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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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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裆太后赞道:“善哉此论,不围于先儒之学,自有创见,此可谓好学深思者也。”

    会稽王司马昱拂动厘尾笑道:“这一题并不能决出陈操之、祝英台的高下,只算是二人共同回答了太后的问难,本王有一题,请两位就《老子》第四十章‘反者,道之动,相互辩难,一较高下。”

    “反者道之动”这是一个著名辩题。司徒府清谈聚会对这一论题虽已辩论过多次,但司马昱总觉得有未尽之意,今日想听听陈操之与祝英台的高论一陈操之微微躬身道:“英台兄先请。”

    谢道桃略一思索,用鼻音浓重的洛阳正音说道:“王辅嗣云‘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有以无为用。此其反也”第十六章云,夫物芸芸,各归其根,;第二十五章云‘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有道者务欲还反无为,反其真也。”

    陈操之道:“反有两义,一者正反之反,违反也;二者往反(返)之反,回返也。《老子》之打反,融贯二义。观‘逝曰远,远曰反,可知也,‘反者道之动,之‘反,兼具正反之反与往返之反双意。

    《中庸》有云,生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商君书》言道‘汤、武之王也,不修古而兴;殷、夏之灭也,不易礼而亡。然则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必多是也。”

    谢道愠辩道:“非也,老子之反非往返之意,《易》泰卦‘无往不复”《荀子》‘始则终,终则始。若环无端也”《吕氏春秋》‘天地车轮,终而复,‘加,猛则复反”此老子之反也 ”

    说到这里,谢道猛猛然意识到,这是陈操之故意露的破绽,这“反”之二义,陈操之在其《老子新义》里说的很清楚,往返之反与无往不复之反是有细微差别的,并非是不断地往返重复一一谢道艳有些恼,也有些感激。恼的是陈操之露这破绽。她可不想受陈操之承让。这样胜之亦不武;感激的是陈操之看来是想辩难输给她。助她成名。

    未想陈操之说道:“往返就是重复乎?昨日所涉之秦淮河与今日所涉之秦谁河相同乎?人岂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易一名而三义。易也。变易也,不易也。万物生生不息、转瞬皆非,此变易也。”

    谢道轻微窘,敢情陈操之露破绽是要她入圈套,同时也是精神一振。这样的辩难才有意患,心道:“子重真吾良友!”辩道:“往返乃是去而复回,与周而复始异,《淮南子原道i》‘轮转而无废,水流而不止”此周而复始也,并非往返。”

    陈操之与谢道据二人就《老子》“反”之二义各执一端,引经据典。反复辩难,会稽王司马昱手中座尾不住挥动,心里暗赞陈、祝二人之才,辩析之精已经超出往日司徒府清谈所论之义理,陈操之的学识和辩才他已见识过,没想到这个祝英台竟能与陈操之分庭抚礼,执理甚精,辞锋甚利,若不是陈操之,在场无论是谁都已败北。

    王羲之夫人鄱斑悄声问儿子王献之:“阿敬,你比他二人如何?”

    王献之摇头道:“不如也。

    都斑颇为沮丧,自王凝之、王徽之与谢道辊辩难失利之后。心高气傲的都颍曾想让最优秀的第七子献之去与谢道辊辩难,胜了谢道猛后则扬长而去,也算是报复谢道粗一回。因部昙病逝,部斑去京口奔丧。这才作罢,现在看来,献之恐怕也是辩不过那谢道辆的陆葳蕤坐在继母张文纨身侧,凝眸看着侃侃而辩的陈操之,她对辩难不感兴趣,《老子》、《庄子》虽然都读过,却是不求甚解。只爱花艺和书画,现在听陈操之与那个祝英台辩难,不知为什么,心里有淡淡的失落一陈操之与谢道抛反复辩难。渐渐的,二人各持一端之论竟呈殊途同归的意向,说不清在辩论中是谁改变了持论,这是慢慢改变的,当谢道猛意识到这一点时真是又惊又喜。注目陈操之,心想:“难道是子重对我的一切应对全部了然于胸,然后慢慢引导,终至二人持论相合?不会吧。子重岂非神人了!”

    谢道抛不相信陈操之能操纵二人的辩论,认为这是二人在辩析“反者道之动”这一论题时互相启发。对这一论题有了更新的、更深的认识,从而殊途同乒。

    司马昱驸掌道:“精彩之至,从《老子》反者道之动归结到《易》之三名,更妙的是二人竟然各弃本论,辨析出新义来,这可真是少有的妙事 朝白纱帷帐里的诸太后躬身道:“太后,这判定谁胜谁负倒成了一个难题了。”

    猪太后笑道:“二人皆是胜者,各赐绢三百匹。”

    会稽王司马昱喜道:“太后妙断,一场辩难,两个胜者,奇妾!妙哉!”

