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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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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当老妈,在学校里伺候人。 朴    她为什么不再找到周家? 鲁    大概她是不愿意吧?为着她自己的孩子,她嫁过两次。 朴    以後她又嫁过两次? 鲁    嗯,都是很下等的人。她遇人都很不如意,老爷想帮一帮她么? 朴    好,你先下去。让我想一想。 鲁    老爷,没有事了?(望着朴园,眼泪要涌出)老爷,您那雨衣,我怎么说? 朴    你去告诉四凤,叫她把我樟木箱子里那件旧雨衣拿出来,顺便把那箱子里的几件旧衬 衣也捡出来。 鲁    旧衬衣? 朴    你告诉她在我那顶老的箱子里,纺绸的衬衣,没有领子的。 鲁    老爷那种纺绸衬衣不是一共有五件?您要哪一件? 朴    要哪一件? 鲁    不是有一件,在右袖襟上有个烧破的窟窿,后来用丝线绣成一朵梅花补上的?还有一 件,-- 朴    (惊愕)梅花? 鲁    还有一件绸衬衣,左袖襟也绣着一朵梅花,旁边还绣着一个萍字。还有一件,-- 朴    (徐徐立起)哦,你####是-- 鲁    我是从前伺候过老爷的下人。 朴    哦,侍萍!(低声)怎么,是你? 鲁    你自然想不到,侍萍的相貌有一天也会老得连你都不认识了。 朴    你--侍萍?(不觉地望望柜上的相片,又望鲁妈。) 鲁    朴园,你找侍萍么?侍萍在这儿。 朴    (忽然严厉地)你来干什么? 鲁    不是我要来的。 朴    谁指使你来的? 鲁    (悲愤)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朴    (冷冷地)三十年的工夫你还是找到这儿来了。 鲁    (愤怨)我没有找你#我没有找你,我以为你早死了。我今天没想到到这儿来,这是 天要我在这儿又碰见你。 朴    你可以冷静点。现在你我都是有子女的人,如果你觉得心里有委屈,这么大年级,我 们先可以不必哭哭啼啼的。 鲁    哭?哼,我的眼泪早哭干了#我没有委屈,我有的是恨,是悔,是三十年一天一天我 自己受的苦。你大概已经忘了你做的事了!三十年前,过年三十的晚上我生下你的第二个儿 子才三天,你为了要赶紧娶那位有钱有门第的小姐,你们逼着我冒着大雪出去,要我离开你 们周家的门。 朴    从前的恩怨,  过了几十年,又何必再提呢? 鲁    那是因为周大少爷一帆风顺,现在也是社会上的好人物。可是自从我被你们家赶出来 以後#我没有死成,我把我的母亲可给气死了,我亲生的两个孩子你们家里逼着我留在你们 家里。 朴    你的第二个孩子你不是已经抱走了么? 鲁    那是你们老太太看着孩子快死了,才叫我抱走的。(自语)哦,天哪,我觉得我像在 做梦。 朴    我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起来吧。 鲁    我要提#我要提#我闷了三十年了!你结了婚,就搬了家,我以为这一辈子也见不着 你了;谁知道我自己的孩子个个命定要跑到周家来,又做我从前在你们家做过的事。 朴    怪不得四凤这样像你。 鲁    我伺候你#我的孩子再伺候你生的少爷们。这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 朴    你静一静。把脑子放清醒点。你不要以为我的心是死了,你以为一个人做了一件于心 不忍的是就会忘了么?你看这些家俱都是比从前顶喜欢的动向,多少年我总是留着#为着纪 念你。 鲁    (低头)哦。 朴    你的生日--四月十八--每年我总记得。一切都照着#是正式嫁  过周家的人看, 甚至于你因为生萍儿,受了病,总要关窗户,这些习惯我都保留着#为的是不忘你#祢补我 的罪过。 鲁    (叹一口气)现在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些傻话请你不必说了。 朴    那更好了。那么我见可以明明白白地谈一谈。 鲁    不过我觉得没有什么可谈的。 朴    话很多。