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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当初见过清河发威的那些人,就连呈宛天君都在发呆。这明明是好事,奇怪的是她心上第一个浮上的竟不是喜悦而是恐惧。这力量太过强盛,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
若能杀一个魔,为大胆;若能杀十个魔,为有勇;若能杀一百个魔,为强者;若能杀一千个魔,为勇悍;若能杀一万个魔,为大能,那杀一千万甚至数千万魔族呢?惧绝对胜过喜。
穹薇天君向着某处沉声道:“你们若要来送死,本座绝不容情。”
却是第二王燕思东带着援兵刚刚来到,怪族口中喷出的热气还未散去。他亲眼目睹穹薇天君一个字出口,燕九飞统领下的魔族魔将,妖怪两族全都死了!若非离得远,他们也不可能幸免,就算离着这么长距离,他也筋脉剧痛气血翻腾。
当下不做考虑,呼啸一声率众无功而返。虽知如此回去定会被第一王重罚,但他既不敢去穹薇面前送死,也不敢私自逃跑。不过是三害相较取其轻。
穹薇天君喝退魔族援兵,目光从众人呆怔的脸上一一掠过,视线从尸山血海上飘过,心口大痛全身无力,吐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浅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接住,若说从头到尾镇定如初的,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却也在穹薇天君倒下时惊慌失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话说,如果有亲在看这个文文,能冒点儿泡泡吗?~~~~不然我越来越没信心啊~~~
☆、曲曰送魂
两处战场几乎同时开始,灵心叶山在穹薇天君出乎意料的空字诀下大胜,唐阳城带着八名副将率护神军按原计划向幻界前进,顾不得为死者哀悼即刻出发,可惜出发时的一千万护神军现只余七百万了。
金寓不甘不愿的向陵关行了师礼。
盘古所领的五百万护神军原是神都来援的,自然还是返回神都,两方人马各自别过,并无相互激勉之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唯有春娇提着夏火的耳朵道:“你在心里骂了我有几百遍罢?现下如何?你再见到穹薇天君,难道不会心存异样?”
夏火无言。
穹薇天君自在战场上晕迷后至今未醒,浅玉一步不离照顾护法,揽字辈弟子侍疾,呈宛天君带维罡、仁淮两位上君及陵关、重芒、元洛、离净等人同去神都为援,温溪上君照管三宗。
当第一个太阳射出万道璀璨光芒时,神都攻城之危已解。只要灵力不绝,九天民众可不食不眠不休,魔族却万万不能,再加上第一王不意再攻城,因此五门外的魔族皆已退下。神都再一次守住了,民众喜极而泣者有之,抱头大哭者有之,仰天大笑者有之。
但宝戬却陷入重围,若换了另一个人说不定早就死了几次了。魔族退下不再攻城,魔将紧追着他不放,他再神勇强悍也只是在法则之内的巅峰状态,与清河几乎无视天道法则不同,他会累。再次引动天雷地火焚烧身前一片,得了半刻闲暇盘膝坐下,稍做歇息。
狐山映高声道:“快回神都!不要再强撑了!”
他智谋无双,法术并不算高强,说是来帮宝戬的,却被宝戬救了好几次,只得在狐家众人保护下回了城楼高塔之上。
宝戬苦笑,四周不断围拢过来的魔将岂容他逃脱?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唯有死战到底。至于魔阵,虽是他首先想到的,穹薇天君也有感应,总能找到破解之法。
万一。。。。。。也不是非他不可。虽是这样想的,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坚信自己不会死在这里,魔族还未诛绝,清河还远在云市,他怎放心去死?
神龙长吟着飞下来,数处龙鳞翻裂开,威风凛凛的长须更是断了数根,龙爪本是九只,现在已只有五只了。他轻抚龙须,道:“晴天,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罢,快回家休养!”神龙本不愿走,却无法违抗他的命令,无精打采的飞回了昆仑居。
魔将眼中只有他一个人,连其他人都不管,更不会去拦截神龙。眼见一层层魔将将宝戬紧紧围住,所有人被隔绝开来,林之白站在包围圈外撕心裂肺的叫道:“殿下快跑!快跑啊!”
宝戬充耳不闻,再次掐法印运起灵力,三尖两刃神锋冲天而起,带起的风力让最靠近的魔将皆向后退了数步,再过一息,神锋挟天地威势猛然转头飞身而下,六道蓝光从锋尖射出,还未及地又分为三十六道,最后化为五十四道尖锐的光芒飞向魔将!
