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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泰迪熊一起睡。”
“什么?”洛加翻了个身,让脑袋躺到了枕头上,“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施奈德博士的办法的精髓在于,”床以一种缓慢而抑扬顿挫的腔调说着,“要想睡得像个婴儿,行动就得像婴儿一样。不要把您的烦恼带到床上来。上了床就不要再想您的工作、您的健康和您的亲戚了。让泰迪熊的绒毛刺到您的脸颊上,把您心里的各种想法都给抛到一边,脑子里什么也不想,那就可以天真而单纯地入睡了。”
洛加的心里可一点也不单纯。不久之前,他曾经是个单纯而令人讨厌的人工智能系统的研究员。但是他首先受到关于政府安全防卫的阴谋世事的诱惑,然后又随波逐流地从事了现在这个职业。安全专家的行为总得不停地疑神疑鬼,处处极端谨慎小心、提心吊胆的。但是他的客户希望从写有关宾馆安全系统那本书的人那里得到的就是这些。我真想知道。或许这就是造成我睡眠问题的原因。或许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切断和工作的联系。事实上——
“先生?”床还在叫他。
洛加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跳出来:“啊?”
“你愿意试一试用泰迪熊的方法吗?”
“这有一点像是纸上谈兵。”洛加说,他不知道是不是这个SSC-IB2型智能床在对他讽刺挖苦,“何况,我也没随身带着泰迪熊啊。”
“你可以用我的。”床说。
洛加听到了一种马达的嗡嗡声,他侧过头朝向床的一边。他看到一个抽屉从床架的下边滑动着打开了。在抽屉里,一个泰迪熊在抬头看他。他就弯腰拿起了这个长毛绒做的小动物。
“我小时候曾经有一个这个样子的熊。”洛加深深陷入了对甜蜜往事的回忆之中。
“我听说大多数孩子都有。”床说。
“我给它起名叫希尔多。我们家庭是很正统的。”
“嗨。”泰迪熊向他打起了招呼。
“哎呀妈呀!”洛加闻声吓了一大跳,不觉撒开了手,幸好在小熊快要摔到地面上时,他又赶紧把它抓住了。他这时才注意到小熊的身体是暖乎乎的,就像是个活生生的宠物。
“我想我喜欢你。”小熊又开口说话了。它讲话的音调比床的要低一些,听起来就像是一个6岁的小男孩在模仿他爸爸的声音。
“我……”洛加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我想我也喜欢你。”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俩应该睡觉了。”床说起话来就像是父母在教训孩子。
“可是……”
“您可以放心地拥抱这个熊,”床说,“为了您的安全,这个熊在每一次使用之后都要进行严格消毒。”
洛加心想,这有什么呀,本来它就是个帮人睡觉的玩意儿,当然应该弄得干净些。他打开床罩,把小熊拉近些。忽然他轻轻笑了起来:这些人想的也真够周到的,这个小熊甚至还有心跳。
“晚安,床。”洛加说。
“晚安。”床说。
“晚安,熊——希尔多。”
“晚安。”泰迪熊答道。
真不知道我睡觉时说不说梦话。洛加用鼻子亲昵地蹭着小熊。明天早上我得向希尔多问个清楚。
4
“早上好。”
“嗯哼。”洛加还没睡醒,不满地咕哝着。
“已经6点了。该起床了。”
由于条件反射,洛加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时才想起来这是自己预约的唤醒服务:“再让我多睡上10分钟吧,求你了。”
“请确认,”床说,“你是想让我在10分钟之后再警告你一次吗?”
