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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撑着一顶油伞下来;见太平湖上笼在风雨中;波涛拍打着湖岸;青灰色的雨幕间;码头与避靠的大小船只若隐若现;街巷中灯火点点;行人奔走躲雨。
“这雨可越下越大了。”叶青不由叹息;这样大风雨;本会迟些;看来月食提前背后;已在引动灵力潮汐;短短几日就有影响溯河而上;太平湖龙君已无法完全控制局面。
“幸亏秋收已过;要不影响更坏……”
摇摇头甩下这些;摸了摸怀中一物;迎着冰凉风雨;向码头一侧行去;问了些本地船夫;果没有人敢在这时出船;八百里湖有时几与海无异。
往年有着龙君调节;但总有些浪急滔天时日;再好行船老手;一味逞强的话;所谓“常在河边;哪能不湿鞋”;到终总会折在水中;这逢雨不出也就潜移默化成规矩。
不少船夫都好意相劝:“公子;不过一两日功夫;何必急于这时。”
这是好意;叶青含笑听了;却还往上加价;这些船夫看出意思坚决;都失笑摇头:“公子开再多钱;岂有命重要
十两;十五两……这场面渐渐聚得许多船夫;虽下着大雨;还是攘攘议论;都是看戏一样观望;但当价钱不断往上攀升;使人群渐渐平息下来。
开至五十两时;众人已是面面相觑……对于水上艰难讨生活的人来说;差不多够得上买命钱了。
叶青站在一艘旧船蓬下;见此知道火候到了;不想耽搁下去;直接喊了一声:“七十两银子;有勇夫否?”
周围陡变得沉寂;看过来的目光中;有怀疑;有犹豫;有挣扎……叶青不再迟疑;撑起伞就要走;立刻就有一声:“我去”
回首一看原来就是这艘旧船;船首描着一尾金鲤;这其实是累世老渔家才准有的标示;看着船身老旧;却隐带光泽;这是良木数十年浸水形成的保护色。
叶青其实就有意选择这个;这时看一眼周围船夫;见着遗憾或不忿;都知无望转身就走;其实就看出此船不一样;就上了这船。
船主是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妇带个面有病容的小女孩;这时丈夫作主;硬是咬了牙答应下来;说着:“公子稍等;我把女儿寄到岸上再开船。”
说着;就上岸叮嘱了下;才载着叶青入湖;伴随昏暗天光;没入了一片雨水与浪涛中。
船舱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固定在桌上的油灯;发出了幽幽的光;叶青在里面徐徐踱步;看不清神色。
这次来太平县;自不是随意来;首先就是龙女每月都有一封信;以前也许不配;但现在是解元公了;可以说是基本合格了。
其次就是月食的事;别人可以不说;却还要通知下龙君;多少还些恩情;日后也结个善缘。
正想着;船舱有脚步声;一个女人下来。
油灯照亮了女子;看起来年三十;实际上二十五六都有可能;虽日晒雨淋;还是有些姿色韵味;身段更是苗条…
这样渔娘叶青见过不少;为了生活;多半在结婚生子后兼妓女角色;为的就是多点补贴;辛苦支持着家庭生计;这连夫家都是默认甚至支持。
“公子是否还需要伺候”这渔娘看着面前英俊的少年;与隐含威严的眸子一对上;突发现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叶青看了眼她拘谨紧张的神色;想来是没接待过自己这样客人;不欲为难她一个弱女子;再喝了一口茶;就微笑婉拒着:“谢谢;你烹的茶水很不错;不用再换了。”
说着对她眨了眨眼睛;就塞了一块二三两的银子在她略微粗糙的手里;让她能有个交代。
渔娘握着银子呆了呆;不敢多看;心里又羞窘又感激;纵是泥泞卑微;谁不喜欢被尊重呢?
