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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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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拱掏肝剐肺说完这段话,便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仰着脸,看着彩绘的屋顶出神。韩揖与雒遵,都是高拱多年的门生,对座主霹雳火样的脾气,都多有领教,但从未见到他像今天这样伤感。两人顿时也都心绪黯然,一时间谁都不肯开腔,值房里死一般寂静。

  “元辅,”愣怔了许久,雒遵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你是朝廷的擎天柱,冯保算什么,充其量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狗。”

  高拱依然目盯着房梁,不发一语。韩揖接着雒遵的话,说道:“冯保是一条狗,这话不错。但这条狗的主人,是皇上,是贵妃娘娘。俗话说,打狗也得看看主人,若不是碍着这一层,元辅能这样忧心如焚么?”

  “内廷与外宦的矛盾,自古皆然,”雒遵凡事好争个输赢,这会儿又搬起了理论,“本朝开国时,太祖皇帝看到前朝这一弊政,便订出了大明律条,凡内宦敢于干政者,处以剥皮的极刑。太祖皇帝治法极严,在他手上,就有几个太监被剥了皮。”

  雒遵话音一落,韩揖就顶了过去:

  “你说的不假,可是自太祖皇帝之后,你听说还有哪个太监因为干政被剥了皮的?”

  “但是太祖皇帝的这一条律令,也没有废止啊!”

  “废则没废,空文而已!”

  听到两人的争论,高拱突然一挺身在太师椅上坐正,双目如电扫过来,疾声问道:

  “为什么成了空文?你们两人,眼下是天下言官之首,就这个问题,思虑过没有?”

  雒遵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在于政事糜烂,纲法名器不具。”

  “说得好,”高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顺手指向韩揖,“为何政事糜烂,韩揖,你说说。”

  韩揖想了想,答道:“古人云,三代之亡,非法亡也,而亡在没有执法之人。”

  高拱微微颔首,说道:“这些道理你们都懂,部院大臣都是执法之人,也都行使着纠察之权。如今的政府,也可谓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但是,我们的政事为何还是糜烂如故呢?”

  “积重难返。”雒遵咕哝了一句。

  “这是原因之一,”高拱决断地说,“但还有更重要的一条,我们方才所议,都属于臣道,这里头起关键作用的,是君道。君臣合道,上下一心,政治自然就能清明。反之,政事不糜烂,那才叫怪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揖与雒遵都不敢接腔了。高拱并不理会两位门生已经产生了心悸,兀自用手推了推桌子上的那轴“中旨”,轻蔑地说:“你们说这道中旨,在太祖皇帝手上,发不发得出?在成祖皇帝手上,发不发得出?可是现在呢?咱们的新皇上,是大明天下的第十四位皇帝,登基当日,退朝不过一个时辰,就发出了这么一道中旨,这是咱们臣子的不幸呢,还是咱们臣子的大幸?”

  说到这里,高拱打住话头,很显然他想听到两位门生的回答。韩揖觑了一眼雒遵,见他勾头坐在那里没有答话的意思,便小声回了一句,“当然是不幸。”

  “你答得不错,但这是常人之理。”高拱习惯地捋了捋长须,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刚毅的神情,“不幸与大幸,其分别原也只在一念之间。唐太宗一代明主,曾谓侍臣曰‘治国与养病无异也。病人觉愈,弥须将护,若有触犯,必至殒命。治国亦然,天下稍安,尤须谨慎,若便骄逸,必致丧败。’如今朝廷,还远远谈不上丧败,只不过出了一二奸佞,但若任奸佞蒙蔽圣聪,丧败也就为时不远。如今皇上,以十岁冲龄,又深居九重,不能尽见天下事,就是见了天下事,一时也不能明辨是非。先帝看到这一点,才让老夫领头来当顾命大臣。凡有圣上不明白之事体,放旨有乖于律令者,我这个顾命大臣,就有责任正词直谏,以裨益政教。当然,犯颜忤旨,并不是每一位大臣都能做到。桀杀关龙逢,汉诛晁错,都是犯颜忤旨的后果。但作为皇上的耳目股肱,焉能为了一己安危,而不顾社稷倾危,尽忠匡救乎?”

  高拱一番慷慨陈词,又让两位言官看到了他们心目中的首辅风范,韩揖趁机说道:“我们六科十三道的言官,商量就今日冯保高踞御座之事,分头上折子弹劾,不知首辅意下如何?”

