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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格林像是被电到一样猛的缩手,那本书掉在地上,合起来,封面那些乱麻似的线条发生了变化,名字仍看不清,不过有了图案——一只惟妙惟肖的大白鹅。
“为什么?”佩罗叹了口气,捡起书拍了拍灰,问道:“为什么要修改那些故事?”
格林失去了先前的勇猛,唯唯诺诺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因……因为你的故事会……吓到小孩。”
佩罗冷笑了一声:“可是你一改,不仅把故事的意义改没了,还会害了孩子们,爬到陌生人的床上没关系,因为之后会有猎人来救你;吃陌生人的东西没关系,因为会有王子来亲吻你,你还能再活过来。”
他侃侃而谈,周鱼听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位佩罗先生就是童话文学的奠基者,法国著名的诗人、文学家夏尔·佩罗,他的《鹅妈妈的故事》是真正意义上的史上第一本童话。
《鹅妈妈的故事》里收集了不少民间故事,也是最早收集《小红帽》、《蓝胡子》、《林中睡美人》、《美人和怪兽》、《穿靴子的猫》、《驴皮公主》等故事的书籍。
格林兄弟收集编著的《儿童与家庭童话集》(即《格林童话》),一部分故事就取自《鹅妈妈的故事》,从别人的书里“收集”故事这件事抛开不说,兄弟俩对其中的一部分童话做了改编。
例如《小红帽》。
在佩罗版本的《小红帽》里,小红帽脱下衣服爬上了外婆的床,然后才发现了“外婆”的嘴怎么那么大、毛怎么那么多。
而格林兄弟的《小红帽》,修改了一部分情节,并且在末尾加上了猎人剖开狼腹,把外婆和小红帽都救出来的情节。
这就违背了佩罗的本意,他想教导那些漂亮的年轻女孩,不要听信陌生人的话,因为狼会吞噬她们,《小红帽》里的狼并不是指野兽,而是那些很迷人、举止优雅、混迹于上流社会的花花公子,这种狼是最危险的。
格林兄弟这么一改,岂不是代表着脱下衣服爬到床上也没有关系,反正事后会有猎人来救的吗?。
而且故事的结尾编得也有逻辑问题,肚子里能装下两个活人的狼,绝对是“进击”级的,估计只有“怪物猎人”范海辛或“第一猎人”格曼那一级的猎人才杀得了,普通的猎人就只能作为巨狼的零食;被吞进肚子里还不死,这小红帽和她外婆估计都不简单,说不定咬一口大拇指就出来了。
还有《白雪公主》。
在《白雪公主》里,格林兄弟不仅安排了王子出场,还让白雪公主复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岂不是在说——没事,吃陌生人的东西是没关系的,哪怕那东西有毒,你不仅能活过来,有一个迷人的王子会对你负责。
一个看到美女尸体就打开棺材去亲吻的王子,哪怕长得再英俊、家里再有钱、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个单纯变态吧?