锵!
可清晰听到光芒刺破魔将黑袍,直破身体的声音!
第一王引以为豪的黑袍在宝戬面前实算不得什么。他也许不知道,其实许多死于魔将手中的九天强者并非杀不了魔将,而是怕毁了心修。或者更甚,心修已毁,灵力已散,就算魔将不杀也活不了多久。
倒地身亡的魔将不甘闭上眼睛,黑漆漆的眼珠直直的看着天空,却因没有瞳孔看不出来最后在想些什么,想必不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死的不是五十四个,那光芒穿透魔将之后持续向前飞,直到宝戬双手无力垂下方才散去,神锋直直竖在他前面,发着耀眼的蓝光,似是最忠心的属下。
趁着这个时机,昆仑居甲、乙、丙、丁四队尚存的草木侍从们破开一道口子,拉起地上的宝戬就向外冲,白度相、剑青、金城等人连忙飞身去接。但更多的魔将围了上来。
草木侍从们论法术是不可能比得上其他人的,但与魔将对战时他们自有优势,不怕那稀奇古怪的五齿叉,非血肉之躯,灵力运行与宝戬紧密相关,只要他一息尚存,他们便无枯竭之景,哪怕全身都被打散了,也能瞬间重新凝聚起来。因此他们竟成了保护宝戬的主力,护着他横冲直撞,冲散了魔将的包围。
第一王身在黑石宫中,对战场上的情况却了如指掌,恨声道:“恒宝戬,你死期到了!”
狐山映兀自发着呆,暗道:从来不知道象征生命的蓝光竟然也可以这么锋芒锐利。就听耳边风声响起,却是神王带着数名神宫侍从飞身而下,想是要亲自去救宝戬。他张了张口,终究没出阻拦之语。
神王不可轻涉险地,但若要一位父亲亲眼看着儿子濒临死地却不能去救,也未免太过残忍了。
何况,呈宛天君等人已经到来,都是不及多说什么便飞扑前去。
第一王看得清楚,冷冷道:“传令,着调罗刹殿魔将五千,将那恒家父子给本王拿下,死活不论!”
传令兵匆忙而去。
在九天人眼里,所有魔将没有什么分别,其实不然。罗刹殿魔将和普通魔将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在饮食上,普通魔将和魔族一样,什么都能吃且爱吃,但罗刹殿魔将比较挑剔,只要血液和心脏;在神智和力量上,罗刹殿魔将无疑要强得多。
进入罗刹殿几乎是所有魔将的梦想,每年有一次机会,但百万魔族方能出一名魔将,而千名魔将中只有一人能进入罗刹殿,竞争激烈得超出九天人的想像。一旦进入,也就站到了整个魔域的最高层。从第二王到第五王,以及目前所有的魔族统领,无不是罗刹殿出身。
魔族再多,也不过只有区区一万罗刹殿魔将而已。开战至今,只在断魂山被清河杀过三千,其余无一战损。就连数次围攻神都都没要他们出动,早已闲得发闷。此番接了王命,一个个并没露出欣喜若狂之态,而是沉默着跃出,几个起跳间挡住宝戬去路。
甲一和乙一相视一眼,猛然抱成一团向前撞去!
宝戬厉声道:“回来!”
两人根本不听,直撞入罗刹殿魔将群中,“轰”的一声,火光四起,甲一和乙一以生命为代价,燃烧了身体里每一分灵力,数名魔将倒飞出去,残肢满天。
宝戬天目发痛,失去了与他们的联系。甲一和乙一,就此消散自我意识,回归于天地之间,以九天的惯用说法,他们陨落了。
丙一和丁一似是完全没看到,趁着魔将发愣,拉着宝戬向着神都方向狂奔,他们不敢飞起来,在天空中将成为所有魔将的目标,在地面上至少只需面对追得最紧的那一群。
宝戬双手紧握,一再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草木侍从的出现,本就是他因对宝琅失望想从另一方面寻求兄弟之情的结果,漫长的时光中,与他相处时间最久的不是父亲母亲,也不是知己好友,而是这些人。
特别是甲一、乙一、丙一、丁一四人,已经成为了他的家人,只要需要的时候他们一定在身旁。偌大的昆仑居中,若是没有他们一定会很空旷。。。。。。怎能不难过?