  高拱略一思忖说:“就这一件事情弹劾,恐怕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上生母李贵妃宠着冯保,一般的事情怎能扳倒他?我看,棋分两步走。第一,我们政府虽然以天下为公,但落实到具体事情,也须得变通处理。如今紫禁城里头起关键作用的,既然是李贵妃,我们就得设法赢得李贵妃的支持。第二,冯保这些年来,劣迹秽行一定不少,你们应尽快派人分头搜索,对这条毒蛇,不动则不动,一动就必须打在它的七寸上。”

  “元辅安排极为妥当,学生当尽快去做。”

  韩揖说罢,便与雒遵起身告辞。走到门口,高拱又把他们喊了回来,吩咐雒遵道:“你去告知户部张大人,让他再从太仓银中拨出二十万两银子,送到李贵妃处。”

  “这……”雒遵一脸狐疑,愣了一会儿,才谨慎答道,“送到李贵妃处,总得有个名目。”

  “亏你还是谙熟典故之人,这个名目还不知晓,”高拱笑道,“大凡新皇帝登基,都得订制一批头面首饰,分赠后宫嫔妃。如今皇上是个孩子,但这个礼仪也不可减去,就让皇上的生母来主持。”

  雒遵心知此举是为了讨好李贵妃,但他不便点破,只是迟疑地说:“昨日,我还去户部拜访了张大人,他对我诉了半天的苦,言先帝宾天与新皇上登基这一应礼仪,共花去了六十多万两银子,现在,国库已经空虚,若再不开源节流,官员们的俸银都无法支付了。”

  “户部的难处我知道,”高拱脸色阴沉,蹙着眉头说,“但这也是一笔必须花费的银钱。你去告诉张大人,大家务必和衷共济渡过这个难关,往后出了什么事,有我高拱扛着,谁也难为不了他张大人。”

  “是。”

  雒遵答应着,与韩揖一起退出了值房。
 
 
 
 
 
 《张居正》

 
 
第一卷:木兰歌
 
 
第十七回 怒火中草疏陈五事 浅唱里夏月冷三更
 
 
  散班后,高拱回到家中,没想到又出了一件事令他心神不安。

  进得家门,高拱卸去官袍换上便服,刚在书房坐定,高福就喜滋滋地拿过一封信,双手递给高拱,低声说道:“老爷,这是邵大侠派人送来的信。”

  “哦!”


  高拱答应一声,立忙接过那封缄口的密札拆开,抽出一张信笺来看,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李花南岳谢去

  游子归去来兮

  高拱已约略猜出这两行字中的“玄机”,但心中仍不敢肯定,便问高福:“邵大侠人呢?”

  高福答道:“听说他已回到南京,只是派了一个人送来这封信。”

  “送信人呢?”

  “也走了。”高福看出高拱心情焦急,又赶紧补充道:“送信人说,李延已在衡山福严寺后头的极高明台上自尽了。”

  “什么?你说什么?”高拱连连追问,他仿佛没听清楚,或者说听清楚了不敢相信。

  高福又重复了一遍。高拱一时惊得合不拢嘴,愣了半晌,又捡起案台上的那张信笺看了看,说道:“李花南岳谢去,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了,送信人说,李延是怎样自尽的?”

  高福略作迟疑,答道:“送信人并未详细叙说,只说是吊死在一棵老松树上。”

  “什么吊死的,我看八成是被邵大侠干掉的,这个邵大侠,做事也忒狠毒。”

  说这话时,高拱一脸沮丧。不由得回忆起那天晚上在死牢里与邵大侠秘密会见时的情景。当他说明请邵大侠帮忙时,邵大侠就明显流露出杀人灭口的意思。他虽然表示了反对,但因没有想到邵大侠这种江湖人士的行事风格,故酿成今日这种后果。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为杀害李延的间接凶手,高拱的心头便一阵阵发紧。这其中许多谜团只有与邵大侠见面时才能解开,高拱便问:“这个邵大侠,为何不肯来京见我?”

