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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劝慰道:“这种事,急也无益,咱们只要尽心尽力,纵或不能使他为我所用,至少也不让他被对方所用,目的就达到了。”
秦姓老人摇头道:“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在座都是黑白两道高人,姓郭的如不能为我所用,必然会被对方所用。”
同桌另一人突然道:“秦兄不必焦急,依小弟看,事情还不致那么严重。”
此人浓眉如墨,眉心有一粒豆大的黑痣,一直很少开口,但从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是位颇工心计的人物。
秦姓老人连忙说道:“郝兄,有什么高见?”
郝姓老人说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弟认为那姓郭的再有通天本领,在江湖中只是一名浪子,以秦兄的身分地位,屈尊纡贵,要找他实不容易,咱们这样胡乱跟着乱转,只怕永远也找不到他……”
秦姓老人道:“我正是为了这个心烦,但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郝姓老人道:“不难,‘欲知入山路,须问山中人。”
秦姓老人冷冷一咳道:“谁又是‘山中人’?”
郝姓老人眼角一瞟柳寒山,低声道:“俗话说:‘物以类聚’。咱们要想能找到那个姓郭的,只怕还得从此人身上着手。”
秦姓老人微微一怔,说道: “郝兄,你是要我‘红石堡’跟这种无耻小人合作论交……”
郝姓老人摇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法,小人也有小人的长处,咱们只要用其所长,戒其所贪,凡事谨慎些,又何惧其为小人。”
秦姓老人沉吟道:“这个——”
另外那人道:“小弟赞同郝兄的主意,欲成大事,便不能太拘子小节。但不知郝兄准备如何着手?”
郝姓老人道:“如果秦兄也愿意,小弟自有安排。”
秦姓老人点头想了想,说道: “好吧!既然你们都赞同,就照郝兄的主意试试看吧。”
郝姓老人微微一笑,扬声道:“柳相公!”
柳寒山正低头吃面,听见呼唤,连忙放下筷子,含笑起身道:“三位老爷子,是叫区区在下么?”
郝姓老人道:“不错,柳相公若吃饱了,请过桌一叙如何?”
柳寒山简直有些爱宠若惊,忙取出丝巾,拭了嘴和手,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欠身一礼,道:“小生柳寒山,见过三位老爷子。”
秦姓老人冷冷哼了一声,算是回礼。
郝姓老人摆手道:“请坐。”
柳寒山刚落下半个屁股,看看秦姓老人的面色,忙又站起,赔笑道:“三位老爷子面前,哪有小生的座位,有什么吩咐,小生恭聆教诲。”
郝姓老人道:“不要紧,坐下来好说话。”
柳寒山嘿嘿干笑,还有些忸怩。
秦姓老人哼道:“叫你坐,你就坐,还装什么小脚!”
柳寒山这才连声称谢,斜着屁股坐了下来。
他一落座,满店目光全都投向这张桌子,人人流露出惊讶之色,尤其屋角的“金沙双雄”,不但吃惊,简直感到震骇万分。
柳寒山自己也深感诧异,定定神,才拱手道:“三位老爷子呼唤小生,不知有何教言?”
郝姓老人点点头,道:“柳相公,咱们虽无深交,彼此早有所闻,红石堡主秦兄是位豪爽人,这位太极门的应长老,也不喜欢转弯抹角。至子老朽……”
柳寒山笑道:“郝老爷子威震三湘,一言九鼎,小生早巳仰慕久矣!”
郝姓老人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最好不过了,咱们就直话直说,用不着虚套。”
柳寒山道:“正是,小生也是个直心人,从不会兜圈子说假话。”
郝姓老人道:“好!我要请问一件事,柳相公远来金陵,有何贵干?”
柳寒山伸出右手小指和大拇指,暖昧地笑道:“老爷子何必明知故问,在座这些人,谁不是为了这位朋友?”
郝姓老人道:“你可知道大家为什么要找他?”
柳寒山耸耸肩,道:“这个……人各有志,小生就不便胡猜了。”
红石堡主沉声道:“你自己找他为了何事?”
