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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大字写完,康熙才发现静默如玉兰,亭亭玉立在一旁的温皙,“什么时候来的?朕居然没发现。”
温皙上前几步。行了个常礼:“不过一刻钟罢了。”
胤禛也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到温皙怀里道:“额娘,胤禛饿了!”
温皙看了看这个康熙一来,就变得爱腻味人的胤禛包子,道:“今儿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荷花酥和兰花饺,正是该用晚膳了呢。”
康熙顿时有些吃味,道:“怎么,没有朕的份儿吗?”
温皙抿嘴道:“也有砂锅煨鹿筋、白扒鱼唇、老参鸭舌、凤尾鱼翅。只是不知道臣妾宫里厨子的手艺合不合皇上的口味。”
康熙嘴角微扬。道:“今日晌午辛苦了一通,是该好好滋补一下!”
温皙脸上一红。偏偏胤禛还满是稚气地仰头问:“皇阿玛是为国事辛苦吗?”
康熙面不改色地道:“自然!”子嗣繁衍,皇室人丁兴旺,自然关乎国家社稷!
“皇阿玛好辛苦哦!”
温皙:“”——特么地真不要脸!
晚膳后,所谓酒足饭饱之后的某人自然就是饱暖思淫欲了?某狼一双色狼似的眼睛在温皙身上瞄来瞄去,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皇上,启祥宫福贵人心悸受惊,派人来请您去看看!”梁九功急报道。
“皇上,永寿宫端嫔小主胸闷眩晕,派人来请您去看看!”梁九功刚报完,小全子就急忙再上一报。
温皙眼中发笑,一个心悸受惊,一个胸闷眩晕,未免太巧合了点!虽然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福贵人和端嫔不对盘她是早就已经知道的。
“不舒服都去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康熙勃然怒道。
温皙咯咯轻笑:“皇上是不会治病,可是有皇上一去,她们的病就好了一大半!”
“要是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来烦朕,朕要要不要处理国家大事了?!”康熙手里的折扇一把撂在了桌上。
“您现在是在处理国家大事吗?”温皙立刻幽幽地问道。
康熙:“??”
温皙斜坐在贵妃榻上,支着下巴道:“端嫔也就罢了,福贵人皇上不去瞧瞧她吗?”
沉默许久,康熙深深吐一口气,道:“朕去看两眼,马上就回来。”
康熙一走,温皙打了哈欠,挥手吩咐道:“落锁吧。”
松儿急问:“主子不等皇上回来了吗?”
“那小丫头粘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皇上去了就别想回来了,”图门宝音从承乾宫截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少有能请走的时候,但是请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她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贴上了就休想截下来!又转而问道:“今儿端嫔和福贵人怎么卯上了?”
竹儿面带忧色道:“并非端嫔娘娘的错,今儿傍晚的时候,端嫔娘娘回宫路上在浮碧亭碰见了福贵人。福贵人只是略微点头问好,并不曾行大礼,端嫔娘娘就生气了,叫嬷嬷按着福贵人下跪。福贵人年纪不大,气性却不小,不但不遵从,反而打了端嫔的嬷嬷,更和端嫔动起手来!”
别看贵人和嫔只差一级。但却是天壤之别。嫔以上才有资格居一宫主位、才有资格抚养皇子公主,嫔位数量有限,但是贵人就是皇帝想封多少就封多少的!贵人见了嫔主的确是要行大礼的,端嫔发作,也算占理。
温皙哼笑道:“端嫔也是没眼力劲儿的,跟她计较做什么?”福贵人也是太皇太后抬出来的,连康熙都不得不宠爱她几分。端嫔何苦为一点小事儿跟她发作?
端嫔迁居永寿宫,当了主位之后,也颇有几分架势了,又因为康熙的格外怜惜,恩宠颇显蒸蒸日上。可惜横空杀出一匹黑马,平白分薄了她的恩宠。端嫔对福贵人嫉恨已深,今日福贵人不恭不敬不过是给她发火的借口罢了!
松儿笑嘻嘻地道:“主子,您说皇上会向着谁?”
温皙道:“那还用说么,自然是福贵人了。”只要太皇太后在,康熙就只能尽量偏向福贵人。
正准备睡下,不曾想今夜热闹得很,永和宫的首领太监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不好了!小公主突发高烧!可太医院值班的太医分别被启祥宫和永寿宫请走了!贵主子让青兰姑娘救救我小公主吧!”
