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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幸福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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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世界的边界(约前200—300年)第三节 叛乱与和平(6)
  道教和乌托邦思想
  完全有必要在《太平经》相关章节中挑出那些引起完全不同氛围的因素。《太平经》的语言是非常轻松的,正唯如此,它也给人一种紧迫感。和先前文中所引的文章相比,现在说话者叙述者已不是哲学家而是想当政治领袖的宗教领导人。阴霾笼罩其中,正是由于这种阴谋的存在它接受了传统的改朝换代的诸观点。此书传自上天派来的某位神人手中,首先向人们暗示了即将到来的改朝换代,这一传统至少得回溯到汉初,尤其是与道教紧密相关。例如先前所说的道教的第一个宗主张良,就得到过一个自称“黄石道人”的老者送给他的关于兵策的书。据称秦朝时,这类事也屡屡发生。这本书题目叫《太公兵法》,书中暗示汉朝的第一任皇帝将举权。“黄石道人”把自己看作五行之一“土”的化身,根据古老的已被广泛接受的信仰,在这“土”命下,汉朝将统治国家。当他把此书送给张衣时他所说的这些话早就在书中了,根据此书,张良将辅助“帝”王当政。这本书与前所引述的《太平经》开始章节的核心内容有着相似之处。此外,此书还显示了其二重性,它与军事观点的联系是明显的。而“黄石道人”之书不只是关于兵法之书,它所归属的传统决定了其特性,这表现在书名上。姜太公,周朝建立者文王的老师,自己就是一个勇猛的武士。流传至今的故事表明作为一个人,他大不同于与其相对的温和的儒家理想人物,显然,儒家理想的代表人物是“周公”。姜太公是严肃的,无情的,他代表某类比攫取权力的大臣更为重要的一类臣子,因而他能理解战斗与惩罚,因为他看到一个新的更有作为的社会将在灰烬上崛起,所以他对社会剧变、崩毁并不感到恐惧。
  125在原始道教的基本观点中,完全不同于如董仲舒为代表的受过教育的儒生的基本观点。他们的这些基本观点追溯到这一信仰:朝代更迭是由上天周期性地指定的,统治者的更换则表明其原因不仅在于社会,也在于大自然,在经历了一段衰亡与混乱之后,一个新的秩序就会建立起来。不管怎样,儒道二者不同的区别于此得到强调。对于儒家来说,这些过渡时期是些例外,尽快地回到“正常的”、和平的时代是重要的。但对于道士们来说,过渡时期是最重要的人类历史阶段。此时,树在现世与来世之间的墙壁被打通了,上天的密使们使世界布满人群,确切地说,就在这里,在最痛苦的不幸与最具毁灭性的战斗中才会产生太平。在这方面道家不同于儒家,他们没有把“太平”统治只看作新王朝的崛起,而是将之视为新统治者于自然与社会的和谐基础上建立的神秘秩序的曙光。他将建立一个“天子政府”,被一帮各司其职的贤者拥戴,人们则成为天地的子民,是天地相谐的果实。
  天地相谐而迸发出神圣的火花,道家在这种相谐中从而又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它假老子之名使得天、地、人三位一体进入上天注定的家庭中,在写于公元165年的一篇铭文中第一次确证无疑地记录了这一发展,这就是郑国的道家人物边韶所写的《老子铭》,在《老子铭》里,老子被赞为是“生于天地之前”的人,他“与原始混浊的流动相联系”,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说他是“世为圣者作师”。在前引的至少在其后一两个世纪葛洪写的《神仙传》中,这一思想也以其发展了的形式出现。书中提到十三个臣子,如太公与张梁——他们显然是彼此独立的——辅佐立国之君。在现实中,不管怎样,他们是被赋予神性力量的老子的体现,他们从这一形式看到了在这个世界的周期性更新。
