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目睹她杀戮的人,一定会以为见到了地狱修罗。
瘦高的女人,黑衣飒飒,雪白的脸上挂满了鲜血,拎着一把银色弯刀,抬手,就是生命满是折磨苦痛的终结。
坏消息总是传的无比之快,几乎每个人都开始认识了一个叫季蓝的女魔头,嗜财,无心,血债累累。
邪教崛起,自然天下欲将讨伐,被无生山推向风口浪尖的,除了玉宇城,还有谁呢?
莫青风反应冷淡,被亲爹叫去训了一夜的话,半月后便铁青着脸离了家,到武昌和各派前辈去商量对策。
他本不想对她不利,无奈季蓝犯了众怒,爹问:你在犹豫什么?
犹豫一个只有两面之缘,却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的女人?
莫青风没有回答,也不能回答。
有很多比血缘更让人忌讳的东西,比如立场。
雪骢蹄急,两旬就到了汉水郊野。
莫青风远远看见灰色厚重的城池,想到将来之事就无比头痛,想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便翻身下了马。
牵着缰绳,深春四月,草木都已茂盛起来,绽放了好些野花。
他行至水边,用清冽洗了洗手,便找了片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发了许久的呆,才看到天上飞着很多漂亮的纸鸢,是孩子们出来踏青玩耍。
旷野中回荡着尖叫欢笑,回声阵阵。
他们在齐声念一首童诗,反复而绵长。
流水何太急,深宫天日闲。
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莫青风听了,开始笑笑,而后觉得很累很累,深深吸进了一口清冽的和着花香的空气。
流水何太急,何太急。
什么都未来得及拥有,就要刀剑相向。
从前听人说,情何以堪,不明白。
现在懂了,又似乎太迟太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莫青风微怔,却没有回头。
“你果真来了。”季蓝像是看好戏的语气,完全事不关己。
她晃荡了几步,看了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挺拔的背影,眯着眼,坐了下来。
“莫大侠,想怎么收拾我?”随着年龄更加舒展的眉眼,全然是半真半假的笑容。
“不要再这样了,我知道你不想做哪些事。”莫青风无奈至极。
“你错了。”季蓝滑稽的晃晃脑袋:“我想做,没有人逼我,我喜欢如此。”
“为什么?”
季蓝理所当然的看着他:“你身在江湖,还问我为什么?”
“难道江湖就是去杀去抢吗?”
“难道不是吗?”
莫青风感觉话不对题,扭正了头,冷冰冰的说:“不是。”
“怎么不是,我去杀那些蠢猪,你这样的大侠来杀我,不然,江湖风平浪静,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会感到无趣吗?没有我们来当坏人,谁让你来名扬天下,万古流芳?”
“简直……不可理喻!”
莫青风不知道哪来的怒火,渐渐的抬高了声音。
季蓝没再吭声,默默坐在那里,对着江水凝固了眼神。
她总是肆无忌惮的大笑或生气,极少面无表情,细看起来,这个人见人怕的女魔头,其实拥有一个瘦而单薄的背影,看着,让人觉得心酸。
他握住了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季蓝回了神采,很认真的说:“我知道你觉得我是被执念缠身,你何尝不是呢?知道我为什么不肯你走吗,因为,你不过是想把我带到你的世界,而不是去寻找那个让我们可以平衡的未来,莫青风,如果不让你追名逐利,不让你越走越高,不让你光芒万丈当那个正义的化身,你愿意吗?如果你点头,我马上就可以抛弃无生山,离开我的家,我们,走出江湖。”
肺腑内的话语,一句一句,却正如季蓝所料,没有半句回答。
季蓝又笑起来:“你看,你不肯,凭什么来指责我,就因为你是侠者而我是恶人吗?”
莫青风摇头。
“真恶心,是就是,我最讨厌你的虚伪,你虚伪的家庭,你虚伪的习惯。”
“少提我家。”
“哼。”季蓝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莫青风叫住她:“不要再做那些事了,我……我不杀你。”
有些停滞的背影因憋住笑而抽动起来,季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真是谢谢你!杀我?你能吗?”
