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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必徙居处、更称号、改正朔、易服色者,无他,为不敢不顺天志而明自显也。若其大纲人伦道理政治教化习俗文义尽如故,亦何改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无易道之实。
朝代更迭出现时,所有的种种循环进入运作,而且新的统治者也看到了诸种循环。在某种程度上,它排除了真正的发展:
第三部分:世界的边界(约前200—300年)第一节 视作未来的过去(4)
故王者有不易者,有再而复者,有三而复者,有四而复者,有五而复者,有九而复者。
当然,阴阳完备了二阶循环的模式,三阶循环的模式是天、地、人三位一体,四季则是四阶循环的模式,五行是五阶循环的模式,而古代的九个贤明皇帝是九阶循环的模式。后者在以下的引文将直接提及,据五德五行来评价一个朝代也成为一种普遍使用的方法。五行之法并非董仲舒一人发明,它已存在于许多史书中,各派别都用五行的自然现象来论证自己的观点。无论如董仲舒认为的汉朝是在“土”主宰下的统治,还是如其他人认为的是在“火”主宰下的统治都是一个引起激烈争论的问题。即使是在汉以后,某些朝代如何与五行中的哪种元素发生关联始终是讨论的论题。同时,其他的循环论则退入背景地位,尽管它们仍发挥着潜在的作用。
76二阶循环建立在“文”与“质”二者交替出现的观点上。夏以前的时代与“质”相关,夏朝则与“文”相关联,商朝再度与“质”相关,周朝与“文”相联等等。二阶循环与刚才提到的具有自足性的四阶循环紧密相联。董仲舒建立了一个商—夏—质—文的协调和谐的循环来代表春—夏—秋—冬。于此,夏、商不再关涉其对应的朝代,而是指涉某种情势、状态,按照此循环,夏前期对应着商这一阶段,夏朝则对应于夏这个阶段,商代则对应于质,周代与文相对应。《春秋繁露》对人们看到的各个不同年代关注的习俗作了些说明,但却很少告诉我们期待知晓的知识界的气候,只告诉我们商与“质”(“春”与“秋”)彼此相互联系,此时,大量的礼仪措施盛行于世。当儿子成年时,由其父为其取名;新娘与新郎必须分坐在不同的位置上;丈夫与妻子要分开葬埋在不同的墓穴里。相比较而言,在“夏”即“文”的时期,引人注目的是此时呈现了一种温和的局面;由母亲给孩子命名,新娘与新郎可同坐一处,夫妇可同葬一墓穴中。
关于九阶循环,他并未作出细致的描绘,惟一的原因很可能是在古代,这一循环的全过程只运作一次。对于三阶循环,董仲舒给出了两种不同的解释:第一种是提出,“三阶循环”是“忠”、“敬”、“文”的特性在三个时期内交替出现,而在这一循环系统里,夏、商、周三个朝代形成一体。“文”的特性表现在二阶循环和四阶循环中,都成为周代的标志与特色。迄今为止据所有三阶循环中所涉及的周王朝都被赋予了“文”的特性。在对这种三阶循环阐释的过程中,董仲舒引入了“三教”这一词,他还引用了孔子在《论语》中的一个说法。在思考了三个古老朝代的特性后,孔子认为:“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更为有意思的是第二类三阶循环:“三统”、“三正”。最初的三个朝代夏、商、周就在这一体系中确立了它们的地位,并且这还涉及它们初始建朝的年份。(“正”实际上是“不偏不倚”、“树立”,它在历书中意味着“开始”,如“正月”即“第一个月”之意。)因为这三个朝代是在一年里的不同时间开始它们的统治,这就决定了周以后的朝代也将在一年里的不同时间开始它们的统治。同时,在这一循环中,黑、白、红三种基本色彩也与之建立了联系。除了特殊的星群现象和大自然中事物生长的特性外,某些仪式在这些年代中的每一年都举行着,它们彼此间成功地处于一个环状循环图式中。这些仪式在色彩的选择上反映了它们的特色。在“黑色”年代,袍子、官员们帽子上的流苏、皇帝的马车、马、封条、旗帜和牺牲都是黑色的;在白色年代则所有的都是白色的,红色年代则是红的。
第三部分:世界的边界(约前200—300年)第一节 视作未来的过去(5)
宇宙目的论思想的开始和“大一统”观念
