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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反手又是一个响亮耳光,片刻后,萧芹儿猛地抓住萧默的头发,使劲摇晃着,声音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他!”
萧默眼眶泛红,黑夜里,他的表情看不清晰,他不说话,只是虎臂一展,紧紧地将萧芹儿抱在怀里,任由她再挣扎也不松开。
“为什么为什么?”萧芹儿呢喃着,娇躯在颤抖,“我等了你二十三年,而今,我嫁不出去了,你却是出息了,长本事了。”
“十六年里,我无数次盼望着那个熟悉的笔挺的倔强的身影,而他始终没出现,十六年里,我无数次走过那条青石板路,那石板如今已经开裂,长满了苔藓,而那个人却还是没回来,十六年里,我无数次站在这棵老槐树下眺望,而今,这槐树上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却是更黯淡了,十六年里,我走过无数次我们曾走过的地方,可我终归没有翅膀,到不了远方。”
眼泪簌簌而下,萧芹儿宛若梦呓,“十六年里,我无数次听到过那不能再熟悉的锣鼓鞭炮声,我多希望,那个骑着大红马归来的会是你,十六年里,我一次次坐在魔雕前自言自话,因为我知道那是我们唯一还剩下的记忆,十六年里,我曾见过无数人,像你的头像你的发,但……都不是你的脸!”
“别说了!”萧默突然打断,再俯首闭目,向着记忆中的那一抹红唇吻去。
萧芹儿决绝推开了他,她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该回去了,爷爷已故,我理应守孝。”
萧默身子一僵,默然无语。
萧默踌躇半晌,而后缓缓道:“芹儿,跟……”
他几个字宛若个个重逾千金般,压得萧默喘不过气,锣鼓声音震天响,白色丧服在这黑夜中能刺伤人的眼睛,萧默终归是说不出口。
萧芹儿眸子偏了开去,不去看他,明眸怔怔望着北方。
沉默,一种莫可言喻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片刻后,忽然。
“呼~”
一道火红的倩影翩翩然从虚空中降落,径直落在二人身前。
入眼,是一袭火红色薄纱长裙,头发也是微红色的,鲜红的裙摆拂过地面,蔓延至数丈之外。
她无疑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身材高挑,腰儿不堪一握,而那绝美脸蛋却是看不清晰了,隐于黑夜,随着她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醉人的芬香。
“是你?”萧默浑身一震,愕然道。
燕子的出现实在是太出乎萧默意料了,不但是其修为明显已经到了祭骨之境,更因为……萧默发现,自己的源识居然无法感应到她的存在!
只能看见,却无法以源识窥测!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燕子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境界,二就是在她身上有某种隐匿气息的宝贝,使旁人无法源识窥测,这才使得萧默丝毫没有察觉。
“她来干什么呢?是隐在周围许久,还是恰好赶到?”萧默脸色瞬间变了。
当年,一朝风流,却是欠下她许多,而最后的百日之约萧默是听到了的,只是最后种种缘故,终归是没法及时返回,故而,错过。
“萧郎,我找你找得好幸苦。”燕子完全无视了萧芹儿的存在,旁若无人走到萧默身边,挽住了萧默的胳膊。
萧默陡然僵住,如遭雷击。
一旁的萧芹儿霎时俏脸煞白若纸,娇躯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怔怔看着萧默,说不出话来。
对这个女人,萧默除了愧疚,再无其它,当日在那甬道内,阴差阳错着了棋魂贾薪的道,**催人,实在无法忍受,而如今谁能想到……
萧默忽然想起了初识二师兄之时,牛二最后说的话:缘生缘灭,皆为因果。
最初在世外天空间相识之时,赠予半片六叶兰心草是因,后在甬道内一朝缠绵是果,百日之约是因,而今日则是果。