柳寒山沉吟了一下,说道:“堡主这话,真把小生问住了,老实说,小生什么也不为……”
红石堡主道:“这是什么话?”
柳寒山道:“说出来,堡主一定不信,小生并投有什么特别目的,只不过听说很多人都在找他,一时好奇,也来瞧瞧热闹而忆。”
红石堡主哼道: “你从苏北老远赶到金陵来,这些日子,每次必到,就为了瞧热闹?”
柳寒山笑道:“所以嘛,我就知道堡主不会相信吧!其实,话又说回来,像三位老爷子这样有身分有地位的人,这些日子,不也一样在金陵城里花大钱吃小馆子,难道又有什么特殊目的不成?”
红石堡主一怔,倒被他反问得答不出话来。
旁边那位太极门姓应的长老接口道:“实不相瞒,咱们三人远来金陵,可不是瞧热闹的。”
柳寒山故作惊讶道:“那么,三位老爷子有什么目的呢?”
应长老道:“目的也是想见见那位姓郭的高人。”
柳寒山道:“哦!”
应长老道:“咱们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找到姓郭的,至子详情,现在不能奉告,希望你柳相公能助一臂之力,事成之后,自当重谢。”
柳寒山目光流转,沉吟着道:“三位老爷子的意思,是要小生打听那姓郭的下落?”
应长老道:“正是。”
红石堡主接道:“你反正只为了瞧热闹,并无特别目的,这样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吧?”
柳寒山笑道:“堡主言重了,长者命,不敢辞。小生纵然有事,也得暂时搁在一边,先替三位老爷子跑腿效力才是。”
红石堡主道:“咱们也不会让你白跑腿,只要能见到姓郭的,你要什么代价,尽管开口。”
榔寒山忙道: “有为三位老爷子效劳,这是小生的荣幸,谈代价就太俗气了,不过,那位郭老哥宛如天际神龙,行踪难见,凭良心说,连小生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
郝姓老人道:“你柳相公交游广阔,相识遍天下,道上朋友认识的多,消息总该比咱们灵通些?”
柳寒山苦笑道:“老爷子明鉴,这年头,朋友越来越现实,没有利害关系,谁肯出力。
郝姓老人道:“要怎样才会有人出力?你不妨明说。”
柳寒山故作沉吟道:“这个嘛,三位老爷子都是聪明人,江湖上混混的朋友,为来为去,还不就是为了‘名’、‘利’两个字……”
郝姓老人道:“好!需要多少钱?你说吧!”
柳寒山笑笑道:“小生所谓的‘利’字,并非指一般金钱。”
郝姓老人道:“那是指什么?”
柳寒山道:“听说红石堡有一种独门圣药,名叫‘子母金丹’,如果秦老爷子舍得一份‘子母金丹’,我想事情就好办了。”
三个锦衣老人听了这话,都不觉倏然变色。
所谓“子母金丹”,乃是红石堡百年来独门秘制的药丸,功能活死人,生白骨,号称“天下第一圣药”。
红石堡对“子母金丹”的配方,一向珍惜如命,历代相沿,传子不传女,武林中人更视此药为无价之宝,许多人梦寐以求,连看一眼都办不到,柳寒山居然欲得金丹为酬,岂非强人所难?
郝姓老人和应长老都知道红石堡主决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两人面面相觑,忧形子色。
红石堡主脸上笼罩着一片寒霜,冷冷道:“柳相公,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吧?”
柳寒山站起身来,拱手道:“小生也知道所望太奢,不过,要找姓郭的人也不少,秦老爷子若认为不值得,就当小生没有说过好了。三位请宽坐,小生告退。”
说着,欠身一礼,离开了临窗桌子。〖OCR:大鼻鬼〗红石堡主突然沉声喝道:“站住!”
柳寒山停步道:“堡主,还有什么吩咐?”
红石堡主神色凝重地道:“我可以答应给你一盒‘子母金丹’,但不知你有没有把握找到姓郭的?”
