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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宇道:
“远与近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假如我不是自露破绽,你们岂能找得到我。”
这时,屋顶上传下来格嘞格嘞的声响,生似有人想掀开屋瓦。
“欧阳菁,你猜我能不能一招之内,取你性命?”
欧阳菁没有回答,因为她深知这个恶魔,一定可以办到。
屋顶上的响声,使陆鸣宇一直抬头观看。
假如屋顶突然出现一个大洞,足以供一个成年人穿过而跳下来时,他将毫不考虑的出手杀死欧阳菁。
欧阳菁也不敢妄动,她知道若是趁对方注视屋顶之时,急忙逃走的话,适足以坠入对方的诡计之中。
原来我们的眼睛,除了眼珠所向之处,看得见事物之外,眼角另有一种“余光”作用,可以视看。
因此,我们在街上走动之时,如果有人忽然从侧面撞来,我们能够发觉而加以闪避,不须直接注视才看得见。
在武林高手而言,这种能力训练得更为高明和敏锐,是故欧阳菁目下的动态,仍然是在陆鸣宇监视之下。
她若是做出逃走的举动,陆鸣宇不但马上发现,同时还可以掌握有利的形势,一下子把她擒获。
假如她不逃走,全神应付的话,则陆鸣宇仅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她一击制死,而不能在三招两式中,把她生擒活捉。
欧阳菁也觉得奇怪,心想屋顶上之人,不知是谁?为何要掀掉屋瓦?难道真敢从上面跳入室内不成?
因此她也禁不住仰头观看。
陆鸣宇目光不离屋顶,口中冷冷道:
“欧阳菁,假如你肯合作,让我逃过此处,我将让你得回代价。”
欧阳菁很不高兴地答道:“废话,谁跟你合作?”
陆鸣字道:
“若是你使我多费手脚,我将在你身上报复,你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欧阳菁几乎愿意接受他的条件了,因为目下的形势,已经铁定是被擒或被杀的结果。
别人虽然想加以援手,无奈投鼠忌器,变成有力难施。
她没有开口回答,陆鸣宇继续道:
“你若是不能把握时机,做应做之事,则与一般的庸脂俗粉,有何区别?”
欧阳菁忖道:
“我应做之事,就是拖延时间,等到阿烈他们赶到,然后我舍此性命,使这恶魔逃不过大劫……”
她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个寒噤。
她有生以来,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死亡”,在以住,虽有危险,但“死神”好象仍是模糊的影象,决不似现在这般鲜明而接近。
此外,这种牺牲自己的思想,也使她大为震惊。以她的家世,所接受的教育,无不是以自己为重。讲究的是不惜牺牲多少生命,也须得保全自己然而她却为了阿烈,发生牺牲自己生命的想法,这在欧阳菁来说,简直是疯狂的想法。
屋顶上的瓦片直到现在,尚未揭开一块。
陆鸣宇冷冷道:
“欧阳菁,我不想杀死你,但如果我没有法子生擒你,那我就必下毒手,至少也捞回一点本钱。你最好还是不要抵抗,免得我以后对你不客气……”
他这话已表示马上就动手了,欧阳菁不禁心头大震。
屋角传来李慧心的声音,道:
“欧阳姊姊,别听他的鬼话,不管你现在抵抗与否,只要落在他手中,定必遭受污辱无疑……”
欧阳菁吃了一惊,目光从屋顶收回来,向她望去。她吃惊的是李慧心这刻应该远远避开才对,岂可再度现身?
幸而她的吃惊神情,亦可解释为听了李慧心之言以后的反应。
要知李慧心与她不同,她自己多多少少有抗拒之力,但李慧心便完全没有,一旦落在陆鸣宇这恶魔手中,那简直连营救的机会也没有,而在陆鸣宇而言,拿李慧心来威胁这一方之人,效力亦是一样。
她现在只希望李慧心赶快知机退走,不然的话,陆鸣宇突然扑去,她将成为对方砧上之肉。
李慧心不但不退,还道:
“欧阳姊姊,人生终不免一死,你不必害怕。”
陆鸣字目光仍然注视着屋顶,因为上面这刻已没有声响,他为人狡诈多疑,这刻可就认定对方正在施计,想使他注意力移到李慧心那边,这时,屋上之人,即趁机扑下来。
他冷冷道:
“胡说,你一个女儿家,懂得什么?我乃是堂堂一帮之主,岂可言而无信。”
李慧心马上斥道:
“以你的为人行事而论,正是当世第二流的奸恶之士,岂可相信你的诺言?”