冥冥之间,自有定数。
“你……怎么来了?”萧默呐呐道。
此言一出,在萧芹儿耳里那无疑就是间接承认了两人的关系,当下一口压抑已久的鲜血再也忍受不住,张口“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呵呵,萧郎……萧郎……真好!”白色丧服前,殷红刺目,萧芹儿乌发散乱,蹒跚着起身,又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萧郎,真好……”萧芹儿在笑,宛若神经质一样的笑。
“芹儿——”一股强烈的窒息之感包围,萧默心中如若万箭穿心,浑身气力散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一步,却是跌在泥地里,再起身之时,脸上、胸前、头发上全是新泥,但他还在往前走。
“芹儿——”萧默一把抓住萧芹儿的皓腕,嘴唇惨白若纸。
“萧郎……真好。”萧芹儿依旧在笑,却是自然推开萧默,兀自往前走。
第309章 三刀
无风无雨的夜,星光也很黯淡,萧默站在青石板桥上,眺望着。
那个一直念叨着萧郎的女子,却是始终没有再回头。
脚步很重,重得萧默已经无法再迈步,萧默只能怔怔望着,任由一种叫做心碎的东西在胸腔里蔓延、肆虐。
我曾说过的此生不负你,可我终究还是负了你。
那个念叨着萧郎的女子终究还是走远了,一声声幽幽怨怨痴痴的呢喃在耳畔回响,终究,凌乱了,再也听不清晰。
萧默伫立良久,而后“嗖”的一声,窜上虚空,离开了萧家村。
一个火红的倩影缓步走出了槐树阴影,而她,也在笑。
“嗖”
燕子也窜上虚空,跟随萧默离开了萧家村。
石镇疆界内某大深山中,一株歪脖子孤松下。
“别跟着我!”萧默没回头,声音清冷宛若机械。
燕子娇躯一僵,星光黯淡,朦胧的曲线透着一丝丝诱惑。
“她等了你十六年,我何尝不是?萧郎……你当真是如此薄情吗?”燕子距萧默五步站立,声音幽怨。
“我配不上你。”萧默沙哑着道。
“十六年!就等来你这一句配不上你么?”燕子美眸中忽然涌出一阵炽烈的怨气,猛然上前,玉手攥紧萧默的胳膊,坚硬的鲜红的如刀子一样的指甲剜进肉里,萧默浑若无知。
“你终是连一句哄哄我的话都不肯说么?”未几,燕子从背后抱住萧默,泪眼婆娑。
萧默宛若雕塑。
片刻后,燕子双手倏地又松开,而后……轻解罗裙。
如拨云见日,薄裙退却,一对挺立的峰峦展露出来,这是一副足以令任何男子血脉贲张的画卷,一望无疆的大雪山,高山挺拔,河谷幽深引人探秘。
“爱我……”燕子再度上前,抱住萧默,挺拔的大山在这般压迫下,开始扭曲、变形。
萧默推开了她,猛地转身,双眸直刺燕子,“你把我萧默当何人?你根本不懂我。”
燕子一愣。
“呼”
萧默翻手从青玄戒取出一柄色泽乌黑深邃的上品灵器宝剑,而后递给她,“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燕子并不接剑,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萧默移开目光,遥望星空,涩然道:“对不起,就当从没认识过我,好么?”
燕子咬着红唇,夜微凉,却不见她有任何遮掩的动作,就这么任由娇躯暴露在空气中。
“欠的,终将是要归还的,你不动手,便由我来吧。”萧默咧咧嘴,挤出一丝笑容,旋即反手便将宝剑刺入自己的胸腔!
“噗”
一刀,快准狠,直接刺破心脏,透过后背露出半截血红的刀尖。
“呵呵,这一刀……为当年甬道内的无意冒犯。”萧默神经质一般的笑了笑,即使有青龙心脏的逆天修复能力,可毕竟没有到问鼎之境,肉身在一边修复的同时,鲜血如泉涌,一阵阵晕眩感袭来。
“噗”
又一刀,从右边小腹处刺入,同样是透背而出,两柄乌黑的刀左右并排着,刀尖在滴血。
“这一刀……为燕姑娘十六年的等待。”萧默咧嘴,牙齿是血红的,额头蹦出细汗,却不皱眉。
“你以为,这两刀便能偿还我这十六年的心酸么?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十六年是怎么过来的?”燕子俏脸上陡然涌现出浓烈的怨恨,冷笑着手指着萧默喝道,“萧默,你自诩情义,实际上却是个自私的小人!”
萧默没接话,而是从青玄戒中再次掏出一柄刀,还是一柄乌黑凛冽的宝刀!
