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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使的都是重兵器,只听得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麻大哈的厚背斫山刀蜕手飞
出。就在此时,“渔夫”林逸士亦已跃上楼头,鱼竿伸缩,伊似毒蛇吐信,闪电般的点了两
名向他袭击的瓦刺武士的穴道,余势未衰,鱼竿一弯,竿上的利钩又在麻大哈的小腿划开了
一道伤口。麻大哈被乐隐夫那股猛力一震,本已立足不稳,哪禁得起腿部又受了伤,登时和
那两名被点了穴道的武士,就像断线风筝似的,一个跟着一个,跌下了百尺高楼!
麻大哈也真不愧是名列“瓦刺四大高手”的人物,虽然是受了伤,在半空中一个“鹞子
翻身”,居然平平稳稳的落到地上。另外两名武士,跌倒地上已是变作了一团肉泥。
渭水渔樵跃上楼头,只见瓦刺王爷正在跑进他的卧房。乐隐夫喝道:“哪里跑!”一斧
头劈翻一个武士,猛冲过去,便要捉拿那个瓦刺王爷。
面前忽见金光灿烂,有个番僧喝道:“休得逞凶!”这个番僧使用的兵器,是一柄黄金
铸造的“伏魔杵”,比麻大哈的厚背斫山刀更重,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楼板都震动起
来。乐隐夫的开山大斧斫着了黄金铸造的“伏魔杵”,斧头利口倒卷,那“伏魔杵”却没受
损。不过气力却是乐隐夫大些,把那番僧撞得退了三步。番僧顽强得很,一退即上,依然缠
斗不休。
另一边,林逸士也碰上两个劲敌,一个是和尚,使碗山投粗大的禅杖,一个是书生打
扮,使的是一把折铁扇。这两人的兵器一刚一柔,配合得恰到好处。尤其那书生的折铁扇,
该拦拨打,居然能够使出借力打力的功夫,不亚中原的第一流内家高手。饶是林逸士是“八
仙”之首,也不过和他们刚好打成平手。
原来这三个人都是弥罗法师的得意弟子。那使黄金“伏魔杵”的和尚法号“大吉”使禅
杖的积尚法号“大休”本领足以和“瓦刺四大高手”中坐第一把交椅的濮阳昆吾相当,那使
折铁扇的书生则是瓦刺一位王公的儿子,名叫长孙兆,他喜爱汉学,平时也惯作汉人书生的
打扮。
此人曾经游学中原,武功方面,除了得弥罗法师传授之外,还曾得过一位汉族异人的指
点,是以武功冠于同门,不在濮阳昆吾之下。
乐隐夫眼看那瓦刺使者已经跑进卧房,情急之下,陡地一声大喝,竟然连人带斧,和身
扑去,斧头架住“伏魔杵”,腾地飞起一脚,把大吉踢了一个筋斗,大吉的伤倒不重,但由
于金杵沉重,他又不敢放开兵器,待到爬起来时,乐隐夫已是冲进那瓦刺使者的卧房了。
大休大吉是同一时间入门,同一时间削发为僧的师兄弟,在同门中交情最好。此时,他
突然看见大吉给乐隐夫一脚踢翻,不由得大吃一惊、
高手比拼,哪容得分了心神?林逸士一瞧出破绽,立即抓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鱼竿一
挥,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带”字诀。鱼竿轻轻一搭杖头,只听得‘呼”的一声,那根碗口
般粗大的禅杖在他一拨一带之下,脱手飞出。轰隆巨响紧接着裂人心肺的惨呼,原来是那根
重达四十八斤的禅杖撞着栏杆,把栏杆也撞断了。站着旁边的两名武土已受池鱼之殃,跌了
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林逸士一招击退大休,立即转过身来,对付那本领最高的长孙兆。左
手拿的鱼网倏的张开,向他当头罩下,长孙兆见过他这鱼网网人的功夫,识得厉害,孤掌难
鸣,不敢接招。他的本领也好生了得,身形滑似游鱼,铁扇一拨,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网
底逃出,而且还拨开了林逸士向他背心大穴戳来的鱼竿。
乐隐夫冲进那间卧房,只见那瓦刺使者正在逃进一道暗门。原来房间里装有机关,触动
机关,一面淄壁便即左右分开,现出门户。
乐隐夫喝道:“哪里跑!”就在此时。只听得轧轧声响,那个瓦刺王爷,已是踏进门
内,一面铁闸正在放下来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乐隐夫毫不理会房中还有保护那瓦刺王爷的武士,一个“飞鸟投
林”的身法,竟然平卧地上,要把自己的身躯投射进去!
