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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再见萤火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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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终于看不下去。走过去,抱住流川的腰。仙道说:“枫,不找了好不好?我们去重新配一个,我们去配月抛型的。决不会耽误你的比赛。”本来就是,重新配一个不就解决了的事情吗?所以流川那种不找到决不罢休的劲头才让仙道难过。
流川的身体僵直了半晌,终于一用劲,从仙道的怀里挣了出来。
流川背对着仙道坐下。平静淡漠的道:“不必了。反正我也没打算要参加比赛。”
从一开始,就隐隐的排斥这次比赛。如今也好,有这么个机会,那就,不上了吧。

十八、
神奈川县冬季篮球联赛结束的那一天很冷。
但体育馆内却是热闹的喧哗的,将所有冬季的冷清都关在了门外。然而当仙道率领陵南篮球队站在冠军的领奖台上时,听到看台上爆发出的阵阵欢呼,无端的就觉着了寂寥。
自己渴望很久的胜利终于被握在手里,那属于胜利者的辉煌与光荣却好像离得越发远了。仙道挂起门帘一般的笑皮,把自己的心事都遮盖起来——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那样的笑是透着怎样的虚伪——但心中的笑意始终若有若无,怎么也勉强不来——只好让脸上的表皮真诚些再真诚些,只恨不得在脸上刻出一道微笑的印子,让别人不会追问:“咦,你好像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仙道暗自悲叹一声,放弃了努力,就让这一脸笑皮顶替真身向周围欢呼的人群示意。再把代表荣誉的奖杯举高,任他们为自己照相:这些应酬的场面,总得要敷衍过去。仙道心中又叹一口气,很有些无可奈何,从始到终他都不是一个能够完全随心所欲我行我素的人啊。要顾忌的想得到的东西太多,就难免不被自己的欲望束缚住了。
不如流川。流川流川。仙道心中微微浮起甜蜜,然而更多的,却是伴随着疑惑和担心而来的百感交集。仙道看着眼前的热烈场面,决定到下来再考虑有关那个倔小子的事情。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那里,余光扫过周围的人:鱼柱终于来了么?看他那激动的样子,竟是哭了——真的这么值得他高兴吗?教练的眼角也有些泪光,但掩饰不住脸上的洋洋得意之情;福田那小子,平时不觉得,没想到感情这么丰富,竟也掉下泪来……队友一个个完全是喜悦欢庆的样子。仙道更是觉得无谓:真不是有意的冷淡啊,就是,打从心底的无动于衷,高兴不起来。仿佛是两个世界中的人,他们的欢笑感染不了他,他们的激动,也无法给他的世界造成任何波澜。
仙道冷冷的用眼神巡视一周,心里想起的,却是某年某日彩子对他说起的话:影,你享受的只是追逐的过程。等到你完全得到的同时,也就是你彻底失去的时刻。
此刻仙道才认真觉出了彩子的睿智:姐啊,还是你了解我。完全说中了呢!

等终于从体育馆内的喧哗吵闹中脱身出来,鱼柱又嚷着要去他那里庆祝。仙道实在是不很想去的,奈何不得不给些面子。酒过三巡之后,在越野耳边如此这般的嘱咐一般,还不等越野喊出声来,就慌然遁去。跟店里的火般热情形成对比,外面的世界更显凄凉。满街上都没有几个人,冷风吹过,更增萧索。天是灰的,路是灰的,树枝树干全是灰的,建筑物本有着不同的颜色,如今看来,也蒙上了暗灰一片。
仙道走在路上,忍不住长叹一声,把大衣再裹紧了一些。天知道此刻的他是多么想见流川一面,从站在领奖台上开始,他就一心一意只想见流川。
流川也是清冷的,但和这冬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流川那冷却是有着无尽的生命力的。仙道很难说清楚这两者的区别。仙道只好想:你看那漫天雪花,白得耀眼,却是无情;而满枝梅花绽放时,仍是一模一样的白色,就让人感到了生机无限。就像流川笑着的时候,虽仍觉冷淡,但已有着不一样的光华。
不过这样的天气里,是没有雪,也看不到梅的。就连流川笑起来的样子,仙道也有些记不清,最后一次看见是在什么时候了。