“噗”
第三刀,从胸口中间插入,齐柄而入,自此三把刀呈一字形,萧默上半截肉身都耸拉下来,近乎完全被割断。
“第三刀……为燕姑娘的错爱。”萧默脸色惨白,踉跄着扶住歪脖子孤松,沙哑着道。
鲜血汇聚着注入脚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我萧默虽非英雄,也知黑白道义,命运弄人心,错了便是错了,这三刀暂算利息,容我寻到父母,救出知己,性命你随时来取便是,我若眨一下眉毛,我便不姓萧!”萧默喘了口气,声音铿锵有声。
言毕,萧默深吸口气,一声低吼,运息一震,三柄刀犹如离弦之箭破体而出,直射入虚空,消失不见。
“噗”“噗”“噗”
三股血箭自胸口迸发,萧默右手牢牢攥住孤松树干,身形挺直,转头再不看燕子。
片刻后,萧默蹒跚着左手抚胸往前行,一步一步,伤口才刚结痂便已崩裂,血如蛇如雨顺着身子流了下来,新泥土地上,留下一排歪歪扭扭的脚印。
背后传来大喊,声音凄厉,“萧默!我到底哪里不好?比不上那个凡俗的贱女人?我没她漂亮?没她体贴?还是没她温柔?凡俗百年,终将化黄土,而我……也只有我才能与你共修天道,得证无上圣果之人啊!”
萧默没回头,步履蹒跚却坚定。
燕子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逝,尖声道:“你不是中意她么?我现在便去杀了她!”
萧默身形一僵,陡然转头,双目如凛冽的刀,直刺燕子,“你敢动她?我萧默与你不死不休!必先杀你,而后自杀!”
燕子一怔,眼中却是妒意更盛,怨毒的眸子死死盯着萧默,不发一言。
萧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在这一刻,他是打心底对这燕子生出了一丝反感!
对,就是反感,在这之前还有深深的愧疚,毕竟在这个年代,对男女贞洁之事还是看的很重的,而萧默也非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采花侠,对此事是很介怀的。
而今呢?居然以萧芹儿威胁?
“你若还有点良心,就别碰她,否则——”萧默冷冷扫了她一眼,旋即掉头就走!
“萧默,你这个负心汉,陈世美!你会后悔的!对!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燕子扶着孤松大喊,凄厉而充满怨恨的声音在这夜空中,传出老远。
无风无雨的夜,繁星也黯淡了,而那个笔挺的蹒跚的倔强的身影始终没再回头。
没回头,也没法回头,终于逝去。
第310章 《青龙变》
三天后的夜晚,沂水县某大深山中。
无星无月的夜晚,深山中的一处乱葬岗中,阴风阵阵,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辰,常人那是不敢多呆的。
这片儿乱葬岗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了,杂草足有一人高,一个个坟起的土丘前,那一尊尊凌乱的黑黑惨惨的墓碑看着就让人没拧�
唯一能让人安心的是,乱葬岗最中央的一簇篝火。
篝火很旺,不时还传来有“噼啪”扁竹燃烧爆裂声音,火光映照下,一张年轻的迷茫的空洞的脸,被渲染的通红。
离开石镇已经三天了,走出石镇之时还是深夜,萧默像是一个孤魂野鬼一般拎着酒葫芦在街头在山上在小林子间游荡。
一壶浊酒,一个人,不问来路,没有归期。
萧默很疲倦了,累了,困了,三天时间,下巴已经长出了胡渣,蓬头垢面,浑身散发这一股刺鼻的臭味,任谁见了都要捂着鼻子远远躲开。
“咕噜”萧默仰头喝了一口酒,朦胧惺忪的眸子也看不清晰了,他靠着一块墓碑松松垮垮躺着。
三天了,萧默不知喝了多少酒,没有修炼没有和人说话,只是不停的走,不停的喝。
脑海里,萦绕不去的是萧芹儿的影子,一颦一笑,往事历历在目,如在昨天。
情之一字,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问这时间又有多少人能堪破?萧默终非圣人,做不到四大皆空。
“爹……娘……孩儿想您……”萧默呢喃着。