我看你的性情好像没有大改,--鲁贵像是个很不老实的人。 鲁    你不明白。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朴    那双方面都好。再有#我要问你的,你自己带走的儿子在哪儿? 鲁    他在你的矿上做工。 朴    我问,他现在在哪儿? 鲁    就在门房等着见你呢。 朴    什么?鲁大海?他!我的儿子? 鲁    他的脚趾头因为你的不小心,现在还是少一个的。 朴    (冷笑)这么说#我自己的骨肉在矿上鼓励罢工,反对我! 鲁    他跟你现在完完全全是两样的人。 朴    (沉静)他还是我的儿子。 鲁    你不要以为他还会认你做父亲。 朴    (忽然)好!痛痛快快地!你现在要多少钱吧? 鲁    什么? 朴    留着你养老。 鲁    (苦笑)哼,你还以为我是故意来敲诈你#才来的么? 朴    也好#我们暂且不提这一层。那么#我先说我的意思。你听着#鲁贵我现在要辞退的 ,四凤也要回家。不过-- 鲁    你不要怕,你以为我会用这种关系来敲诈你么?你放心,我不会的。大后天我就会带 四凤回到我原来的地方。这是一场梦,这地方我绝对不会再住下去。 朴    好得很,那么一切路费,用费,都归我担负。 鲁    什么? 朴    这于我的心也安一点。 鲁    你?(笑)三十年我一个人都过了,现在我反而要你的钱? 朴    好,好,好,那么你现在要什么? 鲁    (停一停)我,我要点东西。 朴    什么?说吧? 鲁    (泪满眼)我--我只要见见我的萍儿。 朴    你想见他? 鲁    嗯,他在哪儿? 朴    他现在在楼上陪着他的母亲看病。我叫他,他就可以下来见你。不过是-- 鲁    不过是什么? 朴    他很大了。 鲁    (追忆)他大概是二十八了吧?我记得他比大海只大一岁。 朴    并且他以为他母亲早就死了的。 鲁    哦,你以为我会哭哭啼啼地叫他认母亲么?我不会那么傻的。我难道不知道这样的母 亲只给自己的儿子丢人么?我明白他的地位,他的教育,不容他承认这样的母亲。这些年我 也学乖了,我只想看看他,他究竟是我生的孩子。你不要怕,我就是告诉他,白白地增加他 的烦恼,他自己也不愿意认我的。 朴    那么,我们就这样解决了。我叫他下来,你看一看他,以後鲁家的人永远不许再到周 家来。 鲁    好,希望这一生不至于再见你。 朴    (由衣内取出皮夹的支票签好)很好,这胡思乱想一张五千块钱的支票,你可以先拿 去用。算是拟补我一点罪过。 鲁    (接过支票)谢谢你。(慢慢撕碎支票) 朴    侍萍。 鲁    我这些年的苦不是你那钱就算得清的。 朴    可是你--
          [外面争吵声。鲁大海的声音:“放开我,我要进去。”三四个男仆声:“不成 ,不成,老爷睡觉呢。”门外有男仆等与大海的挣扎声。 朴    (走至中门)来人!(仆人由中门进)谁在吵? 仆人  就是那个工人鲁大海!他不讲理,非见老爷不可。 朴    哦。(沉吟)那你叫他进来吧。等一等,叫人到楼上请大少爷下楼,我有话问他。 仆人  是,老爷。
          [仆人由中门下。 朴    (向鲁妈)侍萍,你不要太固执。这一点钱你不收下,将来你会后悔的。 鲁    (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仆人领着大海进,大海站在左边,三四仆人立一旁。 大    (见鲁妈)妈,您还在这儿? 朴    (打量鲁大海)你叫什么名字? 大    (大笑)董事长,您不要向我摆架子,您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 朴    你?我只知道你是罢工闹得最凶的工人代表。 大    对了,一点儿也不错,所以才来拜望拜望您。 朴    你有什么事吧? 大    董事长当然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朴    (摇头)我不知道。 大    我们老远从矿上来,今天我又在您府上大门房里从早上六点钟一直等到现在,我就是 要问问董事长,对于我么工人的条件,究竟是允许不允许? 朴    哦,那么--那么,那三个代表呢? 大    我跟你说吧,他们现在正在联络旁的工会呢。 朴    哦,--他们没告诉旁的事情么? 大    告诉不告诉于你没有关系。--我问你,你的意思,忽而软,忽而硬,究竟是怎么回 子?
