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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来,又说:
“还要向您问明一点,贝尔纳先生。在您的事务所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泄密的事件吗?”
“未曾有过。”
“但是,事务所里的工作人员,都很了解一些家庭发生的悲剧。他们跟您交谈啦,披阅一些契约啦,经常抄写合同啦。”
“我们所里的工作人员都很正直,”贝尔纳先生说,“他们有一种本能的习惯,就是对所里的一切都守口如瓶。”
“可是,有些人,经济并不宽裕嘛!”
“幸亏他们的生活要求井不高,”贝尔纳先生微笑着说,“何况,他们有时也会碰上好运。譬如我的一个秘书,他有顽强的进取精神,手勤脚快,厉行节约,甚至购置了一小块土地,还买了一座供退休之后居住的旧房。有一天早上他来见我,说他决定辞职。据他讲,他买的有奖债券,赚了2万法郎。”
“哎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礼拜之前……我记得日期是……5月8日。盖尔森先生就是那天下午被杀的。”
“2万法郎!”拉乌尔叫了一声(他没有提出日期何以如此吻合的问题)。
“对他来说,那真是一大宗财富!”
“但是,他已变得挥霍无度了。他们住在里昂的一家旅馆里,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拉乌尔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他在交谈中拐弯抹角探出这个秘书的名字之后,就告别了贝尔纳先生,前往里昂。
晚上9点钟,他在里昂四处打听以后,在萨莱特街的一家旅馆里,找到了公证事务所的前秘书法摩龙先生。此人瘦高个儿,一副苦相,身穿黑呢服,头戴大礼帽。
午夜时分,拉乌尔邀他到一个酒馆去饮酒。此人兴奋异常,饮了酒就下舞池,同一个胖姑娘面对面跳起了扭摆舞。
第二天,此人依旧吃喝玩乐,随后几天都是这样。他的那些酒肉朋友,总是缠着他不放,一起狂饮,他的一叠叠钞票都慷慨地花在饮料和香槟上了。在这群伙伴中,他最喜欢的是拉乌尔。有一天,他尽兴地玩了一个通宵,清晨蹒跚地回到旅馆之后,就拉着拉乌尔的臂膀,吐露了一些真情:
“跟你说吧,老兄,我交了好运!天上给我掉下2万法郎。我一定要把它尽快花光。这笔钱是白来的,也是不干净的,我不能把它留下。我要和你这样懂得生活的人一起,吃吃喝喝,把这笔钱花得一文不剩。”
他没把心里话继续讲下去,只要拉乌尔现出追问的神色,他就干脆闭上嘴巴,流出了眼泪。
2个星期之后,拉乌尔为他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终于从这个落入陷阱的人嘴里掏出了秘密。法摩龙先生一面哭泣,一面语无伦次说出了真相。在房间里,他跪在一顶大礼帽前面,好像忏悔似的。
“我是一个无耻的人……什么有奖债券呀?全是胡说八道!那个家伙是我在黎尔波雷认识的。有一天晚上,他找到了我,交给我一封信,要我把他偷偷地塞进蒙代修先生的卷宗里。我不愿干这种勾当,就对他说:‘我不干!你得知道,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我这个人,一生清白,从来没有干过一件坏事!’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他给了我1万……1.5万……2万法郎……我见钱眼开……第二天我就把那封信塞进了蒙代修先生的卷宗。但是,我发誓不让这臭钱玷污了我,就决定用这笔不义之财吃吃喝喝,花个精光。你要知道,这种臭钱不能用于家庭开销……”
拉乌尔还想了解更多一些情况,但是泪眼涔涔的法摩龙先生打了个嗝,迷迷蒙蒙睡着了。
“只好如此,”拉乌尔自语地说,“暂时再也挖不出更多的东西了。通过我的这一行动,我已知道了不少情况。这个糊涂蛋还剩5000法郎,在2周之内是不会再去黎尔波雷的。”
3天之后的下午,拉乌尔又到了勒埃芙尔那个家庭旅馆,跟卡持林娜见了面。
卡特林娜对他说,她们两姐妹当天上午接到了贝尔纳先生的一封信,这位公证人请她俩第二天下午返回帕尔伊娃庄园,说“有要事相商”。
“这都是我谋划的。”拉乌尔说,“我遵守前些日子的诺言,所以又来找你俩了。回庄园去,你俩不害怕吗?”
