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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余下的事情交待给九鬼之后,我开始沿着泥泞的道路,朝返回正堂的方向走去。
僧侣们已经在正堂开始诵经祷告,位于池田市山间的这座寺院是佐佐木家的菩提寺。我心想里面到底有几个和尚呢,听那诵经声比秋蝉的鸣叫声还要嘈杂。烧香的队伍长得让人觉得永远也走不完,举目望去除了雨伞还是雨伞,大部分是黑颜色,偶尔也能看见几把漂亮点的颜色。在队伍差不多正中间的地方,有两把黑伞被人朝上高高托起,我瞅了一眼那人的侧脸,认出他们是帝都的职业摔跤运动员汉尼拔?龙泽和克拉苏?伊藤,他们是特意赶过来的,确实比较难得。
兵头好像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上去跟他们寒暄起来。
兵头是五年前从帝都转队过来的,身高一百八十八厘米,体重一百四十公斤,绝活是双臂弓形擒拿术。在前几天举行的本届CWF世界重量级冠军赛上,他与武田的那场比赛观众们还记忆犹新。他平时喜欢梳三七分的头型,戴无边眼镜,与其说他是个职业摔跤手倒不如说更像是个文静的学者,上场比赛脱了衣服之后,露出了浓密的胸毛,像是一个外国人,赛场内外简直判若两人。
大概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吧,三个人十分亲切地议论着什么,看上去他们相互之间并没有因为兵头的转队而产生隔膜。
在我看吊唁者的名单以及花圈赠主的名字的时候,队伍到了祭坛前。在祭坛正面挂着平日佐佐木的肖像,穿着西服套装,戴着议员徽章,由于隔着一段距离,我不能看出遗像准确的大小,大概有三张榻榻米大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大的遗像。祭坛上面摆满了烛台、芥草、细香、米饭、点心、水果、插花、纸花等不计其数的供品。装着佐佐木那巨大身躯的灵柩看上去似乎不是特别大。
家属席上坐着佐佐木的夫人以及它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约摸还在上高中的年龄,和母亲长得一样漂亮,两个儿子的脸型长的像母亲,而强壮的体魄则明显是受父亲的遗传。
“长子是东京大学毕业的官员,次子正在庆应大学上学。”
上完香之后,伊达对我耳语道,他们之中似乎谁也没有打算继承父亲的衣钵。
“这样的话,真是有点可惜呢。”我说道。伊达接着我的话题又讲到:“或许是这样吧,不过佐佐木并不希望他们两个当摔跤手,再说了,想成为摔跤手的人还有很多呢,他们两个继承佐佐木当个政治家什么的也不错嘛。”
确实是这样。达利乌斯?佐佐木的摔跤事业由我们几个来继承也不错,这样想着,刚才出现的那份惋惜之情也随即淡了一些。
伊达又嘱咐我,自己要回停车场跟九鬼换班,要我留在这里。我估计他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看得出来,他心里是在想着什么东西。
我随后去了本庄所在的接待处。
“甘地来了吗?”
甘地也来了,可是吊唁者太多,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就光是这些人的话,即使手里没拿着伞也够难找的了。在山门外面,还挤满很多记者,他们都被拒在了门外。
“来了呀。”本庄若无其事地回答我。
“你有什么感受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谁都知道甘地并不是凶手。”他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肯定,似乎知道什么证据似的。
“为什么?”
“他不具备杀人动机呀。”
“没有动机?”
“确实是这样呢。山田君,难道连你也被电视影响了吗?”
在连续多日的多内容串联电视节目中,不断地播放达利乌斯?佐佐木和老虎?甘地以前流血争斗的场面。有的是从各种经典赛事中编辑出来的,它们和比赛的进程毫无关系,都是一些赤裸裸的杀戮场面的罗列。添加到画面上的一些诸如“遗恨”“因缘”“流血”等字幕,慢慢地从画面中炸裂开来,就像泼到玻璃上的血一样,在画面上流过。对于以前没见过他们两人比赛的人们来说,只凭这一点便可以认定甘地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他们两个人是多年的劲敌,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他们两个都是在对方的辉煌当中自己也同时获得了荣耀。甚至连我也忘记了这一点,或许真的是被那些画面迷惑了。
“话虽这样说,但是有和比赛无关的动机也说不准啊,就譬如说是演出费吧,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嘛。”
“他们两个都已经过了全盛期,到这种时候说是要提高出场费,似乎有点牵强吧。”
“那么被降低出场费呢?”
