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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放了。」程董若有所思地说。
「程董事长……」Andy似乎还有意见。
「我说都放了,没听到吗?你是主子还我是主子?」程董火气陡生,「我累了,今天不想玩,需要徵求你的同意吗?」
「不敢。」Andy认份地垂下头。
施压在身上的力道一松,我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李昕奔去。
看清楚李昕的模样,我的泪克制不住地滴了下来。
李昕的伤势比我想像中还要严重不少,衣服简直成了细碎的破布,长裤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还有血不断地、汨汨地向外冒。
「你怎麽哭了呢?」李昕看到我的眼泪,又著急起来,「他们……有没有对你怎麽样?我帮你……帮你讨公道……」
我使劲地摇头,泪流的更猛了。
「送颜先生搭计程车,车钱帮他付。」程董的声音从身後传来,「至於李先生,给我送最好的医院,做最好的照顾。要是李先生少了一根手指头,我要你们全部的人拿两条手臂来赔,听到没有?」
人群一阵骚动,李昕马上被抬了出去。我想跟上,却也有两个人扯著我。
「颜先生,这边请吧……求求你,就当是做善事,让我们活命,好吗……」
☆
事情并没有就此划上句点。
几天後,我晚上回到家时,一转开门锁,马上被客厅的凌乱吓到发抖。
桌椅沙发电器,没有一样在原来的位置,坏的坏,倒的倒。所有能被破坏的东西,玻璃杯、窗户、门板,全变成一块一块的拼图。所有压在书桌底下的画作,全部被抽出来散落一地,每张都被撕去一大片角落。
绝对不是小偷,我知道,因为墙壁上鲜明的血字……
「『毒蝎子』的名号不能烂在两个小子手里,这算是一点教训。」
我呆了半晌,想到该巡视一下其他地方的情况,这才拖著疲软的步伐,一步、一步……
结果,不出所料的,卧室、厨房、浴室……无一不像台风过境。
我恨恨地咒了好几声,然後……
我想到逸勋。
逸勋在上班时间会把手机关掉,不过他有给我公司的电话号码,我记的滚瓜烂熟,只是从来没有用过。
「有急事可以找我。」言犹在耳,我想,是让这组阿拉伯数字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拿起电话话筒,没有预备音,才发现连电话线都被剪断。
茫然地笑了笑,然後我掏出手机。
「嘟——嘟——你好,『诚新』。」接电话的是一个甜美的女声。
「你好,我找黄逸勋。」
「黄逸勋……请问你知道他是哪一个单位吗?」
「资讯课。」
「好,请稍等。」
一首轻音乐响起,悠扬绵长。
却似永无止境。三十秒後,「您拨的电话目前无人回应,请稍後再拨。」
我愣了一下,切断,再拨。
「你好,『诚新』。」依旧是同一个女孩子。
「我是刚才打来的,」我说,「资讯课好像没有人在,没人接电话。」
「是这样子吗?」电话那端迟疑了一会儿,「请稍等,我帮你问一下……Amy!Amy!那个资讯课……」
声音渐行渐远。我傻傻地守著电话,过了一分钟。
「喂?」
「我还在。」
「资讯课开会去了。」她说,「你可能要晚一点打才找的到人。」
「会要开多久?」
「很抱歉,这不是我能掌握的范围。」9C3F76F4琶:)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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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很急的事吗?」女孩问。
「家里……遭小偷了。」我还是撒了谎,选择一个比较「方便」的说法。
「我为你感到遗憾,不过,」女孩大喇喇地说,「偷都偷了,应该也不急著报告吧?」
我愣住。
「没关系,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告。」女孩子好心地说,「请告诉我你的名字、留言还有……」
「嘟」的一声,我结束通话。
说的也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麽办?逸勋还要上班,总不能要他请假回来帮忙收拾残局。
我最後只有给逸勋拨了手机,然後在自动转入语音信箱的时候简单留个口信,如此而已。
要不是房子是两个人合买的,我恐怕连告知的义务都免了。
我穿上拖鞋,以防踩到满地的碎片,独自一个人收拾起来。
偶然间,我在一团乱中发现半张照片,主角是一块刻上「一路相伴」字样的巨石和旁边靠著的逸勋——本来我也应该在里面的,不过散失的另外半张照片无论如何也找不著。
就像是一个暗示:什麽「一路相伴」,都是消遣用的!真的发生事情的时候,哪里还看的到人影?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照片直接塞进垃圾桶里。
我还找到李昕为我画的肖像——画里的人少了半颗头颅,只一排白晃晃的牙齿,依旧倔强地笑著……
这是李昕为我画的,那时他告诉我,要多笑……
现在的我怎麽可能笑的出来?