由董仲舒引进的诸种循环,其特性是引人注目的,即所有这些循环在周朝末年就开始产生一个新的变革(在所有诸种循环中没有多大关联的九阶循环例外)。当然从理论上来说,尽管在看最后一个循环时,我们发现了后人毋庸置疑的评价:“三正以黑统初,”但仍没有所谓的确切的起始时间。自然,这并非偶然,但它证明了这样一个基本观点:每一新的东西某种程度上也就是旧的东西。这一观点与这种感觉共存,那就是:有些时期对新事物而不是其他事物的创造欲是十分强烈的。从一个循环的终端返回到它的始端这一跳跃显然比单一循环内部变化深刻得多。似乎是巧合,周朝末年正与大量的循环之末相合,这就使得对巨变进行表面上的科学阐释成为可能。但这种循环论也包含了第一颗缺乏历史循环感的种子。如果无意识地承认个体循环经历某种“压制”,那么当循环论受限制时,伴随着受压制的早已准备好了的核心向着历史运动,这时循环论将发出自己响亮的声音。对董仲舒而言,孔子生活的年代周朝正走向一个具有阴影的存在,因而也被认为到达了其时代末日,这个时代与汉朝已不能相提并论。汉朝压制的核心已与周代不同。周代因而被重新定格为全部事件的转折点。尽管这并不是由董仲舒而是由后来从属于董仲舒传统的哲学家们认可的,但这一倾向在《春秋繁露》中已初露,董仲舒认为在《春秋》中孔子把这些时期划分为“三等”,其中每一等,都有三、四、五代君主统治,他还意识到要对每个时代进行不同的表述:
78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於所见,微其辞,於所闻,痛其祸,于传闻,杀其恩,与情俱也。是故逐季氏,而言又雩,微其辞也;子赤杀,弗忍书曰,痛其祸也;子般杀,而书乙未,杀其恩也。
据这一理论,在孔子面前流淌的历史,孔子对它们的描述是不同的,而这种不同是历史距描述者久远而造成的,这样似乎就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历史不仅由于孔子的描述而不同,而且在事实上也有本质的不同,但此观点在董仲舒身上并未体现出来,只隐约提到孔子是“无冕之王”,世界遗弃了他,这正如孟子所记载,他通过写对君主们有威胁的《春秋》而统率了知识阶层。《春秋》从鲁国太子婴即位时间写起,碰巧这个时间与夏朝选择即位的时间一致。据“三始”(三个开始)的循环理论,这仅意味着在公元前722年,夏—商—周的循环完成后,在鲁国一个黑色年代开始了,它发出了在知识界孔子将出现的信号。董仲舒把汉朝设想为是偏重儒学的、日臻完美的、以《春秋》为前导的儒学时代。在这个过程中,在经过了长期的精神准备后,儒教关注新时代的原则最终被知识界所认识。
董仲舒的循环论除了有一些夸饰而外,在其最后的发展中并没为一个设想中的天堂留下空间。迄今为止,与其他社会与人类的理想观相比不同的是,按照董仲舒的观点,在这一领域,不断变动的无情的法律占据主导。然而,在其著作中也有一个描绘得相当生动的理想世界。尽管品德统治这个变动不居的世界就如季节的经常轮转一样,然而它也提供了能不断适应变化的东西。这就使理想世界经常可能会有小小的变动,尽管处于变代中仍具有内在稳定性。在董仲舒的天堂世界里,另一个新的因素是大自然成为幸福乐土的一部分。我们徒然地发现了儒法模式的观念,但另一方面,在道家模式中自然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使人都消失了。在董仲舒的天堂里,自然事物和人的世界以一种复杂的机制取得了一种内在的关联,对其进行探索是董仲舒一生的努力。在人与自然两个领域间建立一种平衡而且使天、地、人三者的行动协调一致,从而达到一种和谐,创造“超自然”的氛围。至于在道家的理想世界里,人与风、雨、植物、动物保持亲密的接触,相较而言所不同的是这种接触融入了人类高尚的道德。在严酷的法的机制上,它与法家的理想世界相似,正如事实所云;但这些法并不代表凌驾人类的价值,恰恰相反,人类在天与地、心与物之间处于一种中庸地位。尤其作为皇帝和国王,他的手中掌握着整个国家幸福的锁钥:
第三部分:世界的边界(约前200—300年)第一节 视作未来的过去(6)
80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下;王不正,则上变天,贼气并见。五帝三王之治天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税。教以爱,使以忠,敬长老,亲亲而尊尊,不夺民时,使民不过岁三日,民家给人足,无怨望愤怒之患,强弱之难,无谗贼妒疾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发衔哺而游,不慕富贵,耻恶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虫不螫,猛兽不搏,抵虫不触。故天为之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风雨时,嘉禾兴,凤凰麒麟游于郊,囹圄空虚,画衣裳而民不犯,四夷传译而朝,民情至朴而不文,郊天祀地,秩山山,以时至封于泰山,禅于梁父,立明堂,宗祀先帝,以祖配天。天下诸侯各以其职来祭,贡土地所有,先以入宗庙,端冕盛服,而后见先,德恩之报,奉元之应也。