温皙收敛心神。道:“你怎么不去启祥宫面见皇上?”
陈功哭着连连磕头道:“奴才是去了启祥宫。但是守门太监说落锁了,不让进!奴才又去了永寿宫想请端嫔匀个太医给公主看病。可端嫔不肯,说让去启祥宫那位装病,让去福贵人哪儿讨要!奴才实在没法子了!”
从永寿宫跑去太医院路途遥远,又转道去东六宫的启祥宫和永寿宫,起码已经耽搁了一个时辰!病情不等人,温皙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德嫔如何是她的事儿,小公主高烧可是会要了命的!平日不晓得也就罢了,既然都求上门来了,温皙就不能置之不理。于是,急忙叫人去下人房把青兰叫醒了,去永和宫。
一通忙活,倒把刚刚睡着的胤禛给吵醒了,他穿着一身宽松松的鹅黄色寝衣,竟然一个人跑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额娘,我热”
“哎呦,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温皙摸着胤禛的寝衣都快湿透了!又摸了摸额头,竟然烫得吓人!
许是感觉到温皙身上凉爽的触感,胤禛迷蒙着眼睛下意识地钻进温皙怀里,“额娘,我热,我要吃冰酪”
就像是一盆炭揣在了怀里,温皙急忙抱了浑身滚烫的胤禛快步去自己碧纱橱里,将胤禛放在铺设了象牙凉席的软榻上,急声吩咐道:“快叫青兰过来,四阿哥发烧了!”
松儿跺脚道:“主子怎么不早说,青兰姐姐刚刚去了永和宫,要不奴才再去叫回来?!”
可不是温皙亲口吩咐的!一着急竟然给忘了,退烧本就不易,要是把青兰叫回来谁救治小公主?温皙急忙道:“算了,你去给我准备干净的棉布、冷水、烈酒还有银针来!”
胤禛烧得这么厉害,中药退烧见效慢,只怕来不及退下烧来,就烧坏了脑子!只好用见效快的物理法子了!松儿、竹儿手脚麻利,东西很快准备齐全了,温皙把所有人都遣出去。
将胤禛放在榻上,脱下寝衣,果然一身皮肤都热得发红了!急忙用冷水浸湿了棉布给他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可胤禛还是迷迷糊糊说着热。温皙又兑了烈酒给他擦身体,不时还要防备他泥鳅似的钻过来!
“额娘,抱抱?”
温皙实急忙甩开这狗皮膏药,取出银针急忙现在他两个耳垂上扎了一针,挤出几滴血来,这是土法子,但据说十分管用。
“额娘,呜呜呜不要只抱六弟,抱抱我好吗”
温皙一愣,他一句又一句额娘,原来是在叫德嫔!孩子对母亲都怀有眷恋,但是她的生母心里眼里只有六阿哥。叹一口气,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便抱了胤禛在怀里,“好,额娘也抱着你。”
“嗯”心满意足的胤禛在温皙怀里拱了拱,“额娘别不要我”
“不会。”温皙拍了拍他烫人的月亮头,这样可不行,降不下温度,可真要人命!
“对了,冷泉——”温皙突然灵光一闪,看到胤禛昏睡的样子,他这个样子怕是也看不到什么了?
翌日清晨。
“额娘,您把胤禛泡在冷水里了是吗?”
“是啊,你浑身都烫的厉害”温皙困怏怏地道,折腾了一宿,困死了!
“可是那水很冰很冰!”这包子倒是精神十足!
“因为加了冰块”
“可是胤禛还闻到有梅花的香味!”
“那是熏香”
“可是胤禛还听见鸟叫声!”
“那是你听错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温皙吼道,平日里不是话很少吗?怎么今天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非要刨根问底不可!温皙只认为胤禛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看不见,可没想到他的嗅觉和听觉倒是灵敏得很!
胤禛委屈地皱着个包子脸。
温皙眼下乌青,眼皮耷拉着, “困死了”仰头四仰八叉倒在床榻上。(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扼杀亲女,最毒妇人
正睡得朦胧间,听着外头报说青兰回来了。
青兰一个噗通跪下,哭泣道:“主子,奴才无能,小公主夭折了!”
顿时,温皙困意全消,沉默良久才道:“知道了”才一个多月大的孩子,除了乳汁什么都消化不了,自然是再好的药也是无用,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先天不足。
正在温皙感慨之际,青兰突然抬头,道:“奴才给小公主诊脉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小公主虽然先天不足,但是此次高热来得怪异”
温皙一愣,不由地背上起了冷汗,急追问道:“如何怪异了?!”
