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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之路 (第三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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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盘,水晶块,洋娃娃——还有两个孩子在盒子里找到的其他玩具——
  帕拉戴恩和简都没有想到时间机器里的东西正在对两个孩子产生多大的影响。怎么会呢?小孩子是本能的剧作家,目的是保护自己。他们还没有适应成年人的苛求——对于他们来说这些苛求有几分莫名其妙。而且,他们的生活被人类的可变因素搞得复杂化了。一个人告诉他们说在烂泥里玩耍是可以允许的,可是在挖土的时候不可以铲除花和小树。另一个成年人绝对禁止玩烂泥。十诫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它们变化不同,于是孩子们完全依赖那些生他养他给他衣服穿的人,受他们的任性所牵制。还有专横严酷的管教。幼小的动物不怨恨这种乐善好施的专横暴虐,因为这是自然界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然而孩子是自由的个体,通过狡猾又{肖极的斗争保持自己不受侵犯。
  在大人的注视下,孩子在改变。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当孩子想起来的时候,他尽力去讨好别人,同时吸引别人对他的关注。这样的意向大人不是不知道。但成年人比较不明显——对于其他成年人来说。
  很难承认孩子们缺乏狡猾性。孩子们不同于成熟的动物,因为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思维。我们能够或多或少洞察孩子的假做作——但是他们也会洞察咱们的假做作。令人寒心的是,孩子能够戳穿大人的假做作。
  比如说浮华的纨绔习气吧。社交礼节,没有夸张到完全荒唐的地步。陪跳的舞男——
  “这样圆滑的处世手腕!如此拘泥细节的礼仪!”王公的未亡人和白皮肤金发碧眼的年轻娘们往往赞叹不已。男人对此的评论就没有那么令人愉快。然而孩子们一语道破天机。
  “你们傻里傻气的!”
  一个未成熟的人怎能理解社交关系的复杂体系呢?他无法理解。对他来说,自然礼仪的夸张就是傻里傻气的。在他生活方式的功能结构中,礼仪的夸张就是洛可可式的纤巧、浮华、繁琐、俗气。他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小动物,他不能设身处地地看待自己——当然不能以成年人的地位体验自己。孩子是个独立的、近乎完全的自然单位,他的需要由别人供应;就像一个单细胞生物漂浮在血流之中,由他人给他带来营养,送走废物——
  从逻辑的观点来看,小孩子非常完美,婴儿可能更为完美,可是对成年人格格不入,因此只有肤浅对比的标准行得通。幼婴的思想过程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但是婴儿会思考,甚至在出生之前也思考。他们在子宫里活动、睡觉,并不完全出于本能。近乎能成活的胎儿可能有思想,我们习惯于对这种说法作出相当乖癖的反应。我们诧异,震惊,一笑了之,表示反感。人性都是如此。
  但是婴儿是不通人性的。胎儿更加不通人性。
  或许正因为如此,埃玛从玩具那儿所学到的东西比斯科特多。当然他可以交流他的思想;埃玛却不能,除非用含义隐晦的片言只语。例如乱涂乱写——
  给小孩子铅笔和纸,他会乱画一气,他看画的含义与成年人看的不一样。对于婴儿来说,荒唐乱涂的画与直观的救火车很少有相似之处。也许乱涂的东西甚至是三维的。婴儿想法不同,看见的也不同。
  一天晚上,帕拉戴恩郁郁不乐地沉思着这一番道理,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望着埃玛和斯科特交谈。斯科特在问他的妹妹。有时候他用英语问。更多的时候他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使用手势语。埃玛想要回答,但是障碍太大了。
  最后斯科特拿来铅笔和纸。埃玛喜欢那东西。她舌头顶着脸颊,煞费苦心地写了一段信息。斯科特拿起纸,认真看了一阵子,皱起了眉头。
  “这不对,埃玛。”他说。
  埃玛连连点头。她抓过铅笔,又涂写了一阵子。斯科特愣了一会儿,最后犹犹豫豫地展开了笑容,站了起来。他跑进大厅。埃玛又玩起算盘。
  帕拉戴恩站起来,朝习巧张纸瞥了一眼,心里胡思乱想着埃玛可能已经很快掌握了书法。可是她压根儿不会写字,满纸都是乱涂乱画没有意义的线条,这是任何一个当父母的都常见的。帕拉戴恩噘起了嘴。
  这可能是一种图形,表现患狂郁症的蟑螂的精神变异。可是,在埃玛看来,它无疑是有意义的。或许那些乱涂的笔划代表熊先生。
  斯科特回来,显得喜气洋洋。他与埃玛注视的目光相遇,点了点头。帕拉戴恩心头感到一阵好奇。
  “秘密吗?”
