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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云“哦”一声,沉默下来,似乎放下心来,完全相信许诺。
“还有事么?”叶青在这样气氛中感觉有点坐不住了。
红云起身相送,寻思着:“有件事,赤帝威胁我,说要弹劾你和我之前去暗面引发祥云冲突的贸然行动,说他们早就发现祥云的气息伪装,预防好了,是我们小题大做了——你没有告知他们事情真相?”
“事情真相?”
叶青明白她指的是祥云门的反组织性起家渊源危害,如果说出来是能抵消掉弹劾罪由,却摆摆手:“没有什么真相,越是聪明人越是自信,不会听我们分说,且祥云的危害行径已得到阻止,人皇那样不幸事件还没有实际发生在五脉……事情就算过去了,我说多了反把你们母女也牵扯进嫌疑,这不好。”
红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心底有点复杂……在她这层是不会轻易触动,但并非不知好歹,对自己将来翻身做主人后是否要真要报复,感到迟疑起来,现在想想除了之前的恩怨纠葛,往后其实与叶青也没有了道路利益冲突。
然后她听到对方继续说:“……顺带着瓜藤蔓连出我,反是亏了,红云道友坦诚相待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我保护,以后多加熟悉新五脉内部博弈规则……红云道友?”
“嗯……哦!”
红云回醒过来,在这年轻道人目光中,她手指掠了掠鬓角,语气自然:“我听你吩咐安排就是。”
“那就对了,我总不会害你们,这点你也应有信心。”
“嗯,我相信。”
红云点首,这是出于新五脉盟主渐固的力量自信,但想到这位置是如何得来,心情就又有点微妙复杂,作天外来客的虚空灵族,凤凰雌伏可不是为了永远雌伏,对方也有凤凰道侣,难道真不明白?
吱呀——
叶青推开殿门,就要走出禁制,红云突在后面叫住他:“喂。”
“什么事?”
“没事。”
红云停住脚步,表示她就送到这里了,叶青感觉到她的一些纠结,火凤凰还是太高洁了,都这时了还准备说大实话,幸最后她还是理智打住,但作客人视角想想还是不由失笑……难不成真打定主意栖息自己这良木上?
这些也就是心里想想,实际也是没可能,人家也是要登顶,总要比一比谁更快,大家各有立场,竞争一番无可厚非,没有相让道理。
一出门,叶青就立刻开启演技,脸色恰似前日里青珠觐见青帝时出来愠怒,不受待见,徒劳无功,落在外面等候觐见的有心人眼里,都自有一番理解……人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眼光去解释这个世界,拼凑出所谓真相。
对这些地仙门人之中的某些异心者,他们是否误会什么,叶青自是不负责任,然后没走几步,绕过殿角时看见了红云天有一个人在徘徊等候……
“暗帝?他来做什么……”
叶青目光一闪,想了想此人现在是方舟的带路党,正是自己接下来要对付目标,就不大愿意在红云地盘上撞面,出殿后寻个没人角落,轻车熟路转到后花园里,又自后殿回到红云里。
主殿内,红云身子斜靠在椅子上,手捻着垂落耳侧的青丝,眸子里正有些懊恼自己刚刚一时冲动,好好利用对方就是,坦诚什么呢?
她失去暗火蛰伏后性情自然与过去不同了,还需要重新摸索习惯一些遗忘了东西,对别人交流时还能克制着不发生变化,只是与刚刚神魂共鸣过同伴就无法平常心面对,心底隐约那点羞耻就是过去光明圣女不会有的,而高洁的火凤凰却会有,自身情况所致,倒不全是叶青力量大增对她的影响。
但见叶青去而复返,还是在后殿转出来,红云见了有些讶异,不由支起身子,若无其事问:“怎么回来了?”
“嘘。”
叶青目光越过女仙曼妙饱满的身姿,在殿内扫视,准备找个地方躲躲,看见那座青龙出水屏风已经修复完好了,就是眼睛一亮,和上次祥云密会时一样溜了进去:“我听听你和下一位客人的谈话,没意见吧?”
红云:“……”
这时果听到外面暗帝打着方舟特使旗号在外求见,红云听得无言,她和伶仙子一起待过半年,自是清楚这人绝不是方舟特使,有些好笑暗帝这家伙忽悠到自己头上来!