周鱼猜测,格林之所以会做这个梦,就是因为在改编故事时,内心十分纠结,也就是说他是知道修改会违背作者的原意。
不过《白雪公主》并不是《鹅妈妈的故事》里的,可能是心结作祟才会被“佩罗”提起,这位佩罗也和真正的夏尔·佩罗无关,格林兄弟和佩罗没有任何交集,他们的出生时间差了一百五十多年。
格林没有说话,一旁穿靴子的猫却开口了,淡淡的对佩罗说道:“你的书会让孩子做噩梦。”
佩罗摇了摇头:“孩子远没有成年人想象得那么脆弱,在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要面对更多更令人恐惧的事,听故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反而能让他们记住教训,就算记不住,也比被误导了好。”
穿靴子的猫立即反驳:“是啊,你也说了,成年人眼中的孩子是脆弱的,是否把这些故事讲给孩子听是由大人来决定的,如果不改动,成年人就不会把这些故事讲给孩子听。”
周鱼暗暗点头,在后世,格林兄弟和《格林童话》的名气,比佩罗和《鹅妈妈的故事》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像他就从来不知道有《鹅妈妈的故事》这本书。
“这种文学形式无论如何都会流传下去的。”佩罗很有信心的说道。
这话也没有错,童话这种文学形式确实一直传承至今,格林兄弟、安徒生都是佩罗的传承者和童话的发扬者,当然,这个想法也是来自格林。
猫和佩罗都很有道理,难判对错,佩罗版本的童话更像是寓言,有很高的教育意义,而格林版本的童话则为后世的小女孩们编织了梦,她们幻想着自己是公主,从五六岁开始就企盼王子的出现,直到穿上婚纱,化身为真正的公主。
当然,也有剧情急转直下,多次披上婚纱或成为夜店公主的。
穿靴子的猫这次没有接话,而是微微抬头,看了佩罗一眼。
这一眼,让佩罗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行动,他突然扑向格林,打飞短剑,将格林扑倒在地,掐住格林的脖子,格林奋力反击,二人发疯似的撕打在一起。
“该怎么办呢?”周鱼看着童话界的两大巨匠像是抢硬纸板的流浪汉似的,满地打滚,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务是帮助雅克布·格林,可是佩罗代表着格林的一部分思想,他应该怎么帮?劝开?参战?还是直接一斧子把佩罗脑袋砍下来?
“唉……早知道就不急着来梦境,多问一下新月,弄清楚再去抓藤条。”思考了一会,他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鹤嘴锄猛的挥下去。
第十一章 阿八
周鱼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鹤嘴锄猛的挥下去。
目标不是佩罗,也不是格林,锄尖钉进了穿靴子的猫脑门里。
这只猫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本能的认为这不是只好猫——无论它会不会捉老鼠。
鹤嘴锄一挖进去,穿靴子的猫就不动弹了,就连身上的毛都固定住,目光和先前一样冷漠,只是变得跟雕像一样。
而鹤嘴锄也成了这座“雕像“的一部分,无法从脑门里拔出来。
地上,仍扭打在一起的格林和佩罗同样不动了,茶几被撞翻后,掉下来的烟斗滚到一半停下来,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翘着。
一切都定格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仿佛时间停止了一样,只有周鱼还能动,但是他出不去,进来时顺手关了门,此时门已经固定住,无法打开,那根烟斗也是一样,用尽全身力气都没能捡起来。
“不会是任务失败了吧?”等了两分钟,什么变化都没出现,周鱼开始担心这个问题。
莫非不该杀猫?可是它怎么看怎么可疑,特别是佩罗的出场和突然攻击格林的举动,好像都和这只奇怪的猫有关。
“算了,杀都杀了,多想也没用。”他不再纠结这件事,随手甩了一下伐木斧,打算去二楼看看,先前一直跟着格林行动,去的都是格林看到的地方,现在正好是个时机,可以了解一下做梦的人看不到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转过身,他也定在了原地,不是因为变成了雕像,而是他愣住了。
手中的伐木斧碎了。
金属斧头、木头斧柄全部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碎片,撒出去,铺得满地都是,手里,握住的那截斧柄同样变成了碎片,比纸还薄,没有重量,却坚硬无比,锋利的边缘把手掌划出了无数口子,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在这些碎片上找到更多、更细的裂纹。
再看格林和佩罗,他们无论是皮肤还是衣物上都有了裂纹,站在一旁的猫、地面、墙壁、家具上也一样,除了周鱼外,整个世界都布满了裂纹,画面奇妙无比。
“要是地板也碎了,我不会掉进多层梦境吧?”周鱼站着不敢动,伐木斧一甩就碎了,地板肯定承受不了他的体重,多层梦境是很复杂的,他担心自己脑洞不够大。
“不可能,要是一百点零力的梦境都玩多层梦境,那一万点的岂不是无解?”