  高福答道:“我问过送信人,他说他家主人离家时间太长,担心南京方面的生意,故从衡山下到岳阳后,从那里雇了一条船,直接回南京了。”

  “哦,是这样。难怪信上还有一句话,游子归去来兮。”

  高拱说罢,便把那张信笺揉皱烧了。人既然已经死了,怪谁也都没有用。何况高拱心底也清楚,邵大侠这么做,也是为了他的彻底安全。心里头经过一阵痛苦的煎熬,高拱又恢复了平静,一门心思又回到了现实:打从隆庆皇帝宾天,宫廷内外局势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隆庆皇帝在位时,凡事都依赖高拱。现在情形却不一样,新登基的小皇帝还不能单独问政,凡事都得要母后李贵妃裁决。这李贵妃对冯保甚为依赖,而冯保又是他高拱的死对头。如今冯保已出掌司礼监大印,这无疑使得高拱暂处下风。他最担心的是,冯保与张居正联手,这样就使得他这位“天字一号枢臣”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想到这里,高拱便记起了隆庆皇帝去世后三日,他与高仪在内阁值房里的一次谈话。

  那天下午,大约未牌时分,高拱正在阅处礼部送来的恭请太子登基即皇帝位的《劝进表》,大理寺卿谷正雨前来求见,向高拱报告,刑部张榜通缉的妖道王九思,早被冯保手下暗中捕获,如今关在东厂牢里。一听到这消息,高拱心里头酸溜溜的,于是踅进高仪的值房,把这消息告诉他。高仪听了,半晌不做声。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首辅打算怎么办?让刑部和大理寺去东厂要人?”

  高拱叹一口气,答道:“捕缉之事,理归刑部,问谳断案之责,在大理寺。像王九思这样轰动朝野的钦犯,理该交三法司处理,只是冯保抢了这个头功,断不会放人的。”

  “首辅所言极是,”高仪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蹙着眉头说:“我看这个冯保,早就派人把王九思盯死了,他这么做,主要还是冲着孟冲来的,朝廷内外都知道,是孟冲把王九思这个妖道引荐给皇上的。”

  “偏偏张居正……”

  高拱欲言又止,高仪瞅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说:“我知道首辅要说什么,偏偏张居正当街捉拿王九思,又是你首辅下令放了。”

  “这可是皇上的旨意。”

  “如今皇上宾天,还有谁能够证明呢?”

  高仪与高拱是多年的同事朋友,所以说话不存芥蒂。高拱也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有些窝囊。如今被高仪戳到痛处,脸色不禁难堪起来,不由得咕哝一句:“豫南兄,你是知道的,我素来不喜欢妖道神汉这一类人,像绿头苍蝇一样,在皇上身边旋来旋去。”

  高仪点点头,答道:“首辅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只是这种辩解已毫无意义。依在下看,你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与冯保的关系。”

  “冯保?”高拱像被蝎子螫了一口,厌恶地说,“我为何要和他处理关系?”

  高仪苦笑了笑,说道:“难道首辅你真的没有看出来,冯保是登极幼主多年的大伴,他取代孟冲出掌司礼监,是迟早要发生的事。”

  高拱哪能看不出这个趋势,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高仪这么一说,他的心情越发变得沉重,愣了一会儿,不由得感叹道:“皇上英年早逝,把社稷风雨,留给了你我两个顾命大臣。”

  高仪沉默良久,叹口气说:“天道六十年一个轮回,此言不虚也。”

  “豫南兄这感慨为何而发?”高拱问。

  高仪缓缓道来:“六十年前,正是正德初年,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刘瑾,深得武宗皇帝的信任。那时的内阁也是三位大臣,一个是河南人刘晦庵,一个是浙江人谢木齐,一个是楚人李西涯。那三个内阁大臣的籍贯,竟然同我们三人的一模一样,你说巧也不巧。更巧的是,那个楚人李西涯狠毒非常,他与刘瑾内外勾结,狼狈为奸,一年之内,竟把首辅刘晦庵、次辅谢木齐全部排挤出内阁。”

  标榜“以史为鉴”的高拱,对这段历史也是相当的熟悉。高仪话音一落,他就补充说:“天道轮回,也有不尽相同的地方。那时,武宗皇帝继位时十五岁,而当今太子才十岁。那个李西涯勾结刘瑾,却还晓得掩人耳目,这个人,”高拱指了指张居正的值房,“与冯保沆瀣一气,却是明目张胆的。我在内阁说一句话,冯保那边立刻就知道了,你说可恨不可恨。”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高仪感叹道。

  “依老兄之见,现在应该如何?”高拱试探地问,接着叹一口气说,“我真想上本乞休了。”

  高仪沉思了一会儿,说:“先皇龙驭上宾,幼主尚未登基,你若上本要求致仕,则有负于先皇之托,这是不忠,做不得。继续当首辅,又因内外掣肘,难免大权旁落,你也难济国家大事,做这种官也就没有意思,你也不肯做。这叫进不得,退不得,两难啊!”

