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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南宋-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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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元庆正是看穿了这一点,他的四百骑兵,不冲敌阵,反而绕了一个小弯,从侧翼冲击那支人心惶惶的辅兵队。

    四百铁骑,冲击八百杂役辅兵,简直就象一块巨大滚石,砸进了鸡窝里——“活鸡”四下乱蹦,留下一地“碎蛋”,血淋淋的……

    何元庆此举显然不是击溃一支无足轻重的杂兵那么简单,而是驱赶着溃散的杂兵,冲击金军步卒战阵——完颜娄室的预感应验了,这八百辅兵,果然成了本阵的软肋。

    金军步卒战阵,被数百杂兵一冲,更有数倍于己的敌骑从旁削击,死伤惨重。而那奉命阻击的三十骑,若能发挥出且战且走的拐子马战术,倒也能牵制一二——但问题在于,他们的任务是阻敌,不是诱敌。敌军完全可以不理会他们,直扑目标,而金军骑兵偏偏还不得不回头堵截。为了主帅与中军的安全,三十骑金兵,不得不与十数倍之敌对冲硬撞,其下场可想而知。

    何元庆一直冲在骑队的最前方,也是第一个杀透敌阵而出,浑身浴血,杀气腾腾,手中的斩马刀刃全是缺口,胯下千里挑一的神骏战马,都是鼻息喘喘,汗浸毛皮。

    何元庆用力抹一把脸,将混着血与汗的淋淋血水甩出去,突然眼神一凝——前方三、四十步外,竟然是敌中军大纛!那大纛之下,不是娄室还会有谁?

    “驴!我的驴!”何元庆脱口大叫,长刀戟指娄室,迅速摘下鞍旁的流星锤,在头顶呼呼抡了七、八圈,脱手飞掷。

    流星锤来势之猛,宛如炮弹,无论是完颜娄室还是其属下护卫,谁都不敢硬接,纷纷躲闪。

    系着长长铁链的流星锤,宛若带着慧尾的流星,闪亮划过半空,轰然击中大纛旗杆,强大的冲击力,将持旗的金兵震得吐血,碗口粗的旗杆也应声而断……

    大纛一倒,无论是中军死伤惨重、摇摇欲坠的步卒,还是在车城上苦苦持撑的金军,全都发出一声哀号:“败了!败了!”

    金军,轰然崩溃。

    车城上躲在橹墙后的金兵纷纷跳城而逃,但车城内豁命血战的数百金兵,却是无路可逃。突捻阵亡,金军士气本已大沮,攻势顿挫,此时更闻中军崩溃,数百正在作战的金军正兵战意顿消、士气全无,战斗力直线下跌至底。但是,他们无路可逃,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投降;要么被围殴至死。

    完颜娄室喉咙一甜,一口怒血喷出。真的败了。而且是惨败,无可挽回,不可收拾的惨败。

    “都帅!快退吧!”

    “都帅,晚了就来不及了……”

    身旁的护卫纷纷急劝。

    完颜娄室脸白如纸,眸深如井,惨然道:“军队没了,退路没了,还有何可退?大伙就战死一处吧。”

    护卫们哪里肯依,互相使个眼色,你抢缰绳。我拍马臀。硬生生连人带马,簇拥着完颜娄室逃离战场。

    一锤定音!

    不知怎地,这一刻,何元庆脑海里竟然掠过当日夜校时。教员所教的一句成语。对应适才之举。真是再贴切不过。

    大纛摧折,中军崩盘,意味着车城内的战斗结束。但对何元庆的骑兵团而言,战斗才刚刚开始。

    何元庆看到了完颜娄室逃跑,却没有立时追赶。他首先是一个指挥员,其次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在骑兵队的右翼,还有一支多达六百骑的金军铁骑,这是主战场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果早一步赶到,拦截住何元庆的骑兵队,战局或许还不会崩坏得如此之快。不过,配备了大量河曲战马的天诛军骑兵团,在追击速度上,显然要比骑蒙古马多过河曲马的金军骑兵更强、更快。所以,金军六百骑兵的大部分,都被天诛千骑纠缠住了,这才为何元庆突击金军中军成功,创造条件。

    同样,何元庆想要顺顺当当追击完颜娄室,也不能被这支金军骑兵缠住。当下分出三百骑,上前堵截,自率百骑,衔尾追击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只余二十骑,用百骑追杀,足够了。