陆鸣宇不禁讶异起来,道:“为什么是第二流?”
李慧心道:
“因为第一流的恶人,反倒能够言而有信。因此,他一旦得到机会,便有许多忠心耿耿的死士,为他卖命,乃可雄霸天下,窃国称侯,这等人的才智,高你百倍,亦有过人的定力,这才算得上是第一流恶人。像你这等材料,只好退居第二等而已。”
陆鸣字道:“这等理论,本人倒是第一次听到。”
李慧心好象还要说话,欧阳菁心中急得要命,恨不得过去给她一个耳光。
她正要不顾一切的给她一个暗示,忽见她一下子退出暗门,顺手还将布帘拨下,遮住了角落。
欧阳菁心中松了一口气,注意力马上集中在陆鸣宇身上。
陆鸣宇没有理她,却突然道:“奇怪,你居然想与我一拼么?”
原来欧阳菁斗志一起,马上就有一股杀机和气势,涌扑到对方。
欧阳菁冷冷道:“刚才那位妹子说得好,人生终不免一死,我总算想开啦!”
她猛可扑去,双剑划出两道精光,他取敌人上中两盘要害。
陆鸣宇不得不放弃屋顶,手中银骷髅鞭一挥,劲力如山涌出。
欧阳菁扑出的身形,顿时被他震退。
不过她却斜飞开,落在近门帘那边。
她的意图,已十分明显。
陆鸣宇冷嘿一声,纵身扑去,拦截她的逃路。
但他的动作,显然不够俐落迅快。
欧阳菁刷地掠过,身形已落在门口。
第三十六章
这时候陆鸣宇虽然尚可追上她,出手攻击,可是假如到处有人接应欧阳菁的话,亦可及时出手,把他调换下来。
因此,陆鸣字马上放弃此念,屹立当地,转目查看。
在他刚才站立之处,还可看见贴地面尺许,有一层淡淡的彩烟,这层淡烟,不问可知是欧阳菁最初发出的家传暗器“大痹烟”,虽然起初较浓的彩烟,已被陆鸣宇以掌力刮散,但余烟末尽,其后还袅袅冒起。
这正是何以屋顶发出阵阵掀瓦之声的缘故了,敢情屋顶之人,早已得悉这桩暗器之妙,晓得还有一层淡淡的烟气,效力仍然强大,适好陆鸣宇进迫欧阳菁,移到该处。因此,这个人马上弄出奇异的声响,使陆鸣宇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发觉这一层淡烟。
陆鸣宇并不是查看这层烟气,因为当他纵起之时,感到双脚麻痹,马上晓得这是怎么回事,这刻他查看是四周的情形,看看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逃脱大劫,他便是这种反应迅捷,分秒也不浪费的人物。
欧阳菁见他不会进来,松一口气,连忙退出门外。
她心知李慧心的突然退下,必是得到家将传声指点,现在外面一定有家将把守着。
陆鸣宇在未恢复原状之前,一定冲不出来。
果然她一退出屋外,家将之一的欧阳无惧,马上守在门外右侧。
欧阳菁跃上屋顶,另一家将欧阳无阻已守在上面。
她低声问道:
“查公子还未来么?”
欧阳无阻低语道:
“他们一定是被这厮声东击西之计,完全诱开了。”
欧阳菁急忙道:“那么这厮多久便可恢复?”
欧阳无阻道:
“此人功力深湛无比,大概很快就能恢复……”
欧阳菁望住这个黑衣老者,焦急地道: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欧阳无阻忽然举手制止她说话,头颅微侧,作出倾听状。
他只听了一下,便道:“来啦!他们赶来啦!”
