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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该让那知更鸟看看它的杰作?”我说着,提起了窗帘。
菲丽西姬的脸紧紧贴着玻璃。一看见我们,她就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吼又叫,右手还疯狂地挠着玻璃。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莉莲也尖叫起来。玻璃虽然很结实,但我知道她迟早会打碎它。我们逃出房间,边跑边穿衣服。身后传来玻璃被击碎的声音。
我们一直跑到库柏博士家门口,一起用拳头使劲砸门。我们一边大喊大叫地要他快来开门,一边还不停地回头张望,生怕菲丽西姬从附近的树丛中突然冲出来。我们不停地敲着门,连手都敲破了,流血了。终于,库柏打开了门,我们俩同时挤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噢,我们竟然关上了房门,随后,外面传来凶猛的撞门声。莉莲尖叫着扑进我的怀里。
直到上午时分,我们才壮着胆离开了库柏家。雅马古什恳求再多停留一段时间,可船长说什么也不同意。
从菲丽西姬的遇杀中逃脱出来使她损失惨重。她看上去面色阴沉,形容枯槁,手还在不停地发抖。她没好气地对飞船发号司令。我知道她要直接回到飞船上去,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不会。她为我做了她能做的事,并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提出陪她回飞船去,以便可以再给雅马古什提供一些材料。她拒绝了我。雅马古什和我据理力争。她虽然不愿意这样,但最终还是对我们明智的安排做出了让步。我能给雅马古什提供有价值的资料,是的,我能办到。她还认为我是想拖延时间,继续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呢。她错了,大错而特错了。
我们走到离我的办公室二十码远的地方时,那个没被关禁闭的大块头男人突然站住了。
莉莲警觉地掏出武器。
“射击。”她咆哮道。这时,她看见了我们大家都看见的东西,她的手从武器上挪开了,我们都静静地站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就在我们前方三十码远的地方,有一条从旁边树林里流出来的小溪。千娇百媚的克洛儿正在溪边捧水喝呢,她没有听见我们的声音。
她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头发是栗色的,又细又长的腿出奇地美。她小巧的鼻子向上翘着。两只眼睛非常大,人的眼睛无法与之比拟,她眨眼的时候,就像是某个人的脸在一张一合地忽隐忽现呢。
“她是个什么?”雅马古什问。
突然,克洛儿的脊背僵直了。她向前探了探头,然后又向侧面歪了歪头,耳朵向上竖着。她像一尊雕像,与她周围秀美的景色融为一一体了。她发现了我们,于是撒腿就跑。谁也想不到她那纤细的腿竟能跑得那么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是个女人。”我带着挑衅的口吻说,“尽管她的祖先是鹿。”
莉莲只说了一句话,“非常漂亮。”
山姆乐得嘴都咧到耳朵边上了。我朝他点点头,心想,片刻的高兴又有什么用呢?是的,山姆,这些陌生人欣赏克洛儿的美丽,但是,难道那就能保证,她的孩子们不会被送到动物园去吗、难道那就能保证,他们不会被当作二等公民受人歧视吗、难道那就能保证,他们不受凌辱吗?我看,不能保证。
我在飞船上呆了三天,回答了雅马古什的问题。对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做了如实的回答,但必要的时候,我也说了假话。这段时间里,我和船长很少见面。到了第三大晚上,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对他们说,菲丽西娅应该平静下来了,我现在回家和她言归干好,不会有危险了。
在我离开之前,莉莲来到我面前。她当时说的话至今索绕在我的脑海里。