得出这个结论,他把手里的斧柄碎片扬出去,而就在碎片落地的同时,梦境崩碎。
数以亿计的碎片漫天飞舞,地面射向空中,天花板砸落下来,四周墙壁喷射出来,碎片在空中交错、碰撞,四下飞散。
周鱼就站在碎片最密集的地方,崩碎来得太突然,他只来得及护住头脸,手上、身上被割出了无数伤口,仍听不到声音,但是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太强,让他产生了震耳欲聋的幻觉。
全身都在疼,衣服被割得破烂不堪,等到伤口不再增加,他小心翼翼的放下手,发现碎片全部消失了,自己飘浮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没过多久,十九个大小不同、释放着柔和白光的符号显现在周围,这些符号都有正三角形的边框,不同于任何文字,无法从形状联想到任何已知的事物,每一个符号都赏心悦目,令人心旷神怡。
“十九个,也就是说我没有失败,已经拿到了【青芒】,然后呢?”他悬浮在黑暗中,等待着离开梦境的那一刻。
可是等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变化出现。
“莫非我还能拿第二个梦符?”周鱼的眼睛亮了起来:“新月特地说过,第一个梦符是无法选择的,也就是说从第二个开始就能自由选择了?该选哪个呢”
每个梦符都很好看,没办法挑个顺眼的,选择困难,就只好碰运气。
他抬起右手指向前方,闭上眼睛,像条上了岸的鱼似的扭动挣扎起来,转着左臂,蹬着双脚,只有指向前方的右手始终不动。
既然是要碰运气,偷看就没有意义了,他的眼睛闭得很紧,没能看到梦符的变化。
梦符之间的位置没有变,但是和周鱼之间的距离发生了改变,他的手每一次往后划,前方的梦符就迅速靠近,后方和远离;往侧边划,环绕着他的梦符就会整体转动,像是有一只大手拨弄了镶嵌着梦符的无形圆筒。
周鱼唯一的想法就是在失重状态下,不借助反作用力是很难动起来的,所以他“挣扎”了很长时间,然后……一头撞在某个梦符上。
白色的光很柔和,但是梦符的温度却高得惊人,接触后,周鱼感觉自己全身都被熔岩包裹住了,不仅仅是皮肤,身体内部也像是在燃烧,这种外焦里糊的感觉实在是难以忍受。
“啊!”他惨叫一声,猛的坐起来,鼻子重重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又弹回地上,后脑勺磕得生疼。
滚烫立即消失了,但是鼻子撞得难受之极,他捏着鼻子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月神树那大脑一样的树冠,然后是旁边那个陌生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年纪,有一头极黑的长发,像动漫里的人物一样,模样很可爱,但是眼里满是怒火,左手紧紧捂着自己的鼻子。
“抱歉。”周鱼重新坐起来,看了看周围,他刚才的惨叫吸引了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
这些都是重要见证人,这个事故和他无关,纯粹是这小女孩凑得太近,他起身才会撞到,万一有不明真相的群众要匡扶正义,就得靠这些人作证了。
小女孩没有说话,放开了手,鼻子红通通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是她接下来的动作,差点让周鱼领了便当。
她抬起手,手中出现了一把造型简单、像门板一样的黑色巨剑,剑身宽约半米,长约一米半,剑头是平的,根部也没有剑锷,剑把粗长,和剑身连为一体,可以单手拿也可以双手握。
巨剑一出现,就朝着周鱼砍来。
周鱼没有提前拉开距离,此时要躲已经来不及了,急忙抬起胳膊去挡,心想这胳膊恐怕保不住了,只要别砍脑袋就行,反正手断了也能长回来。
就在这一刻,一个梦符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一出现,他的双眼就变得剧痛无比,像是被烧红的针刺中一样。
“啊!”他又惨叫一声,叫得比先前还要可怕,护着脑袋的手根本不听使唤,紧紧捂住了双眼。
肩膀像是被人碰了一下,被触碰的地方出现了灼痛感,周鱼知道那里应该是被她斩伤了。
在疼痛并不强烈的时候,大脑可以接收身体的多处疼痛信号,但是当疼痛达到一定程度后,大脑就只会接收最强烈的疼痛信号,无视其它,此时肩膀应该也很疼,可是和双眼的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因此感觉不到。
稍微习惯了眼睛的疼痛,他忽然发现自己还能“看”,隔着眼皮、隔着手掌,看到了一个黑白的世界。
所有物体都变成了灰色的半透明状,视线可以直接穿过去,而这些物体的边缘——无论是人的身体边缘、月柱的墙壁边缘还是外面的建筑边缘都由淡淡的白色线条组成,近处的物体线条较亮,离得越远越暗,很有层次感,不过月神树和外面的雨消失在了视野中,能看到的就是人、建筑物和云层,别的梦魇应该也能看到,只是离得太远。
惊讶使得周鱼一时间忘记了双眼的疼痛,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梦符又出现在脑海中,剧痛立即消失不见,视线也重归黑暗。
睁开眼睛,他看到新月已经来到了身旁,小女孩身旁也多了一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套很普通的碎花棉布睡衣,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但是从她身上,周鱼感觉到了不亚于红裙拉丁美女的压迫感。
她蹲下来,温柔的向周鱼问道:“你没事吧?”
