问凌杏人吧,她家人怎么死的她最清楚,也给你们个机会去了解她和凌家。你们这个案子,我敢拿脑袋打赌,肯定不是凌杏人干的,可惜你们从一开始就和她闹僵了,否则找她和她家里那群帮忙肯定早就解决了。不过上次听那傻小子说死的是凌杏人的室友,我看你们不用担心,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她好像很讨厌死者,还说过她是自食其果。”王材考虑了一下才说。
“咦?不可能。她们一起住了多久?她又不缺钱,找人一起住也就是想有个伴,这丫头的脾气也不是吃素的,要是合不来早就把对方赶出去了。”
老刘三人一起皱眉,这是个问题,他们以前曾经猜想凌杏人是为了减轻经济负担,所以不得不和郭春雅住在一起。现在凌杏人的身份背景转了个180度,这些猜想也该跟着变了。或许凌杏人和郭春雅的关系确实不错,但是那天凌杏人的态度也确实不怎么好,结合郭春雅最近突然用密码写日记,也许两个人的关系是在近期才破裂的。
“对了,那您有没有听说过附近的传说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人自残?比如把自己的肉吃下去还不会发出惨叫声,但是又能感觉到痛苦。”
崔洪方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你们不如还是去问凌杏人吧。如果你们对她没有偏见,说不定会发现她人其实挺好的,她能当家后在金城附近没少做好事。”
“她能当家?”
“是啊,凌家都升天的时候她才6岁,怎么可能当家啊?当时凌家人国内的产业都卖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几家老店交给别人先管着。本来说要等凌杏人满18岁再说,可是她15岁的时候,她两个叔叔在海外的公司有问题,霍大律师跑回来要她一定要亲自出面,从那以后她就开始管事了,也正是这几年凌家才重新做大的,不过我猜主要还是姓霍的做主。”
“姓霍的律师?是不是个能有三四十岁,看起来特气派的男人?”老刘记得那天有个姓霍的律师一直像个老母鸡似的站在凌杏人旁边,凌杏人也显得很听那个人的话,让人觉得两个人不只是雇佣关系。
“对!老哥你记着,得罪凌杏人不怕,最多晚上有女鬼来叫你起床撒尿。得罪霍大掌柜可就惨了,他能整得你家三辈子翻不了身。不过呢,你要是惹了凌杏人,也就惹了这条忠犬,还是小心。”崔洪方似乎吃过亏,眼神透着惊恐。
“老崔,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外人为了利益害死凌家人,留下个孩子当傀儡?”
“哈哈~~~,我就知道你也会往这边想,不过我也想过,此路还是不通。你仍然想要故意忽略凌家的神通,谁有那么大本事让整个凌萧村的居民做同一个梦?”
“巧合!”老刘咬牙说。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