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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再见萤火虫-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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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他都那样相信他。结果呢?
他给他说:以后由我来送你好了;但是他没有做到;
他给他说:我们一起去美国好了;但是他没有做到;
他给他说: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了;但是他没有做到;
最后一次的分开,他给他说:如果以后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在美国的时候,看见月亮升上天空,那就是我在想你了。天黑的时候,是我想你的时候。
然而他知道他还是被他骗了。日本和美国由于时差,日夜几乎全部颠倒;他这边天黑的时候,日本的天一定是亮的。

二十七、
日子在努力学习语言和拼命适应环境的情况下渐渐度过。
再后来到了秋天,转眼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美国的树和日本的树也没有什么不同,会在秋天把满头树叶染成黄色,再一叶一叶的飘落,被无情的风吹向不知何处。
那一天,好容易捱到了休息日,被平日里的高强度生活累惨了的流川和彩子两个人,都埋在床上蒙头大睡。就在这时听见了门铃的声音。
流川素来警醒,彩子睡了那么久,也很容易的就醒来。他们几乎同时披着睡袍——反正来的都是同学,早就误解了他们的身份——开了自己卧室的门,然后看见对方探出来的脑袋,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去开门!”转身回去准备继续自己的春秋大梦。
五分钟之后,门铃也还在响着。二人无奈,再次走出来,彩子懒洋洋的问,你猜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流川摇摇头,坐在沙发上,等着看来客是谁。
彩子拉开门后至少过了三分钟,流川还是没听到任何动静。转头看时,越过呆楞的彩子的肩,看见黄皮肤黑头发,一张激动得快哭出来的熟悉脸庞。
来人是球队的前队长,彩子的倾慕者——宫城良田。
流川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彩子这样住在同一间房里身披睡袍出门见客很难解释,虽然看起来其实也什么好解释的——他实在是不知道彩子对宫城的真实态度的。但总也不能立刻转身就走,既然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流川也就只有尴尬的应付了。
流川坐在原地,生硬的叫:“学长。”

寒暄过后,剩下的是无止境的沉默。
流川从来就不善言辞,彩子的脑袋暂时完全处于短路状态,宫城面对这种诡异局面更是无话可说。流川想着撤吧闪吧,状似很无聊的站在身来,伸个懒腰,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宫城静了一会,再也按捺不住,开口没话找话说:“这小子,好像变了很多啊!”
彩子一改平日的游刃有余,不太自然的附和着宫城的说话:“是啊。”
像是察觉到了彩子的僵硬,宫城也不再开口。房子里是无边无际让人窒息的沉默。
彩子的脑袋在短路半晌之后,总算有部分回复了正常。她想身为主人总不好一直不开口,于是客套的询问:“你怎么可以找到这里?”
宫城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嗫嚅的说道:“我……去见你妈妈,在场的还有一位夫人,后来……是她告诉我的。”
彩子瞬间明白过来,是仙道他母亲!该死的,那女人这么喜欢成人之美吗?
——其实就是这样,因为自己得不到幸福,那么能帮助别人得到幸福也是好的。彩子正好一针见血的完全说中了仙道母亲的心态。
不过彩子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说,她在我母亲那里?她们……相处得如何?就你所知来看?”太清楚,若是那女子愿意,动动小拇指,就可以让自己母亲死得不明不白——虽然她看起来骄傲得不像那种人,不过,还是小心些好。
宫城也察觉到彩子对这个问题的重视,仔细回忆了半天,小心措辞道:“两个人都是笑着的,有商有量,看起来很自然,感觉还是挺融洽的。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彩子忍不住翻白眼,还真是满奇怪的,那个女子转性了吗?
话题渐渐融洽起来,彩子和宫城回忆了一些以前篮球队的往事,知道宫城这次只是来美国旅游,并不是来留学,听宫城说他在大学中的种种趣事——若是不牵扯那个方面的话题,宫城怎么也能算是一个健谈的人,和他在一起,并不觉得无聊。
后来宫城就要走,他是跟团来这里的,时间上的控制并不是他能作得了主的。
临走时,宫城的脸又以彩子最熟悉的方式红了起来,彩子就知道,她最怕面对的,还是要来。宫城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不解释吗?”和仙道的拥抱和流川的同居。
彩子闭了一下眼睛,有些无助。为什么一定要挑明了来说呢?为什么非要得到答案呢?为什么还是要逼得我对你狠心?彩子几乎把自己满口牙齿咬得碎掉,终是转过头去,不去看宫城的脸,狠心说道:“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宫城从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听了这话,也不过是惨淡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了。”然后黯然离去。
彩子看着他转身,迈步,开门,走出去,然后那门无声的轻柔合上,像关闭了他和她之间最后一个亲近的通道。眼泪潸然滑落。
真的对他不是没有感觉的啊!
白天在异国他乡里努力生活,而宁静的夜里,梦到他的次数一次次变多,也渐渐频繁起来。于是彩子知道,在她有限的生命中,向她表白过的男孩子也不下十人,唯一被留在心底的,就是这个了。
当时间的河洗刷过一切,那些沉淀下来的,才是对生命最重要的。
想着曾经做过的每一个梦境,宫城在各种时间各种地点各种情景之下,以不同的形式表白着。彩子的泪水控制不住往下掉——当梦境变成真实,她竟不敢接受。

