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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希望通过我们今天作出的榜样,所有国家都能够致力于营造世界和平和理
解的氛围。谢谢。”念完声明,他便走下了演讲台,没有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纽约时报》上一篇名为“尼克松放弃了什么”的分析文章充满怀疑
性地指出,尼克松只是销毁了“美国军火库中一些可怕却很可能已不能使用的武器”,
以赢得可能对国家安全和他个人威信有利的条件。
据“可靠渠道”获悉,尼克松放弃的化学武器都是既昂贵,又不可靠的。
至于生物武器,“专家”说美国是没有能力使用的。“首先,在阿肯色州杉崖
冷藏库储藏的细菌和毒素(已经死亡但是仍具毒性的细菌产品)从未经过试验;它
们将对敌军或敌方人口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不得而知。”
专家的这种说法当然是错误的。要么是他们不知道实情,要么就是他们对《纽约
时报》说了谎话。但他们的这种说法确实产生了一定影响。
一直到今天,人们还不知道生物武器是否真的从未被试验过,是否确实无法奏
效,或不能使用。约翰斯顿环礁的现场试验并没有被公开报道,所以,大多数非军
方科学家对此都毫不知情。
试验从1964。 年一直持续到1969年,它所取得的巨大成功完全出人意料,甚至
远远超过了参与试验的科学家们的预想。结果非常明确。生物武器可以作为战略性
武器用来杀伤敌人的一支部队、一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与战略性武器相对的“战
术”性武器的用途要狭窄一些,它只是被用在单个战役中。化学武器属于战术性的,
因为它的用途是消耗大量化学武器去摧毁一小部分的敌军。世界上只有两种战略性
武器:核武器和生物武器)。
尼克松决定停止美国生物武器计划的原因是复杂的。他的情报人员告诉他苏联
已经做好准备开始一项速成的生物计划,他希望劝说苏联放弃此项计划。另外,国
内对越战的抗议仍然存在,一些抗议者把重点集中在了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上。他
们不希望自己的政府把这些武器用于任何人,也不希望政府把武器储存在他们附近
或是在国内来回运输。尼克松明显考虑过在越战中使用生物武器,但军事行动的策
划者们无论怎样部署也无法不杀伤大批的平民。虽然如此,五角大楼还是对尼克松
放弃一项新的战略性武器感到恼火。
太平洋试验的成功也是尼克松作出此决定的一个因素,因为这项试验震惊了所
有人。生物武器的问题并不是效果不明显,而是效果过于强烈了。它们的力量简直
令人无法置信,人类很难对此做出防御。这种武器的成本低,制作方法简便,效果
视天气而定。它们可以作为核武器很好甚至最好的替代品,尤其是对于那些无力制
造核武器的国家来说。
苏联的伟大领袖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或者是他的顾问们也清楚地意识到了太
平洋试验的意义。据说,因为落在了美国后面,勃列日涅夫对他的科学人员相当恼
火。苏联认为尼克松在说谎,美国根本没有真正取消生物武器的研制计划。他们认
为尼克松只是把实验转到了地下。所以,勃列日涅夫开始了一个新的计划,这正是
尼克松曾努力阻止的。苏联感觉到美国对它造成了威胁,为了作出回应,勃列日涅
夫下令加速进行生物武器的研制计划,当然他们也是秘密进行。
1972年,美国签署了禁止发展、生产和储存细菌和毒素武器并对已有武器进行
销毁的条约,即生物武器条约。苏联外交家撰写了条约的大部分内容,因而苏联理
所当然地成为了三大“条约保管国”之一,另外两个是美国和英国。这三个国家通
过成为条约保管国,使自己成为了其他国家学习的对象。人们相信,情报部门的手
段以及科学部门的警惕和关注会对任何违反条约的行为有所察觉并敲响警钟。
但是,在条约签订之后的几年里,情况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样。违反条约的行