青兰皱着眉头道:“似乎是外因引起的,譬如说受冷、药物刺激之类的”
“德嫔!!”温皙合上双目,想到当初六阿哥腹泻不止之事,德嫔表面温柔恭顺,骨子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连儿子都下得去手,何况是一个不知道养不养得大的女儿呢?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真是一点都不错!!
青兰又道:“皇上今日没去上朝,去了永和宫。”
温皙有些后悔,当日何必救下已经见红的德嫔?若是那时候小产了,起码那个孩子不会被自己的生母扼杀了,拿来做邀宠的工具!
德嫔,留不得!对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对旁人就更不用说了!她没有直接对付自己,是因为她自知实力不足,所以不去干鸡蛋碰石头的事儿!但是,温皙下定决心,决不能让她再发展壮大了!若不尽早除掉,早晚有一日会成为她的心腹大患!
温皙长长地吐了一息,沉声道:“松儿,为本宫梳妆,找件素净的衣裳来。”
不施脂粉,眼下的乌青也让它继续保留着,衣裳也是极为素淡的浅松花色。只绣了几圈缠枝滚边。也不乘坐肩舆轿撵。脚下步履不迟不缓,沉心定身而去。温皙并不是最早去永和宫的嫔妃。殿中福贵人和端嫔正激烈地争吵着,真是一场热闹的好戏!
福贵人怒着小脸,原本甜美的声音也变得急厉:“要不是你把太医拘在自己宫里不放人,小公主不会没了的!”
端嫔冷哼,嗓音锐利地反击道:“本宫记得你宫里一下子请走了四个太医,比本宫这个一宫主位还多一个呢!你要是少请一个。小公主不会有事!”
福贵人傲然昂着头,娇面傲气四溢:“皇上昨晚在我宫里,当然要早早落锁,不让旁人打扰皇上休息!我根本不知道小公主高热!但是你明明知道小公主发烧,还不许太医离开,你才是罪魁祸首!”
端嫔一听得“罪魁祸首”四字。顿时跳脚怒气更盛:“小公主生病,难道本宫就没有生病吗?本宫昨日被以下犯上、不知礼数的人气得胸闷头晕,连床都下不了了!不像某个人,装病请走了大半的太医!”
“你才装病呢!皇上都亲自来看我了!我被人欺负得心悸受惊,难道连个太医不许请吗?!”福贵人涨红着小脸,稚声尖厉地吼道。
端嫔脸色讽刺之意愈发浓,唇舌丝毫不落下风:“哼,小小一个贵人。也敢一下子霸着四个太医!就算病得快死了。也用不了那么多吧!”
“你——,你请的难道就少了吗?!”
“够了!!”殿中万福如意宝座上的康熙额头暴起青筋。“都给朕闭嘴!”
端嫔和福贵人立刻吓得跪倒在地,却还不忘往对方身上推卸责任,福贵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端嫔道:“皇上,都是她,是她害死了小公主!”
端嫔狠狠一把拨开福贵人的手,泪水盈盈哭诉道:“皇上!若不是福贵人昨晚把您从温僖贵妃宫里请走,以贵妃的贤惠,一定早早叫人救治公主了!”
温皙此事来得正是时候,素素净净地,眼下乌青、面带憔悴之色,无视跪在地上脸红脖子的二人,急忙行礼道:“皇上,德嫔怎么样了?”
康熙合眸,仰头叹一口气,震怒之余满是怜悯疼惜之意:“还能怎么样,方才又哭得晕了过去。”
温皙面色哀愁道:“也不知是不是中元节快到了的缘故,阴鸷诸多,端嫔和福贵人都不舒服,四阿哥也高烧烧了一夜?”
“胤禛高烧了?”康熙急忙担忧地打断了温皙的话,比起一个满月便夭折的女儿,康熙自然更在意胤禛这个儿子。
温皙点头,努力绽出一点艰难的笑容道:“不过已经退烧了,还要四阿哥体质好。不过现在还有些虚,这几日怕是不能去毓庆宫跟他的太子哥哥学写字了。”
康熙果然注意到了温皙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血丝,不由地露出几分怜惜之色:“多亏了你,否则朕岂不是要失去一子一女?!”