就在这时,彩子听到了流川的声音。那语句的内容无论如何不象流川这样的人能讲出来的。彩子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真正站在她眼前的人。流川的脸色平静,生怕她没听到一样,再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那么难过的话,不如去追他。”
彩子愣着,不知该有什么反应,只有眼泪不受约束的继续滚着,在脸上纵横,再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流川耸了耸肩——彩子看在眼里,只觉得简直和仙道平日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流川虽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意外,但还不至于把彩子打击到这种地步吧?索性再补上一句:“能追你追到美国来的人,以后很难再有了。”
一句话触动彩子心中最私密的弦路,彩子再也控制不了,趴在流川身上,大哭出声来。
流川静静承受着这个平日坚强爽朗如男子一般的学姐少见的脆弱,树一般的站在那里。让她哭个痛快。恍惚记得,曾经是自己,像彩子一样,靠在谁的怀里,纵情哭泣。流川闭上了眼睛,知道这世上的一切是从不徇私的轮回,我们曾做过的一切,必会以某种方式回报回来;我们曾施加给别人的痛,终有一天,也会有一人,同样的施加在我们身上。

彩子和仙道本身同出一父,两人一样,天性少情。虽不是无情之人,却对别人的在意要远比对自己的在意来得要少。因为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所以对外人的要求极小。也因为如此,即使表面怎样的微笑着打闹着,内心总留有余地,是不给别人碰的。
仙道他运气好,能够碰得上自己真心爱上的那个人。她却不愿试探。以免白白祸害人心。即使这样,最后只能换来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也好,彩子仍旧从不敢放手试一次。母亲的例子活生生的摆在眼前——父亲是爱她,可惜爱得不够。
然后,再是流川——仙道那样爱他,最后还是为了某个理由而放弃。还说什么什么……彩子仿佛又看见仙道的嘴唇不停翕动,一开一合之间艰难而又努力的为自己辩护些什么——其实有什么用呢?种种理由说过,最后值得什么?一言以概之,不过是爱得不够罢了。
彩子发誓决不重蹈他们的覆辙,虽然这样也还是伤了宫城的心,但从未得到过总比得到过再失去的痛苦要好吧?
她也不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啊。