说着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消失草野。
留下他一个人,嗤笑一下,又嗤笑一下,彻彻底底的沉默下去。
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却因为太美丽,而目睹了夜昙的盛开。
同样,我们也必须面对它的凋谢,和枯萎。
五月,大帮长老齐聚武昌,声讨无生山。
季蓝带了万名教徒,一夜之间,血洗龙城。
老人,妇女,幼子,不放过半个。
只要与那些正义之士沾边,全部生灵涂炭。
朝廷震怒,民生不安。
到处都是烈火,死尸,和仇恨。
大乱,来的是如此仓促。
莫青风见了一个被野狗分食的小男孩,终于吐了出来。
不周地的奇特少女,原来真真正正是一只暴兽与魔鬼,他和她好像曾经离得那么那么近,却在只这一天,从头到尾的认识了,震惊了,绝望了。
莫青风蹲坐在街角,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你爱她吗?
你爱她吗?
不知道,只是希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是希望,她不要存在了,再恐怖的死去。
而那个让她退却的人,应该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再看那张明媚的脸,竟也成了让堂堂七尺男儿惧怕不已的事情。
终于,他还是和她相遇,武昌城上,拔剑相击,却再不是幼时玩笑,清风剑打败了十三冬至,狠狠一脚,把她踢下城楼。
季蓝没有半丝沮丧,满身是血的倒地,还是笑的灿烂。
莫青风站在至高处,威风凛凛,像他爹一样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她成了败寇,而他,是英雄。
只是从那天起,他不再看她的眼睛,她,也只叫他莫大侠。
季无行亲自把女儿救走,三大教派长达两年的刀光剑影就这样由一场决裂开始了。
季蓝在山上修养了半年,才消了伤,开始温习刀术。
每日,听到的或捷,或丧。
无数的人开始走进了无生山,又有无数的人出去了就没有再回来。
都像是隔着一层纸似的,在她开满闲花的小院里,并没有特别真实。
她从来没想过称霸武林,天下第一,她做那些事情,是在和他作对,是在逼她,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承受不住了,终于一脚把她给蹬了下去。
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像个大笑话。
上赶着倒贴,然后让全天下的人看着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一场梦,做了三四年,思了五六载,用手揉一揉,其实只有那么一点,风一吹,什么都剩不下。
季蓝复出,武艺精进,更加没心没肺,豪赌大杀,让任何男人都惊怵三分。
她开始喜欢少年,越漂亮越朝气蓬勃的少年越好。
她喜欢的是让他们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失去生命的感觉。
在世人眼里,无生山季蓝,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淫魔罗刹,其实,她真正给过的,只有一个人,一个世人死也想不到,想到了也是死都不信的人。
她不曾后悔过,她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
不过有时候会想,他,后悔吗?
细嫩而好看的手剥着晶莹剔透的葡萄,圆润的果肉露了出来,被颤颤巍巍的送到一直媚笑到发冷的唇边。
季蓝瞅了瞅膝下这个有些羞怯的少年,觉得好生无聊,便张开嘴,吃了进去。
少年看的脸都红了,自己凑上来索吻,却没想季蓝抬脚就踢上了他的肚子,顺着惯性摔了出去。
又是这样,玩了两三天,就自我感觉良好,惹人生厌。
季蓝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倒在塌上,手轻轻一挥:“弄出去,烦。”
春江点点头,细瘦的胳膊拎起小男孩就下了楼。
本想就这么睡过去,没想到一个少年的声音格外响亮:“嘿嘿,我说你家小姐好生的不要脸面,我只见过男人喝花酒,还没见过女人耍流氓,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季蓝听了,不由笑笑,换了个姿势:“秋水,去看看。”
一身橙衣的丫头去了又回:“是一男一女两个十五六的孩子。”
