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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蓉乃是拜月教教主,他们的宗旨和最高理想高兴十分清楚。他更知道,这种存在数百年的组织,为了组织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而《长生诀》绝对可以算作是举世罕见的宝物,无论谁得到它,都可以有一番作为。
正因如此,高兴不由开始怀疑起章蓉对他的用心来。高兴本身便是对情感极其敏感脆弱之人,此时那种再次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本以敞开的心扉刹那间便再次冰封,一股发自心底的戾气逐渐散发出体外。
感受着章蓉轻微颤抖的肌肤,心底那孤苦无助的恐惧,高兴心底升起一抹怜惜,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将温暖的手掌贴上了章蓉光滑的后背。
“夫君——”再次感受到高兴手掌上的温度,章蓉不由自主地轻轻呼唤了一声,如同一个离家出走,受尽苦处后回归母亲怀抱的幼童,又如一只找到新家的流lang猫一般乖巧而可怜。
“蓉儿,别担心,夫君不怪你。”高兴心中怜惜之情更甚,怀中的女人虽然已是三十又五,但她却始终孤独无依,受尽了苦楚,脆弱的还是个孩子。
“高纬得到的《长生诀》是假的。”高兴叹了口气,终于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高兴还是说出了这个只属于自己,也许会让他功亏一篑,甚至命丧黄泉的秘密,但他却没有丝毫后悔。
“夫君,蓉儿一定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章蓉动情地呼唤了一声,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夜了,休息吧!”高兴轻轻拍了拍章蓉的背脊,为她拉拉了被子,柔声说道。
“嗯。”章蓉听话地轻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安详恬静的笑容,是那么迷人,又是那么让人怜惜。
高兴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将呼吸放得平缓悠长,时间不长便沉沉睡在这沉寂深沉的夜中。
公元573年十一月八日这天,邺城依旧是个大晴天,难得的好天气。但今日的街道上却没有往日的喧嚣与热闹,有的只是严肃庄重。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脚步轻缓,形色匆匆,偶尔看向站在街道上兵甲齐整的士卒时,也是满脸畏惧。
邺城的这一变化,皆因北齐之主,自晋阳归来的无愁天子高纬将于今日午时进城。
为了保障高纬的安全和防止突发事件发生,尔朱明枫在前一天便用一万士卒封锁了自北门至皇宫的街道,严格盘查过沿街居民的身份,但凡有一丝一律,也不多问,便直接严密看管起来,一切都得到高纬进入皇宫后再说。
第一百二十章 哀莫大于心死
北风呼啸,雪花飘零。才放晴几日的邺城,再次被阴霾恶劣的天气所笼罩,似乎在预示着齐国这个国家将要走向尽头,也似乎是上天对皇帝高纬的嘲讽,不然为什么他才回来的第二天,天气便毫无征兆地改变。
赵晶木然地走在通向邺城北门的街道上,任由狂风肆意地撩拨着自己的发丝。她的心中一片冰冷萧条,恰好与此时的天气与环境所相呼应。
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路人都不由为这个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的美丽女子而驻足,而担忧,但赵晶空洞的眼神中除了死寂的冰冷便一无所有。
突然,心不在焉的赵晶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便向前扑去。
“小姐,小心啊!”赵晶的贴身丫头小绿眼疾手快地将赵晶托住,一边关切地说道。
赵晶直起身来,将手臂自小绿怀中抽出,然后继续向着前面走去,脚步沉重而僵硬。
“小姐,您千万别想不开啊!”小绿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晶身边,时刻警惕着赵晶的脚下,深怕她再次摔倒,磕坏了哪处。
“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呢?这就是我的命啊,上天注定的!”赵晶漠然地看了小绿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奈与凄然。
“小姐——”看着赵晶如此凄苦无助的样子,小绿不由悲从心来,只呼唤了赵晶一声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泪水扑簌簌落在地上,深深砸入积雪中,消失不见。
“小绿,陪我再去普宁寺上一回香吧,以后也许就不再有机会了呢!”赵晶仰头看了看昏沉沉的天空,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落入她空洞的眼睛,化作冰凉的水珠,浸润着她那早已干枯没有光泽的眼珠。
