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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4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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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晔赶紧开口,好不容易才把曹洪的话给圆过来,那意思希望皇帝以倭使事下诏,复是勋太尉衔,而至于之前那道诏书,就当从来也没有发生过好啦。是勋是不是真有过错,咱们含糊过去就得啦。

    最终曹髦说了:“远使尚在途中,未至洛也,而是宏辅亦始出蜀。且待彼归,再定可也。”先等是勋返回洛阳,我再下决断吧,你们且让我多思忖两日,如何?

    是勋听桓范说到这里,不禁皱眉:“天子因何而必罪我耶?”那么好的台阶都不知道下,这孩子是真傻呢,还是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其乃迂执孝道,不敢变先帝成命耶?抑或深怨我耶?”

    这个问题一定要先搞清楚,曹髦是因为没有政治经验,所以不知道是否应该收回成命呢,还是他压根儿就不想收回成命,他心里对我有怨气呢?只有搞明白了这个问题,才能确定我等该当如何出招应对。

    是勋已经基本上打消了返乡隐居的念头啦。倘若曹髦是真不懂事,所以办岔了,好,我可以原谅他——左右不过太尉一个勋职、虚衔而已,老子没有那么小肚鸡肠,这点儿都放不下——然而原谅归原谅,直接把国家交到他手上,我不可能放心啊。就曹德、华歆、王朗辈,真能扶得起一个阿斗吗?我必须继续立朝,甚至寻机辅政,尝试着一步步把他教育成熟了,然后才能说得上“功成身退”。辛辛苦苦辅佐曹操打下天下来,可不能交给个熊孩子玩儿坏了。要是自己返乡十年二十年,历史惯性却又搞出个“永嘉南渡”来,那可怎么好?!

    即便实在教不好,没有关系,曹家还那么多人呢。彼若真敢为昌邑,我独不能效霍光耶?!

    倘若曹髦确实在内心深处怨恨着自己呢?那自己此时抽身,就更是太阿倒持,不智之甚。等小家伙长大成人了,羽翼丰满了,布置妥当了,谁说他肯定杀不了我?!人若溺水,得草即扶,难道还不许我提前挣扎一下吗?

    当然啦,不肯退步,反欲归朝,大方向上虽然相同,但因应两种不同的情况,应对的具体方略也当有所差异。要是曹髦真傻,我就必须强力反击——从来熊孩子都是大人惯出来的,这时候就该先照丫脸上来几个响亮的耳光,给他长长记性,然后再徐徐教导之。倘若曹髦怨恨自己呢?那就不可硬来啦,以免对方恼羞成怒,铤而走险。必须先放低姿态,只求得立朝中,然后继续厚植党羽,实掌权柄,再找机会为伊尹、霍光事……

    所以是勋没等桓范把最近洛中的情况汇报完毕,就忍不住抢先问他,皇帝为什么一定要责罚我,褫夺我太尉之衔?缘由何在,你们在洛阳可曾探查明白其中的真相了吗?

    桓范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拱手向是勋道:“以公子与范之揣测,天子如此,恐实受小人之挑唆也。”

    是勋双眉微皱,忙问:“小人者谁?”

    桓范反问道:“据公子云,主公曾与崔季珪有隙耶?”(未完待续。)

    ps:  明天正月十五,要回父母家吃团圆饭,估计得停更一次了。而且临近尾声,重新铺陈朝局,为了不烂尾,费的心思也更多一些,创作速度被迫放慢……还请读者朋友们谅解。

第六章、一时俱反

    是勋一贯与人为善,多种花少栽刺,这既能减少施政过程中的阻碍,又可彰显其大儒的风仪。只是任谁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要想做事,那得罪人是必然的,况且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要说他身边儿全是朋友,而没有一个敌人,那当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是勋本人在意识到自己得罪了某人之后,也时常会找机会再吊根胡萝卜过去,加以弥补,比方说对待曹洪。再比方说对待陈群,固知因为立场不同,屁股相左,他跟陈长文在施政方向上常有龃龉,积累多了,最终直接冲突的可能性很难避免,但依然装模作样地私下里说陈群几句好话,并且故意散布出去,以使对方和旁观者都以为:此不过君子之争也。

    当然啦,肯定也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尤其当对方不是曹洪,不是陈群,而只是一个相对来说的小角色的时候,有意或无意间结下仇怨,既无可避免,又未必真放在心上——比方说那位崔琰崔季珪。

    崔琰在原本历史上亦曹魏名臣也,只是洋洋洒洒偌大一部《三国志。魏书》,所载有名有姓的多了去啦,可谓车载斗量;如今是勋之与崔琰相比,就如同《蜀书》中的诸葛亮与王谋、何宗辈相比一般,前者够资格单独为传,后者却只能附于他人,略提一笔罢了。这类货色,是勋需要太多关注吗?