每次听到这种年纪,季蓝的心就格外的软。
让俩个丫鬟斗了一阵,没想到那男孩调皮的可爱,季蓝伸了个懒腰,起身晃到窗前:“秋水,你动了怒,定是输了,快回来吧。”
美玉似的面容,仰头看着自己,愣愣的,精致而纯净。
季蓝看着他,模糊的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少年仰着头和自己相遇,只是他的心太大,太满,太杂。
如今,她已长大,他也不再涉世未深。
那些好的,坏的,幸福的,和苦痛的,忽而潮水似的涌上。
想起自己被他从武昌城楼上打下受了伤,满身是血的被爹带回家中,任是谁都拦不住,抽刀砍碎了不周地的所有白色蜀葵,那些素的,绿的,纷纷扬扬落得漫天漫地。
她吐了口鲜血,染红了纯然无暇的花的尸骸,倒地大哭,嚎啕大哭,声音变得撕裂而难听,几乎盖过了天边的龙鸣,传来无止无休的回响。
蜀葵的碎片逐渐被风星星点点的带走。
爹说,这种花,本就不适合成片连海的种植。
它们的意思,是梦。
那梦曾经在某一晚热烈盛开,而后消失无形。
季蓝告诉自己,从今以后,不哭,不回忆,不要可怜兮兮的纠缠。
妖艳的脸贴在泥土上,沾了湿的泪,红的血。
好似就要这么湮灭了不再回来。
流水何太急,何太急。
【完】
15
绮罗早熟,但毕竟是十五六的女孩子,哪受的了他几番温柔逗弄。
分开时,脸微微的红,只会喘息,而不敢动弹。
莫青风擦掉她还挂着的泪痕,语气宠溺而坚定:“她只是我混乱的过去,你才是我的现在,和我的将来。”
绮罗又哭出来。
莫青风继续惹她:“你才是我的一生,一世,一人。”
委屈的抱住眼前这个伟岸的男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蹭了又蹭,似乎要溶在一起才甘心。
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心仪对象的誓言,与谎言。
那些真真假假,当事的,其实并不在意。
许多年之后,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最珍贵的回忆与执念。
践行的,完美。
失信的,遗憾。
而它们,都是爱情。
**********************前情分割线***************************
净阳高照,金桂飘香。
秦城四季绝色,但这样的天气分外怡人,大街上自然熙熙攘攘,出来闲逛购物的比往日更加多了起来。
月杅坊的琴,素云斋的画,佘记笔墨,晶照绵糖。
到处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吆喝,交谈,欢笑,在耳边融成一种极为快乐的声音,引着你过去,奇货珍宝,看了便流连忘返。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心情不错,比如这个穿着白衣蓝靴,东瞅西看,精致如瓷器的翩翩少年,他张着星耀的黑目,越逛小眉头越紧,最后简直是愁容满面而且怨声载道,受了天大的罪一样。
杨采儿吃着橘子跟了他好半天,实在忍不住,窜了几步使劲拍了下肩膀。
“谁?!”夏笙一个激灵,回头见是这个古灵精怪,才松了口气,还以为季云依旧怀恨在心又不打算放过他。
“紧张什么,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夏笙故意警惕的四下瞅瞅,才向杨采儿勾动手指。
女人的好奇心都重,杨采儿一个没忍住,踮起脚伸过脑袋。
谁知夏笙猛然俯下身朝着她耳边大喊一声:“不告诉你!”
转瞬,就挨了一脚。
杨采儿捂着嗡嗡的耳朵,收回腿瞪他:“你要死吗?”
夏笙拍拍衣服,乐的眉眼弯弯:“我就不告诉你~”
“爱说不说,谁稀罕。”杨采儿伸手把橘子皮朝他砸去,头上的小蛇为之一颤。
夏笙扭头躲开,忽然想起什么,热情起来:“杨小妞,我正找你呢。”
杨采儿分外不信任的瞟瞟他:“什么事儿?”
“我想问你……”
“恩?”
“我想问你穆子夜住在哪里。”夏笙憋了一口气,速度奇快的说了出来。
紫裙小姑娘恍然大悟的拖着声音哦了声,没有下文。
“你也不知道啊,”夏笙挠挠头,又耷拉下小脸:“算了,算了,我自己去问吧。”
杨采儿差点气结,指着他:“你傻啊。”明显拿把没找着好对象,又怕这小子真到处问她主人的事儿,只好甩甩手:“我告诉你,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乱讲,不然会害死我你知道吗?”
夏笙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杨采儿这才揪住他的衣领小声嘀嘀咕咕起来,夏笙听的连连称奇:“他住在老鼠洞里吗?”