“皇上”面色憔悴无比的德嫔从寝殿走出来,有宫女扶着,仍然走路不稳,眼中带着朦胧的恍惚,脸上的泪水也未干涸,她急切地开口,“嫔妾的小公主退烧了吗?”
康熙眼中怜惜之意更盛,急忙扶住迎面而来的德嫔,轻声道:“小公主,已经没了。”康熙不见得对这个先天不足的女儿有多少感情,但是德嫔现在样子,一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无比悲痛的样子,触动了康熙心底的那根弦。
德嫔惊慌地摇头,发白的嘴唇颤抖道:“不,不会的!温僖贵妃已经派了青兰姑娘来,小公主怎么会没了?!”
温皙微微皱眉,德嫔莫非还想要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便上前悲切道:“青兰终究是来得晚了,偏偏四阿哥也发高热了,本宫昨晚也没能亲自来瞧瞧。”
德嫔掩面哭泣,身躯单薄得如秋日的柳叶,摇摇欲坠,却努力行了个礼道:“多谢贵妃娘娘,特许青兰过来!小公主的病是耽搁得太久了,青兰姑娘已经尽力了!”
听德嫔这么说,温皙也放心了些,但又突然觉得她的话哪里不对劲等等!四阿哥好歹是他的儿子,突发高热她也不问问好了没有、是怎么发热的?!温皙心下忍不住更加警惕了!
德嫔看了看跪在一旁的端嫔和福贵人,急忙朝着康熙跪下。康熙心存怜惜急忙亲自扶了她。德嫔抓着康熙的手臂。眸中哀婉道:“是小公主福薄,不怪福贵人和端嫔,求皇上不要责怪她们了!”
跪得膝盖都麻了的福贵人嘟囔着小嘴道:“就是、就是!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知道小公主生病了!”
“闭嘴!!!”康熙骤然怒吼,犹如虎豹之声,吓得福贵人浑身一哆嗦,连忙瑟缩着脖子。
温皙摇摇头。这个福贵人还真是蠢笨!
康熙眸子如猛兽一般,带着噬人的杀气,端嫔、福贵人早已都忍不住身躯微微发颤了。还是端嫔聪明一些,急忙狠狠的叩头道:“都是嫔妾的错!嫔妾是气愤于福贵人装病都不肯放行太医,气得头晕得厉害,才失了分寸。不许太医离开永寿宫的!都是嫔妾的错!”
福贵人依旧愤愤不平地小声道:“你才是装病呢!”
康熙深深地吸一口气,“公主也是皇家血脉,你们可知谋害公主该当何罪?”
端嫔卖力地磕头,磕得额头都磕破了,地上留下鲜血的印迹,她泪流满面,“嫔妾知罪!但臣妾是无心的!当年嫔妾的二皇女也是早夭,嫔妾知道身为母亲看着自己孩子小小的身体变得冰冷。有多么悲痛欲绝!嫔妾实在不知小公主病重至此啊!求皇上念在臣妾服侍您多年的份上。从轻处置!”
端嫔悲痛欲绝的陈词到底是打动了康熙几分,康熙的怒火减了大半。许久才道:“端嫔董氏不修德行,骄奢放纵,着褫夺封号,降为贵人!你已非嫔位,便不配继续住在华丽的永寿宫正殿了,即日起迁居启祥宫偏殿。”
康熙的目光又冷冷地扫过面露得意之色的福贵人,极尽全力压下胸中的杀意道:“贵人博尔济吉特氏,以下犯上、罪无可恕,即日起亦褫夺封号,迁出启祥宫正殿,居于偏殿!”
福贵人,哦不,是博尔济吉特贵人面露不甘之色,但是抬头对上康熙冰冷的目光,又吓得缩回脑袋去。
博尔济吉特贵人,她还真是沾了这个姓氏的光,否则莫说是保住贵人的位份了,只怕连脖子上的脑袋都不保了!她不比端嫔董氏,哦不,是董贵人,伺候康熙都十几年了,曾为康熙诞育一女,更因流产一事让康熙心存怜惜。康熙对图门宝音的感情也只不过指甲盖一般大。此事细细论起来,图门宝音的罪过不见得小于董氏,可董氏被重惩,从嫔主之位上跌落下来,而图门宝音却只不过是褫夺封号而已,依旧还是贵人。皇上偏心于谁,一看明了——这虽然未必是出自康熙本愿。
博尔济吉特贵人和福贵人狼狈地退出永和宫,各自去搬家了。德嫔这边哭得我见犹怜,不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