“阿里克桑德”,她说,“我们将冲破太阳黑于的干扰,到黑予以外向总部报告,告诉他们关于山姆豪斯顿的事。亲爱的呵里克桑德,我保证,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去跟他们说,我会告诉总部关于柴纳·达维森的事,关于你们大胆的实验,还有关于你们那些美丽的女人的事。我们会善待你们的女人,我保证。我要让总部了解你们,尊重你们。”候,我从她清澈的蓝眼睛里看到了恐惧。那可能是对菲丽西姬的恐惧,那本来是可以理解的。那也可能是对恋爱的恐惧,那本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莉莲达豪特是一船之长。她见很多过比菲丽西姬更加恐怖的东西,而且,我怀疑,莉莲对我和她之间的事也算满意。
是的,我更倾向于认为莉莲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象。我想,她已经猜到,柴纳·达维森从不相信入的血缘能起决定性作用。我想,她猜到了虽然我们的女人们会变得越来越像人类,而我们的男人们都将越来越像动物。
我想她可能爱上我了,至少有一点爱上了,而且,我想她很害怕自己爱上一个算不上人的东西。他们属于高级种族。我们从来都没有他们精明。与我们相比,他们简直是足智多谋,聪明绝顶的智慧巨人。然而,他们的思想可能会受到情感的干扰,比如爱、恐惧等等。我想就因为这个,她才没有料到我会在她的船上安放那枚炸弹。
我后悔我杀了莉莲、雅马古什博士和其他人,可是我不能让他们告诉总部我们的事。我们比他们低一等,我不能让他们嘲笑、挖苦我们,把我们同低等动物联系起来;或者,甚至把我们关进囚笼里。
我认为他们不会马上再派船来,因为我相信,在沃纳星球上损失了两艘飞船之后,他们决不愿意再冒险,派一艘珍贵的飞船来了。将来,也许他们会来,可是谁又敢说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个地方会是什么样呢?
也许,柴纳·达维森博士的观点将被证明是错误的。也许,经过一段时间以后,我们真的能够进化成纯粹的人,而不是只介于人和兽之间。不过,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这些陌生人注定是我们的敌人。
以上是关于总部轻型飞船萨达特号的记录。
我把这个记录折叠起来,抬头看了看纷纷降落的,带光的金属碎片,那些碎片曾经是萨达特号飞船啊。菲丽西姬…定在等着我呢。如果不在家里,那也许在路上什么地方。想到她,我笑了。我拿起拐杖,正了正领带,径直朝家里走去。也许她会忘掉近来发生的事。今晚,我们要做爱,要疯狂做爱。或者也许,她会杀了我,她的感情变化无常,无法预料。然而她令我疯狂,她是我妻子,我别无选择。
《婵娟》作者:托尼·丹尼尔
翻译:跑了
虚空
作者:亨利·考特曼
若我跋涉虚空,将繁华离弃,
纵使短短的位移间,
铁石与电闪之星,左右逶迤。
若我放逐于婵娟,漂泊于月之尘迹,
流浪在空渺中的琼楼玉宇,
抑或,枯干的月表,
荒芜的矿脉与岑寂的痕迹,
是否,我能找寻到你?
你的元素——是否,仍栖游于星际?
亲吻如瀑的发丝,念你,
静静相依,梦你,
以指尖描绘,你芳唇轻启。
于物质之下,拥起你,
如石的清凉,水晶的明丽,
轻柔如
轻摘丝网于枝叶,
一如睡者的呼吸。
若我溶于虚空,将繁华离弃,
找寻你,永不停息,奈儿。
奈儿身材消瘦,面色白晳。深棕的长发,黑夜般美丽。棕色的眼睛,盛满忧郁。亨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爱上她,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浅薄的人,对于爱情只会以貌取人。而奈儿,沉静如水。而且,她也应该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当然,一个人只有具有无比的幸运,才能得到她的青睐。但是无疑,亨利认为,他本人是个例外。
最初的相遇,是在圣路易斯的一次学术交流上。亨利是华盛顿大学研究生写作计划的客座诗人。那时的奈儿在建筑设计业已经很有名气,那天还在建筑学院做了报告——亨利故意错过的。亨利的诗,奈儿一首也没有读过,事实上,也没几个人读过。当然,二十一世纪的诗人比他们的先辈更不为人理解,更不为人重视。但是他们两人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并且,作为那场交流中仅有的不参与复杂的学术方针争端的学者,他们站在墙角,谈论墙角的问题。
“为什么墙角是90度的?”亨利问。他斜靠在墙上,尽量显得自然一些,饮料却溅到手腕上。亨利从小呆在室内就会不舒服,他第一次为这一点感到遗憾。
“不总是90度的。”奈儿答道,“但是大多时候是,因为90度有很多好的性质。”不知什么原因,奈儿的脸上总让人觉得缺点儿什么,仿佛勾勒出的轮廓里,没有填补上最重要的东西。奇怪。
“结构的原因?”