“是的。”洛加虽然这样说,可是他知道他已经不需要额外的时间赖在床上了。他觉得头脑非常清醒,浑身非常放松,简直是精神焕发了。没准这个泰迪熊真的有什么高招,能让人恢复到天真而单纯的状态。他想着笑了起来:“这次我倒是愿意让希尔多—— 哦,我是说这个熊来唤醒我。”
“是有过这种意向,”床说,“但是我已经和熊联系不上了。”
“为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我联系不上它的智能系统,或许是无线通路的电源断线了。”
洛加无奈地耸了耸肩。昨天晚上他的睡眠是几个月以来最好的一次。他不知道床是否通过床垫子上的传感器探测到了他的耸肩动作。他又试了一次,可是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洛加伸展开四肢躺在床上,尽情享受着偷懒片刻的愉快,直到听见第二次的起床警告。
洛加翻身下了床,轻轻走到卫生间里。刮完了胡子,他冲着淋浴。这时他发现在水龙头开关的旁边有一个卡拉OK的控制器。于是他边洗澡边唱着歌。有吉伯的赞美诗,有苏里万的合唱曲。浴室里热气腾腾,流水淙淙,而他在赤身裸体的引吭高歌,然后他又用全身热空气干燥机吹干全身,尽情享受这热气流的舒适与温暖。
洗完了澡,洛加又来做咖啡。听着咖啡壶里开水咕噜咕噜的响声,闻着新鲜咖啡那诱人的味道,他简直飘飘欲仙。他顺手打开电视柜,拿出了电子读报器。他想选择他家乡的报纸,可是这个读报器似乎出了毛病,电子报纸显示不出来。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麻烦,他可以整天不读报纸,特别是在当前世界的这种天下太平的形势之下。他拿出咖啡杯,坐在了屋子里的安乐椅上,小心翼翼地倒着咖啡,唯恐洒出来。在椅子的左边扶手上,他看见了一个开关。反正闲着没事干,他顺手就把它给打开了。
“早上好,先生。”椅子以诱人的女声说道。
“先生?”洛加惊奇地咯咯笑了出来,“你是在和床讲话,是吧?”
“我们都是同一个系统的一部分,”椅子说道,“您愿意享受背部按摩吗?”
“好啊。”
椅子背开始在洛加的双肩之间波动起伏地振动起来。
“请低一点。”
振动中心向下移动了一些。“现在足够低了吗?”椅子问道。
“啊,好极了,”洛加说,“不过还是稍微低了点。”
“稍微是什么意思呀?”
“这么说吧。”洛加说,由于振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差不多有1英寸。”他在心中暗想,得找个借口再住一次这种安全宾馆,好好地享受享受。
差不多5分钟之后,洛加的身体觉得既舒服又放松了。于是他关上安乐椅的开关,拿起了便携式电脑。他把电脑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想调出他的电子邮件收发程序。但是,就像电子读报器一样,这个程序也不工作。他迅速做出判断,发现那里根本就没有无线信号。这也就把电子读报器的毛病同时搞清楚了。这个房间的无线信号受到屏蔽。这可真讨厌,他气哼哼地把电脑塞入箱子里。没有报纸新闻看对他来说还无所谓,可是要是收不到E…mail,他可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5
洛加很快就穿戴整齐,就像他自己常常喜欢说的那样,全身披挂整装待发——他西装革履,领带崭新。尽管会议在他讲话之前会为他在贵宾室里安排一顿丰盛的早餐,他还是想下楼去再喝点咖啡。倒不是那里的咖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是在咖啡馆里有能用的无线电插座。
他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的打扮,赞许地点着头,带上便携式电脑,大步向门口走去。他打开门上的安全插销,然后拧门把手——可是奇怪,门怎么也打不开。门把手倒是可以随意拧动,可是似乎跟门锁的机械装置并未连接在一起。洛加摇晃了门把手好几次,可是还是打不开门。
他盯着房门看了老半天,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向电话机。他拿起话筒,按下了“信息管家”按键。
“我是您的信息管家。需要我的帮助吗?”话筒里传来的还是他所熟悉的昨天夜里的那个悦耳的声音。
“我的门锁打不开了。我被锁在屋里了。”洛加十分焦急。
过了一会儿,信息管家才做出回答:“信息确认。还有什么要我为您做的事情吗?”
“你说什么呀?”洛加十分生气,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跟一个人工智能系统打交道。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故作平静地说:“有啊,请你帮助把我弄出屋去。”
“我不能做那件事。” 信息管家说,“我仅仅是个信息系统。”
“好吧。”洛加说,“那么请给我联系能够做到的人。”
“谁?能干什么,先生?”