    想当年曹操初定冀州,大宴群臣。席间感叹冀州人口繁盛。若征募兵马。“可得三十万众”,崔琰当即站出来提醒曹操,应当“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不当“校计甲兵”。崔季珪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用劝谏主上来给自己博取直名,没人知道。然而是勋听到以后,立刻就坐不住了,跳出来大加驳斥。

    此事源于是勋前一世读史至此,便大不以为然——天下未定,诸侯并立,曹操过问一下征兵数额又怎么了?你至于的因此大摆仁义道德吗?传统儒士就是这样重德轻利,崇尚清谈,才会酿成此后魏晋的浮靡之风,中国之衰弱,实肇于此。所以是勋忍不住就站出来大喷了一顿这位才刚见面不久的老师兄。

    要说是勋喷人也不是一回两回啦。但大多数情况下,事后都会有所找补。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以免嫌隙大生。可是一则他压根儿没把崔琰放在眼里,二则不久后便即发生了郑门分裂之事,跟崔琰彻底对立,再想找补也无路可走了。

    郑门的分裂,源出郑玄死后,郗虑和崔琰争做继承人、郑门新领袖。在原本历史上,郑学虽然风行天下,却并没有被立为官学,当郑门领袖所能获得的实际利益不多,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并未发生激烈的内部斗争。可是在这条时间线上,是勋把郑门拱成天下第一儒家门派了,当领袖所能赢得的显性利益和隐性声望实在太高啦,从来利禄动人心,乃不由得郗、崔等人不争也。

    郗虑这家伙在同门中经学水平一般,人品相对卑下——那就是曹操一条彻底的忠犬啊——或许崔琰之与其争斗,并非私心,而出公义吧。但对于是勋来说,谁管你因私因公?郗师兄是我施政的一大臂助,他支持我当吉祥物,我自然要支持他当掌门啦,就此与崔季珪彻底对立。争斗的结果,是崔琰灰溜溜地滚回了老家。是勋当时还琢磨呢,在原本历史上你为曹操所杀,如今虽失权势,却可安享晚年,其实我是救了你呀你知道不知道?

    崔琰当然不会知道,更不会因此而感激是勋,二人的心结就此形成,并且再也无可弥缝了。

    所以今天桓范深夜来会,一提“天子如此,恐实受小人之挑唆也”,接着问:“主公曾与崔季珪有隙耶?”是勋当场就蒙了,不禁皱眉问道:“崔琰复入仕耶?”他不是被曹操赶回老家去了吗?

    桓范微微一笑,回答道:“实先帝崩前数月,中旨召为秘书。”

    这里所说的“中旨”,并非“中书之旨”,而是“内廷之旨”的意思,指皇帝绕过宰辅机构下发的独断旨意。在原本历史上,这个词汇最早出现在唐朝,可如今既然中书台作为准立法机构提前设立了,自然类似词汇也就新鲜出炉。

    是勋略一沉吟,已知曹操的用意,不禁冷笑道:“若欲以崔季珪挠我,如使鸱嚇鹓雏也。”就算想搞“小大相制,异论相搅”那一套,新给我找这对立面的能量也未必太小了一点儿吧。嗯,估计曹操死得太快,才刚开始布置,一切尚未能够到位故也。

    然而桓范提醒是勋,不要小看了崔琰或者他所代表的势力——“今崔季珪暂摄秘书监,援引友朋,已渐成一党矣。”

    秘书监原为邢颙,被曹髦派去蜀中传诏,而且任务并不仅仅这一项而已,宣旨既毕,还得顺便巡视成都及其周边地区,以便返京以后,好把所看到的真实情况向天子汇报——所以他没跟是勋一起回来,估计怎么着还得再在益州呆上一两个月。邢颙一走,曹髦便命崔琰主持秘书监的日常工作,崔季珪趁机往监内塞了不少私人进去,还笼络同僚,厚植党羽。桓范说啦,如今崔琰虽然品位不高,其实已经可以算是彻底掌控住了秘书监。

    是勋摆摆手:“无虑也。”自己所设计的朝廷架构,三台十二省实有其权,秘书监那是虚的,况且还有门下监与其相拮抗哪。就算崔琰实授秘书监,我又何所惧耶?