  高拱见高仪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顿时犟性又发了,说:“公大概不会忘记顾命之时,老夫的慷慨陈词。我所言‘生死置之度外’,就是看到势不可为,准备以死报效先皇。”

  “元辅既有这等决心,实乃皇上之福,国家之幸。不过,古人明哲保身之训,元辅还应记取。”

  “张居正与冯保勾结之势已成,老夫要据正理,存正法,维护朝纲,又怎样能够明哲保身呢?”

  高拱这股子勇于任事的气概,倒是令高仪敬佩,但他也感到高拱的褊狭,如此行事肯定要吃大亏,故委婉地说:“元辅,你和张居正也曾经是志同道合的密友啊!”

  高拱长叹一声,说:“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你现在一掌挡双拳,很难应付,若能和太岳重归于好,单只中宫作梗,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高拱当时没说什么,但事后细想,觉得高仪的话很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张居正毕竟和自己曾经是风雨同舟的盟友。现在,若要两人捐弃前嫌,修复友谊,看来并非易事。但对张居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心存顾忌,不敢和冯保联盟,却还是可以做到的。因此在这几天,他一改僵硬的态度,又开始笼络张居正。不管收效如何,至少又恢复了和好如初的形象。安顿好张居正这一头,他正在想如何尽快拔掉冯保这颗眼中钉,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任命冯保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中旨颁到了内阁。

  明代的内阁与司礼监,本来就是一个互相制约的关系。如果说内阁大臣是皇帝的私人秘书,那么司礼监掌印及秉笔太监则是皇上的机要秘书。各府部衙门进呈皇上的奏本到了司礼监后,按常规都会转到内阁,内阁大臣拿出处理意见。另纸抄写再呈上御前,这个叫“票拟”,也叫“阁票”。皇上如果同意内阁的票拟,再用朱笔抄下,就成了谕旨,俗称“批朱”。司礼监名义上的职权是掌理内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照内阁拟票批朱。事实上他们的职权,可以无限地扩大。对于内阁票拟的谕旨,用朱笔加以最后的判定,这本是皇帝自己的事,但若碰上一个不负责任的皇帝,“批朱”的大权就落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手中。这样,内阁的票拟能否成为皇上的谕旨,则完全取决于司礼监掌印。高拱任首辅期间,司礼监先后有陈洪、孟冲掌印,由于他们都是高拱推荐,加之隆庆皇帝对他这位在裕王府担任了九年侍讲的旧臣倚重甚深,所以内阁的票拟,都能够正常地得到“批朱”。现在却不同,冯保本是高拱的死对头,加上新登基的皇帝又是个孩子,冯保完全有可能为所欲为。高拱因此又联想到武宗皇帝时的那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由于他深得武宗信任,独擅“批朱”大权,甚至把章奏带回私宅,和妹婿孙聪、食客张文冕共同批答。一时间内阁竟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刘瑾成了事实上的皇帝。天下官员与他的关系是顺者昌,逆者亡,卖身投靠者飞黄腾达;谁敢对他言一个“不”字儿,轻则贬斥到瘴疫之地,重则杖刑弃市。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高拱意识到冯保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刘瑾。与其听任发展,坐以待毙,不如趁他立足未稳,奋力反击。这样或可为社稷苍生除掉一大隐患。

  思来想去,高拱决定给新登基的小皇帝写一份奏疏。他吩咐书僮磨墨伸纸,自己则在书房中负手踱步,考虑文句。俄顷,书房里墨香弥漫,高拱也大略打好腹稿,回到案前,拈起那管精致的羊毫小楷,在专用的内阁笺纸上开了一个头:

  大学士高拱等谨题:为特陈紧切事宜,以仰裨新政事。兹者恭遇皇上初登宝位,实总览万几之初,所有紧切事宜,臣等谨开件上进,伏愿圣览,特赐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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