那晚等彩子平静下来,流川淡淡的开了口:“撇去其他事情不谈,在处理感情一事上,你和仙道,还真是姐弟,完全一模一样。”
彩子苦涩的笑,没有反驳:“你说得对。我和他都是爱自己比爱别人多的人。
“其实人的心,是这个世上最残酷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残忍的对待过别人——因为受伤的不是自己,所以感觉不到那锥心刺骨的痛。我和仙道,只不过是两个典型罢了。你不也是一样,对着那么多女生的表白,生硬回绝?”
“你总在设法保护自己,但你用的方式错了。如果不能敞开心扉,就始终无法获得爱情。”说着说着彩子苦涩的笑了,讲给流川听的时候可以说的这样流利,换到自己身上来,不一样还是做不到?
“就拿仙道来说,他那样爱你。虽然对你来说,接受仙道的宠爱也不能填补你心中的缺漏。他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出现的,那个会代替你父母来爱你的人罢了。但无论怎样,对你来说,以后不会再有像仙道那样对你好的人了。即使这样,你想什么要什么,都从没说给他知道过。你喜欢他,不敢告诉他,因为你怕他不珍惜;你不舍得离开他,不敢告诉他,怕他嘲笑你。他是那样爱着你的啊。错过了这一个,恐怕你也不会再遇到了。”
流川突然插嘴:“不,他从没给我说过。”他从没说过爱我。
彩子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于是决定不理流川的插话,勉强自己继续往下说去:“你总是自己决定,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并未告诉过他,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流川再次打断了她:“有用吗?我告诉过他,不要再加入黑道,他并不肯听我的。”
彩子彻底语塞。
流川接着说了下去:“你太袒护仙道了。你已不自觉的在心里美化了他的行为。你平日总会有事无事就提起,这件事如果由仙道来做会是什么结果,这样菜是仙道最喜欢吃的口味;仙道遇上了这种问题会有什么反应,仙道其实并不像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世故……”
彩子苦笑着想:还真是不好做人啊,仙道说自己总是向着流川,流川呢?说自己太袒护仙道了?老天啊,她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流川叹气:“学姐,我知道你不想我忘了他。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中,先选择了忘记的,是他。”流川深深的呼吸,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开口:“学姐,你永远不会想到,从头到尾,我和他之间,更主动的那个人,都是我。”是我主动要请他吃饭,是我主动拉着他上床,也是我,主动想要留在他身边的——他不要罢了。
彩子怔呆的看着日光灯下憔悴无比的流川,他的脸色凄凉,原本有神的目光,如今却惨淡的望着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到达的方向。
彩子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样的流川,苍白的灯光下,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还有,他那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听来,竟是那样悲伤。

彩子麻木的坐在一边,不去打扰流川飞升的思绪。还能说什么呢?唉,即使……可以如此清晰透彻的分析他和仙道的问题,却依旧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世界。
彩子淡淡的以一句话作为这次谈话的结束:“真是可悲,我们都是一群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的可怜虫。”

