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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
赤霄宝剑向前一挥,八万大军顿时开动,大地震荡,尘土飞扬,浩瀚无匹的气势直让十里之内飞禽走兽闻风丧胆,噤若寒蝉。
“玥姐姐,我刚才没有出什么岔子吧?”杨丽华端坐在马背上,目不斜视,口中却是低声说道。
“妹妹方才很威风呢,叫姐姐好生羡慕!”陆晗玥紧随在杨丽华身侧,一身黑色劲装,面上又罩着狰狞的面具,旁人却是不知道她就是高兴的另一位夫人。
“姐姐取笑我!”
杨丽华有些羞赧地道,不过心中却是温暖。陆晗玥性子清冷,与世无争,这般说只是想要助她缓解心中的压抑与紧张罢了。
虽然杨丽华出身不凡,也算是见过世面,在军营中也呆过不少时日,但真个领兵出战却还是第一次,她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即便大军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她的身子却依旧有些僵硬,直到陆晗玥善意的玩笑话才让她放松了不少,心头却是非常疲倦。
陆晗玥说的却是实话,高兴身边几女,也唯有杨丽华能够有统御千军万马的豪情与气势,代他征战沙场,其他人却是无法比拟。
杨丽华正要说些什么,身侧另一名黑衣人却是冷哼一声道:“大战当前,你们最好打起精神来,要知道你身上肩负的不只是这八万将士的性命,还有大齐千万百姓的命运。”
杨丽华嘴角的笑容一僵,眼神微动,终于没有出言反驳,而是颔首道:“我明白。”顿了顿,杨丽华又道:“你的棋子真的有用吗?你究竟有几分把握战胜他钵可汗?”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同样的答案你还想再听一遍吗?”那黑衣人冷冷一笑道:“难道你甘心一直被动地防守下去吗?消耗战我们未必能耗得过突厥与周国联军,只有出其不意,打破僵局,才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更何况,难道你不想为你的丈夫做些什么吗?”
杨丽华顿时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兴哥哥最是爱护他的弟兄,他治下的子民,若不是你说突厥有意并进恒州,我是绝不会同意你的计策的,只是希望你小心行事,不要贪功冒进,害了大家!”
“你放心,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手,如何能不胜?”黑衣人淡然一笑,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三十里的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一个时辰后,八万齐军终于在突厥营盘五里外停下了脚步。
黄花岭下是一片空旷的平原,地面平整松软,最是适合大军团对垒厮杀不过。
杨丽华立于阵前,望着远处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的突厥大营,心中不由十分困惑。己方如此大的动静他钵可汗显然不会毫无所绝,然而却为何没有一个突厥士卒出营。
“怎么回事,难道那是一座空营?”杨丽华轻皱着眉头,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现便被他驱散。黄瓜堆五十里内都有齐军的斥候,突厥十万大军要是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去。
“鲁智深,与你三千骑兵,速去突厥营盘一探虚实,切记不可贸然入营,更不能与敌军缠斗!”杨丽华眯着双眼眺望着远处,冷声道。
“遵命!”
鲁智深越众而出,点齐兵马便向着突厥大营不徐不快地奔去。曾今不学无术的市井小子,如今已是脱胎换骨,身上气势沉凝凝肃,举手投足间也显得越发干练稳重。
第七百零四章 胜之不武
鲁智深带着三千骑兵一路小心谨慎,时间不长便到了突厥营寨之外,然而奇怪的是突厥大营依旧静悄悄一片,竟没有出得营来,那岗哨的士卒亦是对这些不速之客视若无睹。
在营寨外三百米远处停下了脚步,鲁智深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突厥的营寨。从布局来看,突厥人扎的营寨谈不上惊艳,但也是四平八稳,没有给敌人留下多少可趁之机。
“鲁将军,这突厥人恁的张狂,瞧见我们来了竟也不出营!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趁势冲进营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若是能擒了那蛮夷可汗可谓大功一件啊!”
鲁智深正沉思间,身后一员将官突然有些懊恼地道,眸子中杀机涌动,说着说着竟是愈发激动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是啊,鲁将军,若是能夺得首功,太子面前我们是何等的风光!”