原本赶出去就是,不过叶青这家伙又躲起来想听听,她也装作不知道,按下门人的接见,先见见这暗帝。
…………
大陆中央的五莲山会场,几乎同一时间,幽云道人抬首回顾周围众人,禀报:“得到内应消息,叶青登门拜访红云,怏怏而出。”
上首的五莲道人“哦”一声,神情若有所思。
周围仙人面面相觑,都暗自咋舌,这样迅速且隐秘一手消息,也不知道是哪个地仙传出来。
幽云道人一时成为了全场目光焦点,神情从容的很,红云门内部团结,不过作新五脉盟主有各脉地仙,就难免鱼龙混杂,其中就有新黑脉地仙,也就是黑莲手下,包括曾经幽云门瓦解的门人投降,在旧主幽云复活自是有着联系,这样情报链接和有可能重新启用的伏笔,也是他在五莲山上的立身之资。
可惜这次的消息没有之前几次的理想,他只能说:“红云闭殿,两人对话内容没有传出,但交流时间不长,或是叶青试图与红云修复关系,还是失败了。”
太真扫了眼他,开口:“叶青此人素善借势,性伪诈,不可小视。”
“是要提防,不过现状也很实在,叶青现在两面不讨好的尴尬,青帝和红云都在利用他,却都支付不起登顶的报酬,再善借势挖坑,没人配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众论,倒没有人真的小看叶青,只是不断设计使得其处境形势更恶化,最后一步逼降。
正这时,新的消息传来,幽云神情变得古怪起来:“暗帝……也去拜访红云,打的是方舟特使旗号,红云宣入接见。”
“这人走到哪里乱到哪里,红云也肯见?”
众人又是一番议论,但在没有更具体情报佐证前,单纯就惯性分析来说,暗帝可能又是一番劝降归顺王师说辞,铁了心当方舟的走狗,而真正有家有业,在新世界里有着利益前途,可没有人会听他忽悠,倒可以看一番笑话。
第1805章 背叛
彤殿内,暗帝滔滔说着,打着白条,空口许诺让红云投降方舟,观察红云脸色,口中大义凛然:“凤凰是虚空灵族,应知道高层道天的宏伟力量与灯塔光辉,方舟王师意志不容违抗。”
“偏鄙小族,不识贵家天威。”红云态度不冷不热,连叶青对她说话都是尊重的很,拿出手都是干货,至少也是可行论证的方案,对比下,就对这暗帝印象不好,觉得失望……曾经人皇的后继者,就这么个德性?
“唉,我现在口说无凭,道友看来是不信,那只能等到方舟降临,灭世歼星炮的力量面前再劝道友三思了。”
暗帝长长叹息,对于红云的拒绝也没有意外,不过他的登门意图也不在此,这番试探看出对方也不敢得罪自己身后的王师,想来一些小事情还是能满足,于是看似随口提出一个要求:“我听闻贵门收拢了祥云一系封存典籍,尤其是早期历史,可否一观?”
红云眼睛就眯起来,瞥了眼青龙出水屏风,缓缓点首:“可以,你要看哪个时期?”