为根本无法被证明,实际上,生物武器的发展和设计在世界上的许多国家都有了很
大的发展。这个情况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关注,是一段隐藏的历史。
第三部分 诊断
一 猴子的房间
20世纪90年代某年4 月22日,周三下午
佐治亚州亚特兰大疾病管制中心
亚特兰大的气候已经回暖,变得令人格外舒服,蔚蓝的天空晴朗一片。
4 月末的空气中弥漫着松树发出的清香。在城市中心的西北方向,克利夫顿路
在树木繁茂的群山间蜿蜒,穿过了疾病管制中心的总部,一片由混凝土和砖块建成
的建筑群。它们中有一些是新建的,但大部分都很破旧,可以看出有一定年头了。
这充分显示了白宫和国会对这个机构的忽视。
6 号楼位于疾病管制中心建筑群的中间,是一座几乎没有窗户的褪色砖楼。它
原来是用来关动物的,用于医疗研究的老鼠、兔子和猴子都被关在这里。后来,疾
病管制中心的规模扩大了,办公地点开始紧缺,关动物的房子就被转移到了其他地
方,而这栋楼则变成了办公室。但它是全中心最不受欢迎的办公室,所以只有年轻
人才被分到这儿来。这里的许多人都是来参加“疾病流行调查服务训练”的,简称
EIS。每年大约有70名官员会来参加此项训练。他们会在这里待两年。在这两年中,
他们的工作是研究美国,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全世界爆发的疾病。这个训练是为以后
想要进入公共卫生业进行工作的人开设的。
6 号楼三楼有一个没有窗户的屋子,以前是用来关猴子的,现在29岁的医学博
士奥斯汀正在进行电话值班。她也是疾病流行调查服务训练的官员。现在,她正在
接听病人询问病情的电话。
“我得病了。”一个从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打来电话的人对她说,“而且我
知道是什么原因,因为我吃了个比萨有问题。”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她问道。
“那个比萨是火腿和洋葱馅的。我女朋友也得病了。”
“可你为什么以为自己得病了呢?”
“我不想太过具体。就暂且说我得了传染病吧。”
“那你去看医生了吗?”
“我在给一个人安装石膏板,他不给我看病的钱。”男人说,“这就是我给疾
病管制中心打电话的原因。”他接着开始描述自己的经历。他和女朋友在当地的一
家餐厅吃比萨,突然他发现自己嚼到了一块塑料。他从嘴里拽出来,发现那是一条
带着黄脓的绷带条。因此,他坚信就是那条绷带让他和他的女朋友都出现了难以启
齿的症状。
“吃到绷带是无法使你染上性传播疾病的。”奥斯汀回答说,“你应该和你的
女朋友一起去急诊室做个检查。如果检查发现你真的得了淋病,我们建议你们服用
西普乐(译注:德国拜耳公司生产的一种药物)。”
那个男人还想讲,奥斯汀没办法挂掉电话。她是个中等个头的苗条女子,留着
红褐色的卷发,有着突出的颧骨和尖尖的下巴。她是参加训练的医学病理学者——
她的专业是死亡。她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似乎是在吸收日光,非常有思想性,显
示出她总是以审慎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世界。
她的手虽然纤细却非常有力,因为它们经常在器官、骨骼和皮肤间游走探查。
她的手指上没有戒指,指甲很短,这样才不会弄破外科医生的手套。
今天是周三,是疾病管制中心穿制服的日子。奥斯汀穿着一身公共卫生服务部
的制服——卡其布的短袖衬衫和短裤,右肩上戴着少校的金色橡树叶标志。这看起
来像海军的制服。美国公共卫生服务部是美国军队一个非武装的部门。
奥斯汀并不能说是一个孤独,不会去爱的人,她有许多朋友,也有许多情人,
有一个人还曾经想娶她。然而,似乎她与这个世界总是有一段距离。像许多病理学
者一样,她是个神经过敏,思想自由,同时对事物原理非常好奇的孤独者。她的父
亲是新罕布什尔阿席兰镇—位退休的警察局长。
“我们找了个律师,打算就那个比萨进行起诉。”那人还在不停地说。
奥斯汀解释道:“绷带在烤箱的高温下已经被杀毒了。它不会使你传染上任何
疾病的。”
“是的,可如果那些黄脓没有被烤熟呢?”