“要是这样做的话,也会削弱其他外籍选手的斗志呀。要是真的要降低出场费的话,在聘请单上面会反映出来的吧。”
听本庄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确如此。那么会不会有其它方面的原因呢?
我试着这样考虑过,但是还是怎么也不能得出甘地会行凶这样的动机。但是话又说回来,像行凶这样十分隐秘的动机,除了极其亲密的人,又有谁能够感觉出来呢。
“除此之外,并没有谁有可能去犯罪。而且,甘地还饲养着眼镜蛇。”
我们对犯罪动机保留了自己的看法,或许从手段上去考虑倒是一个好办法。
“但是凶器上并没有检查出来带有毒液啊。”
“或许被偷换了也说不准。”
“什么时候?怎么换的?凶器在出现异常情况时就被正村没收了。绝对难以想像会有偷换的机会。”
“或许正村也是帮凶呢。”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觉得很惊讶。要是裁判员是帮凶的话,一切就有可能了。这可不是比赛,而是起杀人事件,就算裁判员是帮凶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你是说正村偷换了凶器?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交出的凶器当中除了正村和甘地的指纹之外,还有少量会长的血迹。没错,凶器就是当初那一件,假如正村和甘地是共犯的话,你能够想像他们在赛场上行凶吗?再怎么也不会采取同时将两人拉入嫌疑对象的愚蠢办法吧。”
“那么如果是甘地的单独行凶呢?要是凶器有两件的话,会怎么样呢?涂了毒液的凶器和没涂的凶器。那天甘地对佐佐木实施了两次持凶器攻击,被裁判没收的是袭击喉部的凶器,那把上面没有涂毒液。”
“理论上还是有可能的。但是甘地绝对不可能是罪犯。”本庄又一次断言道。
为什么他会如此肯定地说甘地不是凶手呢?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显得他本人十分了解事情的真相。
“证据在哪呢?”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不知你觉察到了没有,中了眼镜蛇毒的症状与他的症状差别很大。”
“就算中的不是眼镜蛇的毒,也是讲得通的嘛。而且除了甘地之外又有谁能够实施犯罪行动呢?”
“可能性多着呢!”
这时,吊唁者当中响起了悲鸣声。在接待处附近的几个穿着丧服的男子朝发出悲鸣声的方向跑过去。
“他们几个可是刑警哦!”本庄指的是刚才跑过去的几个男子,“他们是会长的朋友,可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好像得知发生了异常情况似的,聚集在山门前的成群的记者,也开始朝这边涌过来。
随着雨伞的挥舞很多小水沫充斥在空中,怒号和悲鸣像漩涡一样激烈,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叫救护车!”我跑了上去,本庄因为要看守奠堂没有跟着我一块过去。
试图逃跑的人群和蜂拥而至的人群在有限的空间里互相挤在了一块,我拨开黑色的波浪艰难地朝前走。由于我比别人高出一头,很快就发现了骚乱的中心。
刚才跑过来的几个刑警当中的一人,将一个头发蓬乱的男子反剪了双臂,那男子手上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小刀。其他的几个刑警紧紧抓住垂死挣扎的男子的手腕,用手掌打掉了他手上的小刀。小刀掉在了地面上积聚起来的雨水里,溅起了一阵泥水。另外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刑警将小刀捡了起来,这时将男子反剪双臂的那名刑警扫了一下男子的双脚,男子应声倒在泥水之中,被当场戴上了手铐。
人们聚集在钟楼底下的地方,这一大群人都打着雨伞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透过人群可以看到地上横躺着两只脚。
那是谁?是谁被刺了?