退了出去;片刻又端了些米饭;还有一盆鱼过来;躬了身;就又退了出去。
叶青这时也饿了;不再迟疑;用了起来。
入夜行到十五里;水天一色的青黑;完全让人辨不出东南西北;但在半辈子漂浮在这湖上的行船老手眼里;一看湖浪程度就知道方位;这时就才又让渔娘入舱询问:“尊客所言之处到了。”
湖面上一片空荡;只有自己脚下这艘船;一盏渔灯在湖面上浮浮沉沉;四面八方的夜色;似因雨变得愈发黑暗深邃;这时的太平湖绝不祥和。
不过叶青前世里;见过大风雨比比皆是;这时视若等闲。
“过会见到异象;不要慌张。”随口对渔娘嘱咐;已取出怀中一物;却是一只金色的螺壳;巧妙的开着排孔;显得精致而神秘。
叶青将这金螺一吹;只听就是一片悦耳呜呜声;音色沉静;韵律起伏不大;有似着太平湖潮汐涨落……
“真有心;想必会留意;就不枉我特来这一趟。”叶青心里淡淡想着;他不相信这金螺礼物里没有做过手脚;前世远远看见过一位真君;实深不可测;不能以凡人的概念衡量。
在这昏暗的雨夜里;随着悠长好听的螺声传播;渐渐无数水性灵气旋转聚拢而来;雨点在周围席卷成漩涡。
金螺越吹着;越在这漩涡中亮起金光;虽早已提醒过;渔夫和渔娘还看得呆住了:“这是……”
叶青恍惚一下;听不见声音;身子一下飘起来;似又重回金色阁楼;紧闭窗帘后两道期待目光;与往昔不同的是……窗帘拉了开来;显出了二双明眸;都是沉静婉约。”呜”;水底深处传来共鸣;结实船身震动;叶青瞬间清醒了过来;就明白是被锁定了位置。
这时种种异象;连丈夫都顾不上避嫌跑过来看;只见水底极深处隐隐亮起一道光华;神秘瑰丽难以言述;且飞快扩大;呈现出一纤细修长;又美丽威严的身影;两点金碧看上来。
这丈夫一向自负勇敢;只望一眼;就不由跪下;头靠着船板;颤着说着:“龙;龙……龙王大人……”
风带着骤雨扑了上来;渔船摇摆着;渔娘苍白着脸就要跪倒;叶青扶了她一把;连她的手和伞柄一齐握住;使油伞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下马威?未必;龙行必兴风雨;就算自己鲤鱼位格都能在雨雪天影响水雾;别说蛟龙了”
心中闪过了这念;无惧无怒;静静俯视这水下这陌生纤影;和这威严金眸对视一眼;金眸熄灭;光华亦不见。
“哗”一声水声;十米处雨浪分开;一个身着浅黄宫装;披着蝉翼轻纱;清丽入骨的少女升步而出;夜幕下款款踏水而近。
这时周围风雨水浪又恢复正常;龙身与人身确实不同。
叶青收起金螺;心中对来人已有了猜测。
但被双胞胎换角色戏耍过的后遗症;还让叶青一直凝视额坠上的金色明珠;等她走近了些;看清楚里面娇小龙影静谧而卧;头颅微抬;眸中金色威严……必是姐姐无疑了。
正寻思间;龙女已在船舷前止步;随口问一句:“叶君;在看什么?”
“看欠债的人。”叶青竖起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
惊雨见他神情认真;蹙眉想了想;有些不解:“你说是我?”
“有位好心的公主;送了我一金螺;恩;还有一位公主;说好的礼物呢?”叶青笑着打量着面前少女;只觉这羽霓裳裙品质不凡;滴水不染;还在黑夜里放着莹光;透显腰身苗条;胸部鼓胀;面容清丽;气质沉静;不禁又惊又爱;都看得呆了。
“那你要什么?”惊雨明白过来;神情自然问着;似也不计较这目光调戏;就在这一舷之隔对他伸出一只玉手。
“自是要你……”叶青握上这柔软小手;笑着刚说了半句;一股巨力传来;还没有等着反应过来;只听“哗”的一下;就被带入水中。
船上两声惊叫;船娘和船夫面面相觑;都对着湖连忙磕头;太平湖内有龙宫;这是大家都知道;但真正看见者很少;由不得他们不敬畏。
“当家的;怎么办?”
“是龙宫招女婿;我们可不能在这里”说着;就想摇船回去;但船只却丝毫不动;试了几下;船夫终是放弃;苦笑着:“看来要等公子回来了。”
船娘却起了心思;迟疑了下;突说着:“当家的;我们入夜赚这买命钱;不就是为了蕙儿吗?”