          [周萍由饭厅上,见有人,即想退回。 朴    (看萍)不要走,萍儿!(视鲁妈,鲁妈知萍为其子,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萍    是,爸爸。 朴    (指身侧)萍儿,你站在这儿。(向大海)你这么只凭意气是不能交涉事情的。 大    哼,你们的手段,我都明白。你们这样拖延时候不姑是想去花钱收买少数不要脸的败 类,暂时把我们骗在这儿。 朴    你的见地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    可是你完全错了。我们这次罢工是有团结的,有组织的。我们代表这次来并不是来求 你们。你听清楚,不求你们。你们允许就允许;不允许,我们一直罢工到底,我们知道你们 不到两个月整个地就要关门的。 朴    你以为你们那些代表们,那些领袖们都可靠吗? 大    至少比你们只认识洋钱的结合要可靠得多。 朴    那么我给你一件东西看。
          [朴园在桌上找电报,仆人递给他;此时周冲偷偷由左书房进,在旁偷听。 朴    (给大海电报)这是昨天从矿上来的电报。 大    (拿过去看)什么?他们又上工了。(放下电报)不会,不会。 朴    矿上的工人已经在昨天早上复工,你当代表的反而不知道么? 大    (惊,怒)怎么矿上警察开枪打死三十个工人就白打了么?(又看电报,忽然笑起来 )哼,这是假的。你们自己假作的电报来离间我们的。(笑)哼,你们这种卑鄙无赖的行为 ! 萍    (忍不住)你是谁?敢在这儿胡说? 朴    萍儿!没有你的话。(低声向大海)你就这样相信你那同来的代表么? 大    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你这些话的用意。 朴    好,那我把那复工的合同给你瞧瞧。 大    (笑)你不要骗小孩子,复工的合同没有我们代表的签字是不生效力的。 朴    哦,(向仆)合同!(仆由桌上拿合同递他)你看,这是他们三个人签字的合同。 大    (看合同)什么?(慢慢地,低声)他们三个人签了字。他们怎么会不告诉我就签了 字呢?他们就这样把我不理啦? 朴    对了,傻小子,没有经验只会胡喊是不成的。 大    那三个代表呢? 朴    昨天晚车就回去了。 大    (如梦初醒)他们三个就骗了我了,这三个没有骨头的东西,他们就把矿上的工人们 卖了。哼,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董事长,你们的钱这次又灵了。 萍    (怒)你混帐! 朴    不许多说话。(回头向大海)鲁大海,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说话--矿上已经把你开 除了。 大    开除了? 冲    爸爸,这是不公平的。 朴    (向冲)你少多嘴,出去!(冲由中门走下) 大    哦,好###(切齿)你的手段我早就领教过,只要你能弄钱,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叫警察杀了矿上许多工人,你还-- 朴    你胡说! 鲁    (至大海前)别说了,走吧。 大    哼,你的来历我都知道,你从前在哈尔滨包修江桥,故意在叫江堤出险-- 朴    (低声)下去!
          [仆人等啦他,说“走!走!” 大    (对仆人)你们这些混帐东西,放开我。我要说,你故意淹死了二千二百个小工,每 一个小工的性命你扣三百块钱!姓周的,你发的是绝子绝孙的昧心财!你现在还-- 萍    (忍不住气,走到大海面前,重重地大他两个嘴巴。)你这种混帐东西!(大海立刻 要还手,倒是被周宅的仆人们拉住。)打他。 大    (向萍高声)你,你(正要骂,仆人一起打大海。大海头流血。鲁妈哭喊着护大海。 ) 朴    (厉声)不要打人!(仆人们停止打大海,仍拉着大海的手。) 大    放开我,你们这一群强盗! 萍    (向仆人)把他拉下去。 鲁    (大哭起来)哦,这真是一群强盗!(走至萍前,抽咽)你是萍#--凭#--凭什 么打我的儿子? 萍    你是谁? 鲁    我是你的--你打的这个人的妈。 大    妈,别理这东西,您小心吃了他们的亏。 鲁    (呆呆地看着萍的脸,忽而又大哭起来)大海,走吧,我们走吧。(抱着大海受伤的 头哭。) 萍    (过意不去地)父亲。 朴    你太鲁莽了。 萍    可是这个人不应该乱侮辱父亲的名誉啊。
          [半晌。 朴    克大夫给你母亲看过了么? 萍    看完了,没有什么。 朴    哦,(沉吟,忽然)来人!