    何元庆想法没错,逻辑也没错,但错就错在,战场上,有时完全没有逻辑可言,更多的是意外。

    当何元庆率百骑队追出五里,几乎要咬住完颜娄室时,斜刺里竟杀出一彪人马,足足有四百余人,有骑兵有步卒,战斗力居然还相当强悍。

    这一下,何元庆别说追杀敌酋了,差点连自个都被包圆了。好在金军闻败,战意俱无,战斗力掉得厉害,加上后援骑兵来得及时,很快便将此伏兵击溃——何元庆认为这是狡猾的完颜娄室预设的伏兵,其实还真不是。

    这支骑步军,就是木桥被炸断后,滞留在东岸的那支巡逻军兵。因为担心这些军兵会走漏断桥的消息,所以完颜娄室将其安排在阵后五里处为预备队,准备在必要时,再将之调上战场。只是没想到,天诛军骑兵突袭中军,大军溃败不可收拾,压根来不及召集这支援兵。完颜娄室万万没料到,竟然在败逃时,因为这无心之举,意外捡得一条性命。

    没错,完颜娄室逃脱了。

    他抱着马脖子泅渡浊漳水,逃回大营,连夜拔营,丢弃一切辎重粮秣,一夜行军五十里,败退威胜军。及至次日一检点,上万大军,逃回来的,只有不到千人。而且这几百人马,还多为留守大营的普通军兵,真正的西路军精锐,尽数殒折在铁壁车城下及浊漳水东岸……

    十一月中旬,凄凄惶惶的娄室残军渡过黄河,逃回河中府。羞辱、悲愤、加上年事已高,深秋泅渡冰凉河水等等原因,完颜娄室强撑着带兵返回河中当夜,便卧床不起,沉苛难治。所有军务,一并托付从绥德军仓皇撤回的斡鲁处理。

    何元庆虽然没能得到一头驴与一匹布的特殊奖赏,但完颜娄室这头西路军的大老虎,终于被折腾成病猫,再不能逞凶。

    柳林铺大捷,大大激劢了与河东各军州金军对峙的天诛诸将,纷纷向太原军部发来请战书,要求主动出击。的确,这个时候,由于河中金军实力大损,与天诛军势力沿线对峙的隰州、晋州、威胜军、隆德府等地军力不济。天诛军若全面发起强攻,很有把握拿下。

    不过,所有请战,均被狄烈否决了。原因很简单,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需要大量的粮秣。天枢城目下粮食刚刚合用,再搞大行动,就会出现粮食短缺。“无粮不稳”,不可不慎。况且,天诛军占据河东半壁不过半年时间,远未消化,此时实不必再据新城,贪多嚼不烂啊!

    天诛军与娄室军对峙一月,大战数场,终于完胜,换来了河东一路,在建炎二年岁末的平静。而中原大地,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胡尘喧嚣,水深火热。(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东京阴谋

    十一月的东京汴梁,已是寒气逼人,昨夜还下了一场小雪,被清晨冷冽寒风一吹,冻得瓷实,更滑溜无比,靴子踩在上面,嘎吱吱直响。

    东京留守司前军同统制王贵与副统制徐庆,率十余名护卫军兵,正全身披挂,冒着严寒,踏着冰雪,进入万胜门。

    杜充新官上任后,祭出最常用、也是屡试不爽的拾夺军心的方法:所有军将,自动升一级。因此,王贵与徐庆,也就由统领升统制了。

    此时东京面临的局势,危如累卵:二十万金军(实为八万,金人也学会了报虚数)已陈兵黄河北岸,正等待黄河结冰,便可挥师渡河,破汴梁、下扬州,擒宋主,一举荡平南朝。

    作为建炎朝北面屏障的汴梁,此时气氛也变得格外紧张,甚至可以说是神经兮兮。王、徐二人进入城门时,正看到一群军兵押着几个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而瑟瑟发抖的百姓。军兵们将这几人押到城墙根边,稍事拷问几句,手起刀落,将之一一砍杀。然后在尸体上拭净刀口血迹,几个军兵将尸体拖下掩埋,另外几个军兵慢悠悠踱回来。

    王贵皱了皱眉,让卫兵唤为首的那名押队(五十人长)过来,问道:“那几人所犯何事?竟公然杀之。”

    押队陪笑道:“王统制,您有阵子没来了,有所不知。如今金人猖獗,细作甚多,杜府君有令。但有从河北来投者,一律严查,行迹略有可疑,可就地正法……”

    这押队话没说完,便见有军兵喷着白气跑过来禀报:“押队,又有几个行迹可疑的汉子,自称是从金军大营出逃的役夫,怎生处置?”

