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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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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直喝道:“范中柱,你疯了吗?什么事情,如此大惊小敝——”范中柱就是刚才被陈 
石星击倒的那个本来是在书房外面看守的大内高手。等到一看清楚,进来的竟然是一男一 
女,男的既非太监,女的亦非宫娥,一个“怪”字未曾出口,不觉呆了。 
  陈石星定睛一看,只见皇帝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他叫作“小直子”的太监 
倒有三十左右的年纪。 
  皇帝似乎比汪直镇定一些,喝道:“你们是谁?何故擅闯朕的御书房!”原来这个皇帝 
名叫朱见深,说起来,倒还不算是个很坏的皇帝。他十八岁即位,即位之初,曾经替在他父 
亲(朱祁镇)做皇帝之时,被奸臣害死的前兵部尚书于谦洗雪过冤枉的。 
  不过可惜他年纪越长,却越是柔懦无能。以致被奸臣和权监勾结,将他包围,导他安于 
享乐,终于令他变成权奸的傀儡。待到后来重用汪直,设立西厂,日益残害忠良,朝政更是 
为之大坏,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虽然性情柔懦,做皇帝毕竟也还有点皇帝的威风,此时他鼓起勇气一喝,心中虽在打 
鼓,神色倒是保持着皇帝的“尊严”,显得比汪直镇定好多。 
  陈石星道。”皇上莫惊,校厚有要事奏来,并无他意。”在他说话之时,云瑚已是点了 
汪直的穴道,令他不省人事。 
  朱见深这才看清楚了云瑚是一个美貌如花的少女,但这个美貌少女,出手竟是如此厉 
害,却是不禁把他吓得呆了。 
  “你,你说是并无恶意,那,那又为何伤害朕的伴读太监?” 
  云瑚跪了下来:“请耍厚女无礼,只因我们所要奏禀之事,只能让皇上知道。所以民女 
逼不得已,方始点了这个太监的昏睡穴。过了十二个时辰,他就会醒来的。” 
  朱见深见她肯对自己行参见之礼,这才放了点心,道:“姑娘如此身手,真是少有。恕 
你无罪,请平身吧。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朕呢,你是何人?”他对云瑚减少了几分害怕之 
后,不觉为云瑚的美色所述,心里暗自想道:“这个小泵娘真是长得如花似玉,比前几天新 
选入宫的万贵妃还美得多。” 
  云瑚犹有童心,哪想得到皇帝是为自己的美色所迷,见他定着眼睛在看自己,不觉“噗 
嗤”一笑,“小时候民女是晋见过皇上的,不过皇上当然记不得了。” 
  朱见深大为诧异,“你见过朕,那、你、你究竟是谁?” 
  云瑚道:“我的爷爷是先帝取中的武状元云重,我的爹爹也是曾经在御林军当过差的云 
浩。小时候,有一次爹爹曾经带我逛过御花园。那天陛下在凝碧池泛舟和宫女采莲,爹爹告 
诉我你是太子。”朱见深笑了起来,“哦,原来你是云重的孙女,云浩的女儿。你的爷爷是 
对先帝有功之人,可惜你的爹爹却不肯为朕做事,你爹好吗?” 
  “多谢皇上关怀,我爹爹不幸,早已去世了。” 
  “可惜,可惜!你有兄弟么?” 
  “爹娘只是生我一人。” 
  “那就更可惜。朕悼念忠良,本来想给你家一个世袭罔替的官职的,可惜你家没有男丁 
可以接受朕的封赏。不过,女官之设,古代亦有。不如你入官做朕的女官吧。对啦,你的武 
艺很好,可以做朕的护从女官,闲时还可以教给朕的妃嫔一点防身本领。” 
  “多谢皇上抬举,我不想做官。至于说到武艺,我和这位陈大哥差得远呢,皇上若是要 
有本领的人相助……” 
  朱见深似乎很不高兴也不耐烦听她提及别人,不待她说完,就截断她的话:“别的话以 
后再谈。联只问你,你想做什么?不做护从女官,那么,做、做……” 
  他尚未想出要封给云瑚一个什么名堂方始恰当,陈石星在旁边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糊涂皇帝也太喜欢东拉西扯了,他也不想想,我们二更半夜冒险闯入禁区,岂是为了 
陪你说闲话的。”他情急之下,也不理会什么冒犯皇帝的尊严,便即上前一揖说道:“校厚 
陈石星,有紧要事情禀告皇上,请恕无礼!” 
