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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手下的回答却叫他很是皱了下眉头:“回大人,并没有任何人带消息来。”
“是吗?”杨震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这事可不光关系到兄长的名誉,更与京城和百姓的安危大有关联,怎能不叫他上心呢?
“不等了!”在略作踌躇之后,杨震还是决定主动去找答案,当即大步出了内堂,命人备马,他要赶去都察院那儿向钟裕问问情况。
可他人才刚出镇抚司大门,就瞧见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疾步淌水赶了过来,这人他还有些印象,正是钟裕府上之人。
见等的人终于来了,杨震稍微松了口气,也随之跳下马来。只是当那人来到他跟前后,杨震的心却又再一次揪了起来。因为来人脸上竟也满是惶急之色:“杨镇抚,还请你救救我家老爷吧。他昨晚出门之后就不见回来,小的去衙门和宫里都打听了,他们说我家老爷都没去过那儿……”
“你说什么?”杨震闻言神色大变,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都快把人给提起来了。直到那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后,杨震才有些颓然地松开了手,口中念念有词:“怎么竟会发生这等怪事,钟大人明明是去了皇宫,怎么就不见了?”
而在念叨了几句后,杨震的脸色再次变得严峻起来,这下事情可就更麻烦了,没有钟裕进言,今天这河闸岂不是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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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水患亦人患(二)
京城水满成患,之前维持治安的顺天府与五城兵马司方面又抽调了大量人手去看护永定河河坝,于是城里的一些宵小之徒便渐渐不安分了起来,多有趁火打劫的事情发生。
面对如此情况,朝廷自然要出重手整治,也不知是谁提的建议,很快地,锦衣卫就接到了巡防京城的任务。对此,杨震自然心知肚明,这其中一定有冯保在里面使了暗劲了,因为这差事可是吃力不讨好哪,若真出了差错,他们的罪责自然不小,即便锦衣卫上下小心办事,最终也不可能有什么功劳。
不过既然都有内阁的意思传达下来了,杨震这个如今锦衣卫里的一把手也不好推辞,赶紧调派人手进驻京城各处加以防范控制。也好在如今的锦衣卫上下被杨震管束操练得颇有些精锐模样了,这才能放心把如此要紧的差事交给他们来处置。
可即便如此,杨震也不敢掉以轻心,决定接下来一段时日里就留在镇抚司衙门里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大小问题。不过在此之前,于黄昏时分,杨震先回了一趟家里。
在好生安抚了一番张静云,又向家里的奴仆们交代了一番自己不在时要紧守家门,莫要随意外出,真出了什么状况就赶紧去镇抚司找自己等等话后,杨震便带着些日常物品想要回衙门了。
可才刚来到二门附近,他却一眼瞧见自家兄长杨晨双目无神,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就好像丢了魂似的。杨震一见,就赶紧让手下的锦衣卫先把东西带出去,自己则迎上去问道:“大哥,你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如此模样?”
被兄弟这么拉住一问,杨晨才有些回过神来,神色顿时一紧,说道:“二郎,这次真要出大事了,永定河很可能会溃堤!”
“什么?”杨震闻言大惊,赶紧拉了兄长走进一旁的小厅之中,确信没人过来后,才赶紧道:“大哥你怎的说这话?难道你记起什么来了吗?”他只道是杨晨凭着前世的记忆,想起了如今这个时候有京城大水患的记载呢。
但杨晨却轻轻摇头:“不,就我所知记载里是没有这等事情的,但我却有七八成的把握说这次永定河要遭殃。”
“这话是怎么说的?”若是换了旁人,咱们的锦衣卫镇抚大人听了这话,只怕早就命人将这个胡言乱语扰乱人心的家伙给抓起来了。但自家兄长这么说来,他却不敢轻视,赶紧问道:“大哥,你是怎么判断会出这等灾祸的?”