泪水早已在昨夜就枯竭,那颗原本通透而充满活力与激情的心,也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彻底僵死在胸腔之中。
哀莫大于心死,心已死,这时间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机械似地迈动着早已被冻得发麻的双腿,赵晶脑中不由再次回想起昨夜在祖父书房中的场景。
当宜阳王赵彦深陪同国君高纬在皇宫中安顿好一切返回府邸时,夜色已经很深了。赵晶还没顾得上与赵彦深诉说离别的相思,便被赵彦深带入了书房。
甫一进入书房,赵彦深那原本还带着一丝笑容的脸色攸的阴沉下来。就在赵晶忐忑不安,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想要道歉时,赵彦深的目光却让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祖父瘦了,也更加苍老了!”这时赵晶近距离看着赵彦深的第一感触。
才不过月许不见,赵彦深的须发便已经呈现出一种苍白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的脸上爬满了深深的皱纹,眉梢眼角除了风霜之色,那浓浓地担忧之情根本无法遮掩。
赵晶还发现,赵彦深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三分慈爱,三分歉疚,两分愤怒,一份无奈,还有一分凄苦,十分复杂。
正是这没有一丝责备的眼神,让赵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静静地站在赵彦深面前。
赵彦深就这般静静地打量着赵晶,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往日睿智明亮的目光此时却是浑浊而迷离。
“晶儿!”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当赵晶感觉自己双腿有些发麻之时,赵彦深才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他那苍老沙哑的声音让赵晶心神一颤,不知为何心中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祖父,您有什么吩咐?”
“晶儿,明年的二月初一,你就十六了吧!”赵彦深缓缓地问道,声音低沉,语气中充满了萧索的味道。
赵晶点点头,疑惑地看着赵彦深,不知他为何如此询问。
“女子十五及笄之年,这么快你就到了婚配的年龄啊!”赵彦深感叹地叹息一声,看着赵晶的目光愈发沉重而心痛。
赵晶心中一动,那种不祥的感觉愈发清晰,一双小手紧紧攥住衣襟,掌心中的汗水迅速分泌出来。
果然,下一刻,赵彦深的话便应验了赵晶的感觉。
“晶儿,前些时日,祖父为你应下了一门亲事。”
赵晶浑身巨颤,一时间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不已。
然而,更让她惊骇欲绝的却是赵彦深后面的一句话。
“明年二月初二,你就将成为当今陛下的左昭仪!”
“什么?”赵晶浑身如遭雷击,惊呼一声,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花容失色,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彦深。
“晶儿,你怎么了?”赵彦深连忙将赵晶从地上拉起来,一脸关切担忧地看着赵晶。
“为什么?”赵晶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彦深,异常艰难地问出这三个字,因为情绪异常激动,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高纬是什么德行,全北齐无论童叟男女,又有谁人不知呢?此人不仅在朝政上昏聩无能,在生活中更是荒yin残暴,奇特的癖好简直让人不堪想象,用现代话说就是无耻猥琐变态加三级。
没有哪个怀春的少女希望将自己一身的幸福寄托在无愁天子身上,当然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的除外,但这其中显然不包括出身富贵之家的赵晶。
“晶儿,都怪祖父无能,是祖父对不起你啊!”赵晶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如同两柄利剑,深深刺入了赵彦深的心底,让他本就伛偻的身子愈发颓唐,一时间不禁老泪横流,仰天长叹道。
赵彦深扶着浑身颤抖的赵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才慢慢地向赵晶解释起来。
月前,高阿那肱曾向赵彦深提亲,想让赵晶嫁给其子高阿俊峰。高阿俊峰非是良善之辈,赵彦深怎会应允,故而委婉地拒绝了高阿那肱。自觉颜面大失的高阿俊峰,便对赵彦深怀恨在心。
此次高纬身在晋阳,突然又动了纳妃选美的念头,而赵晶之名便通过高阿俊峰的口进入了高纬的耳中。听高纬夸赞赵晶容貌无双,即便是冯小怜都要逊色,**投胎的高纬如何还能忍耐住骚动的心死,于是便直接向赵彦深提亲,口气非常之坚决,根本不允许赵彦深推诿。
为了家族的发展,赵彦深最终只能屈服在高纬的yin威下,决定牺牲赵晶的幸福。
虽然自懂事起赵晶便明白出身在大家族女子命运的悲戚,但当着一起真的降临在头上时她还是感觉一时间难以接受。