  他只揖不拜,按当时的礼节来说,这只是平辈的见面礼。倘若按照“律例”,他的确是 
犯欺君侮上的“大不敬”之罪。 
  朱见深勃然大怒,喝道:“你没看见朕正在和云姑娘说话么?你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 
说。否则,你先出去,让云姑娘替你说也是一样!”要不是没有卫士在旁,他早已叫人把陈 
石星拿下了。 
  陈石星亢声说道:“我知道,但此事急不容缓,皇上若不及早处理,只怕要给奸臣误了 
社稷!” 
  云瑚笑道:“我这位陈大哥性子很急,皇上,你莫怪他不懂礼貌,他说的事情的确是很 
紧要的。” 
  朱见深这才对陈石星投以冷冷的一瞥,说道:“哦,原来你是来告状吗?谁是奸臣?你 
说!” 
  陈石星道:“我是来为民请命的,要说告状,也可以说是为百姓告状。不过更紧要的却 
是为了陛下的江山!本来我该写个奏折,但只怕这个奸臣在宫中也有耳目,所以只好来面奏 
皇上了。这个奸臣就是——”说到此处,伸出中指,在御书房的檀木书桌上写出了“龙文 
光”三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朱见深见他显露了这手功夫,登时好像给人泼了一盆冷水,被美色昏迷的脑袋这才清醒 
过来。“他们一同进来,云瑚和这小子又是这般亲热,看来他们的关系一定是非比寻常了。 
这个小子的指头能在擅木桌上写字,要是给他这根赛似利刃的指头戳在朕的身上,那还了 
得?”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已是在这姓陈的“小子”掌握之中,他如何还能再摆皇帝的架 
子了。 
  云瑚笑道:“大哥,你在御书房留下这奸贼的名字,不怕给人看见吗?再说好好一张檀 
木书桌;给你写了字,以后不能用了,也很可惜。” 
  陈石星道:“那也无妨,我把它抹去就是。”随手一抹,果然一抹之下,那三个字登时 
不见,只是桌上多了许多木屑。陈石星扫干净后,说道:“我把这张桌子弄得稍微有点凹凸 
不平,还请皇上恕罪。” 
  朱见深吓得胆颤心惊,好一会子方才说得出话:“这是小事,不值挂齿。只不知侠士何 
以说龙尚书是个奸臣?” 
  陈石星道。”他和瓦刺派来的密使私订和约,那个瓦刺密使,如今还在他的家中,难道 
陛下不知?” 
  朱见深佯作大吃一惊,“哦,真的有这样的事吗?朕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陈石星道:“如此说来,这龙文光可更是胆大包天,欺君罔上了,请陛下治他通番卖国 
之罪!” 
  朱见深道:“但不知侠士是否误听谣言?须知处治大臣,非同小可,朕也不能单凭一面 
之辞,必须找到他通番卖国的真凭实据,这才能够降罪的。” 
  陈石星道:“陛下想要真凭实据,那也不难,看龙文光所签的这份和约草案。” 
  朱见深接过那份草案,仔细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做声不得。 
  他的吃惊,并非由于这份和约太过丧权辱国。和约的全部内容他是早已知道了的,刚才 
他看的那份奏折,就是龙文光附呈那份和约的密奏,和陈石星给他的这份草案,一字不差! 
  他吃惊的是,这样机密的文件,龙文光何以竟会让它落在陈石星的手中? 
  云瑚似乎猜着他的心思,说道。”这是我们前几天晚上到那奸臣的家里,逼龙文光这贼 
子亲手交给我们的。我们还亲眼看见了那个住在他家的瓦刺密使,只可惜未能将那密使擒 
来。” 
  云瑚继续说道:“龙文光的笔逊,皇上料必熟悉,不会怀疑是假的吧?” 
  朱见深给吓得心头大震,连忙说道:“云姑娘,你家两代都是忠臣,你说的话,朕怎会 
不信。” 
  陈石星道。”陛下既然相信我们并非作假,那么请看这份和约,是否丧权辱国?” 
  他把这份和约草案从朱见深手中取了回来,念出其中最关紧要的四条,说道。”一不许 
朝廷在大同重镇驻兵,这等于是自撤藩篱,让瓦刺兵可以随时长驱直入;二要割雍州西部和 
凉州北部,就是让瓦刺兵可以兵不血刃而得大明国士;三要每年纳贡三百万两银子,这是拿 
我们百姓的血汗去充敌人军费;四要和朝廷联合出兵‘袭灭’两国边境的‘草寇’……” 
  说到此处,陈石星故意顿了一顿,然后问朱见深道:“这一条皇上可能以为是对朝廷有 
利的吧?不知皇上知不知瓦刺要皇上合兵袭灭的‘草寇’是谁?”朱见深当然知道,但却怎 
敢直言,只好佯作不知,说道:“是谁?” 
