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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我想起节前的那次谈话,低著头。
赵刚拉了拉我的衣服。“他父母来了,呆了几天,後来据说他和他老子闹翻了,吵得很凶,那晚上宿舍就他和薛强,他边喝酒边哭。不过强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嗷?”我吃惊地看著他。
“别嗷嗷嗷的,跟头驴似的。你说他这是咋啦?你跟他走的近,你问他他肯定跟你说。兄弟我真替他急啊。看他那样也不像是个逆子,怎麽爹妈好不容易来一趟闹成这样。我看他一定有什麽心事。”赵刚这等上心让我为有这麽个好兄弟骄傲,可是可非出这麽大事,我怎麽开口问啊!愁!
几天跟著可非进进出出,憋足了劲儿跟他讲北京故事,说那个吴珊上辈子肯定没吃过东西,海量!说吴总吃坏肚子一个劲儿打百子……说到後来,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纯粹自娱自乐,可非偶尔很配合地干笑,我越说越没劲,最後拉他到上次去的咖啡馆去。我的郁闷是在那儿发泄的,他的也在那解决。
走进幽静的小屋,这里只有我们俩,服务生都躲得远远的。突然发现世界是这麽清静。“拉我上这你是想问什麽吧?”他直接问道。这话说得,一下子噎住了我的喉咙。
“嗯。你心情不好,怎麽回事?”他笑,但很冷。怎麽觉得他这麽陌生。“喂,你就不能说出来吗?”我有什麽心事都跟倒豆子似的告诉他,他总该公平点吧。
“没什麽。跟我爸吵了一架。”他低著头看著手中的杯子。看他这副表情,我真有点心虚,或者说是害怕。
“我说你这人也真是的,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闹成这样,他们心寒你也难受……”我开始教条,一气儿说了半小时,他很耐心地听著,没反驳也没解释。
“知道我爸为什麽来吗?哼,考上大学他都没送我,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他儿子。”
“你老爹是人民的公仆,他事情多你怎麽不体谅一下?他来看你还不好,那是对亏欠你的父爱的补偿。”我瞎掰,知道自己在瞎掰──我根本就不了解他家人,但我想我说的也是於情於理的。
“哼。”他淡笑,抬眼看著我,“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不远处杯子落地,清脆的“啪”了一声。
第四十二章
不远处的吧台一个毛手毛脚的服务生打碎了个玻璃杯。我把目光放回可非身上。
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後不当回事地喝了口咖啡。“信,怎地不信!“丫的,自从我说我喜欢吴宗铭以後他就成天拿这个开我玩笑,现在谈正事也不例外。
他木无表情。“我跟我爸吵架,是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男人。”
呃?!我的眼直了,那口咖啡还在我口中翻腾,愣是咽不下去。他说什麽来著?喜欢男人?“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这句话不断在耳边围绕。这丫疯了?他在开玩笑!
“什麽?”半天我才冒出这麽一句。
“我说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他说的很坦然,很轻松。
“还有呢?”我不知道自己想问什麽,握著杯子的手开始颤抖。这年头兴我这口儿的不多吧,怎麽李可非今儿个冒出这麽爆冷的笑话。他是在笑话我还是在笑话他自己。
“什麽还有?哦,还有,我爸听了就跟我吵起来,我说我这样是他造成的,从小没有父爱,我渴望拥有,到後来就衍变成同性恋了。然後他扇了我一巴掌,我们就吵爆了。我妈在边上哭。就这样,你还想听什麽。”他说得相当轻松,仿佛那事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只是例行公事作个报告而已。
“李可非,你丫今晚咋啦?说话怎麽这种语气?像变了个人似的。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他还是平静地打断我。
我无言,十指绕著那杯热咖啡,直到完全冰凉。他也沈默。“算了,这是你的事,我想你应该和你爸好好谈谈,没什麽父子解决不了的。”
“我不在乎他怎麽看我,他那麽热爱工作就热爱去吧,他没什麽权利管我的私生活。”
“他是你爸,怎麽没权利!”要是我跟我老爹论权利,他早把老掌贴在我脸上了。
“你不明白。”
又沈默。
“那……那你不喜欢吴珊?”话刚说出来我就觉得自己脑子搭错筋了,他都说白了他是弯的,我还总把他掰直。
他笑笑。“我知道你不是想问这个。你不是说这年头暗恋是傻子吗?现在我说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看著他脸上的淡笑,我五脏翻腾。“我可以不说,永远不说,那样对谁都有好处,可是那天跟我爸吵过之後我明白了,事情压在心底的味道非常难受,对方永远也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就算你今天不找我出来我也会说的,我喜欢你,王纾涵。”
“呵!呵!呵!”我连呵了三声,一个屁也没放出来。
“我知道你喜欢吴宗铭,不能说我不介意。我知道我没办法,你只是把我当朋友,当兄弟,我的位置永远和赵刚一样,也许我太傻,可是这是没办法的。我是gay,从初中开始就是个gay,但我还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除了你。”
“你喜欢我什麽?”