“我……之前你不是好奇我为何会在工部衙门受到排挤吗?就是因为这永定河拦闸之事了。当时,我刚到京城,工部衙门就接了这么个命令,不少官员就提出了各种建闸的方法和位置。这其中,侍郎翁汝达便提出了现在建闸所在,因为那儿河道紧守,能使工程量大大减小。而我,在看了那边的地形地貌后,却坚决反对,甚至和翁侍郎起了好一番争执。
“这位翁侍郎在工部权势极大,又与尚书郭朝宾关系密切,故而最终他们不但否决了我的提议,还好生训斥了我一番。之后,我因为不想朝廷犯错,便单独上了奏疏向内阁说明此中情由……结果,这奏疏不知怎的却落回到了他们手上,于是所有人都把我看作了告密背叛之人,大肆排挤于我……”说到最后,杨晨不觉又是深深的一阵叹息。
杨震听了,神色间也显得很是严峻:“大哥,你这事确实有些不妥,这么单独上疏已然犯了官场大忌,怪不得这些日子里你举步维艰呢。”
“当时我只想阻止他们这个错误的决定,压根就没有往深里想哪。结果还是叫他们把事情给办了。其实若只是建闸,事情倒也不至于有多糟。可现在一旦朝廷拿定主意要开闸泄水,问题却极其严重了。”杨晨有些急切地一把拉住杨震的手:“二郎,你可一定要信我哪。”
“大哥,我自然是信你的。不过你也得告诉我这开闸到底有什么危害啊。”
“那边的地形……”杨晨把之前劝说郭朝宾的话再次说了一遍,随后又强调道:“一旦河水倒灌,京城本就积蓄的内涝将会数倍增长,到那时候,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杨震在听了这番话后,神色也是急剧变化,变得极其严峻:“若真如大哥你所说的,事情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咱们必须赶紧阻止他们开闸。”
“是啊,可我的话他们是不会听的,恐怕到了明日,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杨晨猛地跺脚,很是不安地说道。
“大哥你不必心焦,这事交给我来办,我一定不会让这等惨事降临到北京城里的。”杨震赶紧安抚了兄长一番,随即便疾步离开了家门。
不过这一回,杨震赶去的却不是镇抚司衙门了,而是直接就赶到了钟裕的府上。这事是出在官场之上的,能阻止工部之人胡乱做事的,也就只有官场上的力量了。一时间里,杨震能想到的帮手自然只有钟裕了。
在上次锦衣卫和东厂拼斗取胜之后,为了自身形象的考虑,钟裕便有意识地拉远了自己与杨震的关系。毕竟在官员们眼里,锦衣卫和东厂都是一丘之貉,谁也不比谁高尚,能不与之产生瓜葛还是不产生的好。而杨震也明白钟裕的立场,虽然感激对方在三司会审里帮了自己,却也没有登门道谢,落人口实。
所以对于杨震突然到来,钟裕着实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两人关系毕竟不错,他又知道杨震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又是京城正处于水深火热之时,所以在略作犹豫之后,他还是把杨震请进了自己的书房会面。
而在听完杨震的讲述之后,钟裕的神色也顿时变得极其严峻:“若真像二郎你所言的那般,这事可就太严重了。”
“我相信我大哥的判断,在水利一事上,他还是很有经验和能力的。”杨震郑重地一抱拳道:“所以还望钟大人能以京城安危和百姓为念,出手帮这个忙。”
“好吧,我这就进宫去见陛下和阁老,向他们陈述其中利害,让他们暂缓开闸!”钟裕也不是个犹豫不决之人,又知道事态紧急,当即就答应下来,也不可杨震继续客气,就让下人备轿了。因为京城如今的情势,内阁的几位官员是全天都待在宫里的,本来日落之后不得进出的宫门这两日也松了许多。
直到目送钟裕匆匆离去的轿子消失在夜幕之中,杨震才稍微放松了些。只是他却没有发觉,就在自己附近的黑暗里,却有几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正盯着那顶轿子,露出深思之色。
这一夜的雨并不见停歇,反而有加大的趋势。杨震身在镇抚司衙门里虽然淋不着雨,但心里却一直不得安宁,整夜都在房中不时地转着圈。不但自己手上的差事让他无法安心,现在更多了下游闸门一事,任他心再大,这一夜也不可能安然入睡。
待天亮之后,一些巡夜的锦衣卫便迈着疲乏的脚步赶回来交令。杨震这个镇抚自然不能冷落了他们,在好生夸奖和安慰了他们一番后,才打发他们各去休息。而他自己,除了迅速又调派人手接替巡防工作之外,便叫过了身边一名近侍:“可有钟大人或是都察院那边的人带消息来吗?”照他推算,只要钟裕那边有了结果,现在应该给自己带信来了。
可手下的回答却叫他很是皱了下眉头:“回大人,并没有任何人带消息来。”
“是吗?”杨震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这事可不光关系到兄长的名誉,更与京城和百姓的安危大有关联,怎能不叫他上心呢?