“皇朝崩灭时期。”暗帝说,没有隐瞒什么,却意有所指:“我听说,人皇是在两大阵营对峙关键时遭遇信任之人的背叛,与你们祥云一系的渗透也有些关系……当事情都已过去三百万年,现在祥云都陨落了,我也不是想追究,只是希望了解细节,还有那些背叛者最后下落。”
红云看了他一眼,转身到馆藏里取出十几枚玉碟,面无表情回来:“拿去吧,都在这里了。”
…………
视野开去,风在呼啸,三百万年前天地间灵气还没有这样浓郁,一些练气士在山间长啸,充满着与今不同的先民气息,他们力量还不强,数量也不多,更高阶仙人在比例上来说更很罕见,但仙门雏形已斑斑点点菌落一样降临在人间,聚散如云。
这似乎是玉碟里记录某个仙人视角,视角下降到某山,暗帝低首看了看自己身体,只是虚影,再看看这座山周围草台班子一样简陋道场,和热烈气氛,心底就蓦一沉,这是……祥云门视角。
道场简陋,但并不可笑,参与进来都是有力量的人,甚至还有仙人坐镇,大概是在开会,有人在台上慷慨激昂演说,有人在相互交流道法,有人在巡逻外围,有人在传递消息,只见忙忙碌碌,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风太大了,讲演者的口音也不同于现在,只有神识网络中交流讯息的精神符号亘古不变。
但道法显圣的应用水平这时低级粗浅,神识网这种消耗灵气交流方式似乎只在讲演到**时用来深入人心地鼓动情绪,真是聪明绝伦的做法……
只言片语的“反抗”、“光明”、“照亮”高频出现词汇,配合讲演者说话逐渐变得能理解。
暗帝听得片刻冷笑起来,心忖这些可悲家伙,而等稍后几轮讲演结束,在会场的中央几个仙人站起来,手指按在一片盟书上,带领下面练气士进行起事前盟誓。
这刻,无论上方的仙人,还是下方的练气士,都是神情坚定热情,并不完全都是狂热,又有些人眼神里透着计算,因聚散如沙的反组织特性集团战斗不强,遭遇王庭派来正规军配合人皇麾下仙人团碾压,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如果聚集起来甚至还会有人皇御驾亲征,直接将仙人打落半级,围剿至死。
骨干成员许多已失败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只是打散组织,逃亡到别的地方又重新串联起来,与众不同思想信念和强大行动让他们能在人群中找到同伴,重新点燃火种,践行着祥云道人塑造出的这个结构,自愿成殉道者。
真正是殉道,其实每次小损失血看似不起眼,次数多了损失也很大,如果没有土壤支持而强冲组织壁垒,这样一次次撞墙就是自取灭亡,但在大范围混乱思潮下,成员都是反对人仙合流的保守仙人和道法诱惑收买的凡人,新人层出不穷,弥补了旧人的损失。
暗帝也是革命的行家,自是一眼看明白了这其中猫腻,但在记录影像中的那些已湮没在尘土间的理想者、投机者来说,却坚信天命加身,前仆后继,屡败屡战,丝毫不知道他们正成为一个人登顶道路上的累累白骨踏脚石……
“天才与蠢货的游戏。”
暗帝冷笑,用理智客观的眼光去看这些,他知道红云也在外面关注,但心里却盘算着——祥云虽死,但她作侩子手做过的事,还是有人知道,宣扬出去会怎么样?
这是不错的把柄。
…………
在暗帝沉浸玉碟空间时,青龙出水屏风虚拟空间里河岸观众中,不起眼蓑衣道人微微侧首,神识传音问:“他在找什么?”
“说是背叛。”红云皱着秀眉,她哪里会不知道暗帝的映射,却刚刚是当着叶青的面,简直和上一次祥云过来时如出一辙。
叶青失笑:“红云道友真是会招人窥伺,不过幸经历过了,第一次是威胁,第二次就是笑话,这暗帝有些来晚了。”
红云默默听着,她已下定决心待会要说些,没有人能用同样的方法坑骗天仙两次,于是问:“我去赶走他?”
“随你。”叶青表示信任。
…………
玉碟空间的场景不停转换,视野里并没有低首自视,主人似乎是行举端正,姿仪高洁之人,但也可以看到她素手纤白,红袖明润,还常有凡人甚至仙人投过来的倾慕目光,视角主人应是个女仙。
暗帝忽觉可能就是红云自己的,但她从不照镜子,也不以任何方式露面,甚至连在交谈时对面人的双眸倒影上都看不清她的容颜,倒也不能就确定,但至少也是祥云门那时比较核心高层的女仙了。
这女仙可以参与到许多隐秘的会议,更甚至某个场景片段,与一个幽暗的投影进行交流汇报,一闪而过在暗帝眼里就辨认出来,分明是业已陨落的祥云圣人!