    陈操之、谢道抛一齐拜谢太后恩典,瓦官寺香积院这场精彩辩难就此结束。

    些法汰恭送祷太后回台城,佛寺信众各散。

    大庭广众,陈操之与陆葳蕤也不便多说话,只待本月十五顾愤之与张彤云成婚时再见,而经过这次猪太后在佛寺双双赐玉帛,建康士庶更是认定江左卫阶陈操之与陆氏女郎的婚姻将成,都赞良缘佳偶。

    袁通、诸葛曾、温琳、蔡钦四人出山门缓缓而行,窃窃私语。

    诸葛曾挠头道:“这场辩难陈操之胜了。可祝英台也胜了,这怎么算?”

    温琳笑道:“太后妙断,谁敢非议!这场辩难也的确精彩,结果更走出人意料。”

    袁通道:“百万钱倒不算什么。可是既输了钱,祝英台却照样留在建康,这实在太可气了!”

    蔡敌道:“祝英台如此辩才,只怕谢舟女郎也辩不过他,那他岂不是要娶谢氏女郎了。岂有此理!” 太累人了,码得艰难啊,腰酸背疼,码字绝对是拉板车那样的重体力活,小道休息半小时,继续码下一章。明天差不多要入西府了。

四十六、阿堵物

    四月十一日牛后,伦巾楼衫的谢道插带着两名随从来到顾”公陈操之,送来一个颇为沉重的锦盒,置于案头,谢道楼亦不言盒中何物,先出示文搞一卷,递给陈操之道:“子重,我记忆或才差错,你看看可有漏记?”

    陈操之翻开一看,却是前日在瓦官寺香积院与谢道摇的辨难记录,约六千余言,细读一遍,竟无遗漏,赞道:“英台兄真有过目不忘之能,那日辩难应该是我输”

    谢道摇凝视陈操之的眼睛,徐徐道:“子重在《老子新义》中对‘反者道之动,释之甚精,前日辩难之结果,是你的巧为引导,还,顺其自然?”

    陈操之微笑道:“英台兄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吗?”

    陈操之此语颇鄙俗,谢道猛听了也无愠色,说道:“两个原本不共立之论,最后却能殊途同归一一”忽然神色一滞,不知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窗外是一架紫藤,茎蔓纯蜒攀曲,花繁叶稀,淡紫色的花一串一串,仿佛一只只紫蝶连缀,藤蔓披垂,摇曳生姿,陈操之看着谢道摇嵌侧着的背影,单薄楼衫起着层层衣裙,显出谢道楼腰肢的细,颈后腻白,耳垂晶莹,这如再让人当她是男子?

    陈操之示意一边侍候的小掸先出去,然后问:“英台兄,柜大司马可曾遣使征召你入西府?”

    谢道摇慢慢转过身来,腰部衣裙线条流动,敷粉的脸颊似乎有些异样,说道:“尚未”停顿了一下,说道:“若柜大司马不肯征召,那我就得去乌程了,三叔父乙有书信来,不许我留在建康”

    陈捞之道:“我看过英台兄的《中兴三策》,极有见地,难得的是英台兄既精儒玄,对世情民生亦才洞见,尤以土断之策最为精到,柱大司马重实干之才,必征召英台兄入西府”

    谢道楼一笑:“子重如此说,那我可放心了”起身道:“告辞了,只盼能与子重一道入西府”

    “且慢”陈操之指着案头锦盒问:“英台兄,这是何物?”

    谢道摇微笑道:“打开一看便知”

    陈操之打开锦盒,盒内有个四四方方的白绢包裹,以指节轻叫包裹,坚硬如石,摇头笑问:“何来阿堵物?”

    《世说新语》记载,晋太尉王秆王夷甫雅尚玄远,常嫉其妇贪浊爱财,王夷甫则口不言,钱,字,其妇欲试之,令稗以钱绕床,层层叠叠,王夷甫晨起,见钱阻其出路,呼稗曰“举却阿堵物”阿堵物就是指堵路之物,从此阿堵物成了钱的别名,谢道摇笑道:“袁子才、诸葛曾输与我的,百万钱,以黄金十斤相抵,我增与你”

    陈操之眉头微皱道:“无故受英台兄厚礼,于心何安,辞不敢受”

    谢道桃问:“泰淮河畔四十亩地价值两百万钱,子重何以欣然受之?”