“你喜欢吴宗铭什麽?”他反问我。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看著我,“现在,你还会把我当哥们儿吗?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呵,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不可能了,对於你我很了解,大概是因为你这样我才喜欢你的吧。”他又笑了一下,很自然。
放松,吸气,呼气,放松!我不断跟自己说道。“既然,既然你知道我喜欢……喜欢那个啥,你……”
“我傻呗。咖啡都凉了。小妹!”他回头招呼服务员,“再来两杯热茶。谢谢。”
“你还坚持?”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看了我一眼,很严肃地回答:
“坚持。”
他说的对,过了这晚我怎麽也不可能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地和他开玩笑打哈哈,但为了证明自己处事坦然镇定自若,我总是刻意把他当成赵刚什麽的,但到了最後两个人都很尴尬,尤其是我。我也不再向他提起吴宗铭,他也没问。两人配合得挺默契,其实他处得比我自然,也看不出他特别避讳了什麽,但说到底,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少了,说白了,是我在避他。
吴珊要走了,邀请我们去她家,赵刚乐得屁颠屁颠的,直接把阿丽撇一边,我们说让他有点心里准备,这河东狮回去准让他跪电路板──就是把有焊锡的那面朝上。吴宗铭亲自下厨,拉我进去帮忙。吴珊、可非和赵刚在外边聊得带劲儿。吴总还真有大厨的样儿,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他这麽忙碌,不过看他这样潇洒自如地掌勺我不由得再次感叹。
“橡皮糖,我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尿水连绵不绝。你什麽玩意儿?”
“鲍鱼。”
“哟赫,强嘛!满汉全席会做嘛?”我随手搭在他肩上嬉笑著问道。
“不会。”他趁势吻了我,扭头继续忙活,“帮个忙,把葱递给我。”
葱?哪个是葱?我正在葱蒜韭菜之间徘徊,他用手背轻拍了我脑袋,把案板上的葱拿走。“五谷不分的,你读什麽大学?”
“嘿,损我啊!树业有专攻,我看你这辈子就适合当厨子。”
“为你做一辈子饭是我的荣幸。”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後边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鸟嘴,谁请得起你这个大厨,还一辈子?以後让我老婆做饭,不行就请保姆。”
“够了,别闹了,把这几盘菜端出去。”
哦。我刚端起两盘走到厨房门口,他追出来,轻轻把我脸上粘住的蒜末儿拿下,我把头一扭,发现可非的眼睛正盯著我,顿时心跳加快,血压升高,有种被人瞅著丑事的尴尬。低著头把菜放桌上,一蹦一蹦地冲回厨房。
吃饭的时候赵刚的话特多,一个劲儿和吴珊瞎侃,一会儿又大吹吴总的手艺,吹得天花乱坠,我怀疑上辈子他是不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马屁真会拍。可非偶尔故作轻松地插上几句话,但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是落在我头顶的。我只顾埋头吃了,橡皮糖坐在我边上,总给我夹菜,我也没拒绝。“怎麽样?”他问。
“能吃。”
他听了嘿笑了一声。“你就会扁我。”
赵刚听了,大叫:“吴哥您这菜做得没得说啊,国家一级大厨都没您这能耐,看这鱿鱼,鲜嫩可口,俺那疙瘩……”
“你丫马屁真能拍啊!”我打断他,再让他说下去我得冲向卫生间了。
“我这实话实说啊,对不,非哥?”他用胳膊肘拐了拐可非。可非笑笑,那眼神咋看咋不对劲,难道是我多心?