“烤箱的温度是非常高的。我认为那些黄脓很可能会被烤熟。”她答道。
这时,一位年长的人走进了奥斯汀的办公室。他扬起眉毛说道:“疾病管制中
心什么时候开始教人怎么烤黄脓了?”
奥斯汀按下静音键,说道:“一分钟搞定。”
“才一分钟吗?疾病管制中心建议人们烤黄脓的时间最少是五分钟。
让那个人用一个肉类温度计,当它显示‘猪肉’时,黄脓就烤好了。“
奥斯汀笑了起来。
那个人坐在了一张空桌子上,用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不停地拍打着手背。他叫沃
尔特,今年五十多岁,是个公共卫生医生,在疾病管制中心已经干了大半辈子。
电话那端又响了起来:“我把那个比萨放到了冰箱里。你们想在你们的传染区
对它做试验吗?”
“哎唷!”奥斯汀把电话挂掉后叹了口气。
“你在那个人身上花的时间太多了。”沃尔特对她说。
奥斯汀并不是很了解沃尔特,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他想从她这里获得
什么。
他接着说:“呃,我想找个人进行尸体解剖的观察,而你是惟一一个在病理学
训练的流行病情报所军官。”
“我现在很忙,要准备上一次的疾病发作报告。”
沃尔特仍在继续说,好像想忽视奥斯汀的话:“我刚与纽约的验尸官莱克斯通
过电话。他们发现了两个极不寻常的案例。他问我是否能找个人过去协助他们工作。
而且是秘密的。”
“他们为什么不与城市卫生部联系?”
“我不知道。”沃尔特好像有些急了,“我很早以前就认识莱克斯,所以他给我
打了电话。”
沃尔特有点啤酒肚,留着灰色的卷发和小胡子。他在周三总是不穿公共卫生服
务部的制服。今天,他穿了个灰泥色的衬衣,袖口已经磨破。
奥斯汀发现自己想像中的沃尔特好像更加年轻一些,听一场彼得、保罗和玛丽
音乐会就会感到满足,相信这个世界将会改变。可如今,他已经快退休了。他已经
是个年老的联邦官员,永远死守着不会变化的政府薪金标准。而世界已经变化得比
他们那一代所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继续说道:“这可能是件好事呢。你是无法预料的。它还可能成为一个约翰。
斯诺案例啊。”
约翰。斯诺博士是第一批杰出的疾病探测者之一,也是一位现代流行病学的创
立者。1853年伦敦爆发霍乱时,他是一名内科医生。他收集了许多病例,并跟踪患
病者及其家庭成员的生活情况,密切观察他们患病前的活动。最后,他终于发现患
者都使用了宽广街上的同一个公用水泵。
许多被传染的人都来过这里。一定是水中的某种物质引发了疾病,但斯诺并不
知道它是什么物质,因为人们那时还没有发现引发霍乱的微生物。但他拿走了水泵
的把手,之后,霍乱疫情就停止了。他根本不需知道水中的物质是什么。这就是流
行病学的古老故事。
疾病管制中心有一个荣誉极高的奖项,名为约翰。斯诺奖。每年,判定为作出
最佳案例调查的流行病情报所军官才能得到它。沃尔特在向奥斯汀暗示,纽约的案
例可能也会使她获得此项殊荣。
可奥斯汀并不买账。她问:“这个案子也属于你研究计划的一部分吗?”沃尔
特正在进行某个很神秘的研究计划,一个所有在疾病管制中心工作的人都不想涉入
的计划,奥斯汀也大约听说过。
“我的研究计划?秘密病毒计划?是的——确实是。我认为纽约的案子里存在
着不为人知的病毒。它们并不大规模引起疾病的发作,只是偷偷地流窜。它们不具
有太大的传染性,所以只是这边击倒一个人,那边击倒一个。它们是开膛手杰克病
毒,连环杀手——秘密病毒。莱克斯对秘密病毒计划有所了解,我已请他留心任何
跟这种情况相类似的情况。”
她注意到他的腰间别了个寻呼机。她不明白他怎么还需要这个。
“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吗?”