    陈操之失笑道:“你毒知我欣然?”

    谢道愠道:“想当然耳!江思玄的厚礼你收得,我的楼赠为何收不得?”

    陈操之无语,因问:“不说是六十万钱吗,何以有了百万?”

    谢道摇道:“要我不娶谢氏女郎为妻,六十万钱太也廉价,自然要涨上一涨”说罢,拱手道:“莫再多言,多言则俗,真成阿堵物了”

    陈操之送了谢道摇回到小院,小掸正对着黄灿灿的一盒金子发呆,见陈操之回来,惊讶地问:“小郎君,这是祝郎君送的?”

    陈操之点头道:“是”

    小小掸问:“祝郎君为何送如此厚礼?”

    早在三年前小掸就对这个祝郎君与操之小郎君的关系有过疑心,总觉得祝郎君的看操之小郎君的眼神比较奇怪,平时祝郎君还掩饰着,但那天夜里小郎君为老主母吹曲子时,祝郎君也在一边听,听得入迷,就那样痴痴的盯着小郎君,这不大象朋友之间的眼神吧一牡小掸倒是没有想到祝英台会是女子,毕竟一个女子男装外出求学是小掸难以想象的,小掸只以为祝英台是余桃断袖之辈,而且小郎君素不喜敷粉董香之人,独对祝郎君青眼。这让小掸颇不舒服。

    陈操之敏感心细,瞧出小小掸疑惑、羞嫌之意,当即笑道:“小掸姐姐不要胡乱猜想,我可是小掸姐姐看着长大的”

    小掸白白的鹅蛋脸霉时涨得通红,辨道:“我可没有胡乱猜想,我x一我陈操之也不多解释,说道:“小掸姐姐把这些金子收好,以后在泰准河畔营建宅第,再把嫂子和宗之、润儿小掸郑重地答应一声,心里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没有了,虽然小郎君没有向她解释什么,当日傍晚,顾忧之、刘尚值、徐逸夫妇都在陈尚、陈操之兄弟居住的小院里一道食用韭叶水引饼,韭叶水3饼即长寿面,因为四月十一,陈操之娇嫂丁幼微三十岁和侄女润儿十岁的生日,食用韭叶水引饼的人越多,寿诞者就越是多福多寿一一正这时,府投来报,钱唐丁春秋求见,顾忧之喜道:“春秋也来了。”与陈操之、刘尚值、徐逸一起去迎接,丁春秋从扬州赶来参加顾忧之的婚礼,丁春秋原在扬州内史王幼手下做无品散吏,现已升为九品录事,丁春秋与顾忧之小陈操之、徐逸、刘尚值等人相见,甚是欢喜,经过一年多的官场历练,丁春秋稳重了许多,见众人在食韭叶水引饼,记起此日,从姐丁幼微生日,便道:“子重,我参加长康婚礼之后,要回钱唐一趟,半是公干、半是私事,你有书信物事要我带回去的就准备一下”

    陈操之道:“一个半月前我与三兄曾托全常侍带家书回去,族中派往进京的人差不多已经启程了,我再写一封信由春秋转交我嫂子吧”

    顾忧之并不知谢道程增金之事,说道:“子重,你营建宅第之事我已向家父禀明,赠三十万钱、借七十万钱,你随时可以支用”

    陈操之得谢道摇增百万钱之事,考虑到谢道摇的身份,便没对顾挖之、刘尚值等人说起,不然的话传扬出去,被谢万得知,谢道猛将会很尴尬,陈操之道:“下月我族中应该会送些钱帛来建康,再有长康相助,到时就可以开始营建宅第了,我有一构想,这两日有暇,画出来请诸位看看,若要营建这样的宅第,约需钱物几何?”

    陈操之前世曾遍游各地国妹,承德避暑山庄、北京顷和园那样规模宏大的园林得当皇帝才建得了,他没有那个野心,而苏州园林精致小小巧,似乎可以营建,拙政园、留园、退思园那样的精美的园林出现在东晋时的建康城,应该是引领风尚、让东晋的建筑艺术跨了几大步了吧,不过想想国家不宁、族中亦不富裕,还是简单一些好,可以一步步来,分批营建,就象他这些年经过努力从寒门升至士族、从钱唐来到了建康,待他入西府之后,天下大势亦应该有所改变吧?