流川流川。那个倔强起来任谁也劝不回头的小子。
到冬季联赛结束,流川没有代表湘北参加任何一场比赛,任凭彩子如何威逼利诱就是不点头。彩子想杀人一般,逼着仙道去劝,仙道却只是两手一摊:“天底下还有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吗?”我又不是闲得无聊了,莫名的把口舌说破,给自己添一名强敌?气得彩子当时摔门而去。
门重重合上的那一刻,仙道脸上的冷笑已经僵住。站在那里看着仍在不停颤动的门,仙道轻微的叹气,很担心啊,那死小孩的决定,太反常了吧?垂下眼帘,缓慢的转身走进屋里,看到流川时已经换上了笑容,很知趣的不说什么。但在缠绵之时,肉体上的接近,大脑里无限幻化繁衍的快感,仙道恍惚有了些两人无比融合的错觉——仙道觉得那种时他和流川从肉体到心灵都无比贴近,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喜欢选择在这样的时刻来对流川说一些平日里不会说或者很难说出口的话——就像这次仙道也曾脱口问过劝过,流川听了只作不理睬,急了时扔出一句:“白痴,我的事不用你管!”
  仙道于是不再说话,错觉消失,两人间仍有着看不见的距离存在,连曾经热烈的心都跟着冷下来。不是不知道,流川的行为根本就是一种逃避,但,仙道还是不想勉强他,让他做他喜欢做的事情好了,他不喜欢看到流川为难的样子——隐约有某种感觉,总有一日要负了他去的,怎能不趁着在一起的时间多宠爱他一些?
仙道直到此刻才发觉了自己那时的笨蛋——纵容了他一刻,换来的却是他现在不知如何见他。有些心虚呵,想看见流川,却又不敢面对他——恍如,他今日的荣耀,是从流川手里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夺过来一般。
但——总不愿输给他呵。仙道自己可还从未去参加过全国大赛呢。

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时,仙道仍旧带着那种没来由的心虚。
赤木毕业樱木因为背伤的退出流川又因着眼伤不肯参赛的湘北已不被陵南放在眼里;失去了牧的海南,清田的嚣张和神的灵静都已少了那股称王的霸气;而没有了藤真的翔阳也不过是支没有灵魂的队伍罢了。
半年之内,人事全非。
神奈川篮坛上曾经闪耀生辉的那么多明星,如今一个个的去了,有的是心甘情愿的,有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就只剩下仙道一人。
就只剩下他一人。
站在全国赛场上的打中锋的仙道很不知所措,有无法形容的落寞感觉涌上心头,潮水一般把他埋没。仙道约莫有些能理解鱼柱那时不肯回来的缘故了。
头一次,胜利如愿以偿的到来了,仙道却没有感受到喜悦。
所有的人都走了呵。
就剩他一人。剩他一人。多么多么可怕。
这胜利带来的副产物让仙道很吃不消。
仙道怕,惶恐不安,逃一般的回到了家,紧紧的抱住流川,仿佛抱住了这世界上最真实的存在。那些荣誉褒奖全是虚的假的,看得到,抓不牢。只有他怀抱中的这具年轻的身体,炽热,火烫,充满了让人欣羡的生命力。仙道亲他,摸他,占有他。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沉重的交缠着,满满的填实了这个不大的空间,仙道心里才觉着了一丝踏实——终于,有些东西,是靠自己得来的,是可以依靠可以放心抓牢的。

然而此刻的流川心里也是痛的。
一样是第一次,篮球比赛中他成了一个旁观者,刻意不去看比赛,并不代表着内心不会激动。如同后来仍然忍不住看了转播,眼看着湘北在不该输的比赛里竟然落败,那种郁闷阻碍得人无从宣泄。
仙道想是碍着他,从不在他的面前提起有关比赛的一个字,但这并不能减少流川心中的烦闷。有时候流川宁愿他说说反而会好些,不必让自己渴望着知道结果却又不得不独自压抑。
却从没有后悔过那日的决定。自己既已无法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宁可不参赛。
……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看着湘北在最关键的一场比赛中面对陵南时,几经艰苦还是输掉,终于无法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猛的站起来,想起了什么,又颓然坐下。哦,已成定局,无法挽回了,而他对着的,也不是昔日那散发无数热情火力的球场,只是一台不知所云毫无感情的电视机而已。
同样面无表情的流川想,自己能清楚的用一个词来描绘心中那样闷到发堵的感觉:很难过。