欧阳菁深知他们均擅视听之术,顿时心花怒放。
转眼间两道人影齐齐飞落在院中,风声劲烈。
这两人落地现身,一个是“白日刺客”高青云,另一个是查思烈了。
他们甫一落地,欧阳无惧已向他们作个请入屋内手势,另一双手则比划兵刃砍劈之姿势。
阿烈一言不发,像一阵旋风般卷了入屋。
他练就当世纪艺,浑身不怕袭击,是以毫无顾忌。
屋内的陆鸣宇一见阿烈冲入,饶他经历多少大风大浪,但面对这个曾经击败封乾的高手,他的胆气,也不由的一寒,面色跟着大变。
但见电光打闪,宝刀出鞘,喝声余音末歇,他的刀已攻到陆鸣宇面前。
阿烈这一招如此威猛狠厉,即使是与他交情极好的高青云,也大大一愣,膛目结舌了许久。
陆鸣宇万万想不到阿烈一冲进来就动手,而一动手就这么厉害。若然是因为仇恨而产生这么强大的杀机,则他这刻的表现,那仇恨必定连三四海也容不下。
只见刀光过处,劈中了陆鸣宇手中挺竖的银骷髅鞭,发出“锵”的一声大响。
陆鸣宇蹬蹬蹬连退三步,眼中也泛射出凶毒的光芒。
奇怪的是阿烈一招之后,竞不再出手,只提刀遥指着对方,生似是用此刀威吓对方,又似是在诅咒对方。
陆鸣宇手中的银骷髅鞭忽然坠在地上,高青云以及欧阳菁等人,才始知道阿烈不动之故,敢情是这一招,已经重重伤了对方。
高青云举步入室,厉声道:
“陆鸣宇,你作恶多端,纵然死一百次,也不为过。可是你眼中却尽是怨恨之意,凭你也配不忿今日的结局么?”
他质问之声一歇,便转头看看阿烈,忽见他也是忿恨无比的表情,顿时一怔,大感迷惑不解。
这是因为他猜出陆鸣宇不忿之故,是遭受了重创行将倒毙。
但阿烈却仇恨什么呢?他终于及时赶到,亲手诛杀了第二号仇人,就算觉得不能完全解恨,至少也有这么一刹那的“痛快”呀?
陆鸣宇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一倾;恰被墙壁所挡,所以仍然保持站立的姿势。
他恨声的道:
“查思烈,若论武功,本人尚有与你拼个死活的能力,但你这一刀,气势之强,杀机之盛,天下古今,可推第一,因此本人虽然重伤,心中仍感不服。你只是巧逢这个机会,才施展得出这一招……”
换言之,他因为不是伤败在武功之下,所以心中极为不忿。
高青云这时才知自己猜错了,这个一代魔头,只不过由于没有与阿烈放手一拼的机会,而感到忿恨不平。
阿烈怒声道:“快见你的鬼!”
陆鸣宇嗔目道:
“以你这等心地,日子久了,准保又是另一个杀星……
他忽然想到若然如此,则武林各派,干方百计谋求和平安宁之心,终归失败,顿时大为欢畅,仰天大笑起来。
高青云理会得出此意,是以不由得皱起眉头。
只听陆鸣宇的笑声,逐渐低微。
这时候,一山大师、风火双剑、裴坤亮、姚文泰等七八人,已经到达,恰好看见陆鸣宇笑声消歇,身子坠跌在地上的情景。
众人眼见这一个混世魔王,已经死亡,而且本是在千艰百难之下,忽然如此容易就除掉了,都感到难言的轻松宽慰。
高青云道:“思烈,此人已死啦!”
阿烈咬牙切齿,道:
“但阿菁他们却被这恶魔所毁啦!好不恨杀人也……”
高青云骇然道:“真的么?”
外面传来欧阳菁的声音,叫道:
“那恶魔已经死了没有?”
人随声进,俏生生的纵落阿烈身边。
她显然没有听到阿烈的话,高青云眼睛一转,锐利地视察这个少女,顿时大感讶异,连连摇头。
阿烈没有瞧看欧阳菁,忧地道:“他已经死啦!”
高青云哈哈一笑,道:
“思烈,你先别慌,我不知你刚才的说法,有何根据,但以我看来,并没有那等事。”
他知道阿烈的心情,乃是沉重得不敢瞧看欧阳菁,是以赶紧含蓄地提醒他,叫他放心观察一下。阿烈这才转眼打量欧阳菁,他深知高青云阅历丰富,眼力过人,既然这样说,必定十不离九。欧阳菁没有听懂高青云说什么,直着眼睛去瞧地上的死人。
此时一山大师等人,也走入房内,
姚文泰佩服不得了,道:
“查公子一招之间,就击杀了这个罪恶满天的恶魔,如此神勇,武林史上,又添新页啦!”