    桓范还想再劝,略一犹豫,还是把话给咽了。暂时先揭过这篇儿,好继续向是勋禀报洛中情况:“主公远来,此数日间事,或有未闻……”

    因为曹髦下令封锁消息,所以是勋在离开汉中之前,基本上可以算是半个聋子、瞎子,但等归至长安,立刻就与是家的情报机构联络上了,今天桓范所向他汇报的情况,其实基本内容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够详细而已。然而消息传递终究需要时间,所以桓范说了,就这几天的事儿,您应该还没有收到报告吧——出大事儿啦!

    “历阳王反矣!”

    是勋微微一笑:“吾料知矣。”随即就问:“何反之迟耶?”

    曹冲这孩子野心很大,而且自恃聪慧,兄弟间莫得相比,始终认为只有自己才最合适做老爹的继承人,当曹魏的二世皇帝。从前曹昂、曹丕等压在头上,就算那俩都是白痴,终究论年岁、继承资格来说,比他曹子盈要高,故而只敢搞阴谋,还不敢明着对抗。如今曹操既逝,曹髦登基,靠我是他叔叔,继承顺位应该比他高才对啊,怎能容忍侄子蹦自己头上来?

    此前,周不疑常有信来,基本内容就是向是勋抱怨,历阳王自视过高,觊觎储位,自己反复规劝,却没能得着什么效果,生怕他将来做出什么悖逆之事来。可是就在是勋伐蜀前不久,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接着周不疑的来信——是曹冲幡然改悔啦?绝不能够啊!一定是曹冲派人截夺了周不疑给自己的书信,说不定还直接把周不疑软禁了起来,不与外界相通消息。

    曹冲为什么要这么干呢?则其反意已萌,意料中事也。

    等到是勋基本上平定蜀地,询问故蜀臣子,这才知道敢情那位被曹冲倚为臂膀的“尹耒先生”,原来是伊籍化名,乃蜀汉潜入中原的头号间谍也!是勋心说怪不得,我还说怎么伊籍初从曹昂,然后就突然间不见了踪影——得无归蜀耶?原来他没回去,还在中原闹腾哪——尹耒、伊籍……如此简单的文字游戏,我怎么一时糊涂,就没能联想起来呢?

    那么曹魏既使大军伐蜀,伊籍要再不搞点儿大动作出来,他“母国”就要被灭啊,则必然会煽动曹冲造反也。可是打死伊籍他也料想不到,刘备死后的蜀中,变乱竟会如此之甚,是勋用了仅仅小半年的时间,便能坦然得入成都。限于数千里间的情报传递极其迟缓、滞后,伊籍煽动曹冲造反,必然会慢上好几拍,难以真正与蜀汉政权东西呼应。只是,这也半年过去啦,你动作未免太迟缓了一些吧。

    桓范笑道:“先帝若在,历阳王安敢反耶?”您把曹操忘了呀,但凡曹操还活着,除非尹耒软禁曹冲,假借其命,否则曹小象是断然不敢动手的。

    如今曹操死了,曹髦继位,消息必然第一时间通报诸王,那么利用新旧交替的混乱期揭杆而反,正是一个大好时机——曹冲因此才敢动手。

    是勋闻言,却又皱眉:“彼有何能,而敢反耶?”

    这是曹魏的诸侯王,不是司马晋的诸侯王,藩国狭小、护卫数量有限,曹冲除非疯了,他又哪有能量掀起什么大的变乱来?真要敢独自造反,即一州刺史而可平之也。曹冲不疯,而且绝对不傻,他必然还有什么诡计或者帮手,才敢闹事吧?

    桓范点头:“安丰、任城、鄄城,或一时俱反也。”(未完待续。)

第七章、比干直谏

    叔叔不满侄子继位,起兵谋反,是勋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越错年代了,跑明朝去了哪……要说朱棣“靖难”,那也不是他一个王爷单独干的,他还联络了宁、辽、代诸王,只不过最终真正出了兵的只有宁王朱权而已。

    所以曹冲欲反,一个人是绝对成不了事的,他先联络关东诸王,此亦情理中事也。根据目前的情报分析,曹冲是真反了,而至于安丰王曹丕、鄄城王曹植是否真的上了贼船,尚在未知之数也;还有一个任城王、曹彰之子曹楷,因为年岁尚幼,是不是党同起兵,他自己说了不算,得看任城傅、相的意思。