在他左手边,则是一封信,一封已经拆开了的看了无数遍的信。
前所未有的孤独无助之感如潮水袭来,兄弟不在,只能独自啃噬这份落寞。
“南柯圣酒,南柯一梦……南柯……这名儿……真好。”萧默擦擦酒渍,旋即拔开了那盛满南柯圣酒的葫芦塞子。
“叭”
随着葫芦塞子拔开,浓郁的酒香传遍整个乱葬岗,还好此地是大深山又是深夜,否则只怕连山下的住户或是贪杯客也都要吸引上来。
南柯圣酒,不愧圣酒之名,即使是闻着酒香,萧默都感到脑袋有些晕眩起来。
圣酒罢,毒酒罢,只求一醉万事休。
“咕噜”萧默闭着眼睛喝了一大口,靠在墓碑上,未几,已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好酒……”萧默梦呓着,酒葫芦,信也随之散落在地。
萧默也好,波魔也好,一口倒,圣酒之名名至实归。
“啪噼”
篝火有些老了,少了萧默喂柴,没多久已经躺在一旁,奄奄一息。
“唦唦”
小白贼溜贼溜从萧默衣袖口溜了出来,小脑袋灵动地转动着,唯一遗憾的是,它的眼睛没法儿转动,否则便像极了闻着腥味儿的猫儿。
它确实是闻见腥味儿了,那浓郁的酒香瞬间就引起了它的注意,只见它惬意地攀上酒葫芦,旋即小脑袋直接从葫芦口中伸进去。
很快,小白浑身便只剩下小半截尾巴还留在葫芦口外,远远望去,只见一小截蚯蚓般大的白色尾巴在酒壶口晃荡、扭动。
看它那样子,怕是已然掉进了酒葫芦里。
片刻后,却是见它歪歪扭扭地从酒葫芦中又爬了出来,只是,它明显也有了几分醉意,重心不稳,一不留神便从葫芦上摔下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旋即似乎是感觉有失“仪态”,便又扭动着想翻正身子。
连小白自己也没察觉的是,随着它歪歪扭扭地溜动,它的尾巴却是不经意扫过了那封信,那封来自萧默母亲的信。
印象中,那封有着诸多谜团的信,信的正面,“不烧”两个字在篝火余韵照耀下,清晰可见。
“嗖”
冥冥中自有天意,那封信被小白一尾巴竟扫入了篝火堆里!
“呼~”
一阵阴风拂过,掀去了蒙在火星上的余烬,只见那信在以肉眼可见的迅速的变硬、变红,须臾后,竟有密密麻麻的青色字迹显露出来……
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才小蚂蚁大小,粗略一数只怕有数千字,而今萧默却是醉得似一滩烂泥,浑然无知。
时间流逝,渐渐的,启明星已然在望。
一夜无话,翌日,日上三竿之时,萧默感觉鼻孔有些酥麻,仿佛是有蚂蚁在钻一样,这才从沉醉中清醒。
“小白,别闹。”迷迷糊糊之际,萧默也没睁开眼,胡乱抓住趴在自己胸口正用舌头舔自己鼻孔的小白,直接将其甩至十余丈外。
“嗖”
小白宛若皮球一样,还没落地便已反弹而回,又缩至萧默脖颈,口中衔着一根小草,挠萧默鼻孔,同时眼珠小心盯着,随时准备开溜。
“真烦!”萧默烦躁地坐起身,两眼瞪着小白。
就在这时。
“嗯?”萧默余光忽然扫过那一堆余烬,其上一张写满黑色字迹的信件格外晃人眼。
“这是?娘的信怎么会变成这样?”萧默揉揉眼睛,瞬间睡意全无,将信件摄入手中,震惊望着。
只见那信件上原来的字迹已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篇功法?
萧默迅速浏览一边,注意到在信件的下方有这么一行字:《青龙变》,青龙后裔逆天法诀,功法共五层,修至第五层可化身上古青龙,拥有恐怖莫测,令风云色变之威能,未到问鼎修为切勿施展。
“这里还有字?”萧默注意到在信件的最末尾有一行蚊虫般小字,不注意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字:《青龙变》能否修炼至最高境界只取决于修炼者的血脉纯度,越是青龙直系后代,功法造诣越高,自上古一役来,青龙被镇压,六具骨骼散落洪荒各地,已得之其中的右臂骨在洪荒秘境,而若能以源祭之法成功祭炼六块骨骼,则可如青龙先祖重生……
“聚六骨可如青龙先祖重生?其中的右臂骨在洪荒秘境?”萧默愣愣看着,脑袋有些发懵。
青龙是谁?上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