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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震此刻已漫步走进了屋子,然后坐到了一张椅子上,抬头盯着刘应箕好一阵,才叹了声道:“你刘巡抚的胆子确实极大,就是我在刚知道你的决定后也委实吓了一大跳呢。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和三大家族的家主全部拿下,然后除掉我,再迫使三家之人为你平反。你还真是打得好如意算盘哪。”
见杨震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且还在那儿啧啧赞叹,刘应箕的心已彻底沉入了谷底:“你竟连这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你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了吗?这天下间还有我们锦衣卫无法掌握的消息吗?你刘抚台也太高估自己和底下人的本事了吧?”杨震嘲弄似地道。
这话如一只耳光抽在了刘应箕的脸上,让他本来有些惨白的脸现出了一抹红来。但随即,他又摇头:“不可能,即便你们锦衣卫无孔不入,这事也不可能被你们查知。此事只有我最信任的几个人才知道,而且他们也是在我决定动手前才知道我这真实意图的。你别想欺我!”
杨震听了他的话后,脸上也不觉闪过一丝尴尬。他本想以刚才的言辞来击溃对方的心防,从而能够从刘应箕那儿获取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但没想到,即便是在如此情况下,刘巡抚依然神志清明,看出自己这只是在大言相欺而已。
看到杨震露出如此模样,刘应箕心里就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同时一个答案也呼之欲出了:“是郭荣他背叛了我!不然你肯定来不了此地,我说的不错吧?”说着,他把声音一提,就冲外面喊了起来:“郭荣,你个背信弃义的家伙难道敢做不敢认,连出来和本官一见的勇气都没有吗?”
杨震此刻还真有些佩服这位刘大人的反应与判断了,只在短短一瞬之间,他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果然,随着刘应箕这几声一喊,门旁就闪过了一个黝黑脸庞的中年将领,他正是一直伴随在刘巡抚左右的得力干将,总兵郭荣。只是此刻的郭总兵却不见带兵大将的风度,反而有些缩手缩脚的,显然对于背叛刘应箕一事,他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果然是你背叛了我!”看到郭荣应声而出,刘应箕的身子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脸色更白得不见半点血色。他心里很清楚,这回自己是彻底完了,连半点翻盘的机会也不可能存在。
刚才所以会有如此判断,刘应箕也只是根据眼前的情况做出的大胆猜测而已。可没想到这自己以为是最坏的可能居然是真的,那他就彻底失去一切底牌,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半晌之后,刘应箕才盯着郭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下官……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做出这个决定的。”郭荣的脸色也很是阴沉道:“我的家人早落在了他们手里,只要我不肯合作,他们就会被杀。而且杨千户还保证过,只要我反正,过往一切既往不咎,我还可以当我的大同总兵。”
“呵……原来如此……”刘应箕一声冷笑:“想不到我一向待你不薄,提携有加,你却如此报答于我,好,好!”