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似乎在他们眼中,突厥十里营盘就像纸糊的一般,可以任凭他们践踏摧毁,十万突厥兵士亦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灭之。
“都住口!”鲁智深却是不为所动,拧着眉头轻叱道:“休要不知天高地厚,这突厥要是如此容易对付,皇上和太子又如何会留他倒今日?我们到此的目的是探听虚实,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横生枝节!”
“是!”几人虽然心中有些不服气,但却还是恭敬地大营一声,再不聒噪。
取出望远镜,鲁智深开始细细打量起突厥的营寨,果然如他所料,突厥营寨外松内紧,其中更是杀机四伏,倘若他听从了属下之言冲进营去,恐怕就是一去无回。
鲁智深更加困惑,他钵可汗既然答应了决战却又为何避而不出,要说他是怕了高兴显然不成立,否则他又何必前来这黄瓜堆。
深吸口气,鲁智深气沉丹田,扬声大喝道:“他钵可汗,你与我家太子约定今日决战,为何迟迟不肯现身?莫不是睡得太沉,忘了时辰?”
他的声音虽然及不上高兴那样如雷霆般震天动地,却也是十分洪亮,两三里之外尚能清晰可闻。
“他钵可汗,速速出来!”在鲁智深的示意下,身后的众士卒也是纷纷大喝道。
“何人如此大胆,竟在我突厥营前乱吼乱叫!”
便在这时,暴喝声中,一员突厥将领领着两千骑兵一溜烟自营中奔出,在营门前摆开了阵形,虎视眈眈地看着鲁智深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狮鼻阔口,身形甚是高大,比之一般的突厥人要健硕许多,浑身撒发出如野兽般狂野的气息。
鲁智深双目圆睁,毫不示弱地瞪视着那突厥将领,傲然道:“吾乃大齐太子座下前锋将鲁智深是也!你又是谁?他钵可汗何在?速叫他出来大话!”
“放肆!就凭你这汉狗也配见大可汗?!”突厥将领怒容满面,怒喝道:“来来来,先接我几招,你若侥幸不死,说不定能见到伟大的突厥可汗!”
“这狗日的蛮夷,如此嚣张!”
“蛮夷就是蛮夷,粗暴蛮狠,毫无礼数!”
身后众人皆是怒不可遏,鲁智深心中也是怒气升腾,但他却时刻谨记着太子的嘱托,是以还能保持一分清醒。冷冷一笑,鲁智深高昂着头,乜斜着眼睛看着突厥将领道:“你这无名鼠辈,杀你只会污了本将的兵刃!”
微微一顿,鲁智深又扬声高喝道:“想不到堂堂突厥可汗只是无胆鼠辈,见我太子殿下亲临竟不敢出来见人,委实令人失望!他钵可汗,你若心怀畏惧,不若早早退去,免得横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鲁智深便猛然调转马头,准备领军返回。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身愤怒的咆哮声,吼声中充斥着无边的怒气与杀意。
“汗狗休走,给我死来!”
鲁智深转身望去,就见那突厥将领须发皆张,面容狰狞,猩红的双目似欲择人而噬。吼声方落,他便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准备向着鲁智深冲来。
“大逻便,快住手!”
一声低沉而不是威严的喝声自突厥营中传来,震怒不已的突厥将领身躯陡然一震,前冲的身子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抹惊诧,一抹愤恨,更多的却是不解。
鲁智深也是疑惑,抬眼顺着突厥营门向里看去,隆隆的脚步声响起,视野中很快便出现了三千衣甲鲜明,神情肃穆的骑士。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衣着华丽高贵,模样体型算不得多么剽悍,但双眼却是锐利无比,让人不敢直视,身上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严。
鲁智深双目骤然一凝,大概猜到了此人的身份,顿时如临大敌,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放松。
“大逻便见过大可汗!”名叫大逻便的突厥将领恭敬地行礼,疑惑地道:“大可汗,为什么不让我斩杀了这狂妄的汉狗!”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堂堂突厥汗国难道还怕区区一个先锋将吗?”他钵可汗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用的更是汉话,鲁智深听在耳中心中更是不悦。
在突厥中,会说汉话的有两种人,一种是身为高贵的阿史那氏皇族,一种就是身份鄙贱的汉人奴隶。突厥仰慕中原繁华,南侵之意从未断绝,皇族子弟学习汉话就是希望有一天突厥驾临中原时能更好地统治汉人。
鲁智深深吸口气,眯着眼睛,冷冷地道:“他钵可汗,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钵可汗随意地扫视了鲁智深一眼,淡淡地道:“你这齐将,本汗方才救你一命,你不知感恩不说,见到本汗也不拜见,好不识礼数!”