二十八、
时间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没人能说清楚,它究竟来自何处,又为何而生。
诗人说:时间能证明一切,时间能冲淡一切。
哲学家说:没有人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物理学家说:时间就是我们所寻找的第四维度,三维世界在它指向的方向上不停的向前运动。
还有一派的物理学家说:时间是由于熵增而形成的,从宇宙开始的那一刹那起,时间之钟“滴答”走出第一下,熵值就不停的增大,所以,时间的指针永远指向熵值增大的方向。
但这些始终都只是猜测,我们能看到的,不过是最表面的现象:时间水一般的流过,根据某种我们还不知道却坚强得如同铁打的规律,从过去一直流到未来,流向我们抓不住的地方。
如果它有意识的话,恐怕也会不时轻笑的吧。笑人们总是想了解它,又总是追不上它;笑人们在它的运转之下,无可抗拒的一一改变。
自从宫城那次去美国找彩子后又过了五年。
五年之间,所有的人都有了改变。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的话,很难想象彩子也有抱着头从卧房里逃出来的狼狈样子。虽然,有清脆的笑声从她的嘴里一串串溢出,让人知道,这若不是在假装也是在做游戏,不过,还是很难把眼前的人和昔日那个连樱木那等顽劣人物都能震住的大姐头联系起来。紧接着彩子身后从卧房里飞出来的是一叠卷成圆筒状的报纸。彩子转身轻巧的接住,展开了再一次欣赏的大声读着:“……据可靠消息,那名女子容貌甚美,个性爽直,是流川枫从大学生活就开始恋情的同居女友……”这一次追杀出来的,是一只男式拖鞋,正正打中彩子手中的报纸。
彩子不高兴了,大声叫道:“宫城,要死了?这么暴力!”
被吼到的男子乖乖的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哭丧着脸看起来根本不像凶悍到了能扔出拖鞋和报纸的人物。彩子满意了:“这才好嘛!对待妻子要温柔温柔你懂不懂?”
诡异的神采从宫城眼角滑过,宫城突的伸手,逮住了他那个不够听话的妻子,拉拉扯扯的转到卧室里去了。
好像是在被呵着痒,彩子笑着求饶:“好了啦,你没看报纸上把我夸得那样好?”
宫城的声音里听来都有一肚子不爽在:“谁让你有事没事就跑去看流川的?弄来这种莫须有的报道!”照顾学弟也不必要好到这一地步吧?
彩子的声音微微的认了真:“你知道流川的!他那样死心眼,再不肯与任何一个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来往。你总不希望报纸上报导加入NBA两年就被看好为最有前途的巨星你的学弟流川枫,他生理不正常吧?”
宫城服了软:“那你也不必做得这样过分嘛!”停了停,“说真的,你要怎样补偿我?伤害了我这幼小纯洁的心灵?”声音变得狡猾起来,“不如,我们要个宝宝吧?”
彩子笑:“不行,你要先给我说好话……”
闹够了,彩子沉静下来,看着窗外云彩在天上变幻着各种姿势,心思却迷失到了不在这个天空容纳的地方。
五年前,宫城来了走了。彩子以为他们之间的一切就此结束。
后来的事情发展让她知道,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在她意料之中。时间流动的地方,每时每刻都会有奇迹可能发生。过了大半年的时间,流川和彩子的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那一日清晨彩子出门准备上课,忽然看见宫城站在她面前,羞涩而温柔的对她微笑。拒绝了幸福一次的彩子再也无法拒绝第二次,在满天朝霞的围绕下,带着比初升太阳还要美丽耀眼的笑,接受了宫城那个大大的拥抱。
彩子一直忘了,宫城既不是流川,也不是仙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追求幸福的执着程度,是在那两人之上的。宫城对自己的真实心情,既没有束缚也没有怀疑,一旦认定便竭力争取。从小时候听到的童话故事我们就可以知道,幸福最终也会属于这种人。
不过后来彩子才知道,这件事的最大功臣,竟是仙道的母亲!那日她又偶遇宫城,见他愁眉不展的,问到原因后笑了,告诉了宫城彩子和流川是决不可能的——这是鼓励宫城终于追到美国来的主要动力——在彩子的帮助下,她和自己儿子之间的关系有了颠覆性的转变,所以她也一直很希望自己能为这个女孩子做些什么。有关仙道的始末虽是被隐瞒过去,但为了跟宫城达成一致,彩子曾详细的讲给他听,也取得了谅解——只不过彩子多了流川这样一个把柄握在宫城手里,就难免不被威胁着去做做这个做做那个的了。
彩子从硕士学位毕业后,和宫城回了日本。现在宫城在神奈川开了一家私人侦探社,而彩子呢?还是干着自己的本业室内设计,她以SOHO的姿态在家里开业,一年接上那么几个活计,就足够悠哉优哉的生活了。然后,每隔半年左右就抽一个时间,飞到美国去看看流川,替这位两年前加入NBA的新秀制造一点话题出来。
说起来,彩子实在觉得自己是一个贤内助,常利用自己的能量打探一点消息来给老公那些没有头绪的案件提供一丝线索——只不过不是免费的哦!所以,在宫城的侦探社里常常能听到这样的声音:“社长,怎么这么急着走啊?又被老婆逼着做一个月的饭了吗?”

湘北篮球队以前的成员常到鱼柱的店里去聚会。
自然,鱼柱店里的食物味道非常鲜美,生意也极好,现在已经筹划着开第四个连锁店了。不过吸引他们的最主要原因是——能打折扣!
这样的聚会里,彩子常常能获得许多有关以前那些人的消息。
牧和藤真去了荷兰,据说是要在那里定居——因为那里的同性爱是合法的。现在他们谈论起那两人,虽然还是有褒有贬,言论不一。但都为他们从不掩饰和坚守如一的态度而感觉佩服。这个时候彩子常常会心情不好。都同样是很爱着的人啊,为什么仙道和流川的遭遇和他们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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