    安丰国、历阳国在庐州,任城国、鄄城国在兖州,若能控制州郡,向心合围,则可得豫州也。兖、豫、庐是关东的富庶地区,也是曹操初起家的根基,户口繁盛、士人车载斗量,以此为本,确实存在着进军河南,觊觎天下的可能性。

    桓范禀报,目前对于关东诸国内部的局势,以及造反的具体情况,朝廷还并没有得到详细的奏报,仅仅几名地方官员上书“告变”而已。不过是家的情报网络所得消息要略多一些,据说曹冲散布谣言,说曹操死得不明不白,曹髦登基速度亦过于仓促,其中必有小人玩弄朝局——跟朱棣一样,不敢直斥天子,而打出类似于“靖难”的旗号。

    终究曹髦是曹操亲诏所立的太孙,你不能直言他没有为君的资格啊。只是新帝幼弱,诸王尚在。而竟无一人得以辅政。反倒指命外姓——这事儿不对。有阴谋,我必须率军前往洛阳去问个清楚。

    哦,错了,不是“我”,而是“我们”,在曹冲起兵的檄文当中,也把曹丕、曹植等人列名于上,并且按照年齿顺序。似有欲戴曹丕为主之意。他确实派人前去游说那俩哥哥了,但目前还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丕、植二王愿上贼船。

    消息传至洛阳,自然引起轩然大波,形势的发展大大出乎是勋的意料之外。群臣皆奏,新旧交替之际,诸王又乱,须得重臣辅政,始可定人心、平祸乱也。啥,你说先帝遗诏早就指定好了辅政大臣?但那五个都不够瞧啊——曹德本无足够的人望。其能力自保足矣、恐难保国;华歆、王朗都是传统官僚,缺乏应对乱局的实力;曹仁已赴西蜀。至于曹洪……有他在,洛阳的守备或可无忧,至于执政、当国,复平关东乱事,真有人寄希望于那个贪财的大老粗吗?

    好在曹魏偌大,根基深厚,并非无人也——是宏辅不是就快从西蜀回来了吗?天子您一开始就答应我们,使护国曹仁替换是太尉返都,领袖群臣、主持政务,然而却瞅个空子发中旨罢了他太尉之衔……好吧,就算此乃先帝遗命,不敢违也,可先帝也没有让您彻底罢黜是勋哪。既然如此,是宏辅返都之后,乃可命其为相,辅佐天子,燮理阴阳。

    正好王朗遭到各方面射过来的明枪暗箭,他老人家要脸,实在不敢再恋栈下去了,已经两次向天子递上了辞呈。群臣因奏,王景兴为先帝遗诏顾命之臣,不可使去——不可以让他离开洛阳,但是可以容他交卸中书令的差使啊。既然是勋就快回来了,盍以是宏辅复守中书耶?

    是勋听了此报倒不禁扬眉微惊:“何群臣爱吾之甚耶?彼等欲使吾掌中书,其真心耶?或有他意?”

    桓范说主公您不必要想得太多,群臣奏使您复掌中书,基本上都是真心的——当然啦,各人的真实用意或有些微差异。部分臣僚是真“爱”你,或为主公门生故吏,或为郑门师兄弟,你就是他们当然的政治领袖;部分则纯出公心,认为只有你主持政务,才能顺利度过这新旧交替的混乱期;当然也不排除部分人是在向你递“投名状”,想要日后好分一杯羹……

    “主公天家姻戚、肇国功臣、经学魁首,声望之隆,百僚莫比。此正先帝之所以猜忌,欲夺主公太尉之衔,削主公之势者也。何得妄自菲薄,以为不当此任乎?”

    是勋说我没觉得自己不够执政的资格,只是恐怕天子因此而更为忌恨,对我将来的发展很不利呀。桓范笑道:“人臣处高,其君必忌,若不为忌,必庸才也。若主公已有退身之意,或可惊讶,若求立朝,胡云不喜?”你刚才也提到了自己将来的“发展”吧,既然还谋发展,那这就是你返回中枢的一大契机啊,怎可不善加利用?

    “天子尚幼,不敢违众,臣以为主公复掌中书,乃无可避也。”

    君臣二人一直恳谈到很晚,基本上确定了将来的发展方向。翌日是勋启程,返归洛阳,曹髦使百僚至城门口迎接,是勋故意以袖遮面,对众人说:“吾此行伐蜀,举止失措,有负圣意,致受贬抑。今实罪人也,安敢受诸君之迎?”

    大家伙儿都劝,说您伐灭西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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