两人各痛各的。互相都无法顾及对方。
恐怕如他们般自我中心的人,即使知道了对方的心情,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的吧?
最后还是只能走上那一条老路,用嘴唇和手抚去对方的沉闷与苦痛,用身体姿态一一倾诉彼此心底最隐晦的心情——很显然,不止是仙道,对于不擅表达的流川,摒弃了苍白无力的语言之后,这种方法也是他所会不多的肢体表达之一。
他们互相迫不及待的向对方的索取安慰,几乎无限的需求着爱抚,迷失了意识和理智后,只懂得用最动物的本能奋力表达着想靠近的心情,几近拼命的激烈交合。如同这样就是在宣告世界他们两人真实的存在。
让仙道几乎忘掉自己存在的疯狂。每次结束后,渐渐的,仙道脑子里总会莫名的想起一句话:凶嚣的肉欲隐喻穷途末路。
  
和流川在一起时,两个人依旧好得跟一个人般,偏偏是在最不经意的细微末节中,有了衰败的迹象。比如:越来越少的对话;又比如,围绕在两个人间那拂之不去的令人不安的气氛。是从冬季联赛开始的罢,那之后,一切都不对劲起来。
或许是之前的如胶似漆过了头,而盛极转衰艳极而败是这世上逃不开丢不掉的真理吧。
只是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
仙道早已学会了吸烟,最近突然就觉着了需要。他点燃一根,看烟圈缓缓上升,希望这样,就能带走心中最令人不快的种种想法。
流川最初看到了,只是皱眉,并未说什么。然而自己是从来也不碰的。
仙道就咧开了嘴笑:枫这种人,在可容忍的限度内,是从不会对别人的事情干涉过多的——或者也是觉得没必要吧,谁知道呢?
此时仙道还没从刚才的高潮中恢复过来,懒洋洋的躺在那里,想起了吸口烟,想不起时就看着那烟自己燃烧着结束自己的生命——很上等的烟,点着了可以一直自己燃到尽头的——仙道只是冷冷的看着,并不觉得可惜。
身边的流川忽然坐了起来。仙道一惊,埋怨的看向流川,流川的眼被头发遮住了,脸颊在台灯的照耀上映出不正常的苍白。
仙道想自己看来最近真的做得多了,都变得迟钝了。平日里这时候流川早该睡熟了,今日如此,只怕是出了什么事的。不禁担心起来,摁灭了烟,连同埋怨之心一并收起,手自动自发的揽上流川的腰——他喜欢先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才说话。

流川开了口,仙道看不见他的表情,流川用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问:“其实,你是比我会打篮球的?”打前锋时你可以压制我;打后卫时你可以对抗牧。如今又换去打中锋,带领着陵南进入了全国大赛。说着,流川的眼猛然抬起来,清亮锐利的盯住了仙道,顺着台灯的光芒看去,仙道只觉得刺眼,一时无语——能说些什么?任何词语现在都显得苍白无力。
流川的语气仍然静静,脸色却因着心里的激动泛出了不正常的红色,他狠狠的抿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问着:“无论我怎样努力,也及不过天赋一词吗?”樱木的飞速进步,仙道的天才,虽说与自己相比技术方面各有高低,但在篮下的感觉他不及他们俩,那种天生的本能的对篮球的感应直觉,他从来都没有。很心痛,却是事实。
仙道开始察觉事情的严重了,用最诚挚的感情说道:“我们比不过你的。”你的意志力超越我们所有人,将来成就,无论如何会在我们几人之上——仙道不免难过的想,当然,是在还能打篮球的情况下。
仙道的诚挚并没有感染到情绪已趋极端的流川,流川用一种极冰冷的,仙道从未听过的口吻淡淡自嘲:“是这样吗?你无心篮球,樱木有着背伤,泽北去了美国,这就是我可以代替你们的缘故吗?”
仙道无话可说了。流川的语言一向不多,但并不代表着他不会说话。他有自己的意志,观察力又强到惊人,往往一句话就可以把人堵得半天都说不出来。但以前都是对着别人来的,今天他的矛头,却指到了自己身上。这样的人,在陷入极端情绪中时,都常会变得偏执。
仙道打足了十分精神应付,大脑飞速转动,往日一幕幕情景都涌上眼来。
仙道想起流川回来那个午后,做爱时流川用力握紧的手指,直陷入他的肌肉里;戴上隐形眼睛那日的哭泣,流川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找不到隐形眼睛时流川的疯狂寻找,和那对自己不得不开始依赖某些外物的隐隐绝望;还有,冬季联赛开赛以来,流川不加掩饰的焦躁情绪和眼神中对比赛的向往。
仙道终于知道他在那个夏日午后让人心慌的悲惨预感应验在什么地方了。仙道知道流川是会打架的,因此对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皮肉伤见怪不怪。只有那一日,无端的让人感觉窒息般惶恐。仙道总算找到由来了:其实流川的眼伤,并不是加诸在他身上唯一的一个伤害。伴随那个伤同时来的,是对流川的梦想和自信心毁灭性的打击。
换了是别处,也可无妨。偏偏是对一个人来说,对一个梦想成为篮球运动员的少年来说至关重要的眼睛啊。
多少年的梦想,几经怎样的艰苦才建立的自信心,一瞬间就被毁掉了。