鲁智深不由气结,眉头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这他钵可汗果真无耻,避重就轻,歪曲事实不说,言辞间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尤其叫人恼怒。
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鲁智深毫不畏惧地看着他钵可汗,不屑地道:“他钵可汗,在本将眼中你只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只想杀之而后快!我家太子有言,你最好早早退去,否则客死他乡不说,一身富贵俱都化作乌有,岂不大大的可惜?”
他钵可汗眼中杀意一闪而逝,脸上却是轻笑着道:“高兴太子到底是年轻气盛,却未免有些张狂!”
“本汗念高兴是晚辈,伤势未愈,而你们又是远道而来,恐不能全力一战,本汗纵然胜了也不免落个‘胜之不武’的名头,是以才让你们多准备几日,不想你们竟是如此不晓事!想贵国神武皇帝是很等的雄才大略,怎的子孙却是如此不堪!”
鲁智深顿时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冲上前去与他钵可汗大战三百回合,然而仅存的理智却让他生生按捺下心中的杀念。
“鄙贱蛮夷也知礼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鲁智深大声冷笑道:“他钵可汗,有你这般懦弱的统领,突厥迟早灭亡!我们走!”说着,鲁智深便一带马缰,领着三千骑兵绝尘而去。
望着齐军远去,大逻便有些恼恨不甘地道:“大可汗,我突厥勇士何曾畏惧过战斗,请您给我一万勇士,属下愿为大可汗砍下齐人太子的狗头!”
“安静,此事本汗自有定夺,你只要听从命令便是!”
他钵可汗的脸色骤然冰冷下来,语气也十分凌厉。他堂堂突厥大可汗,何曾怕过他人,但身为统帅,他又怎能如大逻便一般意气用事,他必须要统筹全局,细细谋划。
齐国有太子高兴领军,战志高昂,主动邀战,更是锐气逼人,更不必说暗地里高兴有多少阴谋算计。
在齐人看来,突厥急于求战,以此来打开南下中原的缺口,他钵可汗却是反其道而行之,避而不出。一来可以暂避齐军锋芒,消耗他们的锐气,二来则是迷惑高兴,让他看不清突厥真正的意图。
鲁智深一路回到齐军阵营,将方才的一切事无巨细都禀报给杨丽华。
“他钵可汗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为何避而不战?”杨丽华沉吟片刻,扭头向身后看了一眼,遂高声道:“保持警惕,回营!”说着,杨丽华便率先策马向营地奔去。
将大军安置妥当,杨丽华便匆匆回了帅帐,身后那十数名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也是形影不离,不过却只有三人随着杨丽华进了帅帐,其他人则是散在帅帐四周,不叫旁人接近。
“傅将军,他钵可汗推脱不战,如今我们又该如何?”进入帅帐,杨丽华微微定了定神,这才神色尊敬地冲一名黑衣人低声道。
这时三名黑衣人纷纷取下面上的面具,顿时露出本来的面容。其中两人一个是陆晗玥,一个是武照,另一人身形魁伟,面容威严,却是抵御突厥的统帅傅伏。
傅伏轻皱着眉头道:“太子殿下,末将也奇怪突厥为何不战,也许突厥人在寻找攻城的最佳时机,如今我们既已到达此地,也只能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我会多派人手,打探突厥的情况,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武照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越战黄瓜堆是她的注意,他本欲在此地一展身手,却没料到突厥竟毫不配合,心中难免有些恼怒不甘,生怕为杨丽华和陆晗玥小瞧了去。
“有劳了!”杨丽华到没有丝毫怨怪之意,轻笑着点头道。
第七百零五章 攻寨
第七百零五章攻寨
“大可汗,朔州传来消息!”
端坐在上首的他钵可汗精神陡然一振,轻喝道:“讲!”