它描述了过去确实存在的事实,同时也伴随着适当的变通而成为可以企及之物,理想世界被一群与董仲舒处于一种文字传统的文人们置入另一种现世的关系中。和董仲舒一样,他们是在学校里学习《公羊传》中对《春秋》的阐释,这一著作据说可回溯到孔子侄儿及门徒公羊高,但实际上它并不是汉以前写就的。在这部书的最初几页中,根据它对鲁国婴太子即位初年的评价,我们发现它提到了前面所述的孔子对过去所作的“三代”的划分。然而与董仲舒不同的是儒生何休(129…182年)对此作出自己的注疏,作为其理论基础,即不再是所谓循环论而是线性的宇宙目的论史观。在《公羊义疏》的第二部分(自汉以来,儒家与道家知识分子的辩难主要体现在各自对经典的注疏中),他把第一代命名为高祖父及孔子的曾祖父时代,第二代是他祖父的年代,第三代则是他父亲及孔子的年代,这部分由此而展开。但后来,他突然对他们的继承者与起源于鲁国并传播世界从而产生源远流长的影响的文明进行了一番参照比较:
81世见治起于衰乱之中,用心尚麤,故内其国而外诸夏,先详内而后治外,录大略小,内小恶书,外小恶不书,大国有大夫,小国略称人,内离会书,外离会不书,见也于所闻之世,见治升平,内诸夏而外夷狄,书外离会,小国有大夫……见之世者治大平,夷狄进至于爵,天下远近大小若一,用心尤深而详,故崇仁义,讥二名晋魏。
《公羊传》里记载了关于周代税收制度的讨论,与此相关,何休对这一制度的性质相当详细地表达了他自己的意见,神秘地展示了秩序是“太平”时代的门阀,他的思想显然受孟子的“井田制”和荀子的理想国家观影响。此外,它们也表现了其他方面令人感兴趣的发展。打动读者的是,它整个观点都是建立在现代观念基础上的,即:人的幸福首先是由经济关系决定的:
饥寒并至,虽尧舜躬化不能使野无寇盗、贫富兼并,虽皋陶之法不能使强不凌弱,是故圣人制井田之法而口分之。一夫一妇受田百亩以养父母、妻子,五口为一家,公田十亩,所谓什一而称也。庐舍二亩半凡为田一顷,十二亩半八家,而九顷为一井,故曰井田。庐舍在内为贵人也,公田次之,重公也;私田在外,贱私也。井田之义,一曰无泄地气,二曰无费一家,三曰同风俗,四曰巧拙,五曰通财货,因井田以为市,故俗语曰市井。种谷不得种一谷,以备灾害。田中不得有树,以妨五谷。还庐舍种桑荻杂菜,畜五母鸡两母豕,瓜果种疆畔,女工蚕织,老者得衣帛焉,得食肉焉,死者得葬焉。多于五口名曰余夫,余夫以率受田二十五亩,十井共出兵车一乘。司空谨别田之高下善恶,分为三品,上田一岁一垦,中田二岁一垦,下田三岁一垦,肥饶不得独乐,埆不得独苦,故三年一换土易居,财均力平,兵车素定,是谓均民力,强国家。在田曰庐,在邑曰里,一里八十户,八家共一巷,中里为校室。选其耆老有高德者名曰父老,其有辩护伉健者为里正,皆受倍田,得乘马。父老比三老、孝弟、官属,里正比庶人。在官之吏民,春夏出田,秋冬入保城郭。田作之时,春,父老及里正旦开门坐塾,上晏出后时者不得出,莫不持樵者不得入。五谷毕入,民皆居宅,里正趋缉绩,男女同巷,相从夜绩,至于夜中,故女功一月得四十五日作。从十月尽正月止,男女有所怨恨,相从而歌。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男年六十、女年五十无子者,官衣食之,使之民间求诗。乡移于邑,邑移于国,国以闻于天子,故王者不出牖户尽知天下所苦,不下堂而知四方。十月事讫,父老教于校室,八岁者学小学,十五者学大学,其有秀者移于乡学,乡学之秀者移于庠,庠之秀者移于国学。学于小学,诸侯岁贡,小学之秀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其有秀者命曰造士行同,而能偶别之以谢,然后爵之士,以才能进取君,以考功授官。三年耕余一年之畜,九年耕余三年之积,三十年耕有十年之储,虽遇唐尧之水,汤之旱,民无近忧,四海之内莫不乐其业,故曰:颂声作矣。
第三部分:世界的边界(约前200—300年)第一节 视作未来的过去(7)
83这样高度有序的社会其特色是至为重要的。它并未使人想起儒家或道家教化的影响,而是想到了“社会主义者”墨翟的影响。盗贼与勤勉是社会的一部分,正如对老者的关心、满足其需要也是社会一部分一样(也曾被荀子强调过),而最终可能通过组织良好的社会,臣民而使统治者不出宫门而知晓天下事,这又与墨家观点相联系,进一步表现在这样的事实中:何休提到的“三代”观在墨家的著作中出现了,尽管某种程度上墨家采取了一种模糊的形式,当然年代也因循上升的直线形式而前进。据此,历史运演过程中的形势因而不会糟糕透顶,而是不断地持续地发展的,这种发展使历史在目前,至少在未来会达到完善的境地,也许这是指日可待的。墨家似乎是从儒家左翼中得到了发展,在汉朝,墨翟学派衰微后,重又与儒家相结合。但于此,墨家也使某种奇异的现象出现了,从字面上看,墨家偶或靠近倾向于儒家左派的重平权与任个人的道家思想,这在《礼记》中得到证实,其中对理想国家的描述,部分来自于荀子,部分来自墨翟。《礼记》比较了当时恶化的形势,对常被道家攻击的朝代建立者进行批判性评价,从而也染上了异己的道家色彩:
84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