柳寒山笑道:“把握虽然说不上,小生自信已有寻找他的线索。”
红石堡主道:“说出来听听。”
柳寒山却耸耸肩,道:“这些线索,也可以说是小生半个月来花费许多金钱和时间获得的一点发现,就这样说出来,岂非太冒失……”
红石堡主取出一块鸡血红的小石,重重放在桌上,肃容道;“这是本堡的红石信物,事成之后,你可以随时持此信物,找红石堡主换取一盒‘子母金丹’,不过,我也有两个附带的条件……”
柳寒山道:“堡主请说。”
红石堡主道:“第一,从现在起。凡是有关姓郭的任何消息,你不能再转告给其他人;第二,最迟五天之内,咱们要见到姓郭的,超过时限,信物便得追回。”
柳寒山笑道:“一切遵照吩咐,老爷子放心吧!”
一面收起了红石信物,一面又坐了下来。
郝姓老人和应长老都喜出望外,急忙催促道:“柳相公,你有什么发现,现在该可以谈谈了。”
柳寒山神秘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小生凭心血换来的收获,也是半个月来,细心观察得到的发现,我先说出来,供三位老爷子参考……”
红石堡主不耐烦道:“你拣重要的说吧!”
柳寒山轻轻道:“三位老爷子请回想一下,这些日子,咱们大伙儿在金陵城中吃的小馆子也不少了,譬如:第一次在西城‘竹林小馆’吃羊肉汤泡馒头,第二次是在王府巷‘小云轩’吃蒸饺,第三次嘛,在墟外‘李麻子小吃店’吃锅贴酸辣汤,第四次……”
红石堡主冷冷截口道:“咱们要知姓郭的消息,你尽说这些不关痛痒的事干什么?”
柳寒山摇头道:“这些都是关系重大的事,老爷子若认为无关痛痒,那就大错特错了。”
郝姓老人忙道:“柳相公,有话但请直说,不必绕圈子。”
柳寒山道:“刚才小生所说这些地方,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不知三位老爷子可曾注意到?”
红石堡主道:“咱们只知道这些都是冷门小吃店,价钱都贵得吓死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
柳寒山笑道:“这就叫做‘明察秋毫,而不见车薪’了。其实,三位老爷子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红石堡主道:“哪一件?”
柳寒山低声道:“这些小吃店里,都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娃儿。”
三人不约而同“哦”了一声,目光都不期然转注到老板娘宝莲身上……
可不是吗?
眼前就是一间冷门小吃店,价钱贵得吓死人,柜台里也正是一位风姿绰约的俏寡妇。
红石堡主喃喃道:“咱们真是老糊涂了,竟没注意到这些巧合。”
柳寒山得意地道:“小生已经仔细打听过,‘竹林小馆’的闺女名叫翠花,‘小云轩’的两姊妹姓杨,都只有二十来岁,‘李麻子小吃店’的老板娘叫小红,才三十出头,再加上今天这一位……只怕不能算是巧合了。”
红石堡主道:“若非巧合,又表示什么意义呢?”
0隙山道:“这证明了一件事!咱们的一切举动,都是郭某人在暗中支配,而他却不愿出面跟咱们相见。”
红石堡主道:“这样说来,要找他岂非希望渺茫?”
柳寒山笑了笑,道:“小生却认为恰好相反,正因有些发现,要找他反而更容易。”
红石堡主道:“你有什么打算?”
柳寒山道:“如何打算是小生的事,老爷子只须信任小生,五天之内,自当有佳音回报。”
红石堡主想了想,道:“好吧!咱们就等你五天,希望你言而有信,不要耽误了咱们的大事。”
柳寒山道:“但是,小生要预先申明,眼下欲找姓郭的人很多,难保没有人在暗中阻扰捣乱,小生只负责探听郭某的下落,无法保证他肯答应跟三位老爷子见面,到时候,或许要劳动老爷子们亲自移樽就教也难说。”
红石堡主道:“那是自然,只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咱们愿意亲自去见他。”
柳寒山起身道:“既如此,小生告退了。”
红石堡主也不挽留,挥挥手站了起来,叫道:“伙计,算账。”
二楞子连忙应声道:“三位老爷子,一共六十两。”
红石堡主掷下二百两银子,道:“连这位柳相公五位的账一起算,多下的不用找零了。”
说完,三人离座出店,扬长而去。
二楞子捧着雪花花的银子,连连鞠躬道:“小账四十两,谢啦!”