赵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了赵彦深的书房回到自己屋中,她只知道一回到房中自己便昏倒在床榻上,当凌晨醒来时,枕头已经沾湿了一大片,而她的心也变得死寂萧瑟,不见一丝生机。
出了邺城北门,风似乎更大了,让赵晶和小绿行进起来愈发地艰难。小绿紧紧地抱着膀子,缩着头,眯着眼睛,苦苦忍受着寒风割面的疼痛。
“呵呵,这风为什么不再大一点呢?”感觉到吸入冰冷空气后肺部传来的刺痛感,赵晶有些张狂地笑笑,眼中却充满了快意。
“小姐,你说什么?”小绿虽然离得很近,但风实在太大,让她只能捕捉到几个微弱的音符。
赵晶却是未答理他,继续步履维艰地向前前进,在前进。
半个时辰过去,巍峨雄壮的邺城已经隐藏在风雪中不见,赵晶离普宁寺却还有五里多路。风雪覆盖了路面,眼前白茫茫一片,让赵晶前行更为困难。
“老二,此处距离邺城已经颇远,此时风雪正盛,恰好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事不宜迟,动手!”
在赵晶和小绿身后二十米处吊着两个身穿黑衣,一高一矮的男子。虽然是顶风而行,但两人却是步伐矫健坦然,比起赵晶和小绿两个弱女子强了许多。刚说话的正是那高个男子,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九耳钢刀,含气森森,他看向赵晶的眼睛内也充满了杀气。
“好,只是两个弱智女流,还不是手到擒来!”那矮个的男子,腰间挂着以对乌黑的利爪,从其上透着淡蓝色光芒不难猜测出其上萃着剧毒。
矮个男子话音落下,两人便迅速向着赵晶和小绿奔跑过去。
赵晶和小绿那曾想到身后会有歹人,几乎没有做出丝毫反抗的动作,小绿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两人制住。
“你们是谁?”赵晶漠然地看着两人,脸上没有丝毫畏惧,淡淡地问道。
高个和矮个相互对视一眼,都为赵晶的表现而惊奇,心中不由有些警惕起来,迅速扫视了四周一眼,未发现有人注意后,高个子男人才说道:“赵小姐,得罪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只要你们不反抗,便可少吃些苦头!”
“哼!”赵晶冷哼一声,定定地望着高个子,那冰冷如寒潭的目光居然让高个子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
“你们想干什么?难道不知道我家小姐乃是宜阳王的孙女吗?你们如此做就不怕宜阳王的报复吗?”小绿使劲地挣扎着,一边呵斥着,但却是无法脱离矮个子那如同铁钳的双手。
“赵小姐,和我们兄弟走一趟吧!”高个子说了一句也不待赵晶说话,便一掌击在赵晶的后颈上,在小绿一声“小姐”的惊呼中赵晶软软地倒在了高个子手臂上。
矮个子也有样学样,将小绿拍昏后,两人便不再停留,夹着赵晶二女向北方飞奔而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草包变聪明了
“这是哪儿?”赵晶睁开双眼,有些迷惑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皱着眉头自语道。
记忆中漫天飘零的大雪已然消失不见,没有了刺骨寒风的侵袭,赵晶感觉身体暖洋洋的,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矮榻上,正对着她的墙角处一个碳盆燃烧得正旺。
“赵小姐,你醒了?”就在这时,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自身边响起。
“谁?”赵晶陡然一惊,猛然从床榻上直起身来,然后循声望去。
“是你?”当看见出声之人时,赵晶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霎时一凝,冷冷地看着坐在自己右侧桌边的人。
此人虽然坐着,但从他直立的上身不难看出他很高。他微瘦身体上紧紧包裹着一身黑衣,狭长的脸上满是风霜,一双三角眼中蕴含着浓重的戾气。在他手边的桌上,放着一柄无鞘的九耳钢刀,刀身上泛着森森寒光。
赵晶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于风雪中俘获自己与小绿的二人之一。想到小绿,赵晶不由有些担忧起来,迅速四下张望起来。当发现小绿正完好地躺在矮榻里侧昏迷不醒,赵晶悬着的心才安稳下来。
“阁下怎么称呼?说出你的目的吧!”赵晶坐在矮榻边缘,双手轻柔地放在膝盖上,身子挺得笔直,窈窕的身姿显露无疑。赵晶双目平静如水地看着黑衣男子,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傲气和与生俱来的威严。
赵晶的镇定出乎了黑衣男子的预料,他不由愣了愣,一时间忘了回答赵晶的问题。
即便是一个男人被陌生人掳掠后都会表现出惊慌之色,更不必说是一个貌比花娇的少女了。但此时赵晶的变现却完全超出了高个子的预料,而赵晶身上那股贵气与威严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压迫感,“我只是个小人物,名号不提也罢!”黑衣人一愣之后便醒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至于请赵小姐来此的目的,稍后你便知晓了,此时你还是安静地休息一阵吧!”