  陈石星道。”就是在雁门外关外,聚集义军,替陛下击退过瓦刺几次入侵的金刀塞主周 
山民。” 
  云瑚跟着说道:“周山民的父亲本是先帝任命在边关驻守的大同总兵周健,后来周健被 
奸宦王振逼反,但周健虽然占山为王,可从来避免和官军作对,他还是忠心报国的。他们父 
子两代,在关外开垦荒地,自筹粮饷,也从不打家劫舍、打的只是瓦刺鞑子。皇上,你说像 
这样的义军,能说是草寇吗?” 
  朱见深只好说道:“果如卿家所言,那当然不能算是草寇了。” 
  陈石星续道:“这一条其实最为毒辣,那是要皇上自毁长城!” 
  云瑚说道:“总之,皇上若是依从这份和约与瓦刺谈和,只怕国家危在旦夕。皇上你必 
须拿走主意才好。” 
  朱见深道:“好吧,那就请你们替朕出个主意,朕该怎样?” 
  陈石星也不客气,说道。”依校厚之见,陛下应当朝纲独断,以天下为重,内除奸贼, 
外抗强敌。”朱见深不置可否,轻轻“唔”了一声。 
  朱见深沉吟一会,抓起书桌上的小茶壶,自斟自饮喝了一杯。好像是借浓茶提神,才能 
集中思想似的。 
  喝过了茶,朱见深又好像蓦地想起一事,笑道:“云姑娘,你远来是客,咱们不必拘泥 
君臣名份,朕该把你当作客人的。你到了这里,茶都没有请你喝一杯,朕实是有失待客之道 
了。这茶是九江进贡的庐山云雾茶,色香味都很不错,你喝一杯。”说罢,拿了另一只茶 
杯,就要替云瑚斟茶。 
  云瑚傍晚时分进入京城之后,如今三更已过,在这几个时辰之中,滴水未曾沾喉,尤其 
在踏入禁宫之后,精神太过紧张,此时的确也是感到甚为焦渴了。 
  她闻得茶香,心里想道:“皇帝喝的茶不知是什么滋味,我乐得喝他一杯。” 
  “多谢陛下赐茶,不敢有劳陛下,让我自己斟吧!” 
  云瑚一面说一面把茶壶从朱见深手里抢过来,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她固然是少年心性,想试试“御茶”的滋味,但也并非毫无戒心的。不过她见皇帝已经 
先喝了一杯,她自己倒茶,同一个茶壶里斟出来的茶,料想皇帝可以喝得,她也可以喝得。 
  朱见深道:“陈侠士,你说了许多话,想必亦已感到口干了。你也喝一杯润润喉咙吧。 
真对不住,朕之书房,只有一个太监,本来应该太监服待你的!” 
  陈石星道:“陛下不必客气,我不口渴。” 
  云瑚却已替他倒了一杯,笑道:“大哥,这云雾茶的确不错,皇上既然赏赐你,你就喝 
一杯吧。” 
  陈石星见她喝后并无异状,也就放心接了过来。 
  喝过了茶,陈石星道:“国家大事,校厚本来不敢插口。不过,心所谓危,不敢不告, 
还请皇上三思。” 
  朱见深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尽说无妨!” 
  陈石星道:“依校厚之见,与敌谋和等于与虎谋皮。倘若照这份和约忍辱求和,边关不 
能驻兵,还要割地赔款,那时藩篱尽撤,敌势更不可制,这只是苟安一时,一旦瓦刺再来入 
侵,那时陛下的江山才恐怕真的会失掉呢!” 
  朱见深沉吟不语,似乎仍不以陈石星之见为然。陈石星逼于无奈,只好出最后一招,说 
道:“陛下若然不能决心抗敌,那我们只好各行其是了!” 
  朱见深心头一凛,抬起头来,“如何各行其是,愿闻其样!” 
  陈石星缓缓说道:“我们只好把这份和约公诸天下,请金刀塞主振臂一呼,号召四方义 
士执干戈以卫社稷!” 
  朱见深这才真正吃惊,“当真如此,只怕瓦刺未曾打进来,我的宝座先要坐不稳了。” 
于是连忙说道:“你们忠心可嘉,好吧,你待朕再想一想!” 
  朱见深装模作样,闭自若有所思,过了一会,这才张开眼睛说道:“瓦刺为祸中国,数 
代于兹。土木一役,先帝且曾被掳,奇耻大辱,朕岂有不思报复之理?难得你们一班义士, 
矢志为国效忠,朕自当采纳嘉言,如卿所议。陈侠士,你想做什么官?” 