    四月十三日黄昏,大司马橡谢玄从姑孰回到建康,有两名文吏和八名武弃跟随,不先回乌衣巷,却径自来顾府见陈操之,谢玄眉头微毫,似有心事,与顾忧之、徐逸、丁春秋寒暄数语,便道:“诸位见谅,我与子重有要事相商”

    顾忧之等人知道陈操之即将赴西府。想必谢玄就是要和陈操之谈论此事,应该是代表柜温正式征召陈操之了,便即回避,室内只余陈操之和谢玄二人,谢玄取出权温亲笔签署的文书交给陈操之,说道:“子重,桓郡公正式辟你为西府楼,我这次回建康,既是参加长康婚礼,也是特意来敦促你大驾去姑孰,十八日就与我一道起程吧。”

    陈操之微笑道:“敢不奉命”

    谢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柜大司马这次同时楼召两位橡吏,另一人子重可知是谁?”

    陈操之听谢玄这样问,哪还有不明白的,便道:“莫穿上虞祝英台?”

    斜阳的最后一缕光芒已经消逝,室内渐渐昏膘,谢玄的眼睛却炯炯闪亮,声音低沉、蕴含怒气,说道:“看来子重是知道这事的,是家姊亲口对你说的吗?”

    陈操之亦不多言,只是应道:“是”

    谢玄压抑着怒气问:“何不劝阻?”

    陈操之道:“事先我亦不知,事后阻之无用”

    谢玄道:“家姊献《中兴三策》,柜大司马阅后叹为奇才必要征上虞祝英台入西府,我亦不知家姊为何要这般行事,她一女子怎能入军府?这也太荒唐了,一旦事败,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陈操之道:“幼度此番回来还未见过令姊吧,有些事我与你说不分明,你还是先回去见过令姊再说”

    谢玄点了点头,向陈操之深深一揖,说了声:“中心如焚,失礼莫怪,转身大步而去。

四十七、隔帘花影

    时玄回到乌衣巷谢氏大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幕,遥远”边天际,一轮半圆的月亮云臀膘膘,清光淡淡,谢玄在门楼前伫立半晌,听秦淮河水在暗夜里悠悠油归、细细舞舞,两头望,长长的乌衣巷竟是冷冷清清,王谢宅第也是幽暗多于灯火一一谢府门役挑着灯笼迎了出来,谢玄命府投先不要惊动四叔父谢万,他径去后院,走过听雨长廊,来到阿姊谢道摇居住的小院,院墙内外垂柳依依,现在是四月中旬,阿姊手植的蔷蔽应是盛开着,晚风中花香袭人x悠缓高雅的七弦琴声隔帘花影传出,泛音清越澄澈、空弦音悠悠不尽,正是嵇中散的名曲《长清》,这曲子是谢道楼从陈操之处的来的,谢玄知道陈操之还把嵇康的《长清》、《短清》琴曲改谱成了竖笛曲,在吴郡时他曾听陈操之吹奏过,这时不禁想,若阿姊的蕉叶琴与陈子重的打亭笛合奏此《长清曲》,应该是极美妙的吧?

    又一个空弦散音,“嗡嗡”不绝,阿姊谢道棍的声音突然在院内响起:

    “阿遏回来了吗,请进”

    谢玄惊讶道:“阿姊怎么知道是我?”

    谢道摇微笑道:“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吗”

    谢玄走进院门,廊上悬着两盏灯笼,灯火晕红,阿姊谢道猛立在蔷蔽架边上,光彩明暗,身形绰约。一个小稗冲他万福:“遏郎君一一谢玄方才在院外听琴时隐约看到有人影闪过,想必就是这小稗看到他有去禀报阿姊的,当下也不说话,只向阿姊施了一礼,静静立在蔷蔽花架边,花香小院静,但内心野马奔腾一一谢道愠显然感受到了弟弟无声的压力,道:“阿遏,到书房坐”挥手让稗女退下,不需侍候,谢玄跟着阿姊谢道楼进书房坐下,看着阿姊剔亮灯怂;纤细的手很稳,显得内心笃定,开口道:“阿姊,我还未及去见四叔父x”

    谢道粗道:“嗯,阿遏有话说是吧”

    谢道桃是长姊,也可以说是谢玄的半个老师,一向严厉,谢玄现在虽已成*人,但对这个长掉依然敬畏有加,当即微微躬身道:“阿姊,枉大司马征辟祝英台为府橡,文书就在我这里,一同征召的还有陈操之,明日我就要去知会掌管典选的尚书吏部郎王蕴,将二人在吏部列籍在册,从此就是朝廷官吏了一”停顿了一下,问:“阿姊为何要这么做?”

    谢道猛看着隔案对坐的弟弟谢玄,一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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