“不等了!”在略作踌躇之后,杨震还是决定主动去找答案,当即大步出了内堂,命人备马,他要赶去都察院那儿向钟裕问问情况。
可他人才刚出镇抚司大门,就瞧见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疾步淌水赶了过来,这人他还有些印象,正是钟裕府上之人。
见等的人终于来了,杨震稍微松了口气,也随之跳下马来。只是当那人来到他跟前后,杨震的心却又再一次揪了起来。因为来人脸上竟也满是惶急之色:“杨镇抚,还请你救救我家老爷吧。他昨晚出门之后就不见回来,小的去衙门和宫里都打听了,他们说我家老爷都没去过那儿……”
“你说什么?”杨震闻言神色大变,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都快把人给提起来了。直到那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后,杨震才有些颓然地松开了手,口中念念有词:“怎么竟会发生这等怪事,钟大人明明是去了皇宫,怎么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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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水患亦人患(三)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杨震的脑海里迅速就闪过了数个问题——
没有了钟裕的进言,这次工部派人开闸放水一事是怎么都免不了了,即便现在再有官员提出异议,以时间来算也来不及了。在永定河水势一日高过一日,一日险过一日的情况下,工部那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动手开闸,此刻说不定派去主持开闸的官员都已出京去了。
而一旦真个如杨晨所推断那样,开闸泄水就会导致河水反涌倒灌,那京城里的水情可就更加危急了,甚至连守在堤坝之上的那些人都很可能因此遇险。
与这两件事情相比,最后一个问题反倒不那么要紧了——钟裕遇到了什么危险?但他是杨震请去帮忙进言的,现在出了状况,杨震又自然责无旁贷,必须找到他,确保他的安全。
这几个问题一股脑地涌现出来,顿时就让杨震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才好了。他毕竟只有一个脑袋一个人,而这些事情又都如此紧急,哪一件都不好应对哪!
站在镇抚司门口沉思了一阵后,杨震目光一闪,猛然扬起了头来,他已拿定了主意。既然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开闸这一事实,那索性就不再作无用功了。而且自己还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谋求一些好处,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好得多。
想到这儿,杨震转身再次跃上马去,一边吩咐道:“叫人全城到处找寻钟大人他们的下落,一顶轿子,十多个人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不见的。”在手下人答应声中,他已策马踩着没过小腿的积水飞驰而去。
杨震这一次的目标居然依然是自己家,而在看到他回来后,家里的奴仆都很是意外,不明白自家老爷怎么才刚说要去镇抚司留宿一段时日,只一夜工夫就回来了。
杨震也没有和他们作出解释,只是急匆匆来到了兄长杨晨的院子跟前,正瞧见穿着官服的杨晨有些心神不定地走出来。在看到杨震突然回来后,杨晨也是一怔,旋即就赶紧上前问道:“怎么样二郎,事情可办妥了吗?”