  汉崩溃后的三个世纪里,道教看到了他们的希望成真,因为这一时期似乎的确是一个无尽的延长了的混乱和过渡的时期。国家进一步瓦解,小国林立,少数民族部落进入中国的北部和西部,接连起伏,连绵不断。日益悲惨的人们似乎处在地狱之中,伴随着绝望,人们把希望寄托于未来,承受了无尽的失望之后,他们当然相信来世不可能不给他们带来救赎。毫无疑问,在外来宗教的影响下,尤其是佛教和善恶对立说,第一个真正的救世主观念产生了。在《太平经》的后几部分,充满了神秘的诺言。有一章简短地提到了据董仲舒“三统”论原则而来的时代的循环,于是一群徒众问“老师”人们盼望着的救赎者的姓名和出身。除了对这位尚居未来的生命行将出现的重要日期有着谜一样的暗示外(体现在循环的迹象中,但不是明确指定的),还告诉了人们它的姓名——李耀青。据传统说法,老子自己就成了李氏家族的代称。这个人的名字“耀青”则意味着“放出光彩”。根据其他材料,不管怎样,老子再生时用的名字是李宏(“宏”意味着“远”)。很显然,所有这些新发现并没有讲出更多的内容,它们只是引导各个起义领袖去选择适合的名字,适当起事的日期,以使他们的行动要与已知的预言相对应(张鲁就是这样行动的)。使用最为善遍的叛乱者“李宏”这名字(大概正像美国人原先用“约翰史密斯”一样普遍,因为“李”显然是最普通的家族姓氏,而“宏”也经常作为人名)在中国历史上一再出现。概言之,家族姓氏“李”对于发生在公元二至七世纪这时期的革命来说是一项巨大财富,它深深地打上了受大众欢迎的道教烙印,第一个持久地统一中国的唐朝奠基者们就姓李,人民认为他们是老子的化身,因而他们给国家带来和平。他们从人民的这一期待中获取了巨大的利益。
第三部分:世界的边界(约前200—300年)第三节 叛乱与和平(7)
  126因而并非是社会大一统的愿望使人们对这些宗教思想内核产生狂热的盲信以及一再表现于《太平经》中的人民政治起义。统治者的贪婪和自我中心论首先被认为是对自然的冒犯,它妨碍了天和地对人的源源不断的恩赐。点燃起义群众怒火的更应是他们确定无疑的信仰:他们替天行道,以及由此而来的假相,即他们刀枪不入,这也经常使他们被官军诱捕。例如,黄巾军起初是没有武器的。不管怎样,《太平经》中的很多段落提到了“种民”,“种民”被允诺长生“成仙”,这也就表明了在不可避免的杀戮中,他们会毫发无损而在一个新的时代为新的人民提供种籽,生生不息。
  我们只能猜测,在无法表达的失望中,统治者当局一再抓获平民群众,这时他们被他们幼稚的信仰欺骗了,在与冷酷的、严峻的当局恶战中,在与其他争权夺利集团的战斗中,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杀害了。在最后的绝望时分,他们不会忘却远离这个悲惨世界的救赎天国这个苍白的希望在抚慰着他们。对于无从考究的道教地区领导者张鲁的死亡,我们看到有两则记载于此事的传说。从其中一则来看,据说他死于217年,但当259年掘开其坟墓时,他仍毫发无损地躺在棺中。某种程度上,他的死被阐释为道教中“尸解”的迹象,但事实上他已进入天堂。据第二则故事来看,在众目睽睽之下,张鲁升了天。在后来的301年起义中,孙休这支起义军与黄巾军从属于一个传统,也涉及了神秘的辅助者们。这并非说他们的努力没有结果。他们身着羽衣则表明他们从永生的天国飞翔而来。正如史著中所说,孙休的一个后代孙岱,据说在389年并未被斩首,而是与他不朽的灵魂逃遁到福岛上。终于何休的侄儿孙恩于一年后解散了强有力的起义军,但在402年才被彻底击败,他还利用远离中国东海的州岛作为他起事的基地,从语言与字面二者来看,“州”的名称与海上三神山之一相同,最后被击溃后,他和他最亲密的朋友们妻子们,共计一百多人据说跳进了水里,人们相信他变成水鬼回到了福岛上。