“不怕。”她明确地回答。卡特林娜确实显得泰然自若,脸上露出微笑。她已恢复了信心。“知道了什么新的情况吗?”
“还难说知道了什么新的情况,但是案情一定会一步步查明的。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是否需要延长在帕尔伊娃居住的时间,是否需要通知阿洛尔和萨洛特,这些都由你俩决定。”
按照预定的时间,两姐妹和拉乌尔一起回到了小城堡。珀苏一看见他们,就叉起两臂,生气地叫嚷:
“你们简直是变化多端!这里刚刚平静一点,你们就回来了!”
“我们和公证人约定的。”拉乌尔说,“这里将要举行一次家庭会议,也想邀请你参加。难道你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吗?”
“要是又有歹徒来捣乱呢?”珀苏问。
“不必害怕。”
“为什么呢?”
“已经同小城堡的魔鬼商量好了,这家伙如果要来胡搅,必须先通知我们。”
“如何通知?”
“先向你开一枪。”
拉乌尔抓住警长的胳膊,将他拉到旁边去,说:
“竖起你的耳朵听着,珀苏。你可以瞧瞧我独特的工作方法,观赏我高明的手段。这次家庭会议占用的时间较长,大约需要1个钟头。我相信,会议一定会取得惊人的成果……我有这种感觉。注意吧,珀苏。”
八、蹊跷遗嘱
贝尔纳先生步入客厅。蒙代修先生在世的时候,这是贝尔纳先生常来的地方。
他向卡特林娜和珀特朗德问候之后,就同拉乌尔握了握手。
“谢谢您告诉我两位女士目前的住址。不过,您能向我说明一下……”
拉乌尔打断他的话,说:
“我想,贝尔纳先生,您应当首先说明一下……就是说,咱们那次交谈之后,出现过什么新的情况吧。”
拉乌尔用探询的目光盯着贝尔纳先生。这位公证人回答道:
“看样子,您知道出现了新的情况吧?”
“我有充足的理由作出假设,尊敬的公证人先生。我在您的事务所里向您提及的问题,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当然是您的成绩。”贝尔纳先生说,“不知怎么一回事,在我的事务所里,我竟然发现蒙代修先生留下一份遗嘱。这叫我更加吃了一惊。”
“所以,我推想,这份遗嘱里写明的条款,盖尔森先生惨遭杀害的怪案,以及围绕这一谋杀案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这种推想也许不会错吧?”
“我可弄不明白。但我认为,卡特林娜小姐委托您去找我,这是做得很对的。
然而,几天前您寄给我的一封信,实在令人费解,我觉得您的假设过于离奇了,不过我还是拿信进行了核对。”
“我提出的不是假设。”拉乌尔说。
“我认为,是假设,而且是依据不足的假设。请听一听您在信中的说法:‘敬爱的贝尔纳先生,在您的事务所里,蒙代修先生签过字的那个卷宗中,有他的一份遗嘱。希望您把这一情况告诉由您保护的两姐妹。她们目前的住址是……’如果是在其它情况下,我马上就会把您这样的信付之一炬。不过我并没有那样行事。我还是仔细翻看了蒙代修先生的卷宗。……”
“结果如何呢?”
贝尔纳先生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大信封,这信封是象牙色的,由于时间过久和多次拆阅,已经脏污了。卡特林娜看见这个信封时,就惊叫起来:
“喔唷!这样的信封是我外公常用的!”