猛的挣脱丙一丁一的搀扶,随手一抓,神锋飞入掌中,“刷”“刷”几声,左右倒下去数名魔将,他并不停歇,再次掷出神锋,配合着法诀神锋化为无数道细微的蓝光,穿透许多魔将的心脏,唯有罗刹殿魔将可抵挡一二。
在城墙上观战的人们只见道道蓝光闪烁,数之不尽的魔将相继倒下,不由齐声欢呼。
但这一法术实在太耗神力,普一用出,宝戬便感晕眩欲倒,却被一人拉住肩膀,听得那人沉声道:“走!”
他放心的倒了下去,因为来人是父亲。
神王抱着宝戬腾空而起,许多人在旁护卫,呈宛带着几位上君断后,边打边退回了神都,无数魔族魔将仰天嘶吼。
眼见宝戬逃出生天,神王捕捉无望,第一王气煞,咬牙切齿地道:“收兵!”
心内暗道:我且让你们再逍遥两天!两天之后,整个九天幻境任我宰割!想到那时可以百般折磨这些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极其扭曲,仿佛不该出现在那张俊逸的脸上。
第六次守城之战,神都再一次守住了。这是胜利,但是惨胜。看着魔族退去时的欣喜在看到伤亡的人时荡然无存。
整个神都,笼罩在低泣声中。
不知何处传来送魂曲:“风且慢耶,听吾之言;天地茫茫,汝归何处;云且缓耶,寄吾哀思;日月汤汤,汝在何方;灵且住兮,魂且回乡;以吾之声,安汝神魂;遥兮渺兮,吾心多殇。。。。。。”
众多纷杂的曲调声中,最后只剩一个和缓平淡的声音一遍遍反复吟唱,响彻整个神都。这声音初听似是不包含任何感情,细听却觉含着扑天盖地的仁慈之意,抚平了那些悲痛欲绝的人心上之伤,让人在绝望中生出希望。
不知是谁喃喃道:“女娲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山河破碎
九天幻境极美。
就算罕有人至的荒漠也自有其苍茫之美,寻常的山、河、川、海也各有特点,壮观或秀丽,险峻或奇逸。冰川悬挂,林木苍郁,海晏河清,鲜花着锦,平原沃野千里,山脉连绵不断,九月九阳皎洁灿烂。更兼无数奇珍异宝点缀其间,若有人能看遍九天执笔为画,便会发现这是环宇之中最为美丽的画卷。
但是现在这画卷遭到了最为严重的破坏。
一路行来,地上魔族多的时候用飞的,空中妖族多的时候用走的,好不容易靠近了幻界,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就连金寓都没了找神王弟子麻烦的心思。他们的家,被一群强盗毁成了这番模样,无异于他们的脸上被人刻上了耻辱的标记。
山间的灵鸟小兽大半都进了魔族的肚子,侥幸活下来的心惊胆战的躲在窝巢中,再不敢轻易现身。
更甚者,有的小山上凡是活物都不见了,只余□□的岩石。一具尸体都看不到,无论是人的,还是鸟兽的。
九天幻境,竟被区区魔族□□成了这样子!每一个九天人,都恨不得锤地大哭,仰天大叫!这一股怨气充溢在每个人的心中,化为无穷的力量,导致偶尔遇到的小股魔群全被诛灭贻尽!
杀了最后一只魔族,随着众人跃上天空,郁云只觉双手还想挥动,满心都是杀戮的渴望,恨恨道:“总有一日,我定要踏平魔域,叫这些妖魔也尝尝家中被毁的滋味!”
狐山魅大笑道:“好啊,到时叫上我!不杀得魔域寸草不生就不回来!这些没有心肝的魔物,没有资格存在!”
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里面满含着嗜血的欲望。
金寓也道:“没错,它们根本不配活着!到时咱们杀个痛快!”
杀第一个魔族的时候,他心里不舒服了很久。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着魔族死在自己手下,他感受到的是离奇的快乐。
雷公暗叹一声,皱眉道:“等到了幻界,我赠三位一篇宁心经,是神后师母自创的,时刻诵读,自有好处。”
郁云愣了愣,道:“你觉得我心修有损?”