    押队脖子一梗:“这还用问?杀了!”随后告了个罪,匆匆而去。

    徐庆摇摇头:“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地处置,似乎有些过了……”

    王贵轻叹:“据闻杜留守知沧州时。曾因怀疑有细作混入其间。将逃入沧州的数百燕地逃人就地斩杀,堪称霹雳手段。”

    徐庆摘下头盔,抠去凝结在铁盔上的冰棱子,咂了咂干裂的嘴巴。道:“燕地那般多的州府。包括燕京在内。都是在金军大举围城时,由细作开启城门而失陷,也怪不得杜留守下这般狠手。”

    王贵神情悒郁。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亏得岳大哥不在,否则说不准会与杜留守起争执……罢了!这等事,咱们军汉管不了,快快赶去留守府,莫要让杜留守久等,殊为不敬。”

    二将来到留守府前,石阶上早有一个拢着袖子,缩头缩脑的门房在等着。一见二将,急忙入内禀报,很快便有一个卫士引领二将入内。

    留守府前衙侧厅,墙角两侧,两个大火盆炭火熊熊,将不大的侧厅烘焙得暖烘烘的。一身锦裘的杜充,正端坐案后,凝神看着案上一卷图纸。

    门外传来卫士禀报:“府君,王统制与徐副统制奉命来到。”

    杜充头也不抬:“进来。”

    门开半边,寒风袭入,杜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二位统制,请上座。”

    王、徐二人谢过,摘下头盔,挟在肋下,恭敬坐在左侧高椅上。

    杜充知道这些武将的性子,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如今金人寇边,饮马黄河,觊觎我东京及河南之地。二位都是我留守司前军之勇将,不知可有御敌良策?”

    王贵与徐庆面面相觑,二人不过是留守司诸多统制中一员,他们所驻守的河阴,也不是防守金军的第一线,这御敌大计,何时轮到他们这等低品秩的武官置喙了?

    王贵毕竟有几分急智,急忙道:“此等军国大计,自有朝堂诸位相公,还有留守、副留守运筹帷幄,庙算无方。我等武职,只管奉命行事,遵循不渝,此乃为将之本色。”

    “好,好一个为将本色。”杜充哈哈大笑,伸指虚点王贵,“本府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当下招呼二人近前,摊开案上图纸,一边指点,一边解说:“这里是黄河,在北岸,开德府、安利军、卫州,均已为金人所占,大军云集,前所未有数十万之众。在河南,我军只有东京留守司五万兵马、张伯英(张俊)御营司前军八千兵马、韩良臣(韩世忠)御营司左军六千兵马,合计不足七万之军,如何能与金人相抗?”

    王贵与徐庆都是武将,自然对敌我兵力、战力、士气最为清楚明了。虽然感觉金军未必有二十万之多,但根据前方打探的消息,十万八万总少不了。以宋军三股兵力,分散三处,互不统属的战法,加上宋军战斗力一向远不及金军……这仗,还真没法打。

    杜充从二将默然叹气点头的举动,看出他们对自己所言深以为然,心下暗喜,续道:“本府今有一策,可令金人不战自溃,但需二位统制鼎力相助,不知……”

    杜充拉长着文人特有的腔调,端等着王、徐二人凑趣地接一句“末将固不敢辞”。

    “末将固不敢辞!”王贵、徐庆果然振甲肃容,恭敬致礼,说出杜充最想听到的话。

    杜充捻须而笑,随即面容一整,手指朝图卷上弯曲的黄河标线一划,声音和熙,但听在王、徐二人耳中,却不啻于寒冬惊雷:“金人来势汹汹,兵威浩荡,人力固难抵挡。既如此,何不借天地之威,以黄河阻敌!”

    王贵已从杜充杀气严霜的话语中,隐隐猜到什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徐庆还有点懵懂,愣愣道:“咱们眼下不正是这样做么?只要守住滑州,扼住黄河大桥。在黄河封冻以前,金军再多,也未必能奈我何。”

    杜充冷笑:“黄河封冻,还有多久?至多不过明岁二月,届时数十万铁蹄踏冰而来……徐副统制,是不是请你大发神威,前去阻敌?”