吃完饭後吴珊非得卡拉OK,大家只好听命。她非得让我和可非再唱一遍《心如刀割》,我现在明白那歌词的意思,死活不唱,没准儿心如刀割的是我自己。可非也要求换一首。赵刚起哄,说我们那kiss得像那麽回事儿。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真想抽他一顿。
吴宗铭也凑过来,问我们怎麽一回事。赵刚这丫的叽里呱啦把那天的情景全抖出来,我尴尬地低著头。橡皮糖听後大笑,说我这样带动气氛真绝。可非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他越这样我心里越难受,总觉得亏欠他。这个晚上我如坐针毡,和可非合唱了几首都不在状态。吴珊倒挺会调动气氛,又蹦又跳的,总拽我上去锻炼身体。赵刚扭著腰也随著音乐晃了上来,可非也被橡皮糖拉起来,五个人在吴总的小舞池了疯狂了三个锺头,直到半夜。
回去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什麽话要跟可非说,示意赵刚先走,和他单独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第四十三章(上)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其实我也在後悔,为什麽要说出来呢。哼。”他无奈地笑笑,打破我们之间长久的寂静。
我慢慢走著,一直盯著自己的脚,一步、两步、三步……我要说什麽?说可非你能不能不喜欢我?玩笑!但总感觉我们之间真的少了些什麽,又多了些东西。我为什麽要躲他?为什麽要去迎合他?我没欠他什麽,可是为什麽就不能把心态放正。他是我同学、舍友、哥们儿,是睡在我下铺的兄弟!
“涵。”他叫住我,第一次用这麽暧昧的词叫住我,我愣愣地看著他。借著昏暗的月光,我见他的双眼有些潮湿。“允许我这麽叫你,可以吗?”我没动,只是低头看著地上的落叶。听著他轻声地叹了口气,我的心有些发酸。
“你什麽时候喜欢我的?”我努力找话题,但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温度。
“忘了,大概是大一下学期你脚受伤的那会儿。”他又沈默,“对不起。”
“你干吗道歉?”我平视他,“你道歉让我心里更难受你知道吗?李可非,我自私,我多希望那天咱们别吃那顿饭别说那些胡话!你说的没错,我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看待你,你不同於那些说喜欢我的女孩,对她们我可以泰然,可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兄弟!以前我可以什麽话都找你倾诉,现在我放不开!我该怎麽办?你说我怎麽办?我能当你那些话是玩笑吗?我天天跟自己这麽说,有什麽用!我……我……”我想说我恨你,可是开不了口。因为我并不怪他,也不可能恨他。这不是他的错,就算他不说也真的有那麽一回事存在。我顿了顿,猛吸了一口气:“算了,回去吧。”
他没走,眼睛直直地看著我。“我说过了,我後悔。”目无表情,我无言以对。“我知道你喜欢吴宗铭,说那话也不是想把你怎麽著了,只是我跟我爸摊牌了,只想告诉你为什麽我和他吵架。当然,我没强迫你什麽,你也别强迫我去讨厌你,让我去喜欢其他人。也许有那麽一天我会喜欢上别人,但不是现在!你我都知道我们做不了兄弟,但请你别故意躲著我,希望我们之间还有坦诚,还有信任,还有关爱。”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欣赏你这个人,虽然任性,但做什麽都很诚恳,很上心。尤其去年我生病那会儿,你让我真正体会到什麽叫关心,什麽叫温暖……”他说的是他那次高烧,我日夜看守,实际上我是对他在我瘸腿那阵子精心照顾的回报。“也许我现在还不成熟,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路要走。但我还是奢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同学、舍友、哥们儿、睡在你下铺的兄弟,行吗?”