  “不。埃玛……呃……叫我为她做点事。”
  “哦。”帕拉戴恩想起有些婴儿咿呀学语,喋喋不休地讲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使得语言学家感到大惑不解;于是等到两个孩子走了,他特意把那张纸拿起来塞进口袋里。第二天在大学里他把那张涂过的纸拿给埃尔金斯看。埃尔金斯熟练掌握多种奇言怪语的专业知识,但他对埃玛初试写作暗自感到好笑。
  “我把大意翻译给你听,丹尼斯。引用原话。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用它骗得我爸爸团团转。引语结束。”
  两人哈哈大笑,于是分头去上课。后来帕拉戴恩不时想起这件事,尤其在他遇到霍利威之后。然而在此之前,几个月过去了,情况进一步向高潮发展。
  也许帕拉戴恩和简对那些玩具显示了太大的关注。埃玛和斯科特开始把它们藏起来,只在私下偷偷地玩。他们从不公开地玩,但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防备着。诚然如此,简尤其感到有几分惶惶不安。
  一天晚上,她对帕拉戴恩谈起这件事:“亨利给埃玛的那个洋娃娃。”
  “嗯?”
  “今天我到闹市区去了,想要查清那洋娃娃是哪里买的。家里.肥皂用完了。”
  “亨利也许是在纽约买的。”
  简不相信:“我还向他们打听过别的东西。他们给我看了存货——约翰逊公司可是个大商场,你知道。那边没有像埃玛玩的那种算盘。”
  “嗯。”帕拉戴恩对这番话不太感兴趣。这天晚上他们有票子要去看演出,时间也不早了,所以这个话题暂且搁下不提。
  后来一个邻居打电话给简,这话题又冒出来了。
  “斯科特从来没有那么捣蛋,丹尼。伯恩斯太太说他把她的弗朗西斯吓得灵魂出窍。”
  “弗朗西斯?一个胖墩墩像恶霸一样的小流氓,对不对?跟他父亲一个样。我一度为这小子砸了伯恩斯的鼻子,当时我们是大学二年级学生。”
  “别吹嘘了,听着,”简说着,掺合一杯苏打威士忌。“斯科特让弗朗西斯看了一样什么东西,把他吓坏了。你最好——”
  “好吧。”帕拉戴恩听着。隔壁房里嘈杂的声音泄漏了他儿子的下落。“斯科特!”
  “痛快,”斯科特说着,笑眯眯露脸了。“我把他们全宰了。太空强盗。你叫我吗,爸?”
  “是的,假如你暂时不埋葬那些太空强盗而不介意的话。你怎么惹了弗朗西斯·伯恩斯?”
  斯科特的蓝眼睛流露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爽快神情。“唔?”
  “想想看。你会想起来的,我肯定。”
  “啊。哦,那个呀。我没有不惹他。”
  “没有惹过他,”简心不在焉地纠正他双重否定的语法毛病。
  “没有惹过他。说实在的。我只是让他看看我的电视机,它……它把他吓着了。”
  “什么电视机?”
  斯科特拿出水晶块。“不是真正的电视机。懂吗?”
  帕拉戴恩仔细检查着那个小玩艺儿,被它的放大作用吓了一跳。不过,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乱糟糟没有意义的彩色图案。
  “亨利舅舅——”
  帕拉戴恩伸手去抓电话。斯科特吞咽一下。“亨……亨利舅舅回城了吗?”
  “是的。”
  “唔,我得洗个澡。”斯科特向门走去。帕拉戴恩遇见简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亨利在家,可是一口否认那些古怪的玩具是他送的。帕拉戴恩恶狠狠地要求斯科特把房间里所有的玩具都搬下来。最后这些东西排成一行放在餐桌上:水晶块,算盘,洋娃娃,像头盔一样的帽子,还有其他几样神秘兮兮的玩艺儿。斯科特受到盘问。他气壮如牛撒了一阵子谎,但是终于垮下来,于是痛哭流涕,打着嗝供认了事情的真相。
  “把东西收进盒子,”帕拉戴恩命令道。“然后去睡觉。”
  “你是不是——呃——要惩罚我,爸?”