不,彼时还只是个真仙,与别人实力差距不大的样子,看不出能翻手**开创出这样奇迹一样的反转。
“不过,再如何你也是死了……”
暗帝冷笑,然后目光一凝,落在了某一幕密谈上,某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大约也是练气士圆满的阳神,接过女仙手里给她一册道法书卷,有些卑怯说她自己没有仙根,无法修行到更高层的长生境界,有没有什么可以改易根骨。
这所谓仙根是早期仙道一种粗陋的系统认识,曾一度流行,实质不过是仙道的力量还没有覆盖烙印到天地间每个角落,道法显圣规则尚未完全取代神道规则,于是存在适用性不同,那些没有仙根的人一度都是人皇作嫡系力量培养,这蒙面女子伸手时袖子里隐宫纱丝纹,就让暗帝心底震荡起来……她是,一个妃子。
女仙似乎也知道发展到对方作下线很不容易,十分重视她的诉求,就笑着宽慰:“有移命金丹可改移根骨,我们只要成功让仙门成合法组织,就可广收人气,开禁炼制这移命金丹……”
“我们其实并不就是反贼,只是要实现我们仙门的理想,寻求阳光下土地……人皇一时不能接受,但以后终会退让,你能为我引荐一些人么?”
妃子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样要求,让她私下背叛人皇压力减轻不少,她也不是真的要背叛,只是无法接受夫君能长生,而自己却只能沉沦骸骨,希望能永远相伴,对于她来说夫君理想太过飘渺不实际,越来越引起仙长的震怒,劳心劳力而又不见得百姓认可,换成抛弃这些俗世,都是神仙道侣般让她觉得欢喜,点首:“我有些姐妹也遗憾不能永远陪伴君上,以后有机会再说……哎,你们答应我,不能真的对君上不利。”
“她说谎!”
暗帝冲着那位妃子大喊,现在更成熟理论里已经明白,时代大运变迁涉及到权限交替,失败一方总是沉伦而不得救赎。
她们人身、思想、精神全定型习惯旧有规则,对于世界来说,换新人,比改变旧人更容易,因此要想特别改易这所谓仙根,其实就是加入仙道体系,并且进行额外资源转移,而资源哪里来?
而那妃子就不懂,还笑盈盈带着仙人的礼物离开了,她并非愚蠢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传统凡人对于仙人的钦慕,让她私下里做了最自私自利事情,她想要……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能一直陪伴夫君身侧。
这时早期仙道对外不择手段掠夺扩张,就似每个自居先进文明世界对待落后四方蛮夷,忙得都顾不上同化。
世界内部凡人管理,更因仙人无暇多顾而直接交给凡人自己,还有着神道遗留,充满了贵族和绅士的典雅,死的都是贱民,贵族就算战败也照样可以自我赎买,保持不差的地位,于是在她的见识看来,这里面也没有多少区别。
她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暗帝停下了喊叫,心情变得冰冷,源自人皇遗留的印象里妃子并不多,都是有着感情的女人,人皇也并非奢靡享受的人,作风朴素,工作繁忙,许多时更愿意和志同道合的战友在一起在外奔波,而非耽于后宫,甚至巡游三年而不入家门也有,但回家后定是一番如胶似漆恩爱,现在发现背叛者是枕边人……这算是同床异梦?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了解她们么?”
第1806章 梦碎(上)
暗帝心中生出了难以描述的感觉。
他心中清楚,这是残余的人皇意志,在这时有了反应,突发觉自己不太想知道真相了,他已输给了那时隐藏幕后的祥云,而胜利者祥云现在也完蛋了,在时光长河面前所有人都是输家,一时苍茫,对这个世界仅有些留恋都荡然无存,内心不会因一次两次战事失败而动摇,却会因身边人的隐瞒和背叛而千疮百孔。
场景随着焦躁,很快过渡到第二次大祭祀的细节,背叛者变得多起来,甚至腐蚀到了部分不坚定的兄弟战友,曾经在人皇光明磊落习惯所忽视的一些角落,在祥云门不知名女仙的视角,就显出那些人隐藏的一面,不知何时某种传言开始流行——说在所有凡人中,只有人皇因曾经机缘而服食了一朵黑水昙花而成仙。
只要服食仙家丹药,我们也可以成仙。
暗帝木然的看着,这实际不是丹药,而是虚空漂流落在世界,与天地一起诞生演化的法宝。
“你情绪波动,感到愤怒了。”声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