十九、
后来再没有人提起过有关那一晚两人的谈话,仙道甚至都有些记不清那次是怎样结束的了,或许就像他们之间曾有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次吵架一般,在一人的困倦和一人的存心讲和之间不了了之。
之后依旧是重复着的生活,流水一般的日子。流川的身高较之以往有渐渐长高,仙道只好笑着叹气:这家伙不去打篮球实在可惜。
流川在冬季联赛开始之后就再也没有去参加过团体练习,但篮球是不可一日不碰的,过去几年的生活中早已习惯每日追逐着那橙红色的球体如同追逐着自己的梦想,即使如今视野变得模糊梦想变得遥远,但那习惯一词却总是很难克服得掉。幸好篮球运动是一个人也可以完成的,即使比较起团体练习来少了些什么。但,可别忘了身后还有一人的存在。
风很冷,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一览无余如同流川现在走着的街道,即使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纷纷缩着头裹紧衣服匆忙奔走。走在这样的街上,是不应该觉得焦躁的,冬季的寒风从海上吹来,可以把山那么高的一腔热火吹熄到不留一点痕迹。偏偏流川就觉得有火气不自主的从胸腔一路烧到喉咙来,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转身瞪着身后那一脸笑纹八风吹不动的人,问:“白痴,你到底在做什么?”
回答来得快而且理所当然,那么大的风,却把脸上的笑纹吹不起一丝波动,仿佛是刻上去的一般让人生厌。仙道就那样笑着回答:“你才是白痴,我在走路,你没看到吗?”
流川咬牙:我当然知道你在走路!但为什么偏偏要跟在我的后面?我走哪边你就跟着换到哪边又是什么意思?“不要跟着我!”
流川的表情绝对比这冬天的寒风更冷,不过还是拿仙道脸上的无赖微笑没辙。仙道笑得更开心:“谁跟着你了?街道这么宽,许你走不许我走么?”
又来了,又来了!流川一肚子的气全部泄到不知道哪里去,这种人,每次都是那样的腔调,想吵架都吵不起来。无论自己说什么也会被他逗到圈子里去,明明以为他答应了不再跟来的,谁知走出两步又发现他快步跟了上来,就那么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那场景看起来……真是诡异极了。流川很气,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一定要人陪!然而也知道,与这人讲理是讲不通的,发脾气也没用,他并不理睬——与他交流就那么难吗?或者,流川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有一招还没用过。
流川好容易在快要被冻硬的脸上挤出笑意,心里有些明白,哦,为什么仙道的笑皮可以一直挂在那里了——被冻僵了呗!流川用他能想象出来的最温柔的声音说:“彰——”哆嗦一下,好肉麻~~,休息一会,再来,“天很冷,屋子里很暖和,你回去就不用被冻了。”再打一个冷战,啧啧,真是佩服仙道,平时里这些话都不知他是怎样说出口的,听来那样容易。
仙道在心里爆出大笑,连眼睛都弯了起来,但嘴皮一定要维持弧度,要不然就骗不过去了。美人计么?真是难得一见!这样温柔(或者生硬的温柔?)着的流川。可惜,为什么我就是不会感动呢?是因为天实在太冷了吧?还是……因为这实在是我在彩子面前已经使滥了的招数呢?不过……怎么听怎么觉得,流川像是在很失败的诱拐小孩子耶!啧啧,做人贩子做成这样,若运气好到不被抓去,也是一定要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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