“大哥你听我说……”杨震一把拉住兄长,神色严肃地道:“事情出了状况,咱们已经无法阻止他们在今天开闸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这下京城必然发生水患,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乃至死伤无数的话……”杨晨闻言神色大变,呆立当场,口中不时念念有词。
“大哥!”杨震这时候可没心思也没工夫听他说这些,赶紧大声喝了一下,把杨晨叫回神后,才继续问道:“我问你,一旦开闸河水必然倒灌回城的判断你有几分把握?”
“你问这个做什么,还有什么用?”杨晨心里只想着洪水之下百姓的处境,压根没想其他,对此自然没什么兴趣了。
“我只问你,这事你有几分把握?”杨震急了,一把按住兄长的肩头,使其与自己正眼相对,急声道。
被兄弟这么一喝之后,杨晨终于从不安的情绪里回了点神:“照我之前的判断,当有八成以上的可能发生倒灌!那儿的山石极容易被水冲塌,然后河道被阻……”
“那就行了,咱们就赌这一把!”杨震却不待对方把话说完,便恶狠狠地道:“在尽量减小伤亡的情况下,为你和我谋取最大的好处。”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晨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事还能有什么好处可言?”
“大哥你不是一直在工部衙门不受人待见,怎么都没出头之日吗?现在机会来了,只要一切都如你所预料的那样,你就能盖过他们所有人了!”杨震目光炯炯地盯着兄长:“机会难得,大哥你能不能翻身就在此一举了。”
“你想做什么?”感觉到什么的杨晨心里猛打了个突,目光竟显得有些闪缩起来了。
“大哥,你现在就去宫门那边,向天子进言,说闸门开不得!”杨震低声说道。
“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主事,怎么可能见得到天子,向他进言呢?而且就算天子接受了我的谏言,一切不也来不及了吗?”
“我要的不是天子或是阁老什么的接受你的谏言,而是让朝野上下知道你有此坚持。到时候若真个出现了河水倒灌,大哥你的名声自然就打响了。当然,这么一来,你必然会受点苦,说不定会以僭越之类的罪名逮捕入狱。不过你放心,只要事情成真,你就一定不会有事。”杨震简略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杨晨并不是傻子,相反头脑也甚是聪敏,略一怔后,便明白了自己兄弟的用意。这分明就是在打工部那些大人们的脸哪,但有了他们的衬托,自己的才能便会被天下人所知了。
虽然这么做有发灾难财的意思,但在自己已尽了一切努力,却依然无法改变现状的情况下,杨晨也不觉心动了。毕竟只有当自己有一定地位,有一定话语权之后,自己的才能才可以得到真正的施展和发挥。
在一番思忖之后,杨晨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皇宫那边,趁着现在还是早朝,百官都在那里,事情还能闹得更大点。”
见兄长不但接受了自己的 建议,而且想得更深一些,杨震的脸上便现出了一丝笑容来:“既如此,那大哥你这就赶紧过去吧。而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办。”丢下这句话后,杨震又一阵风似地奔了出去,再翻身上马,朝着永定河那边而去。
杨晨在定定了站了一会儿后,也把牙一咬,迈步就跟在兄弟身后出门而去,而他的目的地,赫然是北京城里最巍峨,最神圣庄严的所在——紫禁城!
半个时辰后,杨震终于策马来到了永定河边。远远看去, 就瞧见了河水湍急地在堤坝边上滚滚流动,不时还有从上游冲下来的一些杂物在水面上翻着跟头,并被形成的旋窝卷入水底。
而在河堤之上,此刻每隔几尺都站着一名精神高度集中的差役或兵丁。其实若要防止河堤出事,根本不需要派遣那么多人来日夜守着,但这永定河实在太关键了,京城又不容有半点差池,所以无论是顺天府还是五城兵马司方面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宁可把人手全扔在堤上浪费了,也不能因为人手不足而导致河堤出现问题,那样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单是那些差役在河堤上守着,就是两大衙门的官员们也都悉数在河边停驻,以备不时之需。而杨震就直接找到了顺天府设在此处的临时指挥部里,径自要找府尹孙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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