可惜已经迟了半步,他的上半身刚刚进去之时,那面铁闸落下来,距离他的头颅已是不
到五寸。乐隐夫拼了性命,一声大吼,平卧地上,开山大斧向上用力一顶,那千斤闸竟然给
他顶得向上缓缓升起!就在此时,他只觉一阵剧痛,右腿已是给一个武士戳了一枪,乐隐夫
大叫道:“大哥,快……”忍着疼痛,仍然用力顶那铁闸。
好在一个“来”字还未喊出,他的大哥——“八仙”之首的林逸士果然到了!
那名武士手持七尺钢枪,第二枪正要对准乐隐夫的腹部戳下,陡然间只觉身子一轻,已
是给林逸士网着。林逸土鱼竿一勾,点了另一名武士的穴道,鱼网一撒,掷出网中人,把第
三名武士也撞倒了。
林逸土赶忙伏下身躯,趁着铁闸尚未落下,把鱼竿伸了进去。可是在此时,大吉大休和
长孙兆亦已抢入房中!
大吉首先冲进,一见渭水渔樵都伏在地上,乐隐夫的斧头正顶着千斤闸,林逸夫的鱼竿
亦已伸进暗门,他们的兵器都是无法用来对付他了。大吉心头大喜,举起了黄金“伏魔
杵”,喝道:“好,让洒家送你们两个归天!”可是正当他要把金杵用力打下去的时候,忽
听得他们王爷的尖叫!
原来那瓦刺王爷平日安享荣华,哪曾见过如此凶恶的阵仗,虽然躲过暗门,却是吓得双
脚软了。林逸士的鱼竿伸了进去,刚好够得够着他的脚跟。把他倒拖出来!
乐隐夫喝道:“我的斧头一松,你们的王爷先要被拦腰闸为两段!我反正是不打算活着
出去的了,有胆的你们来杀我吧!”
为了保全他们王爷的性命,大吉的黄金“伏魔杵”哪里还敢打下去。
林逸士把瓦刺王爷拖了出去,立即把他卷迸网中。乐隐夫退出上半身,把手一松,轰隆
一声,铁闸落下。他一斧支地,缓缓站起身来,面如金纸。
林逸士此时方才知道吃惊,颤声问道:“二弟,你怎么啦?”
乐隐夫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吞下一口血,只觉五脏六肺都好像要翻转过来似的,情知受
了严重的内伤,这内伤要比腿部被戳的外伤重得多了。
乐隐夫苦笑道:“受了点伤,大概还不至于就死在这里的!咱们总算大劝告成,擒住了
这瓦刺王爷了。大哥,你赶紧把俘虏押出去替弟兄们解围吧。”
林逸士把一颗得自少林寺方丈所赠能治内伤的小丹纳入他的口中,哼了一声,说道:
“你倘有不幸,我要这瓦刺王爷替你偿命!”
长孙兆等人眼睁睁的看着林逸士把他们的王爷卷入网中,挟在胁下,一步步走下楼梯。
面上全无血色的乐隐夫倒持一柄斧头当作拐杖,踉踉跄跄的跟在林逸上背后走,那模样好像
随时都会跌倒。但他们可是动也不敢动,心里还要求老天保佑,保佑乐隐夫切莫倒地身亡。
林逸士抓着瓦刺王爷,走出宾馆门前,喝道:“你们还要不要你们王爷的性命!”
瓦刺武士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等他们的王爷下令,这刹那间,已是不约而同的停下手
来。
不料那瓦刺玉爷忽地喝道:“不许罢手,加紧包围!”林逸士大怒道:“你不要性命了
么?”瓦刺王爷冷笑说道:“不错,你一举手就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了我,你们的人也是难
逃一死!我看,咱们还是公平交易的好。首先,你不能侮辱我。”
林逸士解开鱼网,一掌投在他的后心,说道:“好,我们可以先礼后兵。”瓦刺王爷这
才下令暂时停手。
乐隐夫喝道:“你说,怎样才算公平交易。”
瓦刺王爷道:“用我一个的性命换你们这许多的性命,公不公平?”
林逸士道:“如何换法?”
瓦刺王爷道:“简单得很,你们放了我,我也让你们的人走!”