“可以想一想,我们坐下时,为什么膝盖会弯曲呢?”
亨利知道自己开始喜欢她了,尽管她有一张特别的脸。
“我猜,就是想让腿发挥点儿作用吧。”他说。
“还可以在腿上抱猫咪,抱小孩子。既发挥作用,又有美感。”
奈儿微笑着。突然,亨利恍然大悟,奈儿的脸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好像缺点儿什么。那个空缺儿等待的,正是她灿烂的微笑。
当然,他们并没有轻浮到当天就回到寓所做爱,虽然直到交流会结束,亨利的脑袋里想的一直是这个。他邀请奈儿第二天下午喝咖啡,而且后来知道,奈儿为了约会取消了预订去柏林的早班飞机。奈儿知道什么情况应该采取主动,表现得像个细心体贴的女人,她总是做的恰到好处。
回忆起最初相遇的一幕一幕,亨利后来觉得不可思议,充满喧嚣声,像是上天刻意安排的。就像舞蹈,为毫无意义的舞步和广漠的高原赋予人的灵性。那种感觉就像呆在陌生的房子、雾气朦胧的公园、咖啡厅、大学教室,周围都是陌生人。奈儿和亨利就那样相遇了,还相约第二天喝咖啡,像两位芭蕾舞者,轻柔的舞着,缠绕着,心灵轻轻的碰撞。
接下来亨利灵光一闪,邀奈儿驱车前往密苏里州,因为那里有如火的枫叶。奈儿欣然同往。在那里,亨利又找到了自己,重新感到天地的开阔。
奈儿在车上找到了一本亨利的诗集。路上他们看到一间精致的农舍,映衬于浓淡不一的火红枫叶中。当他们停下来细看时,奈儿轻轻吟诵亨利的诗,那是记忆中年少时的故乡。
他们深情的拥吻。
摘自论文《月球上的生活:关于月球建筑的可能性》
作者:奈儿·布兰妮根
月球建筑为艺术家们提供了许多崭新的发展领域,但是如果月球建筑要建在人们想要居住和工作的地方,古老的真理仍然适用。月球建筑最先考虑的就是空间和结构。艺术是外在的,是对内在主观体验的客观表达。这正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标志。
考虑建筑,建筑最关键因素的是什么?并不仅仅是结构,当然结构是建筑物最重要的因素。我们在建筑物中生活工作,同时我们也在外部世界观察它。我们居住在建筑物的空间里。这就是我提出建筑最关键的因素是结构和空间的原因,二者相互依存。
两年后,亨利出版了第五本评论集,收入也比预期多了起来。这样,他同意搬到西雅图和奈儿待上一段时间,尽管他没有收到同时也不奢望收到西雅图的学术邀请。他们结婚了,是在史密斯塔顶举行的结婚典礼,原因是奈儿极其推崇史密斯塔的设计。
亨利后来认为:我可能是奈儿特别崇拜的人。也许爱情不是一种可以升华的情感,或许,奈儿,这个艺术家把爱情升华到了极致,我和奈儿永远也不会再度拥有。可能这就是我只是一个好诗人,而奈儿是一个天才的原因。而现在我心情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奈儿记得他的诗,到目前为止,她已读完亨利所有的作品。有设计灵感或高兴的时候,她还会吟诵一小节儿。
西雅图,人们正在“建造”奈儿的早期代表作——湖桥大厦。可能“建造”这个词并不适合现在的建筑业。“实现”或者“形成”也许更正确些。因为各种巨大和微小的机械与算法设计共同作用,能够完全实现建筑师的设想——精确到分子级别。
为了让艺术品更加完美,奈儿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在这期间,奈儿和亨利住在舒服的Alki…Harbor Island Span公寓里,一个玻璃建筑,以平滑的弧线跨越爱略特海湾,奈儿觉得它很糟糕。亨利却物尽其用,他把卧室前那条三十英尺的狭长小路变成了一个小花园。与此同时,他的新书也如同花园里汗水浇灌的作物一样成长起来。
生产与再生产(又译:作品与做爱?)