“对呀。”贝尔纳先生说,“从前你寄给我的信,就是用的这种信封,我还保存了好几个,请您念一念信封上写的几行字吧。”
卡特林娜大声念了起来:
“这是我的一份遗嘱。在我死后第8天,请我的公证人——敬爱的贝尔纳先生前往我的帕尔伊娃小城堡,从这封信中取出我的遗嘱,向我的两个外孙女宣读,使得遗嘱得到尊重和贯彻。”
卡特林娜肯定地说:
“这就是我外公的笔迹!我能提出许多证据。”
“我也认为这是他的笔迹,”公证人说,“但是,为了不致弄错,我昨天专程去里昂请教了一位专家。他和我们的看法完全相同。因此,不必再怀疑了。然而,在宣读遗嘱前,我还必须说明一点情况。蒙代修先生曾嘱托我负责开发他的农场。
为厂进行这项工作,我这2年一直在寻找这份必需的文件,我在蒙代修先生的卷宗里一页页查看,前后翻阅了十几次,在他的卷宗里始终没有发现这份遗嘱。”
“但是,贝尔纳先生……”珀苏想要驳斥。
“我是如实说的,先生。那时候,卷宗里确实没有这份遗嘱。”
“照您说来,贝尔纳先生,这份遗嘱是后来有人把它塞进卷宗的?”
“关于这一点,我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公证人反驳道,“我只想简单地说明一下确凿的事实。我的记忆力是很强的,我从不违背的习惯可以证明这一点。
被保护人交给我任何一份遗嘱,我都不把它放在他的卷宗里。所有的遗嘱都按字母顺序锁在我的保险柜里。所以,我手里的这一份就要向你们宣读的遗嘱,只能是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而不会是从蒙代修先生的卷宗里抽出来的。”
他刚要拆开这信封,珀苏立刻伸手制止了他。
“稍等一下。不管怎样,请您把这个信封给我看看。”
他接过信封之后,十分仔细地察看了一阵,断定说:
“封印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然而,信封是开启过的。”
“您是什么意思?”
“信封上有一条窄缝……是拿小刀顺着信封的折缝启开的,随后又巧妙地粘合上了。”
用苏用刀尖顺着折缝把信封启开,没有触动封印,却从信封里轻轻地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来,纸上写着几行字儿。
“和信封上的一样,”珀苏说,“这张纸上的笔迹出自同一个人。你们看对不对?”
公证人和卡特林娜都同样认为,信封上和纸上都是蒙代修先生的字迹。
应当宣读遗嘱了。面对这一新的发现,大家都默不吱声,但是都很激动。贝尔纳先生对姐妹俩说:
“我还想问一问,我是你们姐妹俩的保护人,你们同意我当着拉乌尔和用苏两位先生的面宣读这份遗嘱吗?”