“找一个能把我从这里弄出去的人。”洛加有点急了,简直大叫起来。
“那么我给你与宾馆的服务台联系一下好吗?”
“行啊。”洛加有些羞怯地说,他之所以感到害臊是因为他对一个人工智能系统发了脾气,“不过,我对此保留意见。”
“我明白。”信息管家说,“那我就给您联系了。”
“宾馆客房预定处。”话筒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需要帮助吗?”话音中带有一种模糊不清的外国口音。
“客房预定处?真是怪事。”洛加气得仰头看着天花板说,“哦,等一下。你也行啊。我在2217号房间。你能派个人上来一下吗?我好像被反锁在屋里了。”
“对不起,先生。可是在你那儿的早晨那么早,况且房间预定处是在离宾馆现场很远的地方工作的。”
“我这儿的早晨?那你究竟在哪儿啊?”
“孟买,先生。”
“什么,孟买?印度的孟买?难道你是印度的电话中心吗?”
“是的,先生。”
洛加大惊失色,他把头砰砰地在墙上重重撞了几下。“你看,”他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真的有急事。你能给我联系到前台服务员吗?”
“对于我,这可能是相当难的。”电话中心的接线员说道,“不过对于你来说可能轻而易举,只要把‘前台’的按键按下去就行了。”
“什么?”洛加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好吧,当然了。谢谢你。再见。”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洛加先挂断了电话,然后拿起话筒,按下了“前台”键。他焦急地等待着。过了大约15秒钟,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请不要挂断。您的电话对我们很重要。”电话里边讲着,“我们宾馆的代表马上会与您进行通话。”
洛加气得攥紧了拳头。然后他拿着话筒,扑通一声倒在床上。
“早上好,先生。”床问候道。
“你给我闭嘴!”洛加粗声大叫着。
“随您的便吧,先生。”床不吭声了。
几分钟之后,有个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前台,”声音显得气喘吁吁,“耽误了您一会,真对不起。早上这么早,我们有点人手不足。我能帮您点什么……哎呀!”
“怎么了?”洛加急忙问道。
“恐怕我不能帮您了。”服务员说。
“你说什么?”洛加从床上跳了起来,“你甚至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呢!”
“恐怕……”服务员的声音听起来真有点害怕,“2217房间正处于一级安全防范禁闭状态。”
“关我禁闭?你在说什么呀?”
“是‘提高警惕保卫自由’行动组织,”服务员说,“他们说,如果有人使用带有欺骗性的证件进行登记的话,我们必须竭尽全力拘留那个人。他们说您就是用的伪造的带照片的身份证。”
“这简直荒谬可笑—— 一定是搞错了。”洛加想放声大笑,可是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悲叹。
“确实有可能搞错,”服务员说,“如果真的搞错了的话,我们的规定是:在我们的宾馆里免费吃住一个星期,另外还赠送赔礼道歉的礼品。”
“你们都是疯子啊?”洛加紧紧地抓着话筒,好像他要把谁掐死似的,“这就像是在里温霍茨监狱里免费提供一周的监禁一样荒诞可笑。谢谢了,那倒不必了。”
“好吧,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话,”服务员耐心地说,“那你只要……”
“不必了。”洛加说,“不要挂断电话。你看,我是安全顾问。我不过是想检测一下你们的安全措施是否完备。”
“你是说有人雇用你来这样做?”