  “逃学又撒谎,是要惩办的。你知道咱的家规。两星期不得看戏,同一段时间里不得喝汽水。”
  斯科特吞咽一下。“你要没收我的东西吗?”
  “现在还难说。”
  “嗯……晚安,爸。晚安,妈。”
  小家伙上楼以后,帕拉戴恩拖一把椅子到桌旁,仔细检查那个盒子。他若有所思地拨弄着那些熔化了的小玩艺儿。 简看着。
  “这些是什么,丹尼?”
  “不知道。谁会把一盒玩具丢在溪流边呢?”
  “可能是从车上掉下来的。”
  “在那个地点不可能。车路在铁路高架桥以北,没有到达小河边。全是空地——没有别的东西。”帕拉戴恩点燃一支烟。“给我一点喝的好吗,宝贝?”
  “我去配酒。”简走开了,眼神忧郁。她给帕拉戴恩送来一杯酒,站在他背后,用手指抚摸着他的头发。“有什么不对头的吗?”
  “当然没有。只是——这些玩具是从哪里来的呢?”
  “约翰逊商场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从纽约进货的。”
  “我也一直在查对,”帕拉戴恩说。“这个洋娃娃”——他拨弄一下——“真叫我发愁。可能都是些定做的东西,但愿我知道谁制作了这些东西。”
  “是心理学家吧?这个算盘——他们不是用这样的东西给人们做测试吗?”
  帕拉戴恩啪一声捻了手指。“对!我说呢!有个人下周到大学来做演说,那家伙名叫霍利威,是个儿童心理学家。他是个大人物,名声显赫。他对孩子的玩具可能了解内情。”
  “哪个霍利威?我不——”
  “雷克斯·霍利威。他是……嗨!他的住处离这里不远。你认为这些东西可能是他本人定做的吗?” ’
  简正在检查算盘。她作作鬼脸,退回身去。“假如是他的话,我就讨厌他。不过你查查看能不能查清楚,丹尼。”
  帕拉戴恩点点头。“我会查的。”
  他喝了苏打威士忌,皱起眉头。他有几分犯愁,但他不恐慌——还不恐慌。
  雷克斯·霍利威是个胖子,容光焕发,头顶光秃,戴着深度眼镜,眼镜上面是浓黑的双眉,活像爬着两条毛毛虫。一星期以后帕拉戴恩带他到家里吃饭。霍利威似乎不观察孩子,但是他们的一言一行没有一样不受到他的注意。他那双灰眼睛明亮又敏锐,什么也逃不出他的视线。
  玩具使他入迷。在起居室里,三个大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放着玩具。霍利威一边细心研究着玩具,一边听着帕拉戴恩和简介绍情况。最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很高兴今晚到这儿来,但不完全如此。这叫人十分不安,你们知道。”
  “呃?”帕拉戴恩瞪着眼,简的面容显得惊恐万状。霍利威下面的话并没有使他们镇静下来。
  “咱们在跟疯狂打交道呢。”
  他对他们投来的惊恐目光报以一笑。“从成年人的观点来看,所有孩子都是疯狂的。读过休斯的《牙买加劲风》吗?”
  “我有一本。”帕拉戴恩从书架上拿下这本小书。霍利威伸手接过去,翻到他所要的那一页。他朗读:
  “‘婴儿当然不通人性——他们是动物,他们具有一种非常古老的衍生状的文化,如同猫一样,如同鱼,甚至如同蛇一样;他们与这些动物同一种类,但是复杂得多,也生动得多,因为在低等脊椎动物之中婴儿毕竟是最发达的物种之一。总而言之,婴儿有头脑,用他们自己的措辞,在自己的范畴里进行思维,它们无法转译为人脑的措辞和范畴。’”
  简想要处之泰然,可是做不到。“你该不是说埃玛——”
  “你能像你的女儿那样思考吗?”霍利威问道。“听着:‘谁也无法像婴儿那样思考,倒有可能像蜜蜂那样思考。”
  帕拉戴恩配着酒。他回头说:“你讲了不少理论,对不?照我的理解,你的意思是说婴儿有自己的文化,甚至是一种高水准的智力。”
  “未必如此。你知道,压根儿没有一种衡量标准。我所说的一切就是婴儿的思维方式与我们不同。不一定比我们好——这是个相对值的问题。但是由于外延的方式不同——”他搜寻着用词,作作怪相。
  “想入非非,”帕拉戴恩说道,他态度相当粗鲁,不过他是在生埃玛的气。“婴儿的感官与我们没什么两样啊。”
  “谁说两样啦?”霍利威反问道。“他们用另一种方式使用头脑,仅此而已。光是这一点就够受了!”