我推开着装凌乱的人群靠近了过去,同时看到了武田、信州、鹫田的背影。弯着腰担心的站在一旁的是尼普顿?马龙和脸上未经化妆的假面超人。
我好不容易挤到了骚乱发生的地方,越过武田的肩膀我看到了穿着白色衬衫的老虎?甘地,他横倒在地上,腹部的衬衣被染红了。
赤练蛇的毒液(1)
'日'不知火京介
被用救护车紧急送往池田市内医院的老虎?甘地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刺杀他的是一名三十九岁没有工作的男子,这名男子从小学时代开始便是达利乌斯?佐佐木的狂热崇拜者。据他的供词中承认,他打算将老虎?甘地的脑袋供奉在达利乌斯?佐佐木的灵前。多内容串联电视节目报道大战的持续激烈程度在这里就不用多说了。
发生刺杀甘地事件未遂的第二天,参加了葬礼的外籍摔跤手来到了事务所,和鹫田、信
州进行了长时间的秘密谈话。另外,老虎?甘地也通过管理人在接受警察相关问讯之后首次公开发表声明,他这样说道:“我可以在任何印度神灵面前发誓,我绝对没有杀害达利乌斯?佐佐木,我希望警察和媒体能够向新大阪职业摔跤株式会社了解相关详细情况。如果新大阪职业摔跤株式会社明天还没有对此作出回应的话,我将在明后天举行记者见面会。”
在甘地发表公开声明的第二天,新大阪职业摔跤株式会社向警方提交了一件证物,经过分析之后,从那上面检测出了蛇毒。
“不是眼镜蛇的蛇毒吗?”
“没错,警察似乎很早就知道了,他们是想隐瞒这条情报,因为这条情报可以确定真正在事件中使用的凶器。”
这是我的房间,除了贴着的两幅海报之外,墙上什么挂饰品都没有。其中一幅是武田站在擂角柱子最顶部,右手的食指高高地指向天空的画面;另一幅是和也身穿芝加哥狮虎棒球队队服的样子。
“你说的赤练蛇,是毒蛇吗?”
赤练蛇是一种褐色的皮肤中夹杂着红色和黑色斑纹的蛇,属于一种常见的蛇类,在日本国内,广泛分布在本州、四国、九州等地方。
小时候我曾经见过它吞食青蛙的场面,但是从没见过它攻击人类。
“我是出生在城市里的孩子,所以没见过这种玩艺。听说它的毒性比蝮蛇和饭匙倩的还强,而且,尽管警方一直试图隐瞒,但是有传言说,涂在凶器上的毒液不止一条蛇的分量。说不准,凶手手头上还留着不少蛇毒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这种事情可只有凶手自己知道啊。”
在多内容串联电视节目中,有关赤练蛇的介绍被制成了特集,加以详细报道。
看过这些报道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赤练蛇也是一种毒蛇,而且直到一九八四年,爱知县的一名中学生被赤练蛇咬死之后,我也才意识到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蛇。据说赤练蛇没有什么攻击性,很少发生咬人的事件;它的毒腺位于上颚的最深处,即使被咬到了,也很少有毒液进入体内。
但是一旦毒液进入体内的话,就会出现全身的皮下组织出血、尿血、便血、牙龈出血、旧伤出血等症状,并导致溶血性加强,止血困难,如果抢救不及时的话,有可能发生脑出血、肾功能衰竭乃至死亡等严重后果。
对于身上布满旧伤的职业摔跤手来说,这的确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而且从蛇的头部到尾部都长有毒腺,一旦受到威胁,随时会喷出毒液,毒液一旦进入眼睛,会有使人失明的危险。
据检查结果显示,进入受害者体内的毒液来自毒蛇上颚的深处,抗蛇毒血清目前只在位于群马县的日本蛇族学术研究所存有,因此就算一开始便怀疑中的是蛇毒,最后到底能不能赶上抢救还很难说。现在尽管已经确认了蛇毒的种类,但是无论是在田地还是在水源边都可以轻易发现这种蛇,想从获得蛇的途径着手挖出犯人好像不太可能。
使我感到惊奇的除了赤练蛇之外,还有被检查出涂有蛇毒的证据物。
那是一把黑色的猫爪形裁纸刀,而且据说是从佐佐木的紧身短裤的内口袋里找出来的。
“真的难以相信。”
“但是这是千真万确的。”本庄心不在焉地看着天花板,回答道。
还没有真正登过台的本庄和我只在参加练习比赛时才有机会穿那种紧身短裤,在那种紧身短裤内部,带有可以装更衣室钥匙等小东西的口袋。可供甘地藏凶器的也只有这种地方吧,然而,谁又能相信佐佐木会带着那玩艺上场比赛呢?但是,据说在那把猫爪裁纸刀上面还有佐佐木的指纹。
接着本庄又跟我说起,他曾亲眼看见信州从被用担架抬到休息室的佐佐木的紧身短裤中取出那把刀具,那时候我正和一群记者在一起,都被挡在了走廊里。信州试图放松当时看上去痛苦不堪的佐佐木的短裤松紧带,却发现了里面的硬物。
“短裤里面有松紧带吗?可我的里面只有一个橡胶钮扣呀。”
“大概是最近会长瘦了很多吧,而且平时他也很少参加比赛了,为了能使他随时穿着合身的衣服,特意给他做了一条带松紧带的短裤。”
“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你连这种事情也清楚?”