“哦,不是。”洛加说,“我不过是想试一试……”
“那样的话,恐怕你就得等我们的安全官员来了以后再说了。他早晨8点上班。再见,先生。”洛加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电话中传来挂断的忙音。
洛加呼出一口长气。他需要得到外界的帮助,既然时间还早,他决定给他公司的董事长打电话。他按了一下“外线”按键,但是听不到拨号音。又试了几次,根本打不通,他这才明白他们不让他和外边打电话。
“他妈的!”他气得大骂,砰的一声将话筒摔在电话机座上。
他又拿出手机,把手机打开。显示屏上显示的是“没有信号”。这些金属框架的建筑物也真他妈的混蛋。随后他醒悟过来,可能是手机的频率阻塞所致。这些混蛋真够卑鄙的。他顺手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这就说明了为什么这里没有无线讯号,以及小熊为什么不能叫我起床。
6
洛加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由于幽闭恐怖症而感到心中一阵刺痛,他不禁想起了儿时被独自关在小屋子里的景象——那是他的父母时常选择的惩罚他的方法之一。
他的情绪从烦恼到怨恨,然后变成了怒火万丈。他不能像死脑筋的牛一样等着被人放出去。他不管是否会损坏这里的东西,他只是想打碎这个人间地狱。他有着职业性的自负感。
他脱下夹克衫,跑到窗口往外看。窗户打不开,可是这没有关系。外边也没有窗台。从这个22层垂直的楼上,他几乎不可能绑着床单从上边跳到地面上而幸免于难。
他又回头看锁着的房门。突然,他心中有了个主意。他走到门边,耳朵对着锁。他听到微弱的电器的嗡嗡声,他推测那是个螺线管的声音,这就使他的理论得到确认,为了安全的理由,屋子里的门把手的锁门功能是用电来提供动力的。如果发生失火,也就会断电。可是一旦发生断电,门应该具有其最为普通开合的功能,好让人们逃出去。想到这里,洛加不由得站了起来。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切断电源。
但是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洛加飞奔到他带来的过夜用的行李包旁,在里边胡乱翻找着他的瑞士军用小刀。“随身带把小刀,开车时比坐飞机时的用处更多。”他终于摸到了刀子,心里浮现出了这句广告词。他一边苦笑着,一边拔掉了落地灯的电源,把电源线从墙根处割断。他剥去电线外边几英寸的绝缘材料,然后把两头的金属线拧在一起。他找到离门最近的电源插座,把电线插了进去。他满意地听到电线发出咝咝的响声,只见门厅的电灯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他一下子跳到门口,使劲拉着门把手。可还是怎么也打不开。他还是被监禁的俘虏一个。他又趴到门口仔细倾听着,还能听到螺线管那微弱的嗡嗡声。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造成短路的电线拔了下来。他费了半天劲所做的这一切,不过造成了门厅灯的自动保险器的暂时短路,对门根本无关紧要。为了确信这一点,他又跑到床边,打开床头灯的开关。灯确实马上就亮了。
为了竭尽全力寻找灵感,他按摩着太阳穴,使劲向后仰着脖子,眼睛瞪着天花板。他突然笑了起来,因为在那儿,在他的头上边,他看到了一个火警装置。他现在只需要点着一把火,然后把火举到报警器的下边,那就万事大吉了。宾馆的防卫系统为了避免有人被烧死,就得让螺线管断路,让门打开,使客人能平安逃出。
“那就再试一次。可是怎么才能点着火呢?要是我带着火柴就好了。”
他回头扫视了整个房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电咖啡壶。
他用那把瑞士军用刀上的改锥拧下了电咖啡壶的塑料外壳,露出了镍铬合金的加热盘管。因为电咖啡壶的电线不够长,他就拔下插销,把刚才他用的那根造成短路的电线接上,才能够到火警器下边。然后,他把自己那皱皱巴巴的名片插到电阻丝里边,再给电咖啡壶接上电源。他搬过一把椅子,放在火警器的下边,自己站了上去,把刚制造好的加热装置用双手高高举着,正对着火警器。他先闻到了一种烧咖啡的味道,过了几秒钟,名片开始冒烟了。
“室内禁止吸烟。”从梳妆台的方向传来一个响亮的命令式的声音。
“是的!”洛加一边应声,一边把电咖啡壶举得更凑近了火警器。
突然之间,他听到门厅里传出了火灾警报的“叮当”声。洛加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就在此时,一场倾盆大雨自顶而降,水是从屋顶上的小洞里冒出来的,而刚才他还以为那些小洞不过是屋顶上的装饰而已。洛加猝不及防,又惊又吓,淋成了落汤鸡,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