  “我边听边想,尽力理解,”简慢慢地说。“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我的杂用搅拌机。它既能打搅马铃薯和做饼的面糊,也可以榨橘子汁。”
  “有点像。大脑是一种胶体,一种十分复杂的机器。人对它的潜力知之不多,甚至不知道它到底能掌握多少知识。但是我们已经知道,当人形动物①成熟的时候,思维就定型了。这种思维依循某些尽人皆知的定理,此后所有思想完全建立在想当然的模式上面。瞧这东西,”霍利威摸一下算盘。“你们用它做过试验吗?”
  【① 在此指婴儿。】
  “做过一点,”帕拉戴恩说。
  “但是不多,呃?”
  “呃——”
  “干吗不呢?”
  “这没有道理,”帕拉戴恩抱怨说。“即便是个谜,也该有一点逻辑。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角度——”
  “你的思维已经适应了欧几里得几何学,”霍利威说,“所以这个——东西——叫咱心烦,显得没有道理。可是孩子对欧几里得一无所知。一种与我们所学不同的几何学不会使孩子觉得违背逻辑。孩子相信他亲眼见到的东西。”
  “你是想告诉我们说,这玩艺儿有第四维的外延吗?”帕拉戴恩问道。
  “凭视力毕竟看不见,”霍利威否认说。“我说的是,我们的思维既然适应了欧几里得,那么在这算盘上只能见到金属丝违背逻辑的角度。但是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婴儿——他们见到的可能比我们多。不是一开始就见到。这玩艺儿当然是个谜。只有孩子才不会受到太多先入之见的干扰。”
  “就是思想动脉的硬化。”简插话说。
  帕拉戴恩想不通。“那么婴儿运算微积分可以赢过爱因斯坦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能理解你的论点,多少清楚一点了。只是——”
  “喏,听我说。咱们假设有两种几何学——为了便于讨论,暂定两种。咱们这一种是欧几里得几何学,另一种咱就叫它X几何学。X几何学与欧几里得几何学没有多少牵连。前者以不同的定理为依据。在这种几何学里二加二不必等于四,可以等于y8,甚至可能不相等。婴儿的思维还没有定型,只是可能受到遗传和环境某些可疑因素的影响。给幼儿灌输欧几里得——”
  “可怜的孩子。”简说。
  霍利威迅速瞥了她一眼。“欧几里得基础原理。字母方块。还有数学、几何、代数——这些功课迟得多。咱们熟悉这些进程。另一方面,给婴儿灌输X逻辑的基本原理。”
  “方块?哪一种方块?”
  霍利威望着算盘。“这对咱们来说没有多大意义。可是咱们已经习惯于欧几里得。”
  帕拉戴恩喝了一大口烈性威士忌。“这太可怕了。你的话题不限于数学。”
  “对!我压根儿不能限制在数学范围里。我怎能这样做呢?我不适应X逻辑。”
  “答案就在这里,”简轻松地叹了一口气说。“谁适应X逻辑呢?一定是这样一个人制作了这种玩具。你显然认为这都是玩具。”
  霍利威点点头,一双眼睛在深度镜片后面眨巴着。“这样的人可能存在着。”
  “在哪里?”
  “他们可能喜欢躲藏起来。”
  “是超人吗?”
  “但愿我晓得。你明白,帕拉戴恩,咱们又遇到衡量尺度的麻烦了。按照咱们的标准,这种人在某些方面可能像是超级精英,在其他方面又可能像是低能儿。这不是个量的差别,而是质的差别。他们的思想方法不同。我肯定咱们能做的某些事他们做不了。”
  “或许他们不愿做呢。”简说。
  帕拉戴恩拍拍盒子上熔化了的小玩艺儿:“这是怎么回事?它包含着——”
  “一个目的,我肯定。”
  “是运输吗?”
  “谁都会首先考虑到运输。假如是这样的话,这盒子可能来自任何地方。”
  “来自——情况不同的地方吗?”帕拉戴恩边想边问。
  “正是。来自空间甚至时间都不同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心理学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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