“那当然,平时也叫我帮事务所处理些日常事务方面的活。”
可能是本庄在入门志愿书上填了“日本商业文书写作一级”的缘故吧,他经常帮事务所里干一些会计事务,这些时候他都会特意换上西服衬衫,到友邻事务所去。听他说,虽然都是事务所,但平时也有外面的人来访,如果穿着运动衫的话有点太不像样,为这事我还曾经讽刺过他一回。
“你这家伙倒是不错,整天坐在空调房间里面。”
我们的练武场就像盛夏的桑拿房,十分闷热,可我们整天还在里面进行高强度的训练。那段时间,刚好本庄处理了一个星期的会计事务回来。
“那你就别干职业摔跤手了,做个工薪族你不就如愿了吗?”
本庄这样回答我,这使我不能作任何的反驳。后来我才听说,那个星期本庄一直是一个人悄悄地在深夜练习。
“那时我坐立不安,真担心会不会只丢下我一个人。”
当我们这批人只剩下最后三个时,本庄坦率地说出了这些话。我们是将练习作为一件苦差事,而本庄则是将不能参加练习作为自己痛苦的原因。
“那你就别去搀和那些杂事了。”
我这样忠告他,可他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那可不行,事务所已经将我作为一个帮手来使了,而且,我自己也想控制整个摔跤队哦!”
“你这个家伙,莫非将来还想成为社长。”
“很有可能哦。”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开玩笑,他边笑边回答我。
总之,本庄似乎知道许多我不了解的有关我们摔跤队的情况。
“也就是说,佐佐木是自杀的。”
“或许吧。”
虽然达利乌斯?佐佐木的死仍然是一个谜团,但是社会上有关最新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谣言早已沸沸扬扬。凶器竟然藏在被害人自己身上!这很容易就可以判明被害的职业摔跤手是个恶毒的家伙。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统帅竟然持凶器上场比赛?
“现在还不清楚佐佐木选手为什么会带着那东西上场,当初我没有提出这个观点正是因为担心受到这种误会。但是大家都把怀疑集中在甘地选手身上,以至于发生了此次的事件,我觉得再也不能隐瞒什么了。我想可能就是这么回事,于是决心公开这一疑点。事实上,对于在那把裁纸刀上检查出了蛇毒,我也感到十分惊讶。”
这是刊登在《春秋周刊》上的一篇评论,作者是新大阪职业摔跤株式会社的社长鹫田诚。摔跤队始终坚持这一立场,我也想相信这一评论。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话,也不能完全否定是佐佐木自己刺了额头。为什么必须要在比赛中,用带有剧毒的裁纸刀刺自己的额头呢?是想自杀吗?说到这里,使我倒想起了武田在葬礼前说的话,但是我丝毫没有觉得佐佐木在出场前有什么异常,今后再也不会有什么想自杀的人可以做到这么轻松了吧。跟我说的那些要引退的话,也一定是一些像往常一样难以理解的玩笑罢了。要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