我点头,心里有股暖流不断往上涌。两行液体从他眼里滑落,他猛吸鼻子,转过脸,用手背擦去那两道泪痕。我的喉咙像被异物堵住似的非常难受,慢慢走过去拥住他。他的身子有些僵硬,有些冰冷。後来他终於伸出双手把我的身子紧紧圈住,让我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此起彼伏的呼吸。“谢谢。”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我知道他的泪不断往下落,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落泪,第一次见他这麽脆弱。我心里只想跟他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这个地位永远都不会变,这个地位和我喜不喜欢吴宗铭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晚上我们虽然躺在各自的床上,但谁都没睡著。第二天下午,我们去送吴珊,她要先到广州再转机悉尼。临别是她笑著跟我们一一吻别,走到我跟前,轻声在我耳边说:“下次和我哥到悉尼度蜜月,等你。”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笑著绕到身边和可非拥抱告别。看来她真的喜欢上可非了,低头小声说著什麽,但没哭出来。可非也说了些话,她似乎听了很高兴,再次拥吻後恋恋不舍地通过检票口。回想这段时间和这个大小姐的相处,我心里也挺舍不得她走的。
“走吧。”吴宗铭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上,冲可非扬了一下头。我们走出机场。他把我们俩送回学校,回头跟我说:“这阵子我那边事情比较多,等我电话。”我点点头。他似乎把我们的关系看得很开,不在乎旁人怎麽看,甚至直接把可非当成直人。一开始我总是遮遮掩掩,现在和他一样的洒脱,尤其在可非面前,我没必要隐瞒。
上课的时候,陈雪拍拍我的肩膀,问我晚上要不要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我问她有没有新鲜内容,她说唱歌,我说那不去了,结果背上挨了她一拳。这年头女孩儿咋都这麽暴力!
奖学金下来了,老样子,可非又是一等,我瞎猫碰到死耗子又蹭了个二等,赵刚进了几名,三等。五朵金花非得缠上我们三个,要我们请客。我说没问题,但你们都得带上家属。嘿!这群人除了陈雪找了个师兄,其他人还没销出去。正当我乐著的时候,她们异口同声说行!我们仨都愣了。原来她们为了这顿饭,名声也不要了,立刻找来四个男生一起噌饭。我说她们行!真行!
饭桌上,这酒一喝,大家就口无遮拦了,一会儿拿这个开玩笑,一会儿联合起来涮另外一个。不过这次他们不是拿我的同性情结开涮了,倒是莫名其妙地把我和大一的一个系花扯一块儿。我终於相信人言可畏这个词的含义了。实际上我和那个女生一共说不了十句话,每次都是找严序他们玩儿的时候碰上她的。杨晓东边喝酒边说那女生从大一进来就追我。我说他扯蛋!败坏我的名声是小,这麽造谣对那女生不公平是大。
说著说著陈雪又怪我没赏脸去吃她的生日宴,实际上她邀请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完全是夏羽的意思。我直接说:“她有事请我帮忙随时电话联系,为美女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用不著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没劲!”其实我挺反感夏羽这麽拐著弯儿来找我,原本把她当朋友的,可是交往的过程中发现这个女生做事太拐弯抹角,渐渐地我也疏远了她,可是最近她不知道怎地总托这人求那人地来约我,让我挺看不惯她的。
陈雪听出我的不满,悄声跟我说:“现在夏羽好像喜欢你了。”想起当初她说我太帅太什麽的各种借口一大堆,如今又对我有什麽幻想,晚了!我没吭声,可非在一旁替我打圆场把话题扯开,大家又乐颠乐颠地胡扯瞎侃起来。这顿饭一气儿吃了三个锺头。
这段时间可非总拉我去打篮球,我的臭技术总算有了质的飞跃,三步上篮也人模狗样的了。我算是知道篮球相对於足球的好处:一个人也能打。几乎每天两人都是一身臭汗一起吃饭,甚至他一改他的习惯,跟我一起上图书馆。其实我心里倒不想跟他走这麽近,但既然自己信誓旦旦说要把他当兄弟,如果再躲就太不是东西了。
我不知道橡皮糖最近忙什麽,偶尔给他电话,他总说忙,然後跟我道歉。我讨厌他道歉,为什麽这年头大家喜欢说“对不起”?也许是恶作剧,也许是赌气,我在他撩下电话前甩了一句:“你这人真没劲!以後别来找我了。”没等他回话我就挂了线,然後听著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个不停,我心里却很高兴。
正当我享受著铃声的美妙时,可非回来了,他刚要接电话,我一把拦住他。“别接!我知道是谁。”
“你有病啊?”他皱著眉头,“你们吵架了?”
“呵呵。”我笑笑,拉开他,接了电话,“喂?”果然是橡皮糖,他真是名副其实的“橡皮糖”!他拼了命跟我解释他正在和张萱处理股份的事,让我谅解。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