黑衣人说完便闭上嘴巴,眼帘低垂,一动不动。
“哦?”赵晶嗤笑一声,道:“阁下堂堂七尺男儿,应当顶天立地,却为何藏头露尾,欺负我等弱质女流,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而已,赵小姐多说也是无宜!”黑衣男子冷冷地看了赵晶一眼,淡淡地说道。
赵晶娥眉轻挑,知道自己纵是再询问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也闭上了嘴巴,仔细思索起如何逃脱的方法来。
通过黑衣男子的只言片语,赵晶明白,这一切乃是有人指使的。赵晶自忖,自己平日里待人接物向来温和谦逊,也不曾与人交恶。若说谁最有可能掳掠自己,赵晶估计突厥人的嫌疑最大,毕竟自己可是当众拒绝了阿史那窟合真,拨了他的面子。但面前的黑衣男子显然不是突厥人,所以这个猜测立即便被赵晶推翻。
就算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处呢?正在赵晶绞尽脑汁猜测着幕后黑手是谁时,这个念头猛然袭上心头,让她一愣,接着脸色便霎时黯然下来。
回去的结果只能是成为高纬的玩物,生活将没有一丝希望,生命也会因此麻木枯萎。赵晶一时间不由呆呆地望着墙角的火盆,心中凄苦欲盛。
一个白少年突然出现在她的心底,他脸上那淡然而温和的笑容,澄澈而深邃的眼神都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一想到自己将再也无法看见他,赵晶的心便猛然一痛,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逐渐的剥离,一种窒息的感觉瞬间将她笼罩起来。
“小姐,小心!”突然,一声惊呼响起,将赵晶惊醒,她剧烈地喘息着,扭头看去,正见小绿猛然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连周围环境还未看清便向自己示警,这让赵晶冰冷麻木的心中不由多了些暖意。
“小绿,我在这里!”赵晶的声音有些嘶哑。
“小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小绿眼见赵晶完好无损不由喜极而泣,一把扑上前紧紧攥着赵晶的双手,眼中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别担心!”赵晶轻轻拍了拍小绿的手,安慰了一声。
“小姐,这是哪里,那两个恶人是谁?”小绿一边问赵晶,一边疑惑地看看四周,当看见桌边的黑衣人时,她不由惊叫道:“是你?你想干什么?”
赵晶和黑衣人正要说话,却听房门“吱呀”一声响,一阵冷风吹进来,让赵晶和小绿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但进来的人却让两人震惊不已。
“高阿俊峰?”小绿瞪大了眼睛,一手轻掩着嘴巴,一脸地不敢置信。
“是我!”高阿俊峰身上穿着一件皮裘,上面落满了厚厚的雪屑。
“公子!”黑衣人一听门响便已站起身来,同时右手按在了刀柄之上。当看见来人乃是高阿俊峰后,他的右手有垂了下去,神色恭敬地来到高阿俊峰面前。
高阿俊峰轻“嗯“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然后将皮裘脱下,递给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