  127这份名单可以无限延伸下去。它表明在一种虔诚的幼稚的信仰中,中国人和其他许多民族一样不愿英雄死去,取而代之的,他们让英雄们进入一个不同的世界,从那儿似乎可能再回到人间,在那世界里希望能得到实现。在中国的农民起义中,超自然的因素因而成为最重要,最富特色的因素之一。为叛乱的念头,经常要做准备。几年甚至十几年,这些准备在某种超自然的空间中进行,只有个别的秘密社会的成员方可进入。除非由于叛变告密而导致起义计划时间改变,在这个世界上起事的时间也总是预先定在一个确定的时刻。万一失败,他们便败退到一个超自然的王国中,在那里等待东山再起。尽管所有的管辖措施都属于“黄巾军”的秘密社会的传统,但它完全没有中断过。这就表明所有的起义及其他背后的观念并非是孤立的行为或者总是新进的意识形态,而是悠久传统中的一部分。在绵延不断的中国历史中,这一传统几乎消失在地下社会,就像藏在酒窑里一样,从而脱离了我们的视线。中国文化中的黑暗面总是为冷静的、学究气的儒教所镇压,却又永远不会被完全毁灭,它存在于人们对不确定的未来的下意识的企盼中,它总是在悲惨的时刻再度宣布自己的存在。这在中国人性格的形成中是重要的,正如人们过去对国泰民安的探索一样重要。当然在安宁和平的时代,它同样有规律地潜伏在正常的日常生活中。迄今为止,几乎没有任何关于中国历史上这一趋势的文本被翻译过来。意识到这一点是重要的,不仅是因为对传统中国理想观平衡的考虑,而且至少也要在当代中国对这些观念作公平的评价。据说,“张鲁赋予了这一历史序列以开始,毛泽东则成功地为此作结”。是还是否,这确实可以从多方面来回答。但至少提出这个问题是有价值的。
第三部分:世界的边界(约前200—300年)第三节 叛乱与和平(8)
  128注释
  ① 参见下文,pp。209…211。
  ② 参见上文,p59。
  ③ 《史记》,47:667B,参见 Chavannes(1);5:327。
  ④ 参见 Biot(毕瓯),这是一部有关在《周礼》里根据现实描述的国家广度之问题的文学作品。如参见 H。Franke(2);126;129;RBS;2:No。100;4:No。805;7:No。60。
  ⑤ 摘要见Needham(1),2:232…253(L)。
  ⑥ 见Forke(4),227…253;Eberhard(6),40…52;Tjan Tjoe Som(曾珠森),120…128。
  ⑦ 引自Eberhard(4),50;Bielenstein(毕汉思)(2),128…129。
  ⑧ 最近,这些真伪莫辨的典籍引起了许多汉学家,以及很多日本人的注意。参见Koyonagi Shikita(目小柳田),118…135。也见于Tjan Tjoe Som,95…120和冯友兰(1),2:88…132。
  ⑨ Tjan Tjoe Som,105…106。
  ⑩ 参见Koyanagi Shikita;412…429。
  参见O·Franke(福兰阁)(2),冯友兰(1),2:62,另见Woo Kang(吴康),他深入研究过这部作品,并译出部分内容。
  《春秋繁露》,11:12;参见冯友兰(1),2:62。
  《春秋繁露》,21:162;参见冯友兰(1);2:61。
  参见Eberhard(6);67…75,Dubs(2);1:35,注2;Chavannes(1);1:CXCI…CXII。
  《春秋繁露》,21:164…168;参见冯友兰(1);2:66…67
  《论语》,2,23。参见Legge(1);1:153;RWilhelm(3);16…17;Waley(2);93。
  《春秋繁露》,23:154…163,参见冯友兰(1);2:58…61。关于三教、三统、三正见Tjan Tjoe Som,548…558。
  《春秋繁露》,23:154。
  《春秋繁露》,1:7,参见冯友兰(1);2:28。
  《孟子》,3B,90,参见冯友兰(1);2:281…282R;RWilhelm(8);70。
  《春秋繁露》,6:75,参见O·Frank(2);221…224。
  参见吴康,1…14。
  《公羊义疏》(隐公元年十二月),1:79…80,参见冯友兰(1),2:83。
  《公羊义疏》,3:1259…1261。
  如果汉字“志”(内心、欲望)被意思是“史著”的汉字“史”所代替(“志”、“史”二者读音几乎相同,有一些注家认为将“志”释为“史”是不容置疑的),那么这句话就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我认为大道的时代终将到来,三代会像花一样繁荣,这个时代,我不能亲历了,但是我通过历史来体验。”
  《礼记》,9:120…121。引RWilhelm(7),56…57;Needham(2),24。