周鱼看了一眼左肩,发现那里有个不怎么深的伤口,白色的烟雾正从伤口中冒出来,心惊胆颤的说道:“我……我在冒烟。”
“那是零力外泄,有外伤的时候就会冒出和伤势相对应的白雾,无法止住,受内伤的话白雾会从你的嘴、鼻子、耳朵里泄露出来,严重的话眼睛也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就是‘七窍生烟’的真正出处。”她解释了一下,指着砍伤周鱼的女人说道:
“我叫北风,她是阿八,月城最很特殊的存在,她能听懂我们的话,但是不会说话,思维方式也和我们不同,非常单纯,对她来说,你撞到了她,她就要砍你一剑,相反,如果你对她好,她也会处处帮着你,刚才她在闻你的味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你坐起来才会撞到,如果你觉得这一剑挨得不值,可以在我肩上砍回来,以后要是遇到同样的情况,也来找我,我会承担一切责任。”
第十二章 梦境之源
听到北风的话,周鱼笑着说道:“你这么一说,那就没有砍回去的必要了,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很不错,不用担心被她暗算;不带着既定印象看人,就不会有成见这种恶心的东西,况且她刚才剑朝着我脑袋来的,后来转到肩膀,说明已经留了手,不然那一剑得砍我面门上。”
“多谢理解,那我们先离开了,你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就来找我,我是华夏人。”北风笑了笑,带着阿八往月柱的门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新月平静的说道:“北风是月城最强的七个人之一,这七个人身边都聚焦着一些强者,相当于七股很小的势力,和他们搞好关系对新人是很有好处的。”
“抱大腿么?不太像我的风格。”周鱼也在看,不过看的是阿八,他不知道北风说的“特殊”指的是什么,单从阿八的性格来讲,她已经非常特殊了。
新月没有留意到周鱼的目光,转身往外走去:“我们也别在树冠下呆太久,以免突然有藤条垂下来。”
“哦。”周鱼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握住的那根藤条已经消失了,连忙往外走。
小小的波澜平息下来,被惨叫声吸引,注视着这边的人各自回过头去,一直在看的主要原因还是北风和阿八,她们在月城的名气太大。
离开了树冠笼罩的范围,新月停下脚步,问道:“刚才你醒来的时候大叫,是因为任务失败了?那倒是没关系,只要零力不归零就行,我带你到城门附近走一圈就可以到100,后来你捂着眼睛叫又是怎么回事?”
“不像是失败的样子。”周鱼俯身捡起一个测试圆筒,用手掌抵住圆筒两头。
沙粒又开始震动,这一次是最后一个和倒数第三个方框发生了变化,显示当前零力值为206。
“这是怎么回事?”新月愣了一下,增加106点零力不算多,可是按比例来算就是翻了一倍,这一是很可怕的数值的。
“很厉害吗?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周鱼笑了笑,他还从来没天才过,但是对这个头衔没太大兴趣,被评价为天才的人,通常都做不出什么天才的事。
新月摇了摇头:“月城没有天才一说,你在藤条梦境里到底做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周鱼把格林的梦境详细说了一遍。
新月静静的听着,表情一直没有变过,直到明白了周鱼惨叫着醒来的原因。
“什么?你碰到了梦符!”他第一次表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