阿烈一瞧欧阳菁果然不似有什么祸事发生过的样子,心中一定,连忙自谦几句。
他趁着众人检查陆鸣宇的尸体之时,捉个空向欧阳菁道:
“你没事吧?”
欧阳菁道:“我差点被他迫死了,谁说没事。”
阿烈急急追问道:“但你没有受到伤害吧?”
欧阳菁道:“当然没有……”
阿烈这才真真正正的松一口气,埋怨地道:
“但我一赶到时,你却说……”
欧阳菁道:“我只是被他整惨而已,没有什么别的话呀!”
阿烈转念一想,道:
“我生出误会,也未免不是好事。如果我不是那么忿怒,刚才的一刀,绝对无法达到这种最高境界。你可知道,凡是我化血门中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一招,摧天撼地的无上境界,逍遥老人也以此期望于我,我总算试过一回,实在足以自傲了。”
欧阳菁道:“我去瞧瞧李慧心……”
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个个心情舒畅。可是在十多里之个的两处地方,有两个人的心情与这边有天渊之别。
这两个人一是吴丁香,她面临灭亡或失身选择,而这两者,都是可悲可悯的命运。
另一个人是李益,他离开吴丁香之后,驾着马车,在黑暗中驰行之时,心情之痛苦沉重,难以言宜。
他明知吴丁香以“殉情”的挚爱,让他得脱虎口,因此,这更使他觉得心灵的负担太以沉重,他应该在那儿,与吴丁香一齐面对任何劫数才是。
由于他心情紊乱,使他几乎迷失了方向。
车轮碰到一块石头,“崩”地一声,震力甚强。李益如梦初醒,定一定神,暂时抑制着情绪的波荡,用心查看方向。
李益自小在此长大,因此只查看一下,就晓得应该往哪儿走,才回到大路上。
此外,他更知道钱如命的庄院,就在一座树林的另一边,距此不远。
他虽然已驶行了不少路,但都在打圈子,是以距钱如命的庄院,最多不会超过里许之遥。
李益举手拍拍额头,自语道:
“我这是怎么搞的?平日总是自诩才智,现在一碰上事情,就张惶失措起来,现在我最需要的是冷静……”
他迅即冷静下来,一面策马前行,一面想道:
“吴丁香现下落在钱如命手中,对方凭恃武功,凌虐别人。我唯有立刻去找比她武功更高强之人,才能救得吴丁香……”
此念一生,顿时记起高青云。
当下便不迟疑,赶紧驱车急驰。
他才驰出一箭之遥,转过林角,忽见道旁有一座茅舍,透射出灯光。
这刻已是三更半夜,屋中之人若是末睡,自然便得点灯火,才能见物。
可是问题却是,在这等僻野荒郊之中,有什么事情使这一家人如此忙碌,半夜还在工作?”
若是在都市内,半夜点上灯火,未必就是工作,因为有些人也许不习愤黑暗,须得点上灯火。
但在乡司,决计不会有这等“浪费”的习惯,此所以显示出必有问题。
李益一眼望见,心中感到奇怪,不过他身有急事,是以实在无暇追究。
马车很决地掠过屋前,李益在百忙中,投以一瞥。
但见屋门一半掩上,一半打开。
他的目光一透入去,只见照亮的室内,正中央处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此外,好象已没有别的人了。
李益讶然忖道:
“此人睡觉之时,为何不熄灯,又何故打开半边门,让寒风灌入?再者,床铺何以摆在正中央呢?”
这些疑问掠过他心中时,马车已驶出丈许。
忽听一声哀号,从屋中传来。
李益心头一震,猛然勒住马车。
他虽是赶路心急,但这一声哀号,听起来极似是疾病侵袭的痛苦叫声。
李益是极有修养之人,平生所读的圣贤之书,总是教他先顾别人的痛苦,才可理会自己的问题。
当下勒马停车,回头侧耳而听,那间茅屋内,果然传来阵阵呻吟之声。
李益迅即下车,举步向茅屋走去,付道:
“假如那人病重,我好歹顺路把他送到城里,延聘名医诊疗……”
他一下子就走到门前,但见屋内正中央处,一张破旧木榻,只铺着一张破席,躺在上面的人,动也不动。
李益喂了一声,可是那人全无反应,但呻吟之声,却不断的送入耳中。
李益走入屋内,斗然停住脚步,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