  陈石星大喜道:“如此说来,陛下是愿意内除奸贼,外抗强胡了!但得如此,校厚甘愿 
粉身碎骨以报陛下。不过校厚在外面为皇上出力,胜于在朝为官,皇上的好意,请恕校厚不 
敢领了。” 
  朱见深道。”好的,你既然不愿为官,士各有志,联也不勉强你了。” 
  陈石星道:“只不知陛下的决心。几时才可见之实施?校厚冒昧敢请陛下给个期限,也 
好让金刀寨主以及四方忠义之士,可以安心。” 
  朱见深皱一皱眉头,“和瓦刺开战,这是有关兴亡的大事,不能操之过急。甚至朝廷内 
修战备之书,也不能让强邻知道。” 
  陈石星道:“但陛下总得做出一些振奋人心的事情,而且越快越好,这才能够稳定人心 
惶惶的局面呀!” 
  朱见深道:“依你之见,朕应当首先做哪件事?” 
  云瑚说道。”外抗强胡,既然陛下不便宣诸于口,免致敌人知道,那么先除内贼,也可 
振奋人心!” 
  朱见深道:“听说龙文光和卿家有仇,不知是真是假?” 
  云瑚愤然说道。”不错,这龙老贼是和我有杀父之仇,但我可不是为了私仇来的!” 
  朱见深忙道:“我知道。那么为公为私,我也应该替你出这口气。好,三月之内,我必 
定借一点随便什么情由,把龙文光革职查办!这样你们可以满意了吧。”他这话倒不是推搪 
之辞,他是确实在想必要时也只能牺牲龙文光了。 
  陈石星道。”好,那么三个月之后,陛下倘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处置不了龙文光的话, 
我会再来向陛下讨教,问清情由,以助陛下。不过,最好陛下不必我再来一次,以免惊动陛 
下!”他是怕朱见深到时又再推搪,是以进一步钉紧他,说的话虽然甚为婉转,但显然已有 
威胁皇帝的意思。朱见深被他吓得心惊肉跳,只好连连答应,说是三个月内,定然可以办妥 
此事了。 
  陈石星总算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答复,正想告辞,就在此际,忽觉微风飒然,暗器已是袭 
到他的背后! 
  只见白光一闪,铮铮两声。原来向他打来的乃是两枚铜钱,给他一剑把两枚铜钱分为四 
片。 
  另一枚铜钱是打云瑚的背心穴道的,云瑚拔剑不及陈石星之快,只能躲闪。幸亏她的穿 
花绕树身法乃是一等一的轻功身法,就在那闪电之间,她已到了朱见深身边,一把抓住了 
他,喝道:“谁敢乱动!” 
  那枚铜钱飞到朱见深面前,陈石星也不禁吃了一惊,只怕这枚铜钱会误伤了皇帝。但说 
也奇怪,那枚铜钱到了朱见深面前,忽地自己打了个圈,倒飞回去,“铮”的一声,落在地 
下。原来发这“钱镖”的人,当然是要比陈石星更怕误伤皇帝,他的力度是用得恰到好处 
的,一到离皇帝三尺之处,便会回旋倒退。 
  两枚小小的铜钱,陈石星以宝剑抵挡,居然也给震得虎口酸麻,这一惊已是非同小可, 
待见到那人另一枚“钱镖”的奇妙手法,更是吃惊,“这人是谁?功力竟似不在御林军统领 
穆士杰之下,难道——” 
  心念未已,只见那个人已是从窗口跳了进来,朱见深喝道:“这两人都是朕的朋友,你 
好大胆,未曾得朕意旨,就擅自胡作非为!” 
  那人连忙俯伏叩头:说道:“请恕奴对不知之罪!臣只道陛下是被刺客胁持,一时鲁 
莽,惊动圣驾,请陛下从宽发落。” 
  朱见深:“云姑娘,你意思怎样?” 
  云瑚说道。”那也怪不得他,他是——” 
  朱见深道。”他是大内总管符坚城!” 
  朱见深这才假惺惺的说道:“看在云姑娘给你说情的份上,恕你无罪,你有什么事 
吗?” 
  符坚城站了起来,首先向陈云二人赔罪、道谢。然后转告皇帝:“有点小小的事情,陛 
下如今有客。迟些禀告也不妨事的。” 
  陈石星道:“陛下有事,我们也该告辞了。” 
  朱见深道:“别忙,别忙,你们出去,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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