“朔州守将傅伏前天夜里突发疾病,咳血昏迷,至今不醒。”
“此事当真?”
他钵可汗猛地站起身来,有些不确信地质问道。
“不敢欺瞒大可汗,此事朔州城人尽皆知,这两日城上不见傅伏,而守军却明显增多,但他们的士气也大不如往日。”
“哈哈,好,好啊!”圆睁的双目愈发明亮,放声大笑起来,声音极其畅快。
“草原之神庇佑,我突厥一族崛起的时候终于到了!高兴,本汗忍你这黄口小儿很久了,此番定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我突厥勇士的厉害!”
也无怪他钵可汗如此失态,实在是这些天的等待让他十分焦躁。高兴不除,朔州不破,他可以说是寝食难安。明知高兴仅有三万正规军的情况下他依旧按兵不动,正是在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两日,高兴每日都会命人前来叫阵,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突厥士卒皆是恼恨不已,偏偏他钵可汗明令“紧闭寨门,不得迎战,违令者斩”,这使得突厥将士颇有微词,每日里进入中军帅帐请战的将士络绎不绝,让他钵可汗不胜其烦。
若不是他在草原极有威望,这十万大军又都是他的嫡系,恐怕以突厥那莽撞暴躁的性子,军中早就发生了哗变。即便如今还算安静,但他钵可汗亦是不敢保证再持续数日会出什么乱子。
笑了一阵,他钵可汗脸色陡然一肃,快步来到帐下的士卒身前,威严地看着他,沉声说道:“传令摄图,命他即日进攻朔州城,不分昼夜,不必全力进攻,但不能让城中齐军有放松的机会!”
说着,他钵可汗自怀中取出一支通体灿金的短箭交给那士卒,有凑近了一些,面色凝重地低声嘱托了几句。那士卒郑重地接过短箭,神色坚决地看着他钵可汗道:“大可汗放心,我一定会将您的命令转达给小可汗!”
“去吧,速度要快!”
挥手示意那士卒退下,他钵可汗身子猛然挺得笔直,眼中神光闪动,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脸上杀意无限。
……
“傅将军,如今突厥已经再次发动了对朔州城的攻势,想必他钵可汗很快便会向我们发动攻击吧?”杨丽华的声音有些低沉,面上罩着面具,旁人倒是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不过她心中却是闪过一道莫名的不安。
傅伏还未开口,武照便冷笑着开口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倘若他钵可汗敢来,黄花岭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傅伏轻皱着眉头道:“切不可掉以轻心,不论于突厥还是我们来说,此战都是至关重要,断不能败!”
“是。”
武照和杨丽华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翌日清晨,沉寂了两日的突厥大营突然沸腾起来。呜咽的号角声中,十万突厥骑兵争先恐后地出了营帐,飞速地向着营寨外奔去,人喊马嘶,嘈杂一片。
很快,十万突厥大军便列好了阵型,等威严的他钵可汗打马来到阵前,所有人都不由发出惊天的吼声。这两日被压抑得太久,听闻今日大可汗欲与其国太子高兴一决生死,所有突厥士卒都兴奋不已,满腔的怨怪与怒火悉数化作了熊熊战意。
“突厥的勇士们,胜利的时刻到了!牛羊就在前面,你们的弯刀可还锋利?”
他钵可汗威棱四射地扫视众人一眼,这才扬声喝道。
“吼!吼!吼!”
十万突厥骑兵齐声嘶吼,巨大的声lang震天撼地,十万柄弯刀在空中挥舞,连成一片,光亮无比,竟可与烈日争辉,而随着他们的吼声,突厥血脉中那凶残剽悍的野性逐渐被激发出来,使得他们本就惨烈的气势愈发惊人,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他钵可汗暗暗点头,暗道:有此十万雄军在,就算高兴有什么阴谋本汗也不惧。心中想着,他钵可汗不禁失笑摇头。那年纪轻轻的少年带给他的压力委实不小,让他有时甚至感叹自己老了。
虽然他口中对高兴极尽轻蔑,然而心中却是不敢有半点小视他。一个能击败宇文邕,收复了齐国半壁江山的人又岂是易与之辈。倘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