作者:亨利·考特曼
在我家中的核子(起点?)中,
我的妻绘画(吸引?)建筑物(大楼?)
聚精会神地沉默着,
标准的步调,正如日光映出光斑,穿过墙壁和天花板
它们位于我们半透明的高高的弓形居室。
而我,在牲畜和庄稼之间举起年轻的生命,
用手和犁仗,在起伏的土地上,从事园艺(造园?)
传真出她的观念(怀孕?)到下一阶段,
她为我们谋(做?)生——你的生活也一样。
接近黄昏(衰退期?),我从一个房间(空间?)到又一个房间徘徊(渗透?)
感觉(触觉?)天色模糊昏暗(不确定?),为她准备酶的活力(食物?对她的渴望?)
但是等等,打扫一下卫生(清理?),然后享受准备好的
晚餐(古法语中的汤?),在我们的精疲力尽之中。
然后她绊了一下儿(步履蹒跚?),该死的(媚眼如丝?),入夜了,
墙壁不再透明,发出温室的光。
亨利回忆说,我很幸福。我努力适应,用我的花园代替大自然,想像着自己生活在大自然之中。不过,在那儿我真的感到幸福。
无论怎样,大自然来到了我的身边。
奈儿对性并不在行。她总是很羞涩,像是永远缺乏经验似的,可是热情体贴。对于性,她像她的建筑一样,中规中矩,和谐美丽,但给我的却不完整。亨利当然知道,那缺少的东西,奈儿献给了工作。原始的激情,创造力和动察力。天才共有的秘密。
可亨利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她爱他,她理解他的工作,理解他长久的沉默,空洞的眼神,还有他孩子般莫名其妙的笑。
在建造湖桥大厦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共同生活,溶为一体。亨利后来认为,更多的是我进入奈儿的生活,就像紫藤缠绕于锻铁。奈儿不曾改变过,但是她尽力支持我,并不在乎在某些方面被遮没(我是一个小人物)。
摘自论文《月球上的生活:关于月球建筑的可能性》
作者:奈儿·布兰妮根
那么月球建筑对我们有什么启发呢?那就是空间和结构仍然适用于我们的建筑学,因为最终使用者仍是人类。月亮用来表达感情,是所有艺术中恒久不变的话题。女人对它非常了解,而男人只有通过我们潮汐般的生理周期才了解到它。
站在地球上,仰望明月,我们再也不感到忧伤。我们将在月球生活,仰望地球。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转动和空间发生了改变,或者说,它们不再以相同的方式作用。我认为这种感情的断裂使人们产生的不适,远远超过因为要在月球表面上生存而出现的重力或生理上必须的改变。
我设想月球上的建筑物要能减轻这种断裂,如果可能的话,月球上的建筑物要提供新的结构和空间,要能反映它和母星球的新关系。像一个离开家的孩子,月球建筑必须用爱回顾过去,用想像和决心展望将来。
月球建筑物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我们应该在月球上建成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呢?
当湖桥大厦完成时,奈儿理所应当的成为当代主要的艺术家。即使亨利熟悉这个建筑物的建设、设计的每个过程,当第一次看到完工的湖桥大厦,也感到无比震撼,并与它一起欣赏了清晨的日出。
他一直在他的花园里为西红柿除草。即使用了大量的土壤乳化剂、杀虫剂和除虫机器人,杂草还是疯长。这是个认识问题,因为无论生命以何种形式存在,多么令人讨厌,生命还是生命。亨利那一夜睡不着,而奈儿睡得很沉,因为她在西雅图的工作快要结束了。亨利明白,他们稳定的生活即将结束,而他得到的满足和稳定的感觉也会随之而去,那些感觉只有童年生活过的小农场时才有过,当时他和父母在乔治亚州的道尔顿。
他去了花园,因为那里有小农场的味道和感觉,尤其像他父亲最喜欢的西红柿园,就是那种味道。他在只有三十英尺的土地上工作,就是为了那种味道,即使是替代品,那种味道永远也不会改变。
又一次,他又要离开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