  参见本书p。7。
  新朝即意味着“全新”之意,按照传统方法来看,“新”起源于王莽封地的名称,在王莽取王位之前,这块封地就被王莽占领了,很难说这个王朝是否是周朝模式的更新,尽管在为这个朝代命名中包蕴了“新”这个字眼。选择朝代的名称是按照朝代的特性、而不是据在王朝还未建立却早已存在的名称来定的;蒙元时就是这样做了,作为一个少数民族的入侵者,很自然的,他们不可能对他们的封地命名。见本书p。238。
  参见本书,pp。22…23。
  参见本书,pp。63…64。
  参见胡适(5);218,Dubs(3);219。
  在康有为的自传里有较多的细节,引自Lo Jungpang(骆荣邦),77…174,也参见W·Franke(1)。
  参见本书,pp。302…303。
  在Ch’en Huanchang(陈焕章)的书中(见索引),他特别强调了儒教的经济因素,注重经济这一情况本身预示了这个新动向。
  胡适(4),89。
  参见Meskill(梅斯克尔);特别是pp。25…52;Chi Ch’aoting(季朝廷,音);林语堂(1),28…34。
  冯友兰,(2);199。
  中国科学院,1…2。
  参见本书,p。231。
第三部分:世界的边界(约前200—300年)第三节 叛乱与和平(9)
  参见MaenchenHelfen(梅岑赫尔芬),H·Franke对最近文学的评论(2),194;英国皇家雕刻学会,6:第580期,8:第707期。
  《庄子》20:294…295。参见Legge(2);468…471;RWilhelm(4);147…149;Watson(2);210…212。这一观点认为,死者的灵魂将穿越河海。自然这与人们对福地福岛的信仰紧密相连,从汉代以来,有关这方面的事情就有所记载,参见Finsterbusch(芬斯特巴赫),200…201(L)。在这一关联中,人们还看到了关于银河的传说(参见本书p。99),以及水、死亡、幸福、救赎之间的相互关系(参见本书pp。127、182、354、411…414)。
  《列子》,3:35,参见R·Wilhelm(5);33…34;Graham(2);34…35。
  很可能对这两个不是中国人居住的大陆的记载是真实的,可能文中说的西南地区是印度,而东北地区则大约是远离中亚的部落。
  《列子》,2:13…14,参见R·Wilhelm(5),11…12;Graham(2),34…35。
  《列子》,5:56…57,参见R·Wilhelm(5);53…54;Graham;102…103。想像在山顶有四道泉水流下,以及想像天堂就位于北冥,这很可能不是中国人的思想,而是源于印度。(参见Unno Kazutaka海野一隆及其它人)。
  参见本书pp。165…170。北瞿庐洲就位于北方。
  参见Karlgren(3),270…272
  《列子》3:33,参见R·Wilhelm(5),30…31;Graham(2),64;Needham(1),2:142…143,关于《竹书纪年》参见Legge(1),3:前言,150…151。关于《穆天子传》参见Cheng Te…K’un(2);138…140,关于昆仑山,参见Eberhard(2);1:245…266;Haloun(哈隆)165…169。
  《淮南子》4:56…57;参见Erkes(何可思),45…49。关于西王母在艺术与各种多样的传说中的情况,参见Burkhardt(布尔克哈特)2:169…170。Finsterbusch,62…78(L)。
  关于瀛洲岛,参见Eberhard(2),2:437…438,Stein(斯坦因)(2),51…54。
  《史记》,28:458a,参见自Chavannes(1),2:152,注1;Watson(1),2:26。
  《列子》,5:52…53。参见R·Wilhelm(5);49…50,也见于G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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