一碗面卖二十两银子,已是骇人听闻,小账一赏四十两,更是破天荒的豪举,难怪满店食客,个个目瞪口呆,却把宝莲和二楞子笑得嘴也合不拢来。
柳寒山倒好像受之无愧似的,领着四名绿衣少女,施施然走出店门,边走边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可惜这么便宜的牛肉面,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他一走,“金沙双雄”也急忙起身,叫道:“伙计,这是面钱……”
丢下五十两一锭大元宝,连十两银子找零也顾不得要,便紧跟着追了出去。
其余客人一见,都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大叫道:“伙计,收钱!收钱……”
一个个都将整块银子抛在桌上,匆匆奔出店去。
二楞子来不及收钱,急忙取来几只麻袋,大把银子往袋子里丢,转眼竟装了满满两大麻袋。
客人全走了,只剩下那对喝面汤的老夫妻俩,兀自张大嘴巴,望着那成袋的银子发呆。
也难怪,乡下人嘛,就算活一辈子,只怕也没见过这许多银子……
入夜收店以后,宝莲和二楞子连拖带推,才把整袋银子搬进卧房,用不着点灯,单是那闪闪耀眼的银光,已经把房间照得雪亮了。
这笔横财,足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她可以把店顶出,给二楞子几个钱,打发他另谋高就,或者索性发点银子,替他讨一房媳妇,就把面店交给小两口去经营,自己乐得好好享几年清福。
可是,自己今年才二十多岁,难道就这样孤孤单单守一辈子寡,不替以后的日子打算打算么?
想到将来岁月,就想到“六郎”。
心里不觉就烦躁起来……
自从死鬼洪去世以后,这些年来,自己一缕芳心,早巳系在他身上,偏偏冤家竟装痴扮傻,总没有半句实心话儿。
相识多年,自己对他可算得温存体贴,千依百顺,谁知道冤家却总是半真半假,若即若离,看似有情又无情。
宝莲也知道,“六郎”是个风流种子,相好的不止自己一个……
这些,她都不抱怨,她只怨自己不能以万丈柔情,使顽石融化,浪子回头。
一念痴迷由衷起,面对这雪花般的银子,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钱!
钱有什么用?
再多金钱,也买不到情人的心。
宝莲长叹了一口气,顺手将麻袋推去床底,懒洋洋拴上房门,决心不再去想那些恼人的事,忙累了一整天,该舒舒服服洗个澡,洗净满身汗污,也涤去心中烦闷。
她解卸罗衫,让自己浸沉在温暖的浴盆里,正闭上眼睛,准备享受这片刻的舒畅……
突然,窗上一声轻响,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宝莲急忙扯过一条浴巾,匆匆裹住身子,低喝道:“是谁?”
窗外无人回应。
宝莲心里狂跳,娇嗔道:“六郎,不许胡闹,当心二楞子还没睡熟……”
话未毕,“刷”的一声,一束绳圈忽然穿窗而人,套住了她的身体。
接着,绳圈一紧,已将她拖离浴盆。
宝莲急了,沉声道:“六郎,快放开我,不然,我可要叫啦……”
没等她叫出来,一缕劲风飞至,眼一黑,便昏迷了过去。
宝莲清醒时,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这是一间布置华丽的卧房,绣榻锦褥,幽瞢扑鼻,临窗漆桌上,陈设着木梳、铜镜和许多花粉胭脂。
奇怪的是,那些梳妆用品,竟然无一不是宝莲常用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连她准备沐搭后更换的睡衣,以及一套收藏在箱底的绣花锦缎衫裙,居然也整整齐齐折放在床头边。
陌生的房间里,触目尽是自己熟悉的物品。
宝莲暗想:这准是六郎在恶作剧,除了他,决不会有别人。
连忙穿好衣服,略作梳洗,径自推门走了出去。
一脚踏出房门,却不禁呆了。
原来外面是间大厅,已经先坐着好几位花朵般的美人儿。
这些女孩子,宝莲几乎全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