    大冷的天,徐庆却汗流浃背,垂首致礼,连道不敢。

    王贵连忙打圆场。拉回话题:“然则留守之意。莫不是要将黄河……”

    “同统制到底比副统制有见识。”杜充冷哼一声,才回归正题,将桌案上一卷《李卫公问对》拿在手上,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智将风范。“兵家孙膑曰‘计者。因其势而利导之’。李卫公(李靖)亦有云‘凡战之道。以地为主,虚实为佐,变化为辅。不可专守险以求胜地也’。依凭黄河天险,乃是被动应敌;君子善假于物,我何不以黄河主动攻敌,水淹三军!”

    王贵垂首,而徐庆则瞪大双眼,吃吃道:“怎……生个水……水淹三军法?”

    杜充眼神透出一股择人而噬的凶厉,语气之阴寒,堪比屋外凛冬:“决黄河以倒灌,籍狂流而覆敌!”

    “啊!”以徐庆下盘之稳,听到这话,也不禁双股一软,差点失态坐地。

    王贵心腔猛抽几下,表面却垂首不语,只是眼角不时抽动。他心下雪亮,由于黄河北岸已被金军控制,真要掘,只能掘西南岸——也就是说,即便是掘开黄河,也淹没不了北岸的金军,洪水只会淹没河南之地。届时千里中原,尽成泽国,而洪泽之地,正可陷骑兵于泥沼,数万金军必将寸步难行。拖住并延缓金军攻势,为扬州行在的天子南狩争取时间,才是这位杜留守掘黄河的真意啊!

    杜充已经打开了天窗,自然也毫不避晦说开了亮话:“此事本府已上奏天子,且得天子批复准奏。二位统制只管放心、放手去干,他日朝野物议,自有官家与本府为诸君撑腰。本府要求,你二人率前军三千军士,十日之内,暨十二月以前,掘开黄河堤坝!决崩地点,就在此处——”

    杜充手指重重戳在图纸某处。

    王贵与徐庆定睛一看,三个大字跃入眼帘:李固渡!

    如同另一个时空的历史所发生的罪恶一样,杜充,这个堪称南宋初最大的屠夫,终于还是抛出了这个足以改变山川河流,变桑田为沧海,毁灭无数生灵的疯狂计划。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也是同样的时间,建炎二年(1128年)冬天,金兵集蓄力量,欲一举南下荡平宋朝天下,杜充为阻止金兵南下,在滑县以上李固渡(今河南滑县西南沙店集南三里许)以西扒开黄河大堤,决河东流。新道经李固渡、滑县南,又经濮阳、东明之间,再经鄄城、巨野、嘉祥、金乡一带汇入泗水,由泗水入淮。

    这场**,堪比天灾。时人有言:东京人物尽付波涛中矣。间有一二士女辗转于城头晨角之间,号哀于木符树梢之上。又值凄风苦雨,以饥当寒,百姓溺死者凡几,死于冻者凡几。哀此残黎,向之百无一二者,今乃万死一生矣。

    《宋史。高宗纪》云:“是冬杜充决黄河,自泗入淮,以阻金兵。”这次人为决河在黄河历史上是件大事。从此,黄河离开了《山海经》、《尚书。禹贡》所载以来流经今浚县和滑县南旧滑城之间的故道,不再向东北流入渤海,而改为向东南流入泗淮为常。此后数十年间,“或决或塞,迁徙无定”,深受这后患之害的,主要在今豫北、鲁西南和豫东地区。

    杜充决河并未对金军南下造成很大影响,也未能阻止金军南下,还致使当地百姓被淹死二十万以上。加之时值寒冬,莫说被淹没,简直就是沾水即死,而因流离失所和瘟疫而造成的死亡数倍于此。北宋时最为富饶繁华的两淮地区毁于一旦,近千万人无家可归者沦为难民。

    杜充决黄河之举,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坏头,堪称流毒千年。

    此后,明末李自成围开封,或许是想到了杜充这位“先辈”五百年前之举,黄河再度被掘开(究竟是官军还是义军掘的,有争议,不在本书范围讨论内),整个开封数十万人口,百不存一。再往后,清末围攻太平军之战时,也有过数次人为决堤。然而影响最大者,莫过于近代抗战期间,同样在河南郑州,蒋军新八师蒋在珍部于花园口决黄河事件——与历史上惊人相似的是,此次决黄河,目的也是为了阻止敌军进攻。只不过,八百年前阻止的目标是女真人;八百年后阻止的目标是日本人。

    八百年时空,古今恶行相通,而结果也惊人的相似——都未能真正阻止敌军入侵。

    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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