“听说龙宫里珍宝无数;我们不贪心;只求治下蕙儿的病就行了。”
一阵凉风袭来;船夫打了个冷噤;看着风雨打过来;靠近几尺却弱了;心里更相信了;咬着牙说着:“好;等公子回来;我们一起磕头”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量劫
周身刺骨冰凉;眼前黑暗模糊;能感觉到自己正被拉着飞速下沉。
“这是**裸的报复啊……”叶青唯有苦笑;可惜这还真是误会了;自己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呢
当下凝神屏息;可这冷水中;体力消耗极快;就算用了黑帝心法;到了一百息终是到了极限。
这时身子沉速微缓;下面反身抱了上来;把什么贴凑在他唇口;这带着清新的气息。
叶青会意大口呼吸着;下意识品咂两下;似是个圆球……
龙女的身体一震;用力狠狠拧了一下。
“龙珠?呃……”叶青一下就意识到了;尴尬吐了出来;身体又被拉着;不多时浮出水面;睁开眼睛时;就见顶上一片星光辉映的青穹;气象万千……却是龙宫到了。
惊雨在前面默默引着;只是耳朵略有些红;一路穿过大大小小宫殿;又抵达一处假山;说是假山;其实叠土五十米;占地颇广;又遍植乔木;在隆冬之际;此地还是层林葱翠;四季不变。
惊雨这时才缓了过来;随手采了一种金橘;递了过来:“这种果子叫金桃;天庭所有时;用了可以延寿;迁移到这里就没有这个效果;但也可以明目。”
说到这里;正过了一处;只见这假山小崖;满满是紫草朱藤;清香四溢;崖下又是一个小池;碧波透明;清澈见底;池侧行走;气氛就有些沉静;叶青吃着果子;说着:“想不到是姐姐来接我。”
惊雨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神情自然解释:“她今天在**司当值;我与她是轮着休息。”
叶青恍然明白;并没有被看破用意尴尬;厚着脸皮说笑了一会儿;快到山顶时;想了想觉得还是应道歉:“刚才;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惊雨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林木渐渐稀疏;隐见山顶上的金色三层阁楼;两人没有多说;走到楼前;惊雨才有意无意随口说着:“我和妹妹;都以为叶君会中了进士才来。”
“让你们看穿了;本是这打算。”叶青承认;他不是会做赘婿的人。
“那……是有事?”惊雨怔了下;望着他自信的侧脸;有些明悟;推开门;眼神微笑示意:“进来说吧。”
“公主先请。”
叶青辞让了;就紧跟着她进去;注视眼下这一段莹润洁白的后颈;又望屋里雅致装饰;顿时有些明白过来:“我这可就算是登堂入室了。”
进门;上下打量宽敞客厅;内弧度设计;白玉铺地;书画俱全;雅致;还有山川杂志的收集;水墨篇篇都是韵味十足;悬挂在白玉墙壁上。
“不似闺房;却似书房……两位姐姐都是爱书人。”叶青一笑就要寻着落座;却被她回身拉住了手:“叶君当心;不要碰触任何物件;请随我来。”
叶青压着疑惑跟过去;顺着弧度转一圈;又回到门口;是个外环客厅。
“这是全楼法阵的基盘”惊雨松开手;看向叶青:“带叶君走完这一遍;你再来;楼内就可随意出入了。”
叶青一怔;本能就是推辞:“这不太好吧;且楼里还有恨云姐姐……”
“没有不好;这是我们共同的意见;还是说;叶君悔约了?”
额坠金色明珠里;娇小龙影静谧而卧;头颅微抬;眸中金色;叶青心里一凛:“自是无悔”
见叶青这样说;她满意缓和语气:“不过确没有料到;叶君来得这样早;我想听听原因……请跟我来。”
引着穿过外环客厅;进入中间圆形小小花园;到楼梯口;上面是圆形天井;叶青看着;觉得这很有地球博物馆主厅的感觉。
一层白玉主体;花园盛开灵花;中心螺旋白玉阶梯;在天井悬空盘旋;反复交替连接着两侧。
两人行至二层时;却变成红玉主体;地面、墙壁……都是红玉铺就;跟着她继续拾级而上;行至三层时;又变成黄玉主体。
“这是……”叶青环视一圈;见这楼房间都是东西相对;合着环形走廊;隐隐呈现太极阴阳鱼。
仰首看去;三层上果是青色透明穹顶;丝丝气运隐隐可见;这属于人造福地中的佳品;很是有益。
“叶君请进。”惊雨已站在一门口相邀;叶青这才回过神;跟着进去。
房间黄玉铺地;中间立着一只青色丹炉;四壁垂垂清澈如水幕;炼丹房一样;也不似少女的闺房。
轻合上房门;留意到叶青打量目光;惊雨就微微一笑:“陋室是么?对于修行却是足够。”
说着又在中间丹炉上轻轻一按;空气里就有火光一闪;金焰烧了起来;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呼吸与心跳声音。
“这里无虑窃听;叶君有话尽可以说。”
叶青颌首;怔怔盯着金焰先不言语;一年前;自己不过是小小童生;还是雾里看花;只觉二位龙女深不可测。
梦里担任过东郡掌水使;精熟龙身之能;更知她们的分量。
“没有龙珠;这对姐妹公主的位份折算;不过是举人颠峰;自己现在是举人顶点的解远;小武经、六阳图解、三元真篥、黑帝天一经都修炼完成;甚至强压过她们都没有问题。”
“一旦凝聚龙珠;哪怕是胚珠;就能渐渐转化成蛟龙之身;呼风唤雨;得天庭所授正职;就至少相当于进士位格
想清这一节;叶青知道这本质上还是加深联盟;摆正心态;再无绮念;却把前世一个消息这时说出:“我听闻一个消息;本郡掌水副使失职而缺位;不知两位姐姐可有意?”