林逸士冷笑道:“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那你意欲如何?”
“只要你把和龙文光议定的密约交给我们,送我们出城,我们就让你回来!”
瓦刺王爷冷笑道:“你简直漫天讨价,又要人又要东西,你们却什么也不肯拿出来,这
算得是公平交易么?”
林逸士“哼“了一声,说道:“须知你如今是在我的手中!”
瓦刺王爷傲然说道:“你们的人如今也是被困重围,没有我的点头,谅你们也逃不出这
个园子!”
董千峰大怒道:“大哥,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交易不做也罢,干脆把他一刀杀
了,先替咱们三哥报仇!咱们也未必就闯不出去!”
瓦刺王爷硬落头皮说道:“好,你们愿意拿你们这许多人的性命来作赌注,那我也何俱
一死?有胆的你动手杀我吧!”口里说的硬话,心中却是害怕非常。
其实他才是把自己的性命来作赌注,如今生怕别人接受他的赌注。
正在僵持这际,忽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匆匆跑来,高声叫道:“陈大哥,你刚
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这个少年正是那瓦刺小王爷。
陈石星道:“那和约草案,你拿来了么?”
“不错,请你们放了我爹爹吧。”
我刚才说过,我所能答应你的,也只是替你求情,答不答应,还得请向这位林大侠。”
“那你就为我求情吧。”
林逸士道:“啊,原来你和这位小王爷已经谈好如何交易了?”
陈石星道:“请恕晚辈自作主张,我是曾经答应这位小王爷,要是他能交出和约草案,
我就替他向你们求情,请你们不再难为他的爹爹。”
董千峰道:“不错,这是我们所要的东西,但有了这份东西,可还没有人质!”
小王爷道:“只要你们放我爹爹,我愿意做你们的人质。”
瓦刺王爷喝道:“孩儿,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逸士沉吟半晌,问道:“陈少侠和这位小王爷是朋友吧?”
陈石星点了点头,“不错,我曾这样对他说过。只要他肯帮我们取得这份密约,我就把
他当作朋友!”林逸士慨然道:“陈少侠,今天你帮了我的大忙,要不是你刚才帮我突围,
我也捉不到这瓦刺王爷的。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岂能令你失信于人了。这位小王爷既然是你
的朋友,我也不能要他做人质了。就依你应答的条件交换吧!”
小王爷喜出望外,走到父亲跟前,说道:“爹爹,我答应过人家的,他们放了你,你可
不能再与他们为难!”
瓦刺王爷道:“好,只要他们不把你捉去,我允许你把这份和约草案交给他们。”
小王爷正要把密约交出来,王爷忽道:“且慢,他们放了我,你才好把东西交给他
们。”小王爷道。”你们信得过我吧。反正我是跑不掉的。”
林逸士既然同意了这样交换,枝节问题也就不愿多争论了,于是说道:“好,我们相信
你。”当下他放了那瓦刺使者,董千峰和陈石星则站在小王爷身旁。那瓦刺使者在长孙兆保
护之下,走入宾馆,先下令叫手下不再采取包围态势,上了高棱,在楼头上方始说道:
“好,孩儿,你现在可以把那份东西交给他们了。”
小王爷把那份和约草案交给林逸士,说道:“这是龙文光亲笔起草的条文,清你过
目。”
龙文光是两榜进士出身,平素喜欢自炫文才,京城许多店铺都是请他写的招牌。林逸土
认得他的笔迹,看过之后,咬牙说道:“这算什么和约,简单是降书罢了。不过,龙文光的
笔迹倒是不假。好,小王爷,多谢你替我们做了这件事情,你可以走了。”
不料小王爷刚刚走到自己人这边,那瓦刺使者就在楼头大声叫道:“不能让他们把这份
密约带走,把他们锁抓回来!”
小王爷大惊失色,叫道:“爹爹,人家说话算数,咱们怎可失信于人。”
瓦刺使者喝道:“小畜牲,你懂得什么?我不责打你已算好了,你还要胡说八道!”
小王爷从来没有受过父亲如此厉害的斥骂,听得“小畜牲”三字,不禁又是伤心,又是
气愤,叫道:“爹爹,你失信我可不能失信,好,我做他们的人质!”
但这时他是在瓦刺武士的堆中,岂能由他作主?他正想跑出去,便给弥罗法师点了他的
麻穴,说道:“大吉大休,你送小王爷上楼。赶快回来!”