雷公不语,雨师道:“师母常告诫我们,可以有杀机,但不可有杀心。杀心若起,百障丛生。郁道君家学渊源,自然明白的。”
狐山魅美丽的脸庞上凝出一丝冷笑,道:“真正可笑!若不起杀心,如何诛杀妖魔收复九天?”
雨师和声道:“道君不要误会,不起杀心并非不杀妖魔,而是不让心中占据杀戮本身。”
狐山魅仰天狂笑道:“你们修的是仁善之心,但我的不是!杀戮毁不了我的道心!”
雨师平静地道:“那恭喜道君了!”
他早已看出,狐山魅的心修恐怕早毁了,估计狐家也有人看出来了,只是魔族入侵无法可施。的确,毁她心修的不是杀戮。是情伤。
金寓冷笑道:“若照你们这么说,蓝清河的心修岂不是毁得一干二净了?”
春娇同样冷笑道:“让你失望了。清河灵台清明道心稳固,无论杀人或是诛魔,于她来说如同山间摘花泉边戏水,从不在心上遗留半分。全九天幻境,唯一不必担心心修的恐怕只有她一个人。你却要小心了,也许某天我们就会听到你爆体而亡的消息。”
金寓咬牙道:“多谢了,我会小心的。”
郁云从雨师说话开始就在沉思,此时道:“我还没有看够九天美景,不想早早陨落。雷公道君,能否现在就告知我宁心经?”
雷公自然无有不可。
唐阳城听着他们说话,半晌方道:“这宁心经,能否也给我一份?”
五位神王弟子皆静了静,电母缓缓道:“显天真君,非是我等不愿,实是这宁心经恐于你无用。”
神王的亲传弟子,平日最自以为傲的并不是法术高强,而是道心稳固。自拜入神王门下,他们用在心修上的时间远远超过修炼法术的时间。因为神王相信,心修才是一切的关键,是基础也是保障。
纯心海修的是仁善之心,心修最大的魔障便是杀戮,是以专门针对杀戮创了宁心经。也就是说,宁心经只对杀戮有用,但损了唐阳城心修的绝不是杀戮,而是自责。
境府沦陷,做为镇守境府的显天真君,怎能不自责?现下还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怕收复九天那日便是他爆体而亡之时。这是所有人不愿看到的,但心修一事,与别的术法不同,外力是次要的,最主要还在于个人。譬如宁心经,也不敢保证真的能化解杀戮修复道心。
雷公又道:“据说幻界云市两地也聚集了不少奇人异士,许有破解之法。若再不行,师父和穹薇天君也定有办法的!”
唐阳城自嘲道:“是我贪心了!若能诛尽魔族,毁了心修又何妨?死又何妨?死的人还少么!”
旁人欲要劝解,不知从何劝起。金寓暗暗惊心,他却是此时才知唐阳城心修已毁,当下不再胡思乱想,与郁云一道跟着雷公默念宁心经。慢慢的,护神军中也有人跟着一起念诵,汇聚成了一道奇异的声音,不洪亮,但悠远绵长。
春娇笑道:“师母若知宁心经救了不少人,定会开心。”
下方隐隐现出一座城池,幻界终于到了。
众人飞跃而下,七百万护神军将幻界围在正中,唐阳城安排好各队防卫,方带着八位副将进了幻界。
护神军之征河军统领夕萌和混天真君木镇江早已在城门口等候,两方见面匆忙行礼后引着诸人向真君府行去。
电母心细,暗道怎的这木镇江和夕萌见了我们毫无喜色,反而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非是她将己方看得太重,实是将心比心,她若在这样的境地下看到这么多援兵,不可能不欣喜若狂,就如同此时欢呼着向他们涌来的幻界民众一般。
这岂不是说,有某件坏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在如此局面下,还有什么事情值得瞒着民众?她心下一沉。
回望雷公和雨师,见他们面色凝重,便知也想到了这蹊跷之处。
但任他们如何做好心理准备,在知道那消息时还是不能不动容,并且不愿去相信。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事情必须瞒着民众。
春娇惊叫:“你们说什么?”
冥言断言:“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
郁云不顾男女之别,抓着木徊影的衣领不停摇晃,口中叫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木徊影哽咽无言。
坐在主位的宝琅沉声道:“我再说一遍,清河打下云市后就晕倒了。原本还能让人假装成她以安云市人心,但魔族第四王忽率大群魔将出现,众位同道无法,只得退到幻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