“完全同意。”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回答。
“既然如此,我就开始念了。”
公证人打开对折的纸页。
“我是蒙代修,现年68岁。兹按照本人认真的考虑,并根据我的合法权利,决定把帕伊娃庄园周围的土地留给我的两个外孙女。这片土地往日异常兴旺,遗憾的是现在衰败了。但仍要她们保持土地的完整,两人各分土地的一半收入。
“至于这座庄园本身,我大体上按照河流的走向,把它分为并不均等的两部分。
右边的一部分,包括小城堡及其它一切建筑,是留给卡特林娜的财产。小城堡由她住用,并像我以前那样要妥加维护。左边的一部分留给用特朗德。她已经结婚,另居它处,但她可以拥有那个古老的猎亭,当做落脚的地方。为了维修猎亭,增添家具,主要为了把我的遗产分得均衡一些,我特别拿35000法郎给予珀特郎德,这笔钱可拿我炼成的金粉作价抵偿。关于金粉收藏的地点,我将在遗嘱的补充说明中加以交代。而且到时候,我还将说出这种罕见发现的秘密。我制成金粉的事是否真实,只有贝尔纳先生一个人能够证明,因为我拿了几克金粉给他看过。
“我很了解我的两个外孙女。她们遵照我的遗愿办事,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但是,一个出嫁了,另一个将要结婚,为了避免她俩对我的遗嘱作出不一致的错误解释,我绘制了一张庄园地形图,我已把它放在我的书桌右边的抽屉里。在地形图上,庄园左右两部分的分界线是一条直线,这条直线从那三棵柳树居中的一棵,一直伸到花园门口四根栅栏柱子西边那一根。而且,我还用女贞树篱笆把分界线标示出来。每人一半,十分明确。这就是我的决定。”
公证人一会儿就把遗嘱念完了,因为遗嘱的要点并不多。贝尔纳先生念到三棵柳树时,卡特林娜和拉乌尔相互对视一下。在他俩看来,三棵柳树是这份遗嘱的关键。可是,其他人的注意力却被金粉的事情吸引住了。珀苏斩钉截铁地说:
“这份遗嘱应当交给专家去验证,看它可靠不可靠。个过,有一个证据可以表明这份遗嘱是否真有价值。我看,有决定意义的是,在空虚小城堡内,抑或在大花园里,找到价值35000法郎的那几公斤金粉。”
珀苏自以为是的说完了最后几句话。拉乌尔向卡特林娜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您能提出什么证据吗,小姐?”
大家觉得,卡特林娜正在等待拉乌尔问她。只有在拉乌尔赞同和鼓励的情况下,她才愿意讲出一些情况。她立即说:
“能。我可以作证,并且提出珀苏要求的确凿证据,证明我的外公是正直的。
我们回到小城堡3个月了。在这些日子里,我到处找呀找呀,想让童年时代的一切复活起来。在东翻西翻时,我在外公经常工作的地方发现了一张小城堡地形图,这是外公和我一块儿绘制的。喏,就是这一张。而且,我还意外地看见了……”
她又瞅了了拉乌尔一眼,觉得拉乌尔表示支持,就又说:
“意外地看见了金粉。”
“哎呀!”珀特朗德嚷了一声,“你看见了金粉……,为啥不早说呢?”
“这是外公的秘密。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我只能遵从他的意志。”
她请大家跟她一起登上顶楼。在仆人们住用的左右两个卧室中间,他们走进了用厚木板撑着屋脊的一个房间。卡特林娜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旧陶罐,这些陶罐已有裂缝,好像是弃置不用的容器,上面布满了尘土和蜘蛛网。谁也不可能想到去搬动它们,看个究竟。其中三个陶罐上面,堆着玻璃块和碗碟破片。
珀苏走过去拿起一个陶罐,递给贝尔纳先生。贝尔纳先生一揭开陶罐的盖子,就看见了金粉透过尘埃发出的亮光。他把手伸进陶罐,在沙子似的东西里摸了摸了,便说:
“这就是金粉……和从前我看过的一个样……也就是说,这些金粉的颗粒大小和从前的相同。”
其它几只陶罐也装着金粉,数量也差不多。蒙代修先生宣称的总重量是准确的。
珀苏惊得目瞪口呆,大声说:
“嗨!这真是金子!大概有五六公斤!……太离奇了!”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希望炼金的秘方不要失传!”
“我可不知道炼金的秘方放在哪里。”贝尔纳先生说,“总之,关于秘方的问题,遗嘱里没有附件加以说明。如果没有卡特林娜的发现,谁也不会想到察看这些藏着金粉的陶罐。”
“甚至我的朋友拉乌尔,了不起的预言家和巫师,也想像不到!”珀苏讥刺地说。
“恰恰相反,你又错了!”拉乌尔回敬道,“到达小城堡的第三天,我就来检查过了。”
“哼,别吹牛了!”珀苏用怀疑的语调说。
“那就请你爬上梯凳吧,”拉乌尔道,“把第四只陶罐搬下来。”
珀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