对了!或许我可以找李昕帮忙,他一定会愿意的……
才这麽想,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唱起歌来。
「晚安,今天有没有想我啊?」竟然真的是李昕。
「白痴。」我有气无力地骂。
「你的精神不太好喔,犯相思吗?哈哈哈……」
「你打电话来只是想说这个?」我有点生气。
「啊,怎麽了?你心情不好吗?」
「对。」
「发生什麽事了?需要我过去看一下吗?」
我沉吟了好一阵子。
「没事。」我淡淡地说,「太无聊的话,多练习怎麽用拐杖走路吧!」
「确定没事?不可以客气喔!」
「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最後一句,我爱……」
通话结束。
我翻出旧报纸,把碎玻璃小心翼翼地包起来。程董的办事效率真的很「好」,甚至没有放过日光灯管。
也不知道忙了多久,只知道,夜色慢慢地、愈来愈黑。
「李昕已经为我付出太多太多,不可以再麻烦他。」收拾残局时心里在想什麽?大概只有这样的念头吧……
08
「下礼拜五,我没办法陪你了。」
「为什麽?」
「出国,一连四天的公差,要礼拜六晚上才会回台湾。」
「怎麽会……」
「公司办的进修啊,你不相信?要不要我影印公假单给你检查?」
「下礼拜五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不过生日年年有,进修的机会难得啊!」
「……」
「这可是人人抢破头的机会呢!你不会在跟我的工作吃醋吧?」
「你现在才问我有没有吃醋?早就吃完一大缸了!」
「我跟你赔不是,可不可以?」
「每次都这样……『遭小偷』的时候,我怕的要死,你还不是没在我身边?事後道歉……你觉得很有用喔?」
「不然我能怎麽办?你真的要我请假,回来陪你?」
「……」
「何况,我问你有没有什麽要帮忙的,你还不是说没有?自己打扫、自己买新家俱、自己找人重新装潢……我不是不帮你,而是你不让我帮你。」
沉默。
「出公差的事,已经决定了吗?」
「决定了。」
「那……你其实不用跟我讲的,我会以为你是想跟我商量。」
「初,别这样……」
「我就是这样。」
「我会帮你带礼物回来的。」
「不用了。」我赌气地说,「又不是没在赚钱,我要什麽礼物,可以自己买给自己。」
逸勋莫可奈何地笑了笑,没再说话,沉沉睡去。
☆
「带我疯一整天,不要让我觉得无聊。」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李昕答应了,而且欣喜若狂。
李昕是应该高兴的,坚持生日当天不让他陪的我不仅改变心意,还答应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留给他。
我也应该高兴的,少了逸勋,还有李昕,我并不孤单。
可是,胸口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好沉重,好沉重……
「疯一整天?」李昕拍著胸埔、自信满满地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李昕先带我去打保龄球。他是个个中好手,相较之下,我的频频洗沟显得特别难堪。李昕没有藏私,从姿势到力道无一不是分解动作讲解地清清楚楚,可不知怎地,名师并没有出高徒。
「我不想玩了。」我泄气地说。
「再试试嘛!」李昕鼓励我,「不觉得从刚进保龄球馆到现在,你已经进步很多了吗?」
「有什麽用?你打那麽好,还不是没能成为职业选手?」
「太消极了吧!」李昕笑了,「照你这麽说,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休閒活动都是在浪费时间——反正不能成为职业选手,是不是?」
「总之,我不想玩了。今天是我生日,生日的人最大,我说了算!」
「好,你说了算!」
李昕接著拉我进了计程车,我问他要去哪里,他只是笑而不答。
到了目的地、谜底揭晓以後,我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儿童乐园?」我指著正前方尺寸夸张的气球城堡。
「嗯。」李昕兴奋地点头。
「你自己去玩吧,」我愤然转身,「恕不奉陪!」
「为什麽?」李昕拉住我。
「又不是小孩子。」
「谁说只有小孩子可以进儿童乐园?」李昕摇头晃脑地说,「还有情侣、情侣和情侣啊!这些人都可以进去……」
「不要这样定义我们的关系,不然我会翻脸。」我恶狠狠地说。
「生气啦?」李昕却笑眯眯的。
「哼!」
「如果觉得幼稚的话,不要玩旋转木马不就好了?」李昕眼睛发亮,「自由落体啊,三百六十度啊,云霄飞车啊……这些都很刺激。」
「……」
「不说话,默认?那我们就进去吧!」
「不,不要!我……我不喜欢刺激的。」
「你该不会是……」李昕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怕了吧?胆小鬼!」
「谁说我是胆小鬼?」人争一口气,「走就走,谁怕谁?」
最後,我吐的一塌糊涂,还是由李昕搀扶著,才勉强能从「地狱」里走出来。
「你怎麽那麽逊啊?」李昕皱眉。
「少罗嗦……」
拜李昕的盛情邀约所赐,午餐时我只喝的下半碗粥。CE63F风之:)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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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做一些比较静态的活动好了。」李昕建议,「比如说,看电影。」
「我不要。」
逸勋最常安排的活动就是看电影……我不想触景生情。
「为什麽不想看?」李昕问,「这阵子有许多强档新片……」
又是「强档新片」,想必待会儿还会跑出「旷世钜作」、「耗资千万」之类耸动的字眼吧?唉,宣传!