登时恶斗重新开始!
正是:
宝剑出鞘寒敌胆,原知难与虎谋皮。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广陵剑》——第二十九回 闪电绝招寒敌胆 追风快剑破重关
梁羽生《广陵剑》 第二十九回 闪电绝招寒敌胆 追风快剑破重关 这一番恶战更为激烈,但他们这边的形势,也更为不利了。本领仅次于“渔夫”林逸士
的“樵子”乐隐夫业已受伤,少了一个最得力的帮手;敌方却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长孙兆,
而且还有大吉大休两个强手,他们送小王爷上楼,很快就会回来。
弥罗法师双轮交击,哈哈笑道:“渭水渔樵,刚才咱们还未分胜负,有胆的再来与我决
个雌雄!”他明知乐隐夫业已受伤,仍然指名向他们挑战。
乐隐夫怒道:“斗就斗,我怕你么?”摇摇晃,舞起开山大斧,上前接战。弥罗法师
闪开林逸士的鱼竿,双轮齐向乐隐夫推去,“当”的一声,和开山大斧碰个正着。乐隐夫
“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兀是咬紧牙根,不肯退后一步。
林逸士喝道:“欺负受伤的人,算得什么英雄好汉?二弟,听我的话,不要中这秃驴激
将之计,让我来对付他!”弥罗法师哈哈笑道:“好,你是英雄好汉,我和你单打独斗!”
陈云二人连忙奔上,双剑再斗双轮,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宛如繁弦急奏,片倾之间,
碰击了数十下。弥罗法师暗暗吃惊:“这两个小子的剑法怎的越发厉害了?”原来并非陈云
二人比前厉害,而是因为弥罗法师在和林逸士两番恶战之后,气力已是差了一些。另一边,
长孙兆和林逸士斗在一起。弥罗法师游目四顾,见己方已是稳操胜券,不过葛南威杜索素和
十多个受了伤的叫化子还在拼命力战,高呼酣斗。俗语有云:一夫拼命,万夫莫当,这许多
人拼命,瓦刺武士虽然强悍,也是不禁有点胆怯,只能结成方阵,围住他们。弥罗法师眉头
一皱,喝道。”你们闪开,让我把这些讨厌的叫化子一个个都杀干净!”话犹未了,忽听得
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是哪条恶狗胆敢如此乱吠?哼,哼,还有令你们更加头痛的老叫化
在这里呢!”声到人到,只见一个背着大红葫芦的老叫化首先出现。
跟着这老叫化出现的是一群蜂拥而来的乞丐。原来这老叫化正是丐帮的帮主陆昆仑。他
率领第三批丐帮弟子刚刚赶到。留下一小半在外面园子帮池梁、韩芷等人抵御龙府卫士,来
宾馆驰援的约有二十多人。
二十多人数量上还是比不上刺瓦武士之多,但这批生力军一到,却是可以扭转危局了。
黑夜之中,瓦刺武土也不知敌人来了多少,阵脚不觉大乱。
陆昆仑瞅着弥罗冷冷说道:“你敢情是自号天下无敌的瓦刺国师了,哼,你要杀叫化
子,老叫化就送上门来让你动手,看你有何本领把我杀掉!”弥罗法师双轮推出,隐隐挟着
风雷之声,来势猛烈之极。陆昆仑也不使用兵器,竟然就凭着一双肉拳对付。
掌风轮影之中,只见陆昆仑身形一晃,弥罗法师却退了一步。他的日月双轮,竟然给陆
昆仑的劈空掌力荡开。
陆昆仑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掌!”弥罗法师也真不弱,瞬息间移步换形,避开
正面攻来的掌力,双轮左右一分,夹击陆昆仑两胁,要令他的劈空掌力无法左右兼顾。
哪知陆昆仑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抢着一步,偏锋疾上,反手抓他肩上的琵琶骨。
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弥罗法师收回日轮防身,陆昆仑也早已闪开了他的月轮了。弥罗法
师自负平生无敌,不料他的日月双轮竟是奈何不了陆昆仑的一双肉掌,不由得暗暗吃惊:
“这老叫化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功力看来还在渭水渔樵之上。我却怎的这样不
济了?”
其实两人的武学造诣固然是各有干秋,本身功力,也只是在伯仲之间,难分轩轻的。若
在平时,弥罗法师有双轮在手,陆昆仑不用兵器,他也应该可以稍占上风。但此际,他已先
后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