“刘大人这话就大有问题了。郭总兵可不是你的私人,而是朝廷命官,既然你违法乱纪,他身为官员就有检举之责。而且,你所谓的恩德,也不过是想借他手中的兵权而已,若不然你这些日子来会看不出他心里的难处,从而彻底失败吗?”杨震懒洋洋地道。
“你……”刘应箕听了这话心下很是恼怒,但一下子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狠狠地盯向杨震,口中呼呼地喘着粗气。
“好啦,废话就不必说太多了。刘应箕,你自己所犯下的种种罪状你应该心知肚明,现在我便以钦差的名义将你羁押,到时再将你送往京城,由天子来定你的罪!”说着,杨震便把手一挥:“给我把他绑了。”
两名军卒应声进门,只稍一犹豫,就上前按住了早无心反抗的刘应箕,将其双手捆在身后,押了出去。
在被带出门后,刘应箕便瞧见了外面还站着不少熟人,沈年等同僚赫然也和他一个待遇,也被捆住双手,由军卒押着。另外,三名老人则深情复杂地站在另一端,盯了他几眼后,便轻轻一叹,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完了……想不到我刘应箕在官场沉浮多年,最终却败在了这么个愣头青手里……”最终,刘巡抚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么个念头。
第四百零八章 趁胜追击(上)
见刘应箕被绑了出去,郭荣心下更觉惴惴,可怜他一个军镇总兵官,此刻却得小心翼翼地看杨震这个千户的眼色做人。见杨震神色淡漠,他的心里更感不安,就有些讨好地看着对方道:“杨大人,末将之前已把城中官军都安抚妥当了,您看什么时候得空去见见他们哪?毕竟这次拿掉了一个巡抚和不少其他官员,总会有些动荡的,大同乃边地重镇可不能出什么差池哪。”
杨震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嘴边露出一丝笑来。他很清楚这位郭总兵说这话的言下之意。大同乃是边地要镇,军心绝不可乱,不然就会被外敌有机可趁。而在拿掉刘应箕这个巡抚后,他这个总兵就是城里最要紧的官员了,你可千万不要过河拆桥把他也一并拿下了。
想不到郭荣这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将领还有如此心机,这倒让杨震有些刮目相看了。在略一沉默后,才伸手一拍其肩膀道:“郭总兵一片拳拳为国之心本官还是能够体察的。不过这军中之事,却不是我这么个外人和钦差副使所能说了算的。”
“啊?”郭荣神色间闪过一丝喜色,莫非杨震指的是这一切还得交给自己来主持吗?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也是他说刚才那番话的最终目的。如果真能如自己所想,那郭荣觉着自己就算彻底安全了。
但杨震随后所说的话,却又让他的欢喜落了空:“我不过是钦差副使,这种关系到大同整体之局的事情,当然是得由钦差大人来做决定了。”
“啊?”又是相似的反应,只是这一回郭荣的语气可就显得完全不同了,之前兴奋,这回却感到了失落与担忧。
“怎么,郭总兵对此有何不满吗?”杨震瞥了他一眼问道。
被杨震这么一瞥,郭荣心里就是一阵发紧,这次的变故已让他充分见识了这个年轻人的可怕,如何还敢得罪,便赶紧把头用力地一摇:“不,不敢,下官只是觉着大人果然是个无私之人,这才生出感慨来。”
“呵,这算不得什么,本官的身份不就是为了辅佐钦差大人吗?现在事情渐渐平定,也该让钟大人来主持大局了。”杨震在一拍他的肩头后,便迈步走出了屋子。
走到外间,杨震便又看到了几双颇有些不安的眼神,那正李牧等几个世家家主在等候着他。看到他们,杨震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几分,走前几步,便抱拳道:“刚才忙着收拾收尾,倒是怠慢了几位,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一切当以大局为重,我们几个老家伙虽说身子不如当年了,但等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李牧呵呵一笑,一旁两个老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杨震也陪着笑了几下,随后又再次抱拳拱手:“这次能把这些逆乱贼子尽数铲除,还是得多谢几位家主的鼎力相助哪。在下代表官府,在此谢过了。”
“杨千户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可担当不起。”柳长卿赶紧也回了一礼,勉强笑道。其实他们心里对此还是有些别样看法的。
之前杨震凭着手中那些证据威胁他们对付刘应箕就已让几大家族甚是不满了。而结果还差点闹得难以收拾,把几大家族都给带到沟里去。
要不是他们几家在官府里耳目众多,在刘应箕有所异动之前就收到了消息,只怕这回他们都得折在大同。
好在他们反应迅速,在感觉到刘应箕必有后手的情况下当机立断,用非常手段拿下了郭荣,然后事情就彻底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但即便如此,他们心里对杨震依然有些不满的,而且双方还只是互相利用与提防的关系,所以见面的情况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可即便如此,在杨震依然掌握着他们的命门,而且一切已尽在其掌控中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忍耐俯伏,对他恭恭敬敬的。
“不知杨千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哪?是准备派兵继续进剿那些叛军呢,还是上表朝廷,然后静等上面的意思哪?”钟千山为人最是耿直,抢先问道。
“这个嘛,却不是在下能决定得了的。”杨震淡然一笑:“这得等我请教过钦差大人的意思后,由他来作最终的决断。”
“钦差大人?你是说钟裕?”钟千山的脸色又难看了些。对这个侄孙,他真是感到很失望,要不是这小子最后变卦,他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正是。钟大人身为钦差,既然此地巡抚被拿下,大局自当由他来掌控,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杨震眉毛一挑地问了句。
“这个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自然没有问题。”李牧忙抢着回答道,同时也给钟千山这个多年老友打了个眼色。这种官府内部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搀和为妙,而且你侄孙来主持大局自然不会对自家人下手,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钟千山这时也反应过来,便在尴尬一笑后闭上了嘴。倒是柳长卿,此刻却有些不安地道:“杨千户,既然此间事情几乎都已底定,那咱们之间的约定是否可以兑现了?”