沃尔特把手举起来,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人们躲避他的计划。看来这次又
没什么结果了。“听着,如果你不想做的话我可以告诉莱克斯这里目前没有合适的
人选。他会理解的。没关系。”
“不,我去。”
沃尔特看上去有些吃惊。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三角洲航空公司的机票和一
份政府支出表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然后对奥斯汀说:“非常感谢。”
二 远景
奥斯汀驾驶着她的大众捷达向她在底开特租的公寓驶去,那里离疾病管制中心
有几英里的距离。她已经换下工作服,换上了一条蓝色丝毛裙和一件丝绸衬衣。
她把剩下的衣服放到一个旅行包里,同时还放进去一本书,不过她知道她是不
会去读的。包里的大部分空间都被她的皮革工作靴占了。靴子用白色的塑料垃圾袋
包着,外面还用绳子打了结。它是迈提塔夫牌的,即建筑工人穿的那种样式,鞋头
是钢的,鞋底是防滑的。这双靴子是奥斯汀进行尸检时穿的。然后,她把她的笔记
本电脑、移动电话以及一个联邦印发的绿色布面笔记本——他们称之为“记事本”
——放到了公文包里。绿色的“记事本”是用来记录所有她在调查中得到的数据的。
她还带上了一个数码照相机,它可以拍摄彩色相片,并把照片存放在记忆卡中。而
记忆卡又可以和她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因而她可以在电脑的屏幕上看到照片。
之后,她又把一个皮夹放进包里,摞在其他物品的上面,那里面是她尸检用的
工具刀和其他尖利配件。工具刀是病理学者主要的职业装备。
因为要在租住的公寓进餐,她还带了一套童子军刀叉。她是不会住大旅馆的。
疾病管制中心给她在纽约的出差住宿补贴是每天90美元。在纽约,90美元的旅馆是
很难找到的,所以她得住在私人旅馆。
飞机起飞时天气很好。漆黑的夜空中一轮圆月低低地挂着,繁星闪亮。奥斯汀
静静地看着北美大陆在飞机下缓慢地移动,地面的万千灯火好像一张巨大的网一样
罩在漆黑的大地上。飞机接近一个又一个城市,而后又把它们落在后面——夏洛特、
里士满,然后是华盛顿特区。即使在3 万英尺以上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波托马克河
彼岸的明亮长方形建筑——购物中心。从飞机上看到的联邦政府非常渺小和无助,
似乎一脚就可以踩下去。
飞机在纽华克机场盘旋着等待着陆。它从北边飞过来,在转向准备着陆的时候
经过了曼哈顿。奥斯汀从机窗望出去,出乎意料地看到了那个叫做“纽约城”的社
会有机体。纽约的美丽几乎使她窒息。城市的中心似乎是从水中升起,围绕在中心
周围的灯光和建筑像蕾丝花边一样镶嵌着。
远看纽约,它就像一个发光的珊瑚礁。奥斯汀看到曼哈顿中心的建筑闪烁着柔
和的光,既遥远又奇幻,似乎是想像中的情景。帝国大厦像一个沐浴在闪烁灯光中
的长钉。在曼哈顿外围的是布鲁克林区和皇后区的广阔土地。向南边望去,奥斯汀
看到了向外伸出的一部分,那是斯塔滕岛,另外还有由韦拉扎诺大桥上的灯光组成
的发光链条。在离飞机更近的地方,上纽约湾的水面并没有灯光的照射,它就像一
块铺开的黑色地毯,只有水面上一些停泊着的轮船会随着潮汐的涌动发出一闪一闪
的光亮。
奥斯汀认为一个城市就是一个由单元组成的有机体,而那些单元就是人。每个
人都会存在一段时间,然后不可避免地死去,但他们的后代会取代他们,使有机体
继续存在。为了适应这个星球上生命的生物学条件,这个有机体成长、变化并进行
反抗。奥斯汀此时的病人就是纽约城。这个病人的两个单元神秘地消亡了。这可能
是由病人体内的疾病所引起,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疾病管制中心为奥斯汀租的私人旅馆公寓在第一和第二大街之间第33东街的基
普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