恨雨一惊;问着:“这事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不是人道之事;叶青还没有中进士;按照常理不会知道。
就见着叶青笑着:“有风声自有风源;不过你就别追究来源了;泄漏天机这种罪名坐到谁身上;都有杀身之祸;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对的就行。”
惊雨闻言一怔;深觉叶青说的有理;叹息一声;说:“你是说南沧郡?我与妹妹都未完成修业;要是平河郡也就罢了;君父还能于涉些职事;可南沧郡;这影响就弱了……”
她看了看叶青脸色;见没有不悦;放了些心;究竟不希望恶了情分;迟疑片刻;又说着:“叶君需要我和妹妹;或可再等等;只要按部就班;我和妹妹十年后;就能直任一郡掌水正使……可任君选择。”
说这话时颇不习惯;脸色微红;又平静下来;婉转说着:“以我本心;就是在南沧郡中任职百年;陪叶君一辈子;让这段缘分善始善终;对我漫长的生命来说;也不算过分”
叶青听了苦笑;站起身来;踱步到门口;望着外面;才说着:“姐姐你真是坦率……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想过没有;我会是这样急色?而且姐姐你在**司里轮值修业;难道最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惊雨心里一动;神情微变;凝视着他:“叶君都知道什么?”
叶青眼睛在她俏脸上就是一转:“呃;姐姐你这样;弄得我很紧张;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杀人灭口?”惊雨呆了呆;反应过来;就是噗一笑:“我只是个做零工的小龙女;又不是天庭正神;哪管你这些;你说不说;再不说我可就不听了”
叶青一笑;吐了一口气;笑着换了话题:“这是我们私下说话;有话都是直说——你父亲最近在骂东海以邻为壑吧?”
“你怎么知……”惊雨这下真的一惊;警觉掩口;狐疑盯着叶青;这种龙宫密事;非要臣不知;这叶青哪来神通广大;连这都知道?
就见他似笑非笑;继续说着:“黑水洋;灵力潮汐;对不对?”
惊雨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这些连她只隐隐知闻;这个少年何以这样肯定;顿时就对他有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感
“我猜姐姐知道不多;但既司职关联;肯定风闻过些……”叶青抹了一把脸;就这样说着。
见这丽人完全呆住;见鬼一样的眼神;不由又是好笑:“姐姐别这样看我;天下智慧谁能独占;只要用心;总能抓些蛛丝马迹;且还有一点最重要;姐姐熟悉雨情;这次台风回溯;算算灵力潮汐发生在何时?”
惊雨回过神来;皱眉凝思着:“是十日前;结合东海讯传;或还要前推几日……你是说……月食?”
“呵呵;上面一定解释说;这是一次操练是不是?”叶青顺着她的话说;冷冷一笑:“名目是移影遮月吧?可不想想;星月地日运转自规律;月食预测都是每朝都在做;写明了;在历法上颁布天下。”
“史上天相改革;要不就是应着天下兴衰;要不就是提前数年颁布;这是杜绝人心骚动;这次怎不见有?”
这话说的非常尖锐;以三位道君;五位帝君之能;天庭罗网布于世界;亿万小事管不到也不想管;但这种天相改革要是还管不到;就一头撞死了事;省的丢人。
惊雨怔怔看着;俏脸神色变化;良久才颓然一叹:“难道出了意外……天道异变;果是量劫之兆么?”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罅漏天机
真是聪明坚韧的女人;叶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