“……你,这叫障眼法你懂个什么!”小毒仙狠狠给了他一记眼刀。
“都拿山啊树啊的障眼,没听说过……”
“行了,打住,憋着别讲。”杨采儿擦了把冷汗。
夏笙撇撇嘴,道:“知道了,我走了,你慢慢玩。”
“诶?”杨采儿一愣。
“有事再会。”夏笙往前迈了好几步,又回头,一本正经的:“别跟踪本少侠,小心刀剑无眼遭到不测。”
杨采儿哭笑不得站在原地,从袋子里又摸出个橘子开包,嘴里嘟囔:“真不知道没有我谁会遭到不测,满世界照看你我容易吗我,这个傻子。”
夏笙绕到了下午,才看好一家店溜达进去,掌柜见来了个小公子样的贵客,忙迎上来:“不知客官需要点什么?”
“我要买玉。”夏笙道。
“啊?我们这不卖玉啊。”掌柜莫名其妙。
“叫玉媛坊不卖玉卖什么?”夏笙也莫名其妙。
“这玉媛是美女之意,我们卖的是女子的金银首饰。”
夏笙愣,他除了吃住几乎没自己买过东西,平日又不爱看书,哪懂得那些乱七八糟,知道错了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腿想往外走。
入网之鱼哪能让它跑掉,掌柜花蝴蝶似的挡住夏笙:“不知公子要玉做些什么。”
夏笙大言不惭:“送我老婆。”
这就好糊弄了,掌柜乐的俩眼睛堆到一块儿:“哎呀,这您可是来对地方了,这年头人人都送玉送翡翠,好无心意,令爱一定不喜欢。”
“真的吗?”夏笙对这种事儿更是一概不知。
“这我能胡说吗,您不如看看我这的首饰,肯定有……”
夏笙大手一挡:“不行!”这女人的东西穆子夜哪能要,不把他踢走才怪。
掌柜久经沙场,根本是自说自话的拿出一个硕大的盒子,打开来大肆介绍:“公子快来看看我们玉媛斋新近制作的项链,诶,您看这个,小巧精致,最适合……”
满眼闪闪亮的银色,夏笙一下子瞧的神游,最后定在一个很长很长的细链上,上面整齐的坠着大小不一的木槿花形状的吊坠,好看的不得了。
“这个好玩。”夏笙一把抓起来。
“公子好眼力,这个……”
没等他自夸,夏笙又打断:“多少钱。”
掌柜多少年也没遇上这种主,五个指头颤抖一伸。
明亮的眼珠转了转,又想想穆子夜优美白皙的脖颈,夏笙拿着钱袋哗啦一倒:“给你,多了我也没有。”
五十两整碎不一的银子璀璨得要死,掌柜一扫收入柜台,拿个小木盒把项链装上,笑得老树开花:“您走好。”
照莫大哥教的,买好礼物就应该去做客了,夏笙仔细回想杨采儿的描述,兴冲冲的直奔目标。
荇元街东路口上一里,三颗桂花往左第六条岔路,见了篱笆强就朝右拐……
几近傍晚,夏笙才见到了传说中的白墙绿瓦。
好几户人家连在一起,看似七家其实还有个无门小院在中间,他蹭蹭蹭上了香樟树,东跳西跳最后往五尺外那没盏灯的墙内使劲一蹦。
扑通——
准准的掉进了水池。
“杨,噗——”夏笙吐了口水,呛着骂:“杨采儿你个臭丫头!”
忍着笑意的清凉声音从头上响起:“爱妻,这么有精神,病好了?”
夏笙立马老实,目光顺着月白长袍隐约露出的干净白靴渐渐往上,穆子夜翘着嘴角,俊雅的脸庞在朦胧的夕阳微光下如梦如幻。
是个雅致到无声的地方,粼粼的净池,飘着几抹淡绿浮萍,池中小亭,亭边水榭,圆柱支着竹制凉台直接生在水上,泛着融融金光的白纱被风拂起,露出几分屋内的精致华丽,池边的小块陆地,生着灿烂的花树,绚烂的柔瓣如雪花簌簌飞落。
他这样的人,就该住这样的地方吧?
很美丽,很特别,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穆子夜就蹲下轻巧的把少年从水里抱了出来,清水流满了石阶。
夏笙脱开他的手,紧张的后退两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