这一说,李牧才想起头上一直悬着的那把要命的利剑,也道:“是啊,想必以杨千户的为人当不至于出尔反尔吧,还请遵照之前的约定行事。”
“这个嘛,在下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不过却又一些难处。”杨震早知道他们会急着说这些,所以显得很是从容。
“你这是何意?”李牧一听他这话,两条白眉就绞在了一起,脸上也隐隐浮现出了一丝怒意来。
“几位不要生气,在下绝不是说话不算之人,你们只管放心。只是那脑毛大乃是鞑子贼囚,若我将他交出来,恐怕会有不小的后患,故而……”
“谁问你要那鞑子了。”他的话立刻就被钟千山给打断了:“我们要的是另一个人,你装什么糊涂?”
“哦,是他啊。”杨震这才恍然似的一笑:“只可惜那姜浩现在应该已到了北京,我一时可交不出来。不如你们几位稍稍放宽了心,等我回京之后再交人吧。”
“什么?”一听这话,钟千山更是勃然变色,若不是顾忌到现在的处境,他都要破口大骂了。
其他两人也很清楚,杨震这明显就是不想把人交出来了。无论他是真想对付三大家族,还是只为了自保,防止他们拿到人后再行反击,反正是不会如他们所愿了。这让李牧他们也感到了一丝被愚弄的愤怒,但他二人更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在已把刘应箕铲除,并通过郭荣控制了大同军队后,已根本不会再怕他们几家。
“好好好,想不到你杨千户还真是个人才,虽然年纪不大,却已深谙官场那一套手段了,实在是叫我等草民佩服之至哪。”李牧冷着张脸半是嘲讽地道。
杨震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上一下,依旧淡定地笑道:“几位实在是有些冤枉在下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现在我即便说肯把人交给你们,你们不也一样拿不到人吗?何来欺骗之说?你们放心便是,我杨震虽然行事不拘小节,但只要做出的承诺,一定不会更改。那姜浩,一定不会被官府拿去对付你们几家。”
见他说得如此郑重,几个老人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些。想着也是,即便他肯交人,人不在此地他们不也拿不到吗?就因此而怪他出尔反尔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他们对杨震的态度才刚有所好转,就听他又道:“还有一事,在下也必须跟各位说明白了,这次的事情影响深远,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的。”
“杨千户这是何意?”
“几位难道没有留意到吗?这事还牵涉到了一个东厂的千户。你们就不觉着奇怪为什么这么个人物会出现在此事之中,还与刘应箕勾结在了一起。”
“嗯?”三老都不是蠢人,之前因为关心自家的安危所以只一心对付刘应箕他们。现在被杨震这么一提,才发觉事情确实有些不太对,那个宋雪桥确实显得有些突兀了。
“难道说……”柳长卿的神色变得很是严峻:“这事还与东厂有瓜葛?”