          [仆人由中门上。 朴    你告诉太太,叫她把鲁贵跟四凤的工钱算清楚,我已经把他们辞了。 仆人  是,老爷。 萍    怎么?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朴    你不知道刚才这个工人也姓鲁,他就是四凤的哥哥么? 萍    哦,这个人就是四凤的哥哥?不过,爸爸-- 朴    (向下人)跟太太说,叫帐房跟鲁贵同四凤多算两个月的工钱,叫他们今天就去。去 吧。
          [仆人由饭厅下。 萍    爸爸,不过四凤同鲁贵在家里都很好。很忠诚的。 朴    哦,(呵欠)我很累了。我预备到书房歇一下。你叫他们送一碗浓一点的普洱茶来。 萍    是,爸爸。
          [朴园由书房下。 萍    (叹一口气)嗨!(急由中门下,冲适由中门上。) 冲    (着急地)哥哥,四凤呢? 萍    我不知道。 冲    是父亲要辞退四凤么? 萍    嗯,还有鲁贵。 冲    即使她的哥哥得罪了父亲,我们不是把人家打了么?为什么欺负这么一个女孩子干什 么? 萍    你可问父亲去。 冲    这太不讲理了。 萍    我也这样想。 冲    父亲在哪儿? 萍    在书房里。
          [冲走至书房,萍在屋里踱来踱去。四凤由中门走进,颜色苍白,泪还垂在眼角 。 萍    (忙走至四凤前)四凤,我对不起你,我实在不认识他。 四    (用手摇一摇,满腹说不出的话。) 萍    可是你哥哥也不应该那样乱说话。 四    不必提了,错得很。(即向饭厅去) 萍    你干什么去? 四    我收拾我自己的东西去。再见吧,明天你走,我怕不能见你了。 萍    不,你不要去。(拦住她) 四    不,不,你放开我。你不知道我们已经叫你们辞了么? 萍    (难过)凤,你--你饶恕我么? 四    不,你不要这样。我并不怨你,我知道早晚是有这么一天的,不过,今天晚上你千万 不要来找我。 萍    可是,以後呢? 四    那--再说吧! 萍    不,四凤,我要见你,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见你,我有许多话要同你说。四凤,你… … 四    不,无论如何,你不要来。 萍    那你想旁的法子来见我。 四    没有旁的法子。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什么情形么? 萍    要这样,我是一定要来的。 四    不,不,你不要胡闹,你千万不……
          [繁漪由饭厅上。 四    哦,太太。 繁    你们在那而啊!(向四凤)等一回,你的父亲叫电灯匠就回来。什么东西,我可以交 给他带回去。也许我派人跟你送去--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四    杏花巷十号。 繁    你不要难过,没事可以常来找我。送你的衣服,我回头叫人送到你那里去。是杏花巷 十号吧? 四    是,谢谢太太。
          [鲁妈在外面叫“四凤!四凤!” 四    妈,我在这儿。
          [鲁妈由中门上。 鲁    四凤,收拾收拾零碎的东西,我们先走吧。快下大雨了。
          [风声,雷声渐起。 四    是,妈妈。 鲁    (向繁漪)太太,我们走了。(向四凤)四凤,你跟太太谢谢。 四    (向太太请安)太太,谢谢!(含着眼泪看萍,萍缓缓地转过头去。)
          [鲁妈与四凤由中门下,风雷声更大。 繁    萍,你刚才同四凤说的什么? 萍    你没有权利问。 繁    萍,你不要以为她会了解你。 萍    这是什么意思? 繁    你不要再骗我,我问你,你说要到哪儿去? 萍    用不着你问。请你自己放尊重一点。 繁    你说,你今天晚上预备上哪儿去? 萍    我--(突然)我找她。你怎么样? 繁    (恫吓地)你知道她是谁,你是谁么? 萍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真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过去这些日子,我知道你早明白 的很,现在你既然愿意说破,我当然不必瞒你。 繁    你受过这样高等教育的人现在同这么一个底下人的女儿,这是一个下等女人-- 萍    (爆烈)你胡说!你不配说她下等,你不配,她不像你,她-- 繁    (冷笑)小心,小心!你不要把一个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的。 萍    我已经打算好了。 繁    好,你去吧!小心,现在(望窗外,自语,暗示着恶兆地)风暴就要起来了! 萍    (领悟地)谢谢你,我知道。
          [朴园由书房上。 朴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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