「没有为什麽。」我淡淡地说。
「好吧!」李昕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是……你喜欢看书吗?」
「普通。」
「只要不讨厌就行了。」李昕笑著,「去逛书展吧,今天是最後一天。」
「嗯。」我始终面无表情。
然而,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最後一天」的缘故,会场里万头钻动,得用「挤」的才能勉强前进。每个人都像是在打仗,表情狰狞,为了特价商品争先恐後。重量级喇叭音响的「砰」、「砰」、「砰」声声巨响不客气地撞击著耳膜,美女热舞活力四射,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晕眩、昏头转向……
哪里「静态」了?我想找李昕发火,才发现他早已被人潮冲散。
我们还是藉由手机联络,才有办法在展览场外碰头。
「好玩吗?」李昕问的心虚。
「好玩才怪!」我白了李昕一眼。
「没关系。」李昕愈挫愈勇,「我刚才又想到一个好地方,我们可以去……」
「不用了。」我摇头,「我觉得好累喔……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会吧?」李昕看表,「现在才下午两点半耶!你要回家了?还是你有睡午觉的习惯?」
「都不是。」
闭上眼,心里响起阵阵海浪拍打岩石的悠扬……
「去看海,好吗?」我说,「我想看海。」
☆
或许,早该来海边的。
这是我和逸勋共同拥有的重要的回忆据点。还是学生的时候,零用钱有限,哪能做什麽「高档」的消遣?於是我们看海。喜欢看海的原本只有逸勋,我是在他的「循循善诱」下,才喜欢上这片浩瀚的。逸勋常说,要不是误打误撞走进资讯产业,他现在一定会在海上,过靠海吃饭的日子,那是他小时後的梦想,至今未变。我曾说「我不喜欢身上带有重重鱼腥味的男人」,记得他当时笑著这麽回答,「那我会当海盗,用绑的也要把你绑走。」
「会不会太过份了?」李昕眼里带些不满,「我在你身边,结果你心里在想别的男人。」
「有吗?」
「没有吗?」
我没有接话。
在都市里长大的我,不曾见识过满天星斗的灿烂。我一直以为要到人烟罕至的山中小部落才可能有这样机会,没想到,海边也可以。那一次,也是逸勋陪我来的,脚下是绵绵细沙,身後是宽阔的胸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深蓝,头上是,我的梦想,我的幸福。有没有尖叫,这部份回忆已然模糊,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一个晚上,我看见三个流星,许了同一个愿望……
「我最讨厌海了。」李昕嫌恶地说。
「为什麽?」
「第一次到海边玩的时候,那时候是五岁吧,差点淹死,害我一辈子对水有种莫名的恐惧。」
「那你不就不敢洗澡了?」
「没那麽夸张啦!不过,」李昕苦笑,「我游泳学的很晚,也学的很糟,大概跟这档事脱不了干系。」
「喔。」
「你呢?为什麽喜欢海?」
「没有为什麽。」
「骗人!」李昕眼里闪烁著什麽,「我猜,是不是……跟前任男友有关?」
「为什麽会往那种地方想?」我一愣。
「直觉。」
「很可惜,你猜错了。」我微笑。
是因为现任男友啊……
七年的相处时间不算短,争吵在所难免。有几次,我气极了,离家出走,最後都会来到这片沙滩。因为,我要让逸勋找的到我,让他在我耳边呢喃一句「很晚了,回去吧」,然後,不愉快转眼间烟消云散。
这算是一种什麽样的默契?
现在,我来海边了。逸勋呢?有没有可能突然出现在身旁,对我说「骗你的,其实我早就跟公司请假了!生日快乐」……
「你今天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李昕说。
「或许吧。」
「你有心事,对不对?」
「不知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李昕显得小心翼翼,「你有多喜欢我?」
我揪紧眉头。
「因为,我觉得你对我好冷淡,」李昕黯然地说,「虽然有时候比较热情,可是我开始觉得,那是仅限於朋友的程度……」
「……」
「除了我,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男人?」
「你觉得呢?」我反问。
「如果我说『有』呢?」
「那就有吧!」
「如果我说『没有』呢?」
「你烦不烦啊?」我不耐地说,「你妈有没有教过你,男孩子要有自己的主见?」
「算了,当我没问。」李昕失落地说。
「不要怪我,」我有些抱歉,但依旧高傲,「你明明知道我心情不好……是你自己要来踩地雷的……」
「嗯。」
☆
「我可以抱你吗?」
「不可以。」
「我不管。」李昕说完,双手便圈了上来。
「你是问好玩的吗?」我白了李昕一眼,「只有这一次喔!」
「那我就永远不要放开好了。」李昕暗中加了力道。
「你找打啊?」
「没关系。」李昕无赖地说,「被打一顿,可以抱一辈子……其实还满值得的。」
「神经病!」我哭笑不得。
「你可以靠我近一点吗?」
「不要。」
「这样就失去拥抱的真谛了。」李昕理直气壮地说,「拥抱者,听彼此心跳声也。」
「谁要听你鬼扯!」我施力想扯开李昕缠在腰上的手臂,「放手。」
「不放。」
「我再说一次,」我拉下脸,「放手。」
李昕这才恋恋不舍地还我自由。
「下次再这样,我们就绝交。」我出声警告。
「没那麽严重啦!」李昕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显然没把我的威胁当真;我因此开始怀念那一变脸就可