“岂止是瓜葛?而该是关系极深,那刘应箕能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被人查出毛病来,就是因为有冯保这个大靠山。所以说这次扳倒了他,势必会对冯保有极大的影响,各位明白我的意思吗?”杨震说话间,眼中已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得意光芒来,这些家伙终究还是落入了自己的算计之中。
“什么?”三老在听了他这么一说后,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比得知他不肯把人交出来更难看数倍。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机有多么深沉,也总算明白了他为何依旧不肯交人。他这是要再利用他们几家的势力来和冯保作对哪,而他们又有拒绝的可能吗?
第四百零九章 趁胜追击(下)
三老面面相觑了一阵,这才由李牧森然问道:“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杨震全然无惧地迎向他们愤怒的目光:“在下话中之意以三位的见识如何能猜不到呢?但既然你们问了,我倒也不妨告诉你们,这一回你们帮了我除掉刘应箕,已顺便大大地得罪了冯保。而以其行事的风格,一旦知道这事,会不加以报复吗?”
“嘿,这还真是算计精到哪,不动声色间就把我们三家都拉下水去。你想借我们的力量来对付冯保?”钟千山冷笑着问道。
“正是,不知三位意下如何呢?”杨震这时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便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柳长卿眯眼看着杨震问道。他心里很奇怪,照道理身为锦衣卫千户的杨震该是冯保手下之人,怎么反而在想法对付他呢?
“这个却是说来话长了,其实光看那位宋千户的表现你们也该有所领悟,不光是我要对付他,他不一样在想法算计我吗?”
这一回,三人看他的眼神又有了些变化,他们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这个年轻人,能叫冯保如此针对,却又无法轻易除掉,反要用些手段的家伙,必然很不一般。而自己之前还当他只是寻常锦衣卫,现在想来,之前被他一再利用倒也不算冤枉。
但即便如此,三老心里依然大为不忿。一向都是他们支使别人冲锋陷阵,这几十年来都未曾遇到过眼下的情况,这让他们实在很难接受。半晌后,李牧才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三家虽然在山西有一定的根底,但在朝中却实力有限。也就对付对付像刘应箕这样的官员,但那冯保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我们既没这本事,更没这胆子去与他为敌。”
“在下明白,我也不可能逼三位去与他正面冲突的,我也没这个想法。”杨震理解地一点头。
“那你让我们怎么帮着你对付他?”三人不觉有些疑惑了。
“我只要你们在朝中的力量想法把他和刘应箕拉扯上足够近的关系,并把朝臣和地方大员相互勾结这一点不断提出来就可以了。想必以各位的能力,做到这点并不算太难吧?”
“嗯?”李牧只微一皱眉,便已明白了杨震的用意。真是一招狠辣的手段哪,任何一个时代,做天子的都最忌讳内外勾结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一个在朝中有着极高地位,又力量极大的人物和手握重兵的边地大员间有所勾结的话,就更是犯了大忌了。而当这个大人物还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宦官时,情况就更显得微妙了。
杨震这就是想用这种朝中大忌来使得冯保被皇帝猜忌,从而从根子上削弱其权势,这不得不说确实是一招釜底抽薪的妙招。而更妙的是,此事还不是由杨震自己上报的,而是朝中官员有所觉察后所参奏,这么一来,此事的可信度就更高了,也更让冯保难以招架。
想明白其中关键的李牧再看杨震时,已像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了:“他看着二十来岁年纪,行事怎会老辣阴沉到如此地步?此人若不能除掉,那就绝不可为敌,不然只会带来无穷的灾难!”心生忌惮之意的他,已明显有些意动了。
而另外两人虽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么深,却也明显感受到了威胁,这威胁既有来自于远在北京的冯保的,也有来自于面前这个杨震的。这让三老心里都有所动摇,考虑着该不该再信杨震这一回。
善于察言观色的杨震已从他们的眉眼表情里看出了一些端倪,便继续增加砝码:“你们可知道他为何要如此